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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恋昶探嵴耍玫亩际恰?23”而不是“一二三”,没学过阿拉伯符号的日本人怎么会看得懂呢?更不用说先进的“数学”了。
地理科还好一点,多少答出了一点。只是地理学在这几年因为国家支持而有了大幅度发展,新名词新概念大量出现,况且此时地理科还未细化,从陆地到海洋,从天文到农业,几乎和“地”有关的知识都涵盖在了这里面,因为是一点一滴地被发现和提出,所以生活在这个环境中的大淼人学起来并不困难,但是突然接触到如此宽泛知识的日本人是无法承受的。
至于物化科和机械工程科,貌似这些他们除了写了名字就再也写出第二个完整的词句了。
小野为自己的国家落后而哀悼一声,愈发肯定圣德太子派遣遣淼使是再明智不过的举动。若是再按照本国现在的发展速度等上十几年,只怕大和民族将永远无法赶上中华民族!虽然中华民族一直是一个和善的、保守的民族,但是现在这个皇帝却似乎和以往的皇帝有着很大的不同……
小野想到玄澈那双宛若没有感情的黑色眼睛,心怀着巨大的忧虑,提笔写下了敬呈给伟大天皇希望能更进一步学习中华文化的意见书。
注1:小野妹子来华的目的当然是为了更广泛地吸收中国文化,但是表面上他说自己是来求佛法的。
注2:隋唐之前或者说隋唐时期,日本人是有自己的语言的,他们没有的是文字,后来汉字输入,他们借用汉字的音和义来标注他们的语言。
注3,根据网上查到的资料,中国唐朝以前一直称之为“倭”“倭国”“倭奴国”(关于“倭”字的解释有不同意见的可以看看题外话,个人认为“倭”字在这时候是不具有贬义的)。7世纪初,推古天皇即位,圣德太子摄政(就是小野妹子所在的时期),方在“倭”字之前加了一个“大”字,称“大倭”(后来演变成“大和”因为日文汉字“倭”音W,与“和”音同),故而文中小野自称是“大倭”。“日本”这个名字是武则天时期改的(准确地说,是武则天时期被中华承认的)。我个人不习惯称呼“倭”所以一直用“日本”,但文中人物对话还是使用“倭”。
注4:因为我对这时候的中日交流史其实不是很了解,前段时间才看了一些资料就开始写了,所以前面犯了一个错误。历史上,小野妹子是带了一份日本国书来的,那份国书的题头词是“日出处之国之天皇致日落处之国之天子之书”,这份国书表明天皇和天子是平起平坐的,但日本却因为在“日出处”所以比“日落处”的中国高出一个层次,这是对中国的贬低(隋炀帝生气了,但后果不严重,还慷慨地摆出高姿态)。但是我当时写到日本的时候资料查的太仓促,并没有看到这件事,这两天再看书的时候才看到。所以我将在后面用另一种方式补上这份国书,特此说明一下,希望没有误导看书的人。
90、探花
四月春闱结果公布的时候,又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临澹花”的人不在少数,然而更多的却是“花繁柳暗九门深,对饮悲歌泪满襟”。
参考的女子们成绩都很好,没有一个落榜。想来也是,几千万的女性中最出色的几个还不能比过大多数男人,未免太说不过去了。若真是如此,玄澈也可以对发展女权绝望了。
那个乔灵裳当真是有真才实学,科举八门竟然门门有名,皆是名列前茅。
这场科举中玄澈还发现了一个大大的人才,这个人在时政试卷上对人口问题提出了一个观点:少生并不合理,但优生优育应该提倡。
之前玄澈通过《大淼日报》对人口观念进行宣传,虽然并没有提出明确的口号,但主旨始终围绕着“少生优生”。玄澈的本意是希望通过宣传改良民众思想,让他们自发地产生理性的人口观念。这种想法或多或少地受到前世计划生育政策的影响,故而玄澈对于“少”与“优”没有进行过多的区别。虽然少生的必然结果是优育,但是要优育却未必要少生。现在这份卷子中提出了的观点,让玄澈意识到自己选择的宣传主题有了偏差:只能“优”,而不能“少”。
虽然生育观念的宣传还是不能中断,但毕竟还是冷兵器时代,毕竟高效的农具还没有发明,毕竟这片土地还足够广袤,“少”并非首要任务。
在这个民众对于政策决策不是漠不关心或者是盲目听从的时代,这个名为宁怀善的学子让玄澈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张榜之后照例会有一个探花宴,邀请所有上榜学士在御花园中畅谈。这次玄沐羽异常主动地要求前往,玄澈多少猜到了原因,但也不说什么。
探花宴上见了人,原来宁怀善就是赏花会上出言讥讽乔灵裳的青年。
宁怀善是个俊朗的青年,身材高瘦,五官深邃,似乎有外族混血,只是大概外族血统已经比较淡了,看起来和普通中原人并无太大不同。宁怀善今年二十有一,即便如此,宁怀善在诸位中举学子中还是颇为年轻。
开宴之后玄沐羽没有和玄澈一起,他去了哪里玄澈心中有数,虽然有些不快,但还是放到了一边。招来宁怀善,玄澈想与他谈一谈。
“参见陛下。”
宁怀善的态度依然是不亢不卑的。
玄澈看了一眼宁怀善藏在袖中握紧的手指,微微一笑,温言道:“怀善,朕看了你的卷子,说到那个‘优生优育’问题,朕想听你具体说说。”
宁怀善袖中的手指松开了一点,道:“只是在下的陋见,还请陛下不要见笑。”
“没有关系。”
玄澈用微笑安抚了宁怀善的情绪。
宁怀善深深吸上一口气,道:“在下在年初时曾看过报纸上刊登的大淼国力的统计数据,在下觉得,大淼的土地还是有可拓展性的。”
“嗯,没错。”玄澈点了点头,让宁怀善继续说。
“中原一直定都北方,南方发展始终逊于北方。成朝偏安江南之后因为君主昏庸,江南发展也很缓慢。总而言之,大淼长江以南地区的发展远远比不上长江以北地区的水平。”宁怀善顿了顿,见玄澈没有反驳,便继续说,“陛下前段时间提出要发展两湖流域和珠崖等地,这两个地方,在下以为都是极好的粮食产地。两湖流域降水充沛,地力肥沃,温度也适宜,只要有充足的劳动力,在下相信很快就能成为粮食重地了。而珠崖地区,臣曾听闻高温能缩短农作物的生长周期,如果这是真的,珠崖等炎热地带应该是相当适合农作物的生产。如此看来,劳动力反而缺乏了。”
玄澈看看宁怀善,却问:“你从哪儿听说高温能缩短农作物生长周期的?”
宁怀善一怔,立刻道:“在下曾在珠崖一带停留过一段时日,见那日作物虽少,但似乎都很茂密,恰逢大淼诸位地理系毕业生来珠崖考察,有幸结识一二,讨论之下曾听一位学子如此说过。”
玄澈点点头,又问:“那位学子肯定吗?”
“当时似乎是不肯定的。”宁怀善小心掂量着措辞,“不过事后他就留在当地做考察,在下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哦。”玄澈应了一声,“除了两湖和珠崖需要劳动力之外,还有什么原因吗?”
宁怀善立刻跟上玄澈的问话:“与开发江南并进的还有陛下提议的对流求、西夷等地的探索,想来这也是需要人力的。在下又曾见识过世界的地图,中原之外还有诸多土地。陛下如果有意纳入版图……人还是不可少的。”
玄澈笑笑,说:“如果朕没有意思将那些地方收归大淼呢?”
宁怀善毫不避讳,直视着玄澈的眼睛,沉声道:“那雄单和西善总是要的吧!”
“那两个地方啊……”玄澈似乎在想什么,开了个头,并没有将话进行下去。
宁怀善看不透这个皇帝这几年对那两个地方所作的又何用意,但他绝对不相信这个有着天空般广阔胸怀的男人会对那两个地方没有兴趣。宁怀善并不介意此刻玄澈的避而不谈,西善和雄单的问题,对于他这个连正式官制都还没有的人来说还是个国家的秘密。但宁怀善他相信以自己在皇帝心目的印象,迟早能接触到比这些更加核心的消息。
玄澈不置可否地笑笑,跳开了话题:“关于高句丽、百济和新罗,你怎么看呢?”
宁怀善沉吟片刻,道:“扶植新罗,打击高句丽。”
“理由?”
宁怀善道:“高句丽是匹有野心的狼,实力最强,而且他们近年来一直蠢蠢欲动。新罗是三国中最弱,与高句丽关系最差,与我们却是最像的。至于百济,它的情况和新罗比较像,只是在下以为百济一旦扶起来,想要再控制会比较难。在下以为,最好的结果是消除高句丽,剩下百济和新罗两强对峙。”
“那倭国呢?”
“倭国?”宁怀善愣了愣,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声,显然是没想到皇帝会问到这个国家。看着皇帝嘴角无笑的侧脸,宁怀善觉得自己后背似乎出了一点儿汗。宁怀善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站定弯腰拱手道:“陛下恕罪,在下对此国毫无了解。”
许久,宁怀善都没有听到玄澈的回应,却又觉得对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宁怀善忍不住抬眼瞄去,却见玄澈静静地看着前方,面无表情,眼中似乎闪过些许不快,但立刻玄澈就垂下了眼帘,回眸对宁怀善微笑道:“父皇和乔姑娘也在前面,我们不妨去问问他们的意见。”
宁怀善抬头看去果然是太上皇和乔灵裳两人在不远处相谈甚欢。
玄澈便自顾自地走了上去,宁怀善连忙跟在后面。
“父皇。”
走到两步远的地方时,玄澈才淡淡地唤了一声。玄沐羽虽然老远就看到了玄澈和宁怀善二人,但此刻听到这声唤,心中还是不免紧了一下。
这时宁怀善和乔灵裳先后行礼道:“参见太上皇。”“见过陛下。”
玄澈的目光便落在乔灵裳身上,微笑颔首:“乔姑娘,好久不见。”
乔灵裳笑笑,显然心情很好。
玄沐羽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应该松一口气,只是看着玄澈微笑的模样,心头还是紧得松不开。玄澈似乎感觉到什么,转过头来,对玄沐羽微笑,但随后就转向乔灵裳,说:“乔姑娘,朕刚才和怀善讨论了一个问题,怀善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不知道乔姑娘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乔灵裳瞥一眼宁怀善,道:“民女相信自己能给陛下一个满意的回答。”
玄澈笑笑,说:“我们刚才在说关于倭国的看法,乔姑娘以为呢?”
乔灵裳听了也傻眼了。在大淼与倭国建交之前,中原人并非是完全没听过这个国家,但也仅仅限于博学广闻的少数人,而且知之甚少。现在中倭建交不过几个月,要这些人拿出一个有深度的完整观点,或许是困难了一些。
乔灵裳咬咬唇,沉吟片刻,想到刚才自己那么自负的宣言,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民女以为,倭人居心叵测!”
玄澈微微挑了眉毛,道:“哦?话不能乱说,这可是涉及两国外交的大事。”
话已经出口了想反悔也来不及了,这时乔灵裳是被逼上了梁山,危及之际思路倒突然灵光起来。乔灵裳道:“这些倭人说是要来我中原学习佛法,但就民女几月所见,倭人所学根本就是我大淼的各种文化精髓。民女虽不知他们作何意图,但光这表里不一的举动就足够让人怀疑了!”
玄澈笑看一眼宁怀善,说:“看来还是女子的观察更为细腻。”
乔灵裳很是得意,宁怀善倒还是一脸淡然。
话题告一个段落,四个人站在一起稍显沉默尴尬之时,森耶上前附在玄澈耳边说了两句,别人听不到,但内力深厚的玄沐羽却听得清楚,那森耶说:“莫怀到了。”
玄澈微微点头,随即对三人说:“朕还有事,先离开了,你们慢慢聊吧。”然而他又转头对玄沐羽说,“父皇,刚才皇儿打扰了,您和乔姑娘继续。”
玄澈面带笑容口气平淡,但玄沐羽依然是心下一揪,刚想出声辩解就想到旁边还有人,等他堪堪收住嘴边话时,玄澈已经走开十步远,虽然追上去容易,却失了体统。玄沐羽不得不无奈地吞了这苦果,和乔灵裳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谈论,只是这时候已经没有心思了。
玄澈与诸位大臣学子告辞后回了清凉殿,入了大殿,屏退众宫人,才有一人从莫名的地方冒出,幽灵般出现在玄澈身后。
那人身材瘦小,和玄澈站在一起还矮了一个头,只是一身深灰劲装却裹出一个矫健的肌肉线条。那人声音清亮却压得低低的:“莫怀参见主子。”
玄澈看看莫怀,比之三年前所见的娇柔少年如今的莫怀已是俊瘦刚强,只是十六岁的少年在玄澈眼中还是个孩子。玄澈微微皱了眉头,说:“又瘦了。”
莫怀两片薄唇泯得紧紧,低着头不敢看玄澈,只说:“莫怀完成训练了。”
“你这身体,还是要好好养养。”玄澈看看莫怀瘦得近乎塌陷的脸颊,似乎有些心疼,又说,“以后跟在我身边吧。”
“是!”莫怀哑着声音应了。
玄澈点点头:“我让默言和森耶将手上的工作转给你,你了解一下,等适应了,我让你帮我查个人。”
“请主子吩咐。”
“乔灵裳。”玄澈甩出一个名字,“我要你告诉我,她为什么能让父皇感兴趣。”
“是。”
玄澈走了一步,又回头说:“不准你查父皇,明白吗?”
“明白。”
“好,你去吧。”
莫怀领命离去。
不久,玄沐羽来了,他看到玄澈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桌后面批阅奏折,那张淡定如水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
“澈……”
玄沐羽有些心慌地叫了一声,他倒宁愿玄澈这时候发个怒生个闷气什么的,这样平静的反应实在令人忐忑。
玄澈听到声音便抬起头来,笑问道:“沐羽,你怎么来了?”
称呼还是一样的。这多少让玄沐羽松了一口气,澈每次不理他都会用回“父皇”“您”的称呼,那种疏离的口气让人心痛。
“澈,我……刚才,乔姑娘她……”玄沐羽觉得自己像一个第一次恋爱的青涩小子,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玄澈听了只是微微一笑,道:“沐羽想说什么?”
玄沐羽深深吸入一口气,再慢慢呼出,半天才正了神色,认真道:“澈,你不要误会,我和乔灵裳什么都没有。”
“哦,我知道啊。”玄澈的反应意外地平静。
玄沐羽顿时瞪大了眼睛:“你知道?!”
“不然你以为我能让你那么快活地和她说话?”玄澈从书桌后走出,慢慢行至玄沐羽面前,为玄沐羽整了整衣襟,忽而抬头似笑非笑地挑起眉角,道,“还是你真的和她有什么怕被我知道!?”
玄沐羽急忙否认:“没有!绝对没有!”
“那就是了。”玄澈抱上自己的爱人,靠在他肩膀上,轻轻地说,“我还是希望相信你的。那些有的没有的事情,我,还有你,都不要去多想。”
玄沐羽沉默片刻,抱紧了玄澈。
“对不起,澈。”
探花宴的第二天,朝廷宣布了对新科进士们的安排,那些编入地方系统的自不用说,专项专能的也排入了相应的部门中,只有那乔灵裳与宁怀善受到了皇上的特别的照顾,一个当了太子少傅,一个做了户部侍郎,二者皆领“参知机要”衔。
消息传入宫中,玄恪当即来到玄澈面前,不高兴地说:“父皇,我不要让乔灵裳做我的老师!”
玄澈不意外地微笑,问:“为什么?”
玄恪咬牙道:“父皇不喜欢她,我也不喜欢她!”
玄澈道:“她的学问是最全面的。”
玄恪不满道:“可是还有其它人可以教我啊!那个宁怀善父皇不也很喜欢吗?还有桓错先生,他难道还比上一个女人吗?!”
玄澈笑笑:“不要看不起女人,女人有她们自己的优势。”
“我不是看不起女人,但……”玄恪顿了顿,只说,“反正我不喜欢她做我的老师!”
玄澈捏捏玄恪的掌心:“恪儿,不要耍小脾气。”
玄恪噘起嘴不说话。
玄澈抱过孩子,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所以我才要让她做你的老师。”玄恪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玄澈说:“我希望你能学会去欣赏一个你所讨厌的人的优点。”
玄恪摇头:“恪儿不明白,父皇告诉恪儿。”
“虽然你这么小,让你学深沉和忍耐会让你失去了其它东西,但这个国家终究是你的责任,我希望你能从小学会一些东西。”玄澈看着玄恪的目光隐藏了些许愧疚,他顿了顿,才说,“坐在这个位子上,一个看法就会决定一个人的命运,一句话就会左右一个国家,所以我希望恪儿能有一颗公正的心,能用客观的态度去看待人和事。日后恪儿会见到很多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缺点,这个缺点可能让你很厌恶,但是我希望恪儿不要因为自己的私人感情而忽略了这个人的优点,同样的,也不要因为一个人的优点而忽略了他的缺点。恪儿要学会包容、欣赏,还有人尽其才。”
玄恪低下头认真地思考,父皇的意思是希望他通过乔灵裳学会某种君王必须的品质吗,那所谓的公正、客观和包容?
“有时候,父皇甚至希望乔灵裳就此消失,父皇当然可以很容易就可以做到这点,但父皇不能这么做,因为她没有错,父皇不可以因为自己的私人情绪而迁怒其它人……”
玄澈轻轻地说,带着些许的惆怅,目光穿过了眼前的孩子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玄恪没注意到父亲的异样,他满心满脑都是那关于讨厌和欣赏的思考。半晌,玄恪似乎是明白了,却还是有些迷茫,问:“可是父皇不是说乔灵裳是一根刺,不可以放在集体中吗?”
玄澈收敛了心神,点点头,道:“是啊,她在集体中就是一根刺,刺伤别人,最终也会被别人毁掉。但因为她的尖锐就让她一身的才华毫无用武之地不是很可惜吗?所以我们要把这根刺和集体分离开,使用它的同时也要保护它。”
玄恪一脸恍然:“所以父皇没有给她实际的权力?!我明白了,父皇,我会跟着乔灵裳好好学的!”这时候玄恪倒还有点同情那个女人呢。
玄澈笑笑,拍拍玄恪的小脑袋,道:“嗯,不过从今天起你就不能叫她名字了,你要叫她乔少傅,或者乔老师。”
注1:“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临澹花”改自“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旷荡恩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唐,孟郊,《登科后》。
注2:“花繁柳暗九门深,对饮悲歌泪满襟。数日莺花皆落羽,一回春至一伤心。”唐,钱起,《长安落第》。
第91…92章
91、心结
女性入朝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服饰,在紧迫的时间下,女子们只能穿着同男性同样款式的官服上朝,而之后的问题就是,她们应该梳男子发髻还是女子发髻。折腾了半个月,女子官员的仪容仪表问题才搞了个清楚,礼部和诸位相关人士都累瘫了。
为了照顾女性,三天一次的早朝推迟到了辰时,任何议题都必须在一个时辰内结束,巳时三省六部进入日常办公时间,五时三刻结束,下午未时至申时继续办公,所有公务在白天完成。如果没有早朝,那么上午的办公就从辰时三刻开始。
办公时间的改革玄澈早就想进行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好的借口,这次借女性官员入朝之际刚好提出来,也算了结玄澈的一个心愿——要知道间歇性凌晨三点爬起来的滋味可一点都不好。
只是这场时间上的改革引来一场非议,若是玄澈后宫佳丽三千那么还真给了那些老顽固们抨击的把柄,偏偏玄澈后宫空荡荡一片,最后无奈之下反而为玄澈辩护起来:没办法,我们的皇帝身体虚弱呀!
玄沐羽从报纸上看了这场从非议到维护的声讨,笑骂玄澈是懒虫,但玄澈理直气壮地说这个才是最合理的作息安排。玄澈这么说了,又想起什么,突然笑得有些狡诈,看得玄沐羽心惶惶。
玄澈看看玄沐羽紧张的模样,调笑道:“这样的时间安排我才能多陪在你身边——省得你整天看别人。”
玄沐羽知道玄澈指的是乔灵裳,一时支吾,神色闪烁间似要逃避。
玄澈本来只是随口说说,虽然知道玄沐羽对乔灵裳特别感兴趣,但也不是太放在心上。但现在看到玄沐羽竟然有躲闪的痕迹,心中略有不快,佯怒道:“沐羽,你要敢背着我偷吃,我就封了你的嘴!”
玄沐羽笑笑,道:“你要怎么封我的嘴?”
“这么封!”
玄澈勾起一抹坏笑,攀上玄沐羽的脖子,以吻封缄。
乔灵裳虽然领参知机要衔,但并没有参与日常政治事务,所以平日里除了上一个早朝,就是来教玄恪读书。虽然太子少傅对于这个一个新晋的年轻女性官员来说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但更加渴望在政治实践中一展身手的乔灵裳,在半个月开始对现在的职位有所不满了。
照例来给玄恪上课,乔灵裳不意外地看到玄沐羽也在。
乔灵裳当然知道玄沐羽对自己有种特别的意思,却不知道这个太上皇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说对方垂涎自己的美色吧,乔灵裳还有点自知之明,这么自恋的话她说不出来;说对方看重自己的学识吧,也不像,她在教导玄恪的过程中特意试探过,当时玄沐羽看着自己的目光虽有些难解,但可以肯定绝不是欣赏。
相比太上皇的表现,那个皇帝更让乔灵裳无法把握。皇帝虽然赞赏过自己的才华,却始终保持着距离,太子少傅的名头响亮归响亮,但根本就是一个虚职。她领着参知机要这么一个大头衔,居然只能在早朝上当当摆设,实际问题一句话也插不上嘴,这让乔灵裳很是郁闷了一把。
本来打算借着女子科举这么一个大好机会,靠才学吸引皇帝注意,但乔灵裳很快就发现自己可能不得不依靠太上皇对自己的兴趣来实现那个梦想。
“参见太上皇。”
乔灵裳对玄沐羽款款行礼。玄沐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但神情并没有太大变化,只说:“免礼。”
玄恪给乔灵裳行了师生礼,他还是不喜欢这个女人。可玄恪是个好孩子,他认真地执行了父亲的教导,尽量用不带私人感情的目光去看待这个女人的才华,他不得不承认,乔灵裳确实懂得不少。
乔灵裳对玄恪说:“今天我们学习地理。”
“好。”玄恪当然不会有异议。
“上次我们说到哪里了?”乔灵裳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玄恪插嘴道:“少傅,我想听关于倭国的事。”
乔灵裳微微错愕,道:“倭国?为什么?”
玄恪说:“因为父皇十分关心倭国的事,过两天倭国的第二批使臣也要来了。我希望能多知道一些倭国的情况。”
乔灵裳皱了皱眉头,心里却想到外国使臣来访这么重大的事自己居然不知道,也不知道这个“参知机要”究竟参知了什么机要!
乔灵裳有些懊恼,想到一同参加科举的那些女子们多多少少是做了个有实权的小官,而自己枉费挂了个辉煌的头衔,居然什么都管不了,实在令人气闷!
玄恪以为乔灵裳是因为对倭国不熟无话可讲所以才皱了眉头,心中不屑,也就没有多想。但玄沐羽在一旁看着,却多少从乔灵裳变化的神色中看出了一点端倪。
乔灵裳终归是年轻,努力掩饰也无法逃出老狐狸的眼睛。
乔灵裳心中念头转了又转,最后对玄恪说:“对不起,倭国之事我知之甚少,如果太子要听,不如等下次灵裳准备充分了再说给你听。”
玄恪只能点头,又想到父皇不知比这女人博学多少倍,不禁更加鄙夷。
玄沐羽却见乔灵裳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承认起来大大方方,便觉得乔灵裳并不像玄澈说的那么桀骜不驯,想想又认为玄澈只是凭借一见面的印象就完全压抑住对方发挥的空间,多少有点不公。
这些想着,玄沐羽的心思就渐渐飘走了,没怎么听今天的课乔灵裳说了什么,只是等下课之后他回到清凉殿,看到玄澈在那儿看书,一时没忍住,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澈,不如给乔灵裳安排一个实权位置吧。”
玄澈一愣,抬头来看,神情很是错愕,似乎没反应出玄沐羽说了什么。
玄沐羽差点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明知道玄澈现在因为自己而对乔灵裳有所隔阂,自己却还提出这种要求,当真是嫌乔灵裳命太长了么?!
玄澈很快回过神,问道:“沐羽怎么会突然有这种想法?”
“呃,我……”
没等玄沐羽回答,玄澈又问了一句:“沐羽刚从东宫回来?今天乔灵裳上课?”
这种事根本不可能瞒住,玄沐羽老实地点了头。
“乔灵裳让你来和我说的?”
玄沐羽微蕴道:“当然不是!”
“沐羽觉得我对乔灵裳的待遇不公正?”
玄沐羽说:“你因为一个见面的印象就对她下了定论,我觉得……这不算公正。”
玄澈微微蹙眉:“沐羽认为我这么做是因为私人感情?”
“不是吗?”
玄沐羽的口气并不强硬,但反问的语调还是让玄澈不太高兴。玄澈知道自己这么做必然有公报私仇的嫌疑,若是昨天之前玄沐羽说了这话,玄澈给乔灵裳换个位置也不是不可以,最多有什么不妥再换下来就是了,只是……
玄澈压抑住自己的不豫,合了书,沉吟片刻让自己尽可能心平气和,随后正色道:“沐羽,虽然我不否认你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在乔灵裳身上让我不太舒服,但我从来没想过要压抑她的仕途来打击她。这只会让你讨厌我,我不会这么做。”
玄澈注视着玄沐羽,这些话他本来是懒得说的,但现在看来却不得不说。
玄沐羽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口气冲了,听了玄澈这话,缓了一口气,问:“那你为什么始终将她闲置?”
“我是在保护她。”玄澈认真地说,“虽然我这么说让人很难相信,但沐羽你应该多看看女性官员在朝廷上的处境如何,男性官员根本瞧不起她们,如果不是我有意无意地强调,他们根本就不愿意让女性参与朝政处理,平日里对于女性官员更是嘲讽兼鄙视。这些事情我管不了,或者说我管得了一个管不了两个。乔灵裳那样倔强冒尖的性格,放到朝廷上必然和男性官员水火不容。政治有多黑暗沐羽你不是不知道,难道你要看着乔灵裳因为这种原因而枉费一身才华死于政治泥潭吗?”
玄沐羽不甘心道:“但是女性官员里加入乔灵裳这个一个领袖人物,难道不好吗?她倔强、冒尖,或许能起到反效果呢?”
玄澈点头,却说:“对,不是不可能,但风险远远大过机会,这个赌局我下不了手。”
玄沐羽不说话,神色分明是不认同。
“况且乔灵裳她……”玄澈想到了昨天莫怀给他的报告,一时冲动本想说出,却在瞬间的思量之后停了下来,他顿了顿,又说,“乔灵裳她和其它女性官员的关系也不好,她进入朝堂,恐怕连和其它女性官员融成一片都很难,更勿论领袖了。”
玄沐羽察觉出玄澈那未说完的绝对不是自己现在所听到的这个,却不知道该怎么问,一时无话。两人陷入沉默。玄澈不确定自己所说玄沐羽究竟听进去多少,或许他一个字也不相信?玄澈有些无奈,想了想,又说:“其实要让乔灵裳进入朝堂试一试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沐羽,你做好承担这样做的后果了吗?”
玄沐羽心里一慌,玄澈这话让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可嘴上还是说:“能有什么后果?和我有什么关系?”
“果真如此?”
玄澈眼神闪了闪,随手打开手中的书,低头翻了两页,就在玄沐羽以为玄澈要结束这段对话的时候,玄澈突然冒出一句话:“看着与山枫相似的人死去不会难过吗?”
玄沐羽一怔,突然高叫起来:“你查我!?”
“我没查你。”玄澈淡淡地说,目光落在书上完全没有移动,“我只是让人查了乔灵裳。”
“你不相信我!”玄沐羽顿时明白了当初玄澈被试探的心情了,果然是痛的,从心脏内部揪起来,痛楚难当,令人无法控制愤怒。
玄澈手上一顿,抬头说:“我没有。”
玄沐羽怒道:“你还说你没有?你没有不相信你又查什么?”
玄澈也不高兴了,书往桌子上一扔,沉了脸色道:“你的样子能让我相信吗?只要乔灵裳出现你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你的情人是她还是我?我说起她的时候你的神色为什么闪烁,心里没鬼这样的话说起来能让人信吗?!你今天还为了她来质疑我,我说的你相信了多少?你何曾如此重视过一个人?!”
“我——”玄沐羽一时语结,随即气急败坏道,“我说过我和乔灵裳什么都没有,难道她长得与故人酷似我看看也不行吗?!你若连这么一点度量都没有不要爱我就是了!”
“你!”
玄沐羽说罢拂袖而去,根本不再理会玄澈想要说什么。
玄澈看着玄沐羽离去又气又急,心下一痛,忍不住一口心血喷出,染红了半本书,那玄黑的封皮上赫然写着“起居注”,看下面的附注,乃是水德168年——正是容羽皇后山枫在世的最后一年。
是我的错?因为我怀疑了,因为我查了乔灵裳?可是乔灵裳在你眼中就这样重要,容不得半点怀疑?
山枫,又是山枫……
玄澈坐在龙椅之上呆滞地看着殿下,大臣们流水般走过,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却都没能停留在玄澈的意识里。
吵架了……玄澈觉得心揪,昨天下午他和玄沐羽就开始了冷战,或许也说不上冷战,只是谁也没有去找谁罢了。
明明不是什么大事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玄澈觉得头疼,忍不住揉起来,下面的大臣们看到皇帝皱了眉头一下子都没声音。
突然感觉到周围安静下来的玄澈不解地抬头,看到每个人都望着自己,玄澈疑惑道:“怎么了?继续说啊。”
虽然昨天玄澈吐血之事被他压下去了,但今日他苍白的面色还是让大臣们看了心慌。刚才皇上皱了眉头,他们自然不敢再说。大臣们面面相觑,方休明起身道:“还请陛下多多保重身体!”
“皇上如有不适还是先休息一下吧。”只有固上亭敢这么说。
“朕没事。”玄澈疲惫地挥挥手,“还有什么事赶快说吧,说完了朕再休息。”
大臣们相互交流了眼神,迅速决定将不重要的事情押后处理,连说了几个迫切需要解决的重要问题之后,终于散了朝。
玄澈回到上书房,若是平时这时候玄沐羽一定会在上书房里等他,只是今天果然没有看到玄沐羽。玄澈不可避免地神伤了,奏折也不怎么能看进去,明明一个时辰就可以处理完的公务硬是拖了半天。少了玄沐羽的陪伴,玄澈一个人在清凉殿里食不知味地用了午膳,想了想,还是决定去一趟兴庆宫。
玄澈没有走密道,只带了森耶前往。
兴庆宫寝室的房门紧闭着,玄澈不知道玄沐羽睡了没有,他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却不想玄沐羽从偏殿里面走出来。
玄沐羽一出偏殿就看到玄澈站在自己房门前,举着手,似乎是想敲门。
两个人都是愣在原地,遥遥看着。玄澈很快回过神,慢慢放下手,问:“沐羽,有空吗?”
玄沐羽有些支吾:“嗯……现在?”
“是。”
“稍微,等一下吧……”
玄沐羽说着,侧身让出一个位置,乔灵裳从他身后的偏殿中走出。乔灵裳看到玄澈也有些意外,立刻行礼道:“陛下。”
玄澈看到这一幕心顿时凉了半截,眸色微沉,对玄沐羽告礼:“父皇先忙吧,我到书房等着。”
“澈……”玄沐羽顿了顿,只说,“书房闷,你到我房间去等吧。”
玄澈无可无不可地应了,没再看那二人,进了房。
玄澈小口小口地抿着茶,那茶水是凉的,说明玄沐羽在偏殿呆了很久,不然也不会没有太监来更换卧房中的茶水。冰凉的茶水顺着食道下滑,玄澈觉得自己的心也是这么一点点地凉下来,并非是不爱或者绝望了,只是玄澈自己似乎找回了理智,能够冷静思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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