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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父亲是谁?他干嘛要弄这么个怪物出来?”秦风说话都有些打颤了,这件事实在太出乎他意料之外了,怪不得老胡头坚持说大头怪在他小的时候就出没过,以微尘的年纪来看,他的父亲没有百十来岁也差不多了,这么大年岁的一个人,他制造的怪物应该是很多年以前就存在了,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现在却突然出现了呢?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向你打听安稼文的事吧?”
安稼文?对了,那不是安若曦的爷爷吗?秦风这才陡然间想起微尘曾托付自己的事,他当时不能说是随口答应的,确实是想帮助一个白苍苍的老人,但后来由于种种原因,也就渐渐地淡忘了,现在想来还觉得怪对不住微尘的。
微尘接着说:“他其实是我的堂兄,我叫安稼武,安三爷就是我的三叔,至于我的父亲,你的爷爷辈也许会听说过,他叫孙庆堂,其实就是安庆堂,安家的四爷。”
孙庆堂。秦风一听这名字脑袋就轰地响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倒不是因为他认识这个人,而是因为,自打从小起这三个字就深深地在他的脑海里扎下根,并且与评书中的秦桧、潘仁美之流划等号的,因为这个人是个臭名远扬的大汗奸,在全国都是人人皆知的,可以说达到了千夫所指的地步。
他是听爷爷说的,同时在不少小人书中也常提及此人,据说他在有生之年不遗余力地帮助日本关东军涂害中华同胞,并乐此不彼,还参与过当时伪满政府所谓的第二次“国歌”的修订工作,并协助起草了臭名昭著的《国本奠定诏书》,更为可耻的是,此人居然认伪满国务院内阁军事部次长真井鹤吉为义父,取日名为真井泰。
后来,贺庆堂在解放前就被人打死了,尸体就被埋在了柳庄。解放后,附近的百姓自地组织起来,把他来了个刨坟毁尸,据说连个骨头渣子都没有留下,全被浇上桐没给烧得一根不剩。
秦风至今还能记得儿时与伙伴们玩游戏时的一个顺口溜:秦小鬼,损心肠,铁坟黄冢臭名扬……。其中的损心肠就是指孙庆堂。
凡此种种,可想而知,那孙庆堂的名声有多么的狼籍了。而眼下,秦风做梦也不会想到仙风道骨般的微尘居然就是大汉奸“黑心肠”的儿子,更令人费解的是,孙庆堂怎么会与安三爷又扯上了关系?他们还是亲兄弟,这可从来没听老一辈的人说起过。
微尘就象看穿了秦风心中所想,他接着说:“孙庆堂就是安庆堂,这件事在当时知道的人也不多,更不要说几十年以后了,根本就没人知道开明绅士安三爷竟与判国汉奸孙庆堂会是亲兄弟。而孙庆堂之所以改姓孙,那是因为在他很小的时候就送给了一户姓孙的人家,这孙家说来也是颇有来头的,在当时可谓是名门望族,因此孙庆堂之小就接受了最先进的教育,可是这个孙庆堂啊!他空负一肚子的诗书文采,却是个十足十的失节丧志之人,这也许是与他少时就在日本流学有关,他竟处处瞧不起自己的同胞,而对扶桑蛮寇却是赞赏有加”
微尘说到这里又是一阵黯然,不管是谁,在别人面前抨击自己的父亲,那确实是件即丢面子又十分难受的事。秦风不知道遇到这种事是该安慰好呢?还是表现出愤慨?他沉默无语,只是静静地听微尘的叙述。
“哎!这些事说来话长,还是到观中再慢慢讲来吧。”
微尘,或者我们应该称他为安稼武了,他把秦风让到了紫云观西厢房自己的起居室中坐下,点亮了桌子上的一盏瓦斯灯(这荒山僻谷中是不通电的),倒了茶后就拐到耳房中去洗漱包扎伤口去了。
在安稼武出去的这段时间内,秦风打量了下屋子中的摆设。这房间里除了一张云床、一角书案以外,再就是几把雕花团椅,做工都很粗糙,地上铺的青砖也断裂了不少,有的从断缝处都挤出了植物的根须,甚至那根须上还窜出了零星的嫩芽——八成是院中那棵老椿树伸进来的。
这屋子中斑驳的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大部分都以苍松为主,由于光线昏暗,秦风凑到跟前看了起来,题款全是安稼武,能够看出,这人的国画功底颇为了得,运笔苍劲有力,自有一番傲骨凌风跃然纸上。
秦风对于字画那也是极感兴趣的,他索性撑着瓦斯灯一幅幅的品起来,这些画中大部分都以水墨丹青为主,只在最后靠近云榻的墙上挂着一幅工笔画,同样也是苍松图,这一幅画的是苍松傲雪,笔法细腻而传神,那松针上的覆雪被朔风吹得纷纷洒洒,几欲兜面卷来,令人竟不由生起丝丝寒意。
咦!奇怪!这画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秦风双眉紧拧,对着这幅苍松傲雪图苦苦思索起来。他用小指甲拔了拔了灯捻,又凑近了些细心地看了一遍,还是那种感觉,这画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是在老杜的工作室中见过?不对,老杜的雪狐图虽然也是苍松雪谷的背景,但与这一幅明显不是一种风格。那是在哪里见过这画呢?
秦风正想得入神时,忽听身后有人轻轻咳了一声,回过头看见安稼武换了身干净的道袍正站在身后。
“您的字画真是不同凡响啊”秦风回到团花椅中坐下,由衷地赞叹着。
“山野之人,无非闲作涂鸦,见笑。”安稼武自谦了两句,坐在对面,又给秦风的青花茶盏中沏上茶,随后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呷了一口,先长吁了口气,就开始讲起了他父亲安庆堂的往事。
第二十三章 安家大院(二)
要说起安家,在解放前那可是显赫一时的大家族,在关内关外都有许多的生意,当时主事的是安家老三安庆满,人称安三爷。这位安三爷虽说仍一介儒商,为人却是慷慨仗义,人又精明强干,在黑白两道都是非常吃得开的主儿。也正是因为这样,在那动乱的年代,无论是大小军阀,还是大盗土匪,对于安家倒也没动过什么非分之想,不但如此,有许多地方势力的头脑及各山头的瓢把子都与安三爷称兄道弟,互有来往。当然,那都是一些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他们与安庆满交往也大多是因为能从他那里得到好处的,比如军晌钱粮之类,安三爷也没少在他们身上出血,不过这血出的值,换来了整个家族的安生。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不能不提,那就是安家的庄丁数十人姑且不说,就安三爷本人来说,那也是使得一手好枪法。自古兵匪一家,这话虽然绝对了点儿,但用在战乱年代基本还是准确的,胡子不用说,那自是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的全是一身的匪性,而那些所谓的“大帅”、“督军”们也大多出身江湖,虽然肩上扛起了两张牌牌,狗皮帽被大沿帽取代,本质来说根山大王也没什么两样,这种人虽然杀人越货、敲诈勒索无所不用其极,但最重的就是一个“义”字。
这个“义”字有许多的讲究,情义、道义那是自不必多说,还有一重就是英雄惺惺相惜,无论你是什么身份,如果手底下确实是有真章,人又是仗义得很,那在这些人当中是极有份量的,他们敬重这种人,因此别说招惹安三爷,甚至有时都会帮安三爷干一些见不人的勾当。
这倒不是说安本爷常用这些人来干伤天害理的事,一个人掌管了若大的产业,在商道中还是其它方面总有一些靠正常途径无法摆平的事,这时就需要他的那些把兄弟们出马了。评心而论,安庆满安三爷缺德的事也干过几回。
人生在世,很少有人敢说一生没做过违背良心的事。而安三爷平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在他年少的时候就逼走了同胞兄弟。
安家在他们这一辈男丁兄弟四人,分别是金、玉、满、堂。老大安庆金在去南方做生意时失踪,据同行的伙计说被胡子给掳去了,至些杳无音信,经过数年的打探也不知是死是活,想来是早已不在人间了。
老二安庆玉生性懦弱,身体又不好,是个十足十的纨绔子弟,抽大烟、逛窑子、赌烂钱……他是样样俱全,并乐此不疲,在不到三十岁时身体就被掏空了,造得象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后来安太爷见这个败家子挥霍无度,不管多么殷实的家业也经不住他这般折腾啊,索性一狠心就把他逐出了家门,至此也就没有了消息(此节后文会有所交待,其实安庆玉的被逐也与老三安庆满有着瓜葛)。
这样安家其实就剩下老三安庆满与老四安庆堂了。安庆满的为人我们已经了解了,再说安庆堂,这个安庆堂小时候就表现出了与众不同之处,他聪明机智、口齿伶俐,人也长得乖巧可爱,尤其在文学方面,八岁时就能吟诗作对,而且书法字画样样精通,较之同乡的一些举子秀才那也是不遑多让。
这样一个孩子谁又会不喜欢呢?因此他的父亲对于他就格外的痛爱,也许是老疙瘩的原故吧,安太爷对小四明显偏心了许多,只要是兄弟间一生争执,不管对错,肯定是要护着小儿子的。这其实也是人之常情,在国人的传统观念中家中孩子多时,小的永远是处于弱势与被保护的地位。
许多家庭都是这样过来的,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不过有一点不同——常被老父责骂的是安庆满。
安庆满比安庆堂整整大了十岁,他那时已经是个懂事的少年了,也表现出了比同龄人成熟许多的一面,他开始帮助父亲打理生意,他年纪轻轻,却工于心计,办起事来也精明果敢,在外面赢得了不错的口碑。在大哥去逝后,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若大的家业要落在自己的肩上,这个深沉的少年,他甚至都急不可奈地想大展拳脚了。
然而,欲则不达,他急着要在老头子面前表现自己,处处挑风头、掀浪尖,这让安太爷心里不是很痛快,对于这个能干的三儿子他渐渐地冷漠起来——嘿!我还没老得不能动弹呢!这就准备效仿隋炀帝了?
在疏离三儿子的同时,安太爷对小儿子却人前人后交口称赞,并大有将来接管安氏产业者非此子莫属之意。
安庆满这时对老头子已产生了怀恨之心,那个小十岁的弟弟更是被他视为眼中钉。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开始处心积虚地筹划着怎样“篡权夺位”。
天遂人愿,一个偶然的机会,安庆满结识了名满四乡的“神算”冯半仙。这个冯半仙能掐会算,批八字占卜那是极灵验的,据说连奉天张大帅都时常向其询问“天机”。在关外提起“冯半仙”三字,几乎半拉东三省的人都听说过,更有甚者,有人说他是张天师下凡,能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
至于这个人是否真有神通,在这里我们不必细究,但是与他的结识却使安庆满想出个阴险的计划,他先是用钱买通了冯半仙,然后在一个设计好了的,看似偶然的时机让冯半仙与自己的父亲安太爷相识。安太爷是个虔诚的信徒,对于命运天数那是信得无以复加,他生活中的大小事情都要向人求卦,连生意上的事也不例外,而巧合的是,每次请人占卜,并按卦数来行事,生意总是有赚无亏,久而久之就使他形成了离开算卦先生就无法行事的地步。
这样一个人,对于冯半仙的大名自然不会没有耳闻,他几乎是把冯半仙当成了自己的“太公仲父”,事情无论巨细无不求教于冯先生,而冯先生也从没让他失望过,每次所卜之卦都是出极地准(他并不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的三儿子提前与冯先生做的结扣)。将近半年后,安太公完全地信任了冯半仙,他几乎已经离不开这位神通广大的“再世张天师”了。有时候他说出的话,做出的决定倒不如说是冯半仙的想法,或者可以说,就是他儿子安庆满的意愿。
到这时安庆满通过冯半仙已经控制了自己的父亲,但这还不是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的最终目的,他的目的是拔掉眼中钉!
有一次,安太公与冯半仙正在客厅品茶赏画时,安庆堂从私塾归来正好经过门口,安太公喊住了小儿子,他对这个小儿子那是疼爱的不得了,笑吟吟地拉着儿子的手,指着厅堂上悬挂的那幅画说:“来,庆堂,看看这幅画画得如何啊?”
这安太爷也是喜欢舞文弄墨之人,他得来这幅自认为绝世之作,又加上冯半仙的一通吹捧,此时兴致正高,大有在别人面前炫耀一下他安家后嗣不俗文采之意。而安庆堂却也没有令他失望(这个小儿子从没让他失望过),当下踮着小脚,昂着头仔细看了会儿画,随后不急不徐地说:“这画的是南宋诗人6游与唐婉之间的爱情故事,画中所绘应是沈园送酒之事。从笔触看,作画人对景物的烘托非常到位,其中的芦池与鹤轩凄雾迷蒙,与阴霾的云天一起构成悲戚的色调。而那初春老梅将残未残,更平添了无限伤感,相反的,作者对于人物的表情描叙倒不是十分的刻意,他采用的是以景传神之法……总体而言,算是上乘之作。”
这个八岁的孩子侃侃而谈,大有名家宗师之风范,只把一旁的冯半仙说得拉长个脖子,目瞪口呆地不住点头,连手中的茶淌到了衣襟上犹是不觉。
安太爷得意地捋着胡子,用眼角瞟着失魂落魄的冯先生,心中非常得意,他见儿子说完了冯半仙犹未回过神来,就轻咳了一声。冯半仙这才回过神来,不由得对安庆堂称赞不已,他这些话倒确实是出自肺腑。无论谁,看到一个只有八岁的孩子却能谈出这番言论,都是无法不赞赏有加的。
安太爷作态客套了两句,还是觉得不够尽兴,就又对儿子说:“嗯,即然你说得如此全面,那就胡乱凑个小诗让冯先生替你斧正。”
“哎呀!岂敢岂敢,令郎真仍观光再世啊!老朽敬而瞻之,愿闻佳作,愿闻佳作。”冯半仙几乎要站起来给安庆堂让座了。
安庆堂倒也落落大方,完全没有普通孩子那种怯生的局促势,他说了声遵“谨遵父命”,就思忖起来,过了能有将近一刻钟的时间,童稚的声音吟道:“清明雨霁点新禾,何处箫声逐水箩。旧主相逢终一逝,最难执手沈园歌。”
“哎呀呀!”冯半仙站起了身子,鼓掌盛赞,“好诗,好诗,真仍不世之奇才啊!”
安太公微微一笑,随声应着:“先生谬赞了,小儿信口雌黄,一笑耳,一笑耳。还望先生多多点拔才是。”
两个人又是一番言辞往来的谦让,安太公这才挥手让儿子退了下去。冯半仙目送着安庆堂走出门廊,嘴里还在反复念叨着他刚才写的那七绝,他越念眉头就锁得越紧,到最后竟然全身一震,面现惊惶之色。
安太公见他面色有异,心中不解,就问:“先生何以神色异常啊?”
“啊,啊,”冯半仙赶忙掩饰着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嘴上敷衍着说:“没事,没事。”
他越是遮掩,安太公越觉得这里面大有文章,经他一再催问,冯半仙这才下了很大绝心似的捋着山羊胡说:“本来呢,此言不应提起,安公即然对我冯某人恩高德厚,若是不说也未勉有愧于心,但是说出来又怕安公见怪,实在是……实在是不好说啊……”
人都有一个心理,你若是听到别人说了一半的话,那下半句如不听来是极其的难受的,那种感觉就象渴极了时手中有一个水壶,刚向嘴里倒了几滴就现壶嘴被堵住了,怎么倒也倒不出来,是非常难耐的一件事情。
安太公现在就是这样一种心情,他催促冯半仙还是别卖关子了,不妨直说,自己是绝不会怪罪他的。
冯半仙这才说道:“刚才令郎所作之诗确实不错,但是老朽细品之下,却现这里面大有文章啊。”
他说着拿过纸笔,在上面写下了安庆堂刚才即兴所吟之诗,然后在上面把几个字圈了起来,指着让安太公看:“安公请看,这诗中四句每一句可是大有文章的。”
安太公凑到眼前看了下,见他圈起来的分别是第一句中的“雨霁、禾”,第二句中的“箫、水”;第三句中的“主、一逝”;以及第四句中的“手、园”。可是这几个字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啊!安太公还是不明就里,但是他对冯半仙,那是深信不疑的,见先生这么凝重,心中也是忐忑不已,就请先生祥细说明。
冯半仙又呷了口茶,这才侃侃而谈。
“这四句中的每一句,圈起来的这几个字都可以组成一个字。安公且看,这第一句中的雨霁点新禾,说的是雨后农家洒苗插秧的情景,意境倒是不错,但是雨霁即雨停云散,正是突出日照当空,而最后的禾字与日合起来便是个香字。
再看第二句‘何处箫声逐水箩’,此句由视觉转为听觉,在这清明雨后的田野中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悠扬的箫声,它随着水面上的浮萍飘渺无定。承的很好,自然流畅,然而箫字与水字合为一体便是消。
接下来我们看第三句‘旧主相逢终一逝’,说实话,此处转的过于突兀,衔接不是很好,但做为一个八岁的孩童,能写成这样已经难能可贵了。此中意境不言自明,是转向了6放翁与唐婉之间的情感纠葛。令人难以想象啊!令郎用一句话就概括了6唐二人之前的所有悲欢离合!这还不是最主要的,主要的是主,一逝,既主上的一点下沉,变成个玉字。
最后再看看‘最难执手沈园歌’,这是整篇结局的感叹了,不提,老朽要说的是手与园字,园即员,一手加一员,这岂非正是个损字?
由此,结合起来就是‘香消玉损’四字啊。”
安太公听冯半仙说完之后,又细品了一番,他觉得这种说法过于牵强,但见先生一副认真的样子也不好反驳,只是轻松一笑说:“先生抬爱了,犬子哪有此等慎密的思维,一个黄毛儒子,我看他那也是巧合而已……不过,听先生一番阐释,香消玉损,不是正如6唐二人的情缘一般,很是入境吗?何以说出不敢细说之言啊?”
“非也,安公有所不知,正如您所言,令郎虽然聪慧过人,但是若说一个孩童能写出此等极具深意的诗词还是有强加之嫌,以老朽看来,此诗应是令郎无意中所泻之天机啊。”
这句话倒是大大出乎安太爷意料之外,同时他的心里也有一些不太舒服:怎的?我的娃娃就不能写出这么极具深意的文字?
冯半仙是何等样人?安老爷子的内心变化怎能逃出他的眼睛?他想:索性来个一不做二不休,再给添两把火。于是又说道:“令郎诗中所指乃是一段预言,它揭示着贵府将有一位女眷将不久于人世。”
第二十四章 安家大院(三)
冯半仙这大半辈子都以耍嘴子为生,他见安太公对他的说法不太认同,就又搬出了“杀手锏”。
“安公即然对老朽之言不甚采信,那权做是愚人痴谈。来来来,你我还是赏画为主。”
安太公虽是心中不快,但经先生如此一说,倒把心底难耐之痒给勾的愈地浓烈了,他一生痴迷于问卦占卜,加之之前冯半仙所卜之卦无不灵验,哪还敢持半点儿怀疑,当下不停告罪,请先生祥细说明个中原委。
冯半仙这才又重新回到了老话题:“我观令郎仪表不俗,天姿聪颖,料来非凡凡之辈,将来怕是会惨透天机,日后修为当胜我甚多,此子目前虽幼,所言之事也是暗合天机的啊,所以老朽方有此一言。”
听冯半仙这么一说,安太公心中倒确实七上八下的没底了。莫非我安家真要出灾祸了不成?这时他才想起之从冯半仙进入安家大院以来还从没给小儿子算过一卦,何不借此机会向高人求个结果呢?于是就让家人把小少爷找来,让冯先生给相面批八字,祥细推演卦相。
冯半仙看来也真是为他的东家卖了力气,他为安庆堂相面、批八字、推演卦相,几乎来了个“全科大检查”。之后脸色一变再变,最后竟脸如白纸,不停地摇头叹息。
安太公见他这种神态,心中也是怦怦乱跳,他摆了摆手示意下人把少爷**去,于是客厅中就又剩下了他们两人。
好长时间,两人谁也没有言语。安太公盯着冯先生的脸,希望从他的脸上能看出什么端倪,他实在是没有勇气问卦中所示,因为从先生的表情中,他已经隐约读出了不祥的预兆,最后他还是提心吊胆地开了口:“先生,不知犬子卦相如何啊?”
冯半仙捋着山羊胡子,先是摇头,然后点头,随后再次摇头,如此几个来回,安太公的眼珠子都快要被他晃出来了。
“此子命范权煞,有万人之尊相,然所谓造物不能两全其美,权高须以煞相辅。又此子复范孤鸾寡宿星,与劫煞相合,进而为天煞孤星之命,此命当以型克六亲,孤独终老。诗云‘煞局不多远百个,亡神劫煞皆为祸’,哎!奈何?奈何?”
冯半仙说到后来,仰天长叹。只把个安太公说的从头凉到了脚,他急急地问:“敢问先生可有解救之法?”
“此乃天数,非人力可以挽回,老朽又能如之奈何?”
安太公听到这话,一**跌坐在了太师椅中,双眼无神地盯着梁椽,嘴中喃喃自语着:“天煞孤星……天煞孤星……”
是啊,一直以来他可是把四儿子当成了他们安家唯一可以承他大业的继承人,如今听到这个消息何异于五雷轰顶?型克六亲,这时的安太公才猛地想起他的夫人就是生下小儿子安庆堂后大出血而死的,难道他的生母就是他所克的第一人?那么接下来的“香消玉损”又会是哪一个呢?
“难道真的就没有破解之法了?”安太公还是不死心。
冯半仙沉吟着,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也不是全然无计可施,只是……”他的后半句话说到一半咽了下去。
“只是什么?”安太爷就象个落水人抓到根救命稻草似的盯着冯半仙问。
“只是怕安公难以割舍啊。”
安太公饱读诗书,又在商场中打滚了大半辈子,冯半仙言下之意他当然能领悟得到:“不,这绝不可能,庆堂可是我安家几代来天份最高的孩子了。”
冯半仙没有再说什么,他安慰了东家几句就起身告辞了。从安太公的客厅里出来后他就鬼鬼祟祟地钻进了安家三少爷安庆满的院子中。
安庆满虽然与他订了契约,并付了大量的金钱,却一直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对付安庆堂,现在,他借题挥,使得安老太爷对四少爷开始心存芥蒂了,他这是来向三少爷邀功的。嘿嘿,想来这个出手阔绰的三少不会轻赏了自己。
冯半仙,冯半仙。他可真配得上这三个字,倒真是能掐会算。果然,三少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非党地高兴,并重重地赏赐了他。接下来的事情就该安庆满出场了,不,应该说“导演”安庆满要推出下一出剧目了。
在冯半仙给安家四少算过卦的第三天,安太公最宠爱的三姨太桂香死了,她是在后花园中失足掉进荷花塘中淹死的。
桂香本是“粉妆楼”中清吟小班第一头牌,后被安太公以重金赎身,添为三房。这桂香之从踏入安家大院后就深得太公恩宠,其原因不止是她长得貌美如花、能歌善舞,更主要的是此女诗词书画,样样都能使得两手,以前在奉天城中那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校女”了。而更令安太公对她娇宠万分的是,桂香善解人意,温婉可人,她对下人说话都从来没有语气严厉的时候,因此也深得安家大院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喜欢。
如今她的“香消玉损”怎不令安太公悲恸欲绝?
香消玉损?安太公脑中闪过这个词时全身猛地一震——这岂非正是冯先生所阐释的小儿子诗中那四个字吗?
看着熙熙攘攘的正在操办丧事的人群,再看看夹在人群中的小儿子,安太公忽然觉得这个瘦小的身影就象个魔鬼一样的可怕!这时的安庆堂无意中转过了身,与自己的父亲目光对在了一起。安太公不由得退了两步,他感到儿子的眼中竟闪出了两团阴森森的寒光!
“爹,你没事,不要太伤心了,注意身体。”
后面有一双手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躯,回过头,他现站在后面的是三儿子安庆满。
安庆满的眼中满是忧郁关切之意,这个十八岁的少年,面庞轮廓分明,嘴角微微下划,显得刚毅果敢。他的三儿子已经是个英俊的小伙子了。
安太公紧紧握住了三儿子温暖结实的大手,在这一刻他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就象小时候攥着父亲的手一样,即温暖又安全。但是他并不知道,自己宠爱的桂香就是被这双大手给推进荷塘的。
安庆满这样做有两个原因:一是为了配合冯半仙的宿命论;另一个原因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那就是桂香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桂香嫁到安府后,虽然说老爷对他宠爱有加,但必竟他们相差了三十多岁,她又怎么能甘心自己的大好年华就这样守着一个老头子而消磨呢?而更令她无法忍受的是,老爷已经丧失了房事能力,对于习惯了风花雪月场面的桂香来说这是件极煎熬人的事情(虽然清吟小班只卖艺不卖身,但身处那样的环境中,遇到一些风度翩翩的儒雅公子她也是不能拒绝的)。而安家三少爷安庆满不但正当年少,且仪表堂堂,谈吐不俗,自然就搏得了桂香的芳心,这以后的事自然是水到渠成的。
安庆满虽然少年老成,但必竟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少年,他是无法拒绝娇艳欲滴的三姨娘的诱惑的,当他得知桂香怀了他的骨肉时,一下子就乱了方寸。而最令他头痛的是,桂香一个劲地劝要与他私奔,天啊!这事安庆满可从来没想过,在他看来,为了一个烟花女子而放弃若大的产业是无论如何不能的,但是又经不住桂香的软磨硬泡,桂香言语中的意思已经透露出:如果不这样做,她就把自己与庆满的事抖出来。反正守着一个死老头子生活也没有什么意义,倒不如与自己心上人做对阴世鸳鸯。
安庆满最近可谓苦愤已极,他不知道当父亲得知这一切后会怎样处置自己,本来老头子就有点儿看自己不顺眼,这还不借此把他给刮了?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这时的冯半仙却帮了他的忙。当冯半仙讨好地把给四少爷算命并阐释诗中含义之事对他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之后,安庆满的脑中忽然掠过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当然,他的这些想法是不会对任何人说的。于是,他就来了个一箭双雕,借口与桂香约会时,把她按进荷塘,直至溺死,然后把尸体丢进了池中,造成一副失足落水的假象。
可怜的桂香,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只是一枚棋子而已。现在他的尸体就躺在灵堂中,而安庆满就在她的灵柩前守灵。
安太公拍了拍儿子的肩,什么也没说。在安庆满看来,这已经是父亲对自己最大的肯定与慈抚了。父亲是个很严肃的人,平时很少跟他们表露父爱,当然对于那个小他十岁的弟弟是个例外。
这时候管家悄没声息地凑了过来,他躬着身,轻声说:“老爷,冯先生有话要跟您说。”
冯半仙?他有什么话就直接过来说得了,又何必让管家来通报呢?安太公此时心中很乱,他不耐烦地摆了摆了手:“让他进来说。”
管家喏喏着,站在那里没有挪脚步,安太公正想火,忽然想起了冯半仙曾说的“香消玉损”四字,只过了三天便应验了,这个人一向跟自己无话不说,他这样做一定有什么目的,还是去看看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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