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伟岸的山贼 第 26 部分阅读

文 / 宇不言弃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胡皋仔细打量着满眼惊恐的孔方,咦,二十来岁,着长衫和靴子,略显沧桑的面庞上,竟带着少许书卷气?

    这家伙的形象,很难让人将他和一个官军探子联系在一起。

    良久,胡皋指了指地上的褡裢,“虎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是!”

    乱七八糟的家伙什呈现在众贼面前。

    尖嘴锄头、一个精巧的铁铲、几个大小不一的铜罐、一个火镰,一些装着貌似泥土的袋子、一口小铁锅、一些干粮,还有一张黄纸地图。

    曹冈和黄熟对视一眼,哑然。

    胡皋也迷糊了。

    这都是什么玩意?

    黄熟厉声喝道:“还敢狡辩!不是探子,怎么会有地图?不给你弄些苦头吃,你是不会老实的!”

    孔方哭道:“在下真不是探子啊!”

    曹冈忽道:“不是探子,来这狗头山干什么?”

    孔方似乎镇静下来了,坐起身,抱拳道:“在下……喜欢游览,久闻狗头山胜景,今番慕名而来……”

    胡皋起身,笑了笑,“绑起来。”顿了顿,胡皋补充道:“嘴也堵上。”

    奶奶地,荒凉的狗头山也就是春夏之季顺眼点,居然被这厮说成胜景,还慕名而来,这不是扯淡么?

    随即,孔方被绑成了粽子,一截臭的出奇的袜子塞到嘴里,被几个小贼如同拖死狗一般,拖去营地某角落去也。

    胡皋沉吟片刻,道:“你们怎么看?”

    曹冈摇摇头,“该不是探子。”

    吴败也道:“我也觉得不是。”

    黄熟捻着鼠须,也点点头。

    那就只好先带回山寨了!

    又一日过去。

    一行人在山间碰到三宝小分队的三个小贼。

    老远地,小贼们就兴奋地叫唤起来!

    “小寨主!”

    “我们抓了一个官军探子!”

    “哈哈!”

    乖乖!三个小贼正用绳子拖着一个连滚带爬、血迹斑斑、面无人色的中年汉子,拼命朝众人跑来!

    很快,那个已经半死不活的汉子被拖到胡皋等人面前。

    一眼就可看出,眼前这个家伙是个货真价实的官军探子。他的身上,除了没有鳞甲之外,其他的一切,腰带、皮靴、已成了小贼战利品的长刀、眼神……无一不显示这家伙根本就是一个军汉。

    真不敢相信三个小贼能抓住这个强壮得如同蛮牛一样的家伙!

    “呵呵,我给你们记功!”

    三个小贼大喜,争先恐后地讲述着抓获这个探子的经过。

    也只能说这家伙倒霉。

    原来,负责警戒某段山路的三个小贼,是在昨日中午时分偶然发现这个鬼鬼祟祟的家伙的,便一直尾随其后,以待时机。

    就如同任何一个初次行走狗头山山路的人一样,这家伙七转八转,也终于迷了路!到了夜晚,疲惫不堪的他,升了一堆火,吃了一些干粮之后,便倒头呼呼大睡!

    三个急不可待的小贼兴奋不已,摸了上去,长枪一阵乱捅!

    惨叫连连!

    那一刹那,这厮身上就被捅了七八个窟窿!

    还好其中一个小贼醒目一些,制止了两个同伴的疯狂行为。

    “别捅了!再捅就死了!抓起来!”

    “啊?对!!”

    “抓起来!抓起来!”

    于是,三个小贼七手八脚地将这厮捆了起来。

    ……

    听罢经过,胡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我日!这些小笨蛋!

    眼前这厮由于失血过多,已经接近休克状态了。

    略一沉吟,胡皋叹道:“喂他喝点水。”

    虎子拿起水囊,对着这家伙的嘴灌了起来。

    那笨拙的动作直让胡皋皱眉!

    还好,那厮咳簌几声之后,眼睛恢复了一些神采。

    “谁派你来的?”

    不料,这厮居然是个硬汉,大嘴一咧,“咳咳,去你娘的!”

    旋即,他还笑了起来。

    “咳……哈哈……哈哈哈……咳……哈……”

    山间只有风声和这厮绝望的笑声。

    围在周围的群贼,则寂静无声。

    胡皋摸了摸下巴,对那三个小贼淡然道:“给他包扎好伤口,伺候好。”

    “然后,带他去联络点,把他交给黄老二。”

    更新最快bxwx小说网''

    第三章 胡皋讲地

    三个小贼用一副简易担架拉着那个探子,慢慢消失在视线之中。

    胡皋轻声叹道:“官军就要来了。”

    左右皆无语。

    这个探子,就如同某种危险的信号。

    用脚趾头去想,也能知道官军派出的探子绝不止这一个。

    ……

    又两日,众人返回山寨。

    站在大门之内,一时间的喜与悲,简直让胡皋有些不知所以了。

    吴败这个曾经的四寨主、葫芦寨曾经的顶梁柱之一,能够安然回来,当然是皆大欢喜的事情。群贼的惊叫和欢呼,如同海啸一般强烈。吴败的妻儿家人,那时的欢喜之情更是难以言喻。只可惜,大头吴胜远在两百里外。

    刹那间,葫芦寨成了沸腾的海洋。

    而当牛度和光头红着眼睛走到胡皋身边说了一番话之后,胡皋的心情随即又跌入谷底。蓦然回首,这才发现大门之上,竟然新添了那么多的骷髅头。

    如果说花马寨击退常胜寨尚在意料之中,而牛半斤的死讯、马哈重伤、花马寨下战死二十余人、小山谷战死六十余人这接连不断的坏消息,则如同一把把尖刀,连番刺到胡皋的心房之上,泛起锥心的疼痛。

    真正让胡皋有刹那恍惚的是,他的一系列计划,俨然已经撒开蹄子的野马,仍将向前奔行。直到曙光出现,或者,疲累地死去。

    前进的道路上,这些让人伤痛的事情,将无法停歇,日日夜夜。

    站在大门之内,群贼拥簇间,风起云涌,喜悲同在,胡皋——这个葫芦寨的灵魂所在,难免有些恍然。(一些感觉……)

    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不管如何,路在脚下时,即便处处荆棘,谁又能遏制诱惑而不想去看看路的尽头到底有些什么呢?

    仙境也好,地狱也罢,看过才知道!

    胡皋深吸一口气,举步向前,道:“所有寨主,到大观堂开会!”

    说罢,胡皋走到吴败面前,轻声道:“和家人好好聚聚吧,晚上,我给你接风洗尘。”

    吴败点点头,“多谢小寨主!”

    黏在吴败身旁的丁大虎,一直激动不已,当即附和道:“好兄弟,今个晚上不喝醉,你就别想回去睡觉!”

    说话间,众人一阵哄笑,齐齐随着胡皋,朝寨主大院走去。

    行至广场中间时,后面的虎子紧赶了两步,上前问道:“小寨主,那家伙怎么办?”

    胡皋停下脚步,看了看远处被几个小贼架着的(估计是见了这个场面,腿软的站不起来了)“风景爱好者”孔方。

    葫芦寨一众头脑,丁大虎、曹冈、光头、牛度、小铁匠、黄熟、马爷爷、刘爷、肖铁匠和高娘娘等人都停下脚步,看了过去。

    我敢断言,那一刻的孔方,灵魂已经出壳了。

    这些家伙的目光,远比那些小贼要恐怖的太多。

    胡皋想了想,忽然转身看向大石磨旁边那头憨厚的毛驴,嘴角竟泛起一丝古怪的笑意。

    “恩,把那头毛驴卸下来,换上他。”

    说罢,率众而去。

    虎子目瞪口呆,握着长枪,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啊??是!”

    ……

    胡皋早已看见站在寨主大院门前的王飞凤。

    她看起来,比前些日子沉静了很多。而且,似乎多了一些感性。

    王飞凤扶住门边,“胡皋,你回来了?我想……”

    “哦?忙你的去吧,我还要开会。”(汗!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呢?)

    匆忙的脚步依次迈过,独留伤心的王飞凤依门落泪。

    其实,她是想告诉胡皋,曹凤的坟上,已经长了很多青草了。只可惜,笨女人就是笨女人,这样的情形,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吗?

    大观堂中。

    胡皋高座书案之后,群贼分座左右。

    胡皋直奔主题,道:“官军进剿,恐成必然。”

    大观堂顿时一片肃然。

    丁大虎问道:“什么时候?”

    “官军已经派出探子进山了,想必不会太久。”

    丁大虎又道:“会来多少人?”

    曹冈道:“这个难以确定。想来不会少过两千人的。”

    众人低声交谈起来。

    黄熟犹豫片刻,说道:“小寨主,属下认为,也不一定就是我们葫芦寨首当其冲吧?”

    “哦?”

    “在官军看来,狗头山里最大的山寨是南边的黑旗寨。官军要进山围剿,没理由不先拿他们开刀的呀!”

    曹冈摇头,道:“历阳王在成县设立军营,而黑旗寨远在五百里外,官军怎么可能舍近求远?”

    黄熟语塞,“这……”

    众人显然更赞同曹冈的看法。

    群贼议论纷纷间,胡皋站起来,沉声道:“不管如何,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我不希望,再有谁心怀侥幸!这可是会坏大事的!”

    黄熟兀自一震,不由暗呼愚蠢,自己还真是心有侥幸啊!

    再看胡皋此时的表情,竟是凝重无比。

    说罢,胡皋将目光投向曹冈,道:“这一战,我将采纳曹冈的建议,拒官军于山寨之外!官军如不来,便作罢!如若敢来,我们就在这群山之间,打垮他们!”

    话虽如此,实际上,胡皋却没有必胜的把握。

    奶奶地!官军的步兵可是有一万多人!即便都是废物,排着队让葫芦寨的千把人砍杀,那也要杀好几天!

    但是,他可不敢在这样的时候露出分毫的胆怯来!

    另一方面,诚如曹冈所言,葫芦寨群贼熟悉地形,而官军不熟悉地形。这里面,的确存在着非常大的胜机!

    一众头目纷纷叫嚷起来。

    “对!怕他个鸟!”

    “打垮官军!”

    “叫他们来得去不得!”

    此时,在小山谷里干翻过历阳王骁骑的光头,更是叫嚣道:“奶奶地!哈哈哈!官军既然想给我们送装备,我们又怎能却了人家的好意?”

    “哈哈!!咱们可不能客气哦!”

    “嘿嘿!说起来,你带回来的那些鳞甲真不错啊!”

    “嘿嘿,那一百匹战马更是一流啊!”

    群贼奋然。

    胡皋则不禁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一仗,一定要打的漂亮。否则,一切就可以划上句号了。

    “曹冈,将地图拿出来!”

    “是!”

    很快,那张大牛皮地图被铺到大堂中间的长桌之上。

    胡皋走到堂中长桌前,指着地图与众人讲解起来。

    山贼之中,哪有谁能看懂地图?

    不过,有曹冈和黄熟这两个亲自参与过地图绘制的人在一旁协助,群贼也能逐渐在脑海中,将那些已经被胡皋命名的地方与实地对上号了。

    “你们看,进山的路,一共有三条……”

    “这里是黑石岗,就是我们每次经过的那个地方,有很多黑色石头的,大家记起来没有……”

    “哦,对!我记得了,那个地方没多宽,倒是挺长的!”

    “恩!还有两个拐弯……”

    “恩,很好,我们来看看这里,这里叫做鹰嘴凹,进山之后没多远,离联络点也不远的那个山凹,大家记得吗?”

    “记得!”

    “我也记得,从那条路走的话,进山之后,走两个时辰就到了!”

    “很好!我们再来看看这里……”

    ……

    大观堂中,群贼围拢,指点狗头山。更新最快bxwx小说网''

    第四章 精神小破孩(修)

    开春以来,历阳境内还未曾下过一滴雨。

    群山依旧苍翠,然天气有些闷。

    寨主大院门前的高坡上,胡皋抬头看了看天际,嘟哝了一句“云彩倒是很厚实”,便缓缓朝大石磨广场走去。

    眼下已是中午,今天的训练算是结束了。按照胡皋的命令,近期的日常训练,都是减半的。每当到了下午,葫芦寨的山贼们就可以从辛苦的训练中解脱出来,做他们想做的事情。

    此时,山贼们吃罢午饭,陆续从家中走出来。

    三三俩俩地聚到一起闲聊的,擦拭盔甲的,比试骑马射箭的,修葺房屋的,磨米磨面磨豆腐的,陪着老婆去找黄熟买粮食酿酒的(除了分配的粮食,想要更多粮食,那就要花点银子了)等等等等,应有尽有。

    当然,也有不少人对那个“官军探子”孔方感兴趣。山寨里的小孩子和老人,对他尤其感兴趣。

    用人代替毛驴,这无疑具有极强的观赏性。

    这两天,孔方已经有了一些“仰慕”他的粉丝了——一些挂着鼻涕虫的小家伙以及一些闲极无聊的老家伙,甚至,还有一些妇女。这些人,一旦得空,就会聚集到孔方的周围,问东问西的。

    孔方倒也没有让这些人失望,常常一边撅着屁股吃力地推着磨杆,一边喘着气和他的“粉丝”们畅谈着。

    胡皋却是听说,孔方正在散播一些关于告子的“仁义礼智信”方面的言论。'注:告子,这个世界的圣贤。就如同胡皋前世的孔子一样,流芳千古。'这个孔方究竟是何来路,胡皋可以暂且不理。不过,他竟然胆敢以圣贤之名在贼窝里布道,胡皋就有必要前去了解一二的。

    胡皋悄悄走近大石磨。

    大石磨周围只有一些小孩和一个正在磨米的妇人。

    磨盘上的石磙当然不轻。孔方的身体虽然说得过去,却依然很吃力。他正低着头哼哧哼哧地蹬着地面,绕磨而走。

    而且,嘴里正说道:“你们知道吗?圣贤……就象神仙一样,他的话,是不会错的!我们只要依照圣贤的指示去做,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只见一个约莫五、六岁且光着屁股的小家伙,一手拿着泥巴,一手擦拭着鼻涕,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正专注地看着孔方推碾子拉磨。

    小家伙似有所思,忽然问道:“驴叔叔,圣贤和山神一样吗?”

    “恩!他们是差不多的!”孔方的语气很肯定。在他看来,如果能让山贼们明白,圣贤和他们信仰的山神差不多,自己的话就很有说服力了。

    不得不说,这两天,孔方对山贼的生活还是做过一些了解的。而实际上,山神是怎么一回事,他如何能明白?

    “哦。”

    小家伙看起来有些失望,挠着屁股蛋子走了。

    或许,这个小家伙也曾象大人那样跪伏在山神像之前,做过某些祈祷。比如,无所不能的山神啊,赐给我一件新衣裳吧!

    连番祈祷未果,小孩也是要失望的!

    好不容易听到一个也很神奇的家伙——圣贤,结果被告知,圣贤和山神差不多,叫他如何不失望?

    未曾想,山贼之中也是有小破孩的。而且,还是精神上的小破孩。

    “哈哈哈哈哈!”

    胡皋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

    小破孩虽然不懂什么,可他自有他的期盼。你不能够满足他的期盼,他就不能够信奉你。

    “小寨主!”

    “小寨主!”

    大石磨周围的人纷纷打着招呼。

    孔方也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小贼头子。

    胡皋微笑着走了过去,抱臂而立,道:“孔方,这两日……有何感想?”

    孔方苦笑,道:“胡少寨主又何必挖苦在下?”

    胡皋笑了笑,戏谑道:“告子之名,岂可说与山贼听?”

    孔方却是反驳道:“告子之心,未曾歧视任何人。”

    恩?莫非这厮真是一个虔诚的圣贤门徒?只是,究竟是什么吸引他独自一人闯进这狗头山里呢?

    胡皋仔细打量着孔方,良久,才道:“千百年来,告子一直为世人推崇为圣贤,足见其伟大;其《诫语》流传千古,也自有其深刻道理和不朽意义。”

    孔方大为讶异。

    这家伙还知道《诫语》!【这是告子最重要的思想著作。胡皋的房里就有一本,吴胜也曾看过几天的。】

    呵呵,就知道你会是这样一副表情!

    顿了顿,胡皋的话锋忽地一转,淡然道:“不过,《诫语》中,告子所阐述的道理虽然如赤金般珍贵,可惜其现实意义却不敢让人恭维。”

    孔方脸色一变,愤然看着胡皋,微怒道:“哼!在下虽可身死,也不允许有人质疑圣贤!”

    “呵呵,少安毋躁嘛!我一介粗鄙,岂敢质疑圣贤?”话虽如此,胡皋心中却是暗自慨叹不已。世人常以圣贤为谈资,而实际上,有谁可以按照圣贤的构想去生活呢?

    “那……你是何意?”

    “我只想说,圣贤是全天下人的圣贤,这倒不假。而《诫语》嘛,却只是升斗小民的诫语,却不是大老爷们的诫语。当然,也不可能是我们山贼的诫语。仅此而已。”

    孔方有些激动起来,慷慨道:“胡少寨主此言差矣!圣贤教会我们做人处世的道理,让我们知廉耻,晓忠义,让我们区别于禽兽,让我们……”

    胡皋摇头打断道:“你说的没错,那正是圣贤想让你们做的事,但那也是统治者们想让你们做的事。”

    “这……你又错了……”

    “好了,我没兴趣和你讨论这些。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狗头山里。别和我说什么风景之类的。”

    孔方叹了一口气,颓然道:“我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可以,如果你愿意在这里拉一辈子石磨的话。”

    孔方的表情郁闷至极。

    沉默良久,他终于道:“只怕在下所言,胡少寨主不会相信。”

    胡皋笑道:“呵呵,你还没说,就怎知我不信?”

    孔方深吸一口气,道:“在下乃是当阳墨县(就在狗头山北边)人氏,自幼在家父的勉励下,饱读诗书,十年寒窗,以图他朝金榜提名……谁知却屡试不第,以致家财耗尽,父母也因此卧病……尝闻狗头山中每有狗头金,故而前来碰碰运气。”

    说罢,孔方用他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胡皋,并力图装出一副无辜、辛酸乃至痛楚的模样。

    演技还真不是一般的差啊!

    “呵呵!”

    胡皋笑了起来,随即调侃道:“既然屡试不第,那还考他作甚?不若入伙作了山贼,岂不逍遥快活?”

    孔方当即拒绝道:“多谢胡少寨主好意!只不过,圣人有言,父母在,不远游。”顿了顿,他又道:“何况,金榜提名乃是在下此生追求,岂可就此放弃?”

    胡皋心中顿时泛起一片无力感。

    这家伙说的好听,实际上,不过是瞧不起自己的山贼身份罢了。好不容易逮到一个知识分子,眼见拉拢无望了。

    胡皋还在做最后的尝试,道:“你的追求无可非议,但显然,事实证明这已经是没有意义的事情了。也许,你该面对现实,试一试其他的路。”

    孔方听罢,竟面带凄切,眼角的沧桑刹那间浓郁起来,只见他扶住石磨,面向远方,低声吟道:“但求心中正,何愁眼下迟?得人轻着力,便是转身时。”

    吟罢,这厮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又道:“在下坚信,总有一天能够得偿所愿的!”

    胡皋一楞。

    这家伙感怀之下,竟然出口成章了?以石磨比喻不得志的人生,何其贴切?

    可惜,这种感怀,和山贼没有任何关系。

    胡皋故作叹息道:“可惜啊,可惜!还真让你说中了,你说的话,我没有一句能信的。”说罢,举步欲走。

    孔方急了,“你是不打算让我离开了?”

    胡皋没有答他,还是转身离去了。

    之前那个小破孩,正在石屋子前面屙尿玩泥巴。

    胡皋凝视片刻,摇头而去。更新最快bxwx小说网''

    第五章 葫芦寨的友谊

    必须说一说鹰少了。

    四月初,在吴胜带着本队的数十小贼押送百石粮食进入花马寨的第三天,花马寨山门前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

    山腰上,大门前,来了公母俩野人。

    正在大门上巡逻的几个山贼骇然不已,举刀喝问道:“你们是谁?!”

    “妈的!瞎了?是本少!”

    “啊?这声音有点象鹰少啊?”

    “啊!!是鹰少!”

    “快!快开门!”

    随后,花马厅里,鹰少失踪之谜大白。

    据鹰少本人讲述,他遭孟方挟持,在小芙姑娘的帮助下,巧计脱身,辗转数日,终于摆脱孟方的追杀并回转山寨。当时,一旁的小芙似有异议,却没敢说什么。此时的她,就和一只无助的羊羔没什么两样。她的想法是,被一只狼吃,总比被一群狼吃要好吧?

    不管怎样,鹰少回来了,平安地回到了花马寨。

    王昆夫妇以及春姨等人当然欢喜不已,直呼山神显灵。

    花马寨的山贼也无不高兴。血溅花马厅、大战常胜寨、小山谷激战、分赃之争这一系列事件,让他们不得不重新认识那个曾经的绣花枕头了。

    吴胜和严秀当然也很欢喜。至少,装装样子也是要的。

    当晚,花马寨里举行了一场篝火会,以庆祝鹰少平安归来。食物虽然不怎么丰盛,果酒也少的可怜,但群贼还是狂欢到深夜。八百里狗头山中,这应该是花马寨山贼们独有的浪漫了。

    篝火前,王昆夫妇、鹰少、小芙、春姨、吴胜、严秀、马哈等人围成一圈,筹光交错,欢声笑语。

    谁又知,欢欣的表象下埋藏着多少心事?

    “二寨主,我必须和鹰少好好谈谈。”

    “是啊,是要谈谈。”

    鹰少不是他老子王昆,架空鹰少,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这家伙身上的“优点”太多了,即便有那三条同盟协议制约,吴胜和严秀俩人攻略常胜寨的计划,也必须要得到他的支持才能顺利进行下去。

    吴胜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鹰少面前,道:“鹰少巧脱魔掌,有勇有谋,实在令人佩服!来!我敬你一杯!”

    早已收拾的如同相公一般的鹰少,闻言甚喜,打量了一眼吴胜,也起身道:“啊哈!斯文人说话就是顺耳!来,干杯!”

    俩人对饮。

    吴胜环视众人,叹道:“哎!山外官军逼迫甚紧,山里的日子,可是一天比一天难过了!!”

    这是实情。

    鹰少本人也是深有体会得。

    而篝火前,立即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柴禾劈啪作响。

    火焰跃动,几能照应心事。

    王昆和春姨对视一眼,心中不安起来。这小子话里有话,怕是别有用意吧?他还是准备将人撤走吗?

    鹰少也稍稍一愣。

    吴胜再叹,面有凄然,道:“我们葫芦寨也不好过啊!诸位也知道,四、五千人,每天张开嘴就要吃,买卖又这么难做……恐怕撑不了多久啊!”

    王昆和春姨顿时紧张起来。

    鹰少急道:“吴军师……这……有话还请明说!”

    先吓你们个半死!

    吴胜心中暗喜,嘴上却道:“寨里人手不足,我们必须要回去了。”

    王昆蹭地站了起来,大惊道:“啊?这怎么可以?”

    春姨也急忙起身,“吴军师,这不妥吧?”

    鹰少则冷哼一声,将杯子扔到地上,讥笑道:“这就是所谓的盟友么?”

    吴胜看了看鹰少,不由皱眉。

    这种话都能说出口?奶奶地,我们葫芦寨欠你们的么?人可以无耻,可也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吧?

    话说回来,也难怪他们这么着急。

    葫芦寨果真离去的话,不说常胜寨的报复就足以将花马寨送进地狱了,就是出山做买卖,他们又有多大底气?而且,如果吴胜就此带人撤离,花马寨再也不可能获得葫芦寨的粮食支持了。

    王昆颓然坐到地上,世道怎么就说变就变了?

    真够可悲的啊,曾几何时,山贼居然丧失了出山做买卖的能力和勇气了?

    反观严秀,却是如同老僧入定,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吴胜双手下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微笑道:“来之前,小寨主交代过,他说,我们两寨是盟友,也是亲家,撤离之前,必然为贵寨解除后顾之忧。”

    鹰少再度振奋起来。

    “什么意思?”

    吴胜低着头走了两步,缓缓抬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葫芦寨,准备收编常胜寨。”

    “什么?!”

    “你说什么?!!!”

    “我没有听错吧?!!!!”

    看鹰少、王昆和春姨三人的表情,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了!他们的震惊,丝毫不比吴胜和严秀初闻这个计划时的震惊程度弱。

    然而,胡皋的这个计划虽然大胆,并非痴人说梦。相反,这是在特定形势下做出的特定计划。而且,眼下不正在推行么?

    吴胜换了一副严肃面孔,“诸位没有听错。而且,此事势在必行!”

    “势在必行?这是我那妹夫的决定?”

    “不错!”

    鹰少沉吟片刻,道:“可有把握?”

    吴胜凝视着鹰少的眼睛,忽然笑道:“小寨主算无遗策,想必鹰少还是有些体会的。”

    血溅花马厅,为鹰少剪除异己之事,想必他不会这么快就忘记了的。还有,焚门而出,单骑诈称援兵这些事,鹰少的印象更是深刻。

    而现在,鹰少则被吴胜那多情的目光看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咳……我们去厅中详谈!”

    吴胜、鹰少以及严秀三人这一谈,就谈到了天光。

    阴谋嘛,总是很费神的事情。

    “咕咕咕……”

    厅外,雄鸡报晓时,鹰少拍了拍脑门,对着吴胜和严秀两人叹道:“我那妹夫,胃口也真够大的。”

    吴胜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烟雾袅绕的铜炉,感慨道:“鹰少,你还是不了解我们小寨主。他不希望,我们一直被人称作山贼。”

    “这和吞并常胜寨有什么关系?”

    “不够强大,便永远是贼。”

    鹰少沉默了。有些话,他想说而不能说。说出来,就没什么意思了。而狗头山,也早已不是以前的狗头山了。

    “事后,我们花马寨能得到什么?”

    吴胜转过身,抖了抖那身已经发白的长袍,淡然道:“除了我们葫芦寨的友谊,花马寨什么都得不到。”

    更新最快bxwx小说网''

    第六章 贤和殿议事

    府城,历阳王府。

    新改造的贤和殿,气势恢弘。

    此时的大殿里,共有文武官员共七人,身着各等章纹官袍,分立在红毯两侧,目不斜视,正静静地等候着。【注:大齐帝国文有九等,武有六等。正式场合的官服等级依照补子上章纹多寡区分。皇帝龙袍绣十二章纹,王公九章纹,伯侯七章纹,依次递减。其中详情,陆续补充。】

    “王爷驾到!”

    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响了起来。

    殿中官员连忙齐齐拜倒,以首顿地。

    “臣等叩见王爷!”

    头戴紫金高冠、身着九章纹红袍的历阳王,自后堂入,扫了一眼大殿,迈步踏上红毯铺就的台阶,在大殿上的锦榻上坐下之后,朗声道:“起来吧!”

    “谢王爷!”

    一众文武起身称谢,各自站定。

    历阳王道:“本王今日召众卿前来,乃是有几件要事相商。”顿了顿,看向殿下左列最末位的某人,道:“王长史,你给众卿说说吧。”

    头戴黑纱冠、身着四章纹官袍的王威出列,躬身拱手道:“是!”

    随即,他移步到殿中,对左右微笑拱手之后,便开始侃侃而谈。

    帝国的知府、太守、县令等地方行政长官均设长史,作为长官的佐官,虽然是作为虚职存在的,没什么实权,但由于经手处理的事务极多,往往面子极大。【为了方便情节展开,加上匹夫很懒,本书中的官制都是自行设定的,请不要按照常理度之。本书中,府相当于现在的省,知府就是省委书记;较大城市及其辖区相当于现在的地区,太守相当于市委书记;较小城市及其附近村镇相当于县,县令相当于县委书记。长史就相当于他们的秘书。另外,地方守备军队隶属朝廷六部之一的兵部进行垂直管理。地方行政长官,不直接参知军事,但可以通过后勤供给、向上级参奏等渠道对地方守备军队进行节制。】

    王威这个历阳王府的长史,虽然官居六品,也照样没有什么实权,也绝不可能暂代或者接替历阳王的位子。但是,单凭他是历阳王的心腹近臣这一点,历阳境内的文武官员谁会不给面子?

    眼下的大殿里,其余六人中,有四名太守、一名步军统领和一位骁骑统领,这些人无不是四品以上的大员,此时也要静静地听他说道。

    王威道:“下官就说说这剿匪之事。”

    “想必诸位大人还不知道,朝廷的诏书已经于数日前下达历阳(这中间历时数月),圣上不仅同意了王爷剿灭狗头山匪患的奏请,而且,王爷请求再征兵一万的奏疏也获准通过了。”

    王威顿了顿,却发现,余者面无表情。

    如此重大的消息,竟也无法引起这些家伙侧目?

    “如此一来,不仅剿灭匪患万无一失,而且征募的一万新兵(还未开始征募)也可以维持地方安宁了。只是……”

    王威故意卖了一个关子。

    可惜,殿中众人还是没有谁对他的话表示出半点兴趣,他们仍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原位。

    高坐殿上的历阳王轻轻皱了一下眉。

    王威老脸一红,继续道:“只是,历阳的贡赋(封地上缴给国库的税收)却不能减。短期之内,尚可维持,时日一长,恐难于应付。下官曾粗略估算了一下,历阳府每年的税收不足一百三十万两,朝廷拿走三十万两,除去官员俸禄以及各项必需用度三十万两,只余七十万两可用于军队粮饷和装备维护。届时,加上新兵的话,历阳共有三千骑兵、两万四千步兵共两万七千名士兵,每个士兵每年消耗的银子绝不会低于25两,这样算下来就是……六十七万五千两银子啊!”

    听到这里,左列一名年约四旬的太守嘴角动了动,欲言又止。

    历阳王狼目一扫,即淡然问道:“秦大人,可是有话要说?”

    那名太守只得出列,拱手道:“王爷,下官认为,如果尽可能地少征募一些新兵,银两短缺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历阳王眯起狼目,沉默了片刻,忽然睁开眼,看向那名已然察觉到不对的秦太守,冷声喝道:“哼!山贼荼毒数十年,官府竟毫无办法,以致狗头山一带十几个县的百姓怨声载道!在本王来到历阳之前,断然无法相信,在我大齐治下,竟然还有这种怪事存在!有时候,本王甚至怀疑,这八百里狗头山,真的还是我大齐帝国的土地吗?”

    “臣等死罪!”

    大殿七人连忙跪伏称罪。

    “哼!本王既然已经来到历阳,那就绝对不能容忍匪患继续肆虐!决不能让我大齐子民继续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本王势必要以雷霆手段扫除狗头山之贼,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稍稍顿了顿,历阳王用一种警告性的语气说道:“不论是谁,如胆敢妨害本王德剿匪大计,本王绝不饶他!”

    跪伏在地毯上的七人连呼英明。

    历阳王着七人起身后,放缓语气又道:“本王知道,狗头山之贼为祸多年,是有诸多实际原由的。一方面山贼顽固狡猾,另一方面也是官家无足够可用之兵,也无足够决心所致。”

    历阳王忽然起身,瞄了瞄那个双股战战的胖太守,斩钉截铁道:“是以,征募新兵,势在必行!你们给本王记住,再有妄言少征或者不征者,以养贼论处!祸及三族!”

    “臣等遵命!”

    历阳王这又坐下,看向王威,“王长史,你接着说。”

    “是!”王威朝大殿上拱手施礼之后,再次说了起来,“为剿匪大计,征募一万新兵乃板上钉钉之事。那么,就只有想办法增加税收来解决银两短缺的问题。”

    殿中诸人再次恢复沉默。

    “之前,在狗头山一带十几个县增加两成赋税,百姓不仅没有怨言,反而积极响应,足见百姓对山贼痛恨到何种程度了!眼下,各地守备部队已经集中到成县大营,由靳统领组织训练,成效显著,不日便可进山剿匪。可这也致使历阳全境兵力空虚,极有可能为贼匪所趁!可以说,征募新兵完全是为了保障历阳全境安宁,故而,有必要在历阳全境范围提高内两成赋税。”

    无人再表示异议。

    历阳王点点头,沉声道:“此事就这么定下来!各位大人离开之后,各返本城,尽快将此事贯彻实施下去,可有问题?”

    谁还敢有问题?

    四名太守连忙齐声领命。

    虽然他们是朝廷任命的太守,但历阳王如果想拿掉他们头上的乌纱,再简单不过。何况,他们并不光是为朝廷出力。更多的时候,他们只不过是为自己和自己的家 ( 一个伟岸的山贼 http://www.xshubao22.com/3/3032/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