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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所有的一切嘎然而止于她十岁那年。
那一年冬天特别冷,母亲,小青,她正在围着炉子准备晚上的饭,有一点下雪,父亲白天背了猪去镇上的集市卖,一家人打算晚上好好改善一下,饭准备的很丰盛。端上了桌,还热腾腾冒着气,三个人正准备着父亲回来一起享受,可是左等右等,天渐渐暗了,饭都快凉了,父亲还没有到家。
这时候隔壁的王叔叔冲了进来,甩出了一句话
"大婶,李大哥回来的时候被一辆货车冲下了山"
这句话宛如晴天霹雳,把全家人都刹那间杀死,生活用一条残忍的鞭子把他们的心脏都抽的鲜血淋淋,那天思思真正见证了什么叫一夜白发,母亲当时什么都没有说直愣愣晕了过去,醒来后只是发抖却说不出话,村里人拦住了她们全家的歇斯底里,没让去现场,而深山沟壑,她父亲的尸骨到底也没有打捞上来。
在此之前,生活于思思像一出上演的影子戏,平和、缓慢、悠扬、圆满的、完整的和匀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因为没有欲望,所以也感觉不到贫穷的折磨,一家人和和睦睦,甜甜美美,但从那以后,父亲宽厚慈祥的身影,用胡子扎她的细节,记忆永远定格在她年幼的心底,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都是从梦中哭着醒来,第一个倒下的就是母亲,生死与共十年的人,一下子没了,母亲躺在床上半个月不能起来,思思用年幼的肩膀,每天做饭,洗衣服,伺候母亲,照顾弟弟。
她孤独而又绝望的想,以前的生活没有了,父亲再也看不见了,这个家只有她和妈妈,弟弟,生活残忍的用双脚践踏着她的幸福,以至于情况坏到难以容忍时她也找不到一席躲避之地,她只能一边哭着,抹着眼泪,一边继续生存。
全家人撕心裂肺的阵痛持续了一年多,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绝望。父亲就好像是一个家的脊梁,就好像是一座大山。可是她们失去了这个脊梁的支撑,这座大山的保护,她们就如同秋叶,风雨飘摇。
生活残酷的一面,真正拉开了序幕,在农村上小学本不需要多少学费,上到初中便不一样,要去县里,这几年办完葬事,一个女人拉扯两个孩子,根本没有余钱供思思读书,而对于思思来讲,能让她幼小的心灵坚持下来的最有力的东西就是诗呀,书本呀,鲁迅呀,她向往这些,她知道那是改变全家人命运的唯一办法,可是再开学,她没有钱,不仅她没有钱,弟弟也没有钱上学。
她跟母亲在冬夜里东奔西跑,到处求人,可在十几年前的农村,家家穷的厉害,思思开始想,即便自己勉强上了学,可是弟弟怎么办,在一次借钱碰壁之后,她默默往回走寒风冷冷地打在脸上,灌进衣服里,嗓子疼得直冒火,还饿得胃痛。终于下了一个决定,辍学。风吹拂着她又湿又冷的双脚,她又瑟瑟颤抖起来,但这颤抖与其说由于寒冷,不如说由于这个决定在她心中激起了恐怖。她放声大哭,从此希望的生活再也过不上,那些书本,那些笔墨,那个破旧的书包,那些朗朗的读书声,亲切的老师跟同学,那种痛苦是与希望一刀两断后的绝望,她母紧紧搂着她,用生满茧子的双手抚摸着她被寒风吹红的脸蛋,老泪纵横,呐弱着“妈妈没用”
那个晚上思思捧着李小青的信,崩溃似的大哭,她想起家乡红色的土壤、淳朴的民风,在床上病弱的母亲,以及一盏灯光下孜孜不倦学习的弟弟;她想起自己破灭的上学之梦,曾经放弃的教室及课堂;在父亲去逝的那一年,为了支持弟弟和家庭曾经多么艰苦的奋斗过;她感觉有了一点力气,为了弟弟的上学之梦,她仍须继续努力,现在她终于可以静下心来思考, 但是对深圳的疲倦似乎已经榨干了她最后一丝热情,她决定离开。
没有再找吴亮,把对他的痛恨和对儿子的不舍深深压在了心底,在她的思维中,情场如战场,赢就是赢,输就是输,阴谋诡计,机巧心思,大可以随便,但是,一旦失败,再用眼泪挽回,就是贱人,就不值得同情。
走的那天阳光很好,深圳每周都飞来飞去跟情人厮混的青年俊杰,欧洲美国随便跑的老板,俊俏风光的脸面,糜烂空虚的私生活,以及工厂里日夜操老不息的女工。所有的奔忙都只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对权力、对金钱、对物质生活、对所谓的爱情的欲望。列车门关上的一刻,她的心房也彻底关上,脑中念念不忘的只有这趟车的终点:
北京。
那时候她不知道,北京不是个终点,却是另一个故事的起点,给了她要回孩子的希望,也给了我对爱情的绝望。三年之后,我跟非儿在校园里看着她拎着皮包,在宿舍楼下登记,对门房大爷说“上学找李小青”,黄昏的阳光在她身上幻化出一片朦胧,渲染成一种幻境,我们都以为她是李小青的女友,我跟非儿肆无忌惮的议论着
“你说我有没有戏,从这个女孩子手中把他抢过来?”
偏偏喜欢勾引你
十四
思思讲到来北京就不愿意往下讲了,是因为疲累,但我知道这个故事远远没有结束,远在深圳的私生子为什么会在北京出现?而思思又是怎么样把他从吴亮手中抢过来?她与李小青对我的背叛有什么关系? 一夜长谈,令她情绪低沉,十分困倦,我感觉到肚子有点饿
“需要吃点什么吗?我去买”我说。“我来吧”李小青站起来,伸展长长的双臂,仿佛把这一晚的疲倦都赶走,他走到窗前,一下子拉开窗帘,门外清晨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清澈温暖。我跟他一起去了楼下,那份排斥感已经不那么浓烈,更多的是对往昔幸福日子的美好,哪怕这是一种假像,也令我沉醉不已。
我们拎着两屉包子,一壶豆浆上楼,三个人都累了,没有说话,静静吃着早餐,这时门铃响了,我跟李小青彼此看了一眼,我正要立起李小青按住我说:“你接着吃吧,我去开门。
我咽下最后一口饭,现在不过八点,会是谁呢?门一打开,李小青没有说话,我弯了一下身子绕过他挡住的目光。门外的女孩有着一头棕红色披肩长卷发,个子高挑,我一下像脑袋涨大,混身紧张起来,因为,那正是
于清琏 !
裸照事件后我再没有见过她, 我是一个爱恨分明的人, 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总会有朋友也总会有敌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对于有心或无心伤害过我的人,总是敬而远之,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那不是宽容,那是愚蠢!
李小青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思思赶紧迎上去“你们刚买早饭的时候,我打电话让她来的”
我的大脑急转,有一点能够肯定,于清琏跟思思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跟李小青似乎也不存在反脸为仇;我穿上大衣;便要离去;这种被戏耍的感觉很不好受;于清琏跟李小青;思思倒成了一家人;我反而置身局外。
李小青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你怎么不问青红皂白;说走就走?”
“你放开我”我愤愤然甩着他的手
一直静静站在旁边看戏的于清琏开口了;带着几丝挑衅的气味;咄咄逼人的说
“ 哟;大小姐脾气好厉害啊!”
我不是一个可以拉下面子来当众吵架的人; 这话一逼我反而哑口无言; 毕竟事情伤害的是两个人; 于清琏头被我砸破; 事后又被李小青以裸照相逼; 她可以从容面对我; 我若反应过激反而显得小气和过于在乎;情敌之间较量的不仅仅是外表; 还有谈吐;性格魅力; 你可以对她不屑一顾; 但一定不能在心上人面前失了风度!
她脱下外套, 顺手搭在墙角的衣架上,思思帮她从暖壶里倒了一碗豆浆,她很显然渴了,大口大口的喝下去,从小皮包里拿出一片纸巾,抹了抹嘴唇。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的告诉我“那天,我跟李小青,并没有发生关系。”
思思微笑 “这是我叫她来的原因,这句话只能从她口中说出,你才会信,我们说,你能相信吗?”
在思思住院的第一天,于清琏跟李小青一起给她交了住院费,思思因为口中念着晶晶的名子,被李小青问出了有私生子的事情,她详细问了吴亮的长相,深圳思思住过别墅的地址,深圳不远,坐航班很快便到,她家里更有很多生意关系在深圳,她见思思对晶晶的相思之苦,目的不过是想让思思以病中能见几次晶晶,思思喜欢她,李小青自然会越来越容易接受她。她当时借口上厕所,就给深圳的朋友打了电话。
然后又联系了个医院的熟人,电话里哼哼唧唧的说"我一个姐姐病了啊,您看着办吧"过了一会一个面目祥和头发偏发带着微笑的男人下来,自我介绍是副院长,他立即给思思调了间病房,那病房只有一张床,床前有个大彩电,床头柜上的花不知道真假真含苞欲放。那个副院长还笑呵呵的不够殷勤的说 "有什么需要及时通知,按个铃,护士就来了"
思思一见这架势,心中也明白了几分,思思这种有钱人的派头让她感觉几分不舒服,越是从贫境中长大的人越是敏感,她不想让自己或李小青欠她的情,一边换着衣服说谢谢,一边从包里掏出钥匙给李小青
"咱家的存折在我床头的柜子里"
"姐,你这是干嘛啊"于清琏当即推辞"这是我们单位应该做的,关心员工家属嘛,有什么困难都应该及时解决,更何况李小青为我们做了那么大贡献"
她拿出大帽子一扣,思思反而不好再说什么,再说下去就有点过于客气,和见外了。李小青倒是深深感觉到,人倒霉的时候才知道友情的可贵,不管于清琏出于什么目的,她这么做还是让他感动了好一会。
那天晚饭是于清琏请的李小青,两人在瑞和吃了一千多块钱,李小青这一次事情真正体会到了金钱的残酷和魅力,有钱处处容易,没钱寸步难行,吃完饭两个人又去亚运村的男孩女孩酒吧泡了半天,李小青没提还钱的事情,推来推去的反而显得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他心中打算一旦攒够了这笔钱,说什么也要打到于清琏的帐上,因此这一天晚上,两人光胡扯,谈音乐谈名胜古迹和时髦的笑话。
李小青的幽默逗得于清琏哈哈大笑,李小青送她回家的时候,她又给他留下了五千元钱,说"你姐姐的病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要用钱,你付了首期,肯定没钱,先拿着用吧"
李小青接过来,因存了一定要还的心思也就没有推辞,取笑了自己一句"看来男人长的帅还真是有好处的哦,找美女借钱都比较容易"
于清琏拿包拍他的头"你崩贫嘴,我放高利贷,瞧你将来还得起还不起"
送完于清琏回家,他收好了钱,锁好车,夹着包回到我们租的小屋里,他打定主意不说这件事,说出来不仅我会多个心眼儿不开心,且给人一种有奶便是娘软骨头的感觉。他悄悄开了门,我正噼哩叭啦敲着键盘,专心致志的在网上聊天,当时已经过了十二点,我故意装作没有看到他回来。
“亲爱的,我回来了”他高声叫到,我正在跟网友聊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没有吱声。他走到我面前,看到我面色不善,轻轻把买好的夜宵放到桌上。我转眼一瞧,正是最爱吃的鸡脖子,心中一动,忽又想不能这么轻易投降。
他继续表现,放好了洗脸水,牙刷上已经挤好了牙膏,毛巾香皂一字排开。然后过来捅捅我“老婆,该睡觉了!”
我冷冷的哼了一声,头也不抬的对他说“别烦我,没见我正忙着呢!我今天要加班聊天!”
我当时以为他在加班,这么早就投降原谅他,那岂不是纵容他回来的越来越晚么?即便是真的加班有应酬,也不能让他晚的理直气壮,理所当然,一定要好好培养他抱歉的方式、方法、态度!如此生活才有滋有味,我不至于因为被忽视而大哭大闹,他也不至于因为加班就有理由夜不归宿,造成别人有机可乘!
而且就我跟他一年多以来的斗争经验讲,坚持到底总会胜利,还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好处,比如那件我垂涎已久的长裙加项链。我心里打着小算盘,怎么样开口要胁,让他觉得理亏乖乖给我买回来,然后我还能穿着新衣服,戴着新项链,还能理直气壮的训斥他“下次如果再犯,你就要~~~~~~~~~~”
美梦还没有做完,算盘也没有打完,我看见李小青轻轻放了一张纸条:“宝贝儿,你劳苦功高,快吃吧。吃完了洗洗,好好睡吧。张佳佳刚刚打电话来,她把钥匙忘到房间里了,我去帮她开门,不用等我了……”
还没看完,我的火气就一下子蹿得老高:这呆子,也不看看什么时间了,这哪是去帮她开什么门啊……我不敢再往下想,用力拉开门想往外冲。没想到用力太猛,一下子跌到一个人的怀里,
李小青紧紧地把我拥进怀里,坏笑着低声说:“小生在此等候多时了!”
我幸福的捶着小拳头,却不知道他那一刹有种迷茫,宠我只是习惯和对这一天发生事情的悔疚,心已经开始走远。
不出一个星期,于清琏深圳那边的朋友就回话了,吴亮前几年就离开了深圳,公司也迁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那几天于清琏跟李小青正忙着跟下一个单,听到这消息,她心里有一刹那失落,随即又安慰自己,在李小青身上她已经取得了很大进展,不可操之过急,慢慢来总能拿的下他。
时间长了,对于找吴亮和思思的私生子这件事,于清琏也就淡了下来。思思不久就出了医院,肝炎这种病要靠慢慢养,少喝酒少吃肥肉少生气,全愈也不是不可能。李小青怕我生气和怀疑她为什么住那么好的病房,因此她住院这件事我从始至终都不知道,倒是于清琏时不时拎着水果来跟思思聊聊天,出院那天,她开了一辆公司的别克商务车帮思思搬东西,小到脸盆大到皮箱两个女人合扔给李小青,她们一边说笑一边看热闹。
李小青边搬边感叹"下辈子我也投胎当美女"
人心都是肉长的,思思,李小青也不例外,我们不是金大侠笔下的杨过和小龙女,也不是郭靖和黄蓉,情有独衷,至死不渝。在北京这个城市,做什么都要讲究条件,公司竞争客户如此,男人泡美女如此,于清琏跟我争李小青也是如此。
她已经全副武装,轻松上阵,我却仍然懵働不知,她落落大方,我却时不时还耍个小脾气,我不是圣人,有时候也会为这样那样的男人动心,李小青同样也不是圣人,也会为这样或那样的美女动心,更何况,于清琏还如此多金,在他最难的时候仗义相助呢。思思的肝炎病发时有极强的传染性,虽然传染有条件,一般接触不会传染,但于清琏不但没嫌弃,还常常给她买了好吃的改善伙食,还是颇让人感动的。
那段时间他真正开始反省自己的选择,没有分手只是因为不忍心伤害天真的我,加上于清琏又过于有心机,还让他感觉吃不准,因此两个人的关系始终处于暖昧之间。
到了家,思思第一件事就是把存折取出来塞给于清琏,于清琏有点意外,她按住思思的手"这是我应该做的,这钱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要"
李小青忍不住说"这钱你还拿着吧,要不我们心里都不会好受的"
于清琏摇摇头"做为朋友难道不应该彼此帮助吗?"
李小青终于忍不住说出来"清琏,我知道你很喜欢我,可是感情就应该是纯粹的感情,别跟金钱纠缠在一起,如果我吃你的喝你的花你的,我还是个男人吗?你会喜欢这种男人吗?你能分得清我对你好是为了钱,还是为了你这个人?如果我们确实需要钱,你帮助我们也是应该的,可是现在我们付得起,怎么能用你的钱呢?这钱你收下,我们之间沾上钱味,就不对了。"
于清琏渐渐轻松,她想说什么又没有说,从李小青的语气中她听出了一种心意:心动。她有一点点欣喜若狂,又拼命压抑着,为了分散注意力,缓和一下气氛,她接过了存折,没话找话的说
"我们晚上吃什么?"
这时候门铃响了,思思正在里屋收拾东西,把从医院带回来的衣服分类叠放,书籍报刊之类一本本往书架上插,李小青去开的门,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身高一七五,略微发福,面目还是有几分大气,他显然很意外,问了一句"李思嘉是住这里吗?"
李小青大喊"姐,有人找你"
思思在里屋应着,从门旁探出一个头,手中还捧着一叠没放好的杂志,她刹那间脸色苍白,呆若木鸡,手中杂志哗啦啦都掉在地下,说不出一句话。
那男人绕过李小青,径直朝她走来,帮她拾起地上的杂志,拍拍上面沾染的灰尘,又重新塞回她的手里,用手轻抚着她的长头发,往耳后塞去,心疼的说
"你又瘦了"
李小青赶紧扶住思思的肩,怕这个男人侵犯她,于清琏大脑急转心中恍惚明白,思思轻轻吐出了一句话
"吴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这句话轻若鸿毛又重如泰山,一时震得屋子里三个人耳膜发响,李小青心中想:原来这就是吴亮,我一定要想办法让姐姐重新得到她的孩子;吴亮心中大慰:她还没有忘记我;于清琏暗自欣喜:或许会有机会。
吴亮在深圳包养思思期间就已经开始了对北京房地产的进军,九十年代末的深圳特区,房产市场开发的过热,很多地产商资金都纷纷向北京转移,吴亮也是其中一个。
他在北京的第一单生意便是看好方庄附近的地皮,打通各路关系,送礼终于买下了一块地皮,改建成北京有名的红景天别墅区。规模不大,却颇为畅销,他从南方带过来的最新的营销观念起了很大作用,竟然购者如云,但此一票,他收入极丰,从而在北京立住脚跟,随之整个公司也都搬到北京。
北京娱乐场所要多少有多少,可是有档次最高的也就那么一个:天上人间。吴亮请政府要员,常常在此一掷千金。所以,北京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两人偶遇说巧也不巧,他在天上人间看到思思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一直不敢相认,小心避开点她的妈咪,怕是麻烦,思思再回过头来纠缠或者索要孩子。
这几天他的客户迷上天上人间的一个小姐,两人天天去泡夜总会,那种嘈杂那种刺激那种陌生能让这些生意人白天崩紧了一天情绪得到彻底的放松,连着泡了一星期,他居然一次都没有碰见过思思,那些个个穿一身紧绷衣亭亭玉立的闭月羞花的容貌下,他都失了兴趣,只低着头猜饮。
那客户半醉不醉的捅他"怎么啦,怎么这么没精神,崩拿自己当回事,来这,就是潇洒来了, 是吧?"他一边说一边亲了旁边的小姐一口。小姐吱吱直笑。吴亮瞅瞅四周,全是漂亮小妞,杨柳细腰,婀娜多姿,带着讨好的笑容,他心里忽然浮现起1995年在深圳初见思思的情境,纯洁,天真,可爱。他知道是自己一步步把她逼入了火坑,每次在天上人间遥遥看见她的身影,拼命告诉自己,要放下,要鄙夷她,却又偏偏想念她。
他喝多了,一喝多了就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他一直试图避免跟思思的碰面,可她一连几天不露面,他又按捺不住去猜测她过的好不好,是不是碰上了什么麻烦。一个人想做一件事总会为自己想到做这件事的借口,同样不做一件事,也会为自己找到不做的借口,他这一担心,便想以她的脾气,应该不是纠缠不休的人。
他最终叫来了思思的妈咪,问到了思思的住处。
男人的脾气都是这样,喜新不厌旧,只要是美女统统上心,统统喜欢,因此他向妈咪打听了思思的家,欲探寻究竟,没想到来了两次家里没有人,这一天,家里的熊然估计又在打麻将,他懒得回家,琢磨着去找哪个小姐,还是做点什么,想了想,还是来找思思吧,就分咐司机朝回龙观小区开来。
却没有想到,正碰上李小青跟于清琏。
于清琏把握好时机,进行了自我介绍,递上一张名片,同时换回了吴亮的名片。那名片上赫然印着
"红堪实业开发公司董事长"
在吴亮重新找到思思的那一段时间他很心疼思思,她的眼睛虽然不大,有着诸多的魔力,流光溢彩,还有一些冷艳,与几年前相比,思思更多了一些成熟的韵味,与举手投足间的风度。
从少女时代起,思思就在幻想着,有一位骑着白马的男子款款向她而来,将她从平静如水的苦难里拯救出来,带她去外面五彩缤纷的世界,带她去阳光下奔跑、大笑,带她去霓虹闪烁的都市夜晚狂欢,可是从广东到深圳,从深圳到北京带给她全是刻骨的累累的伤痕,思思已经在心里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在吴亮眼里,这时候的思思却更是温顺可爱,带一点同情,带一点怜悯,或者还有几分歉疚,他当时毫不客气的拉着思思大肆采购,从赛特到燕落,从GUCCI到范思哲,从SK…11到阿曼尼,末了把思思带到回龙观的售楼处,当时拍版买下了一套三室一厅。
思思始终被动的不说话,她认为这是欠她的,或许内心深处从来都是有一点喜欢这个男人给自己的征服感。最后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吴亮
“觉得歉疚了?那就把孩子还给我”
吴亮一时哑然,随即认真的说“孩子是不能给你的,但你从十八岁就认识我,我有责任为你负责,当初在深圳我很想给你一笔钱,或者把你养起来,负责你一生的吃穿,可是你转头就走,没有给我机会”
思思一下子觉得特别委屈,倔劲上来,扭头就走,只甩下一句“没有孩子,这一切我都不需要”拦了一辆的士就打算往里钻。吴亮一把拉住她,横抱着她的腰,拉上他的奔弛,他霸道的说
"你说孩子跟着我好,还是跟着你好?就凭你夜总会当小姐那个工作?你能照顾好她吗?"思思不语,之后一连几天头疼欲裂,精神恍惚,魂不守舍,思绪总被晶晶牵着。吴亮硬生生把希望给了她,却残忍的夺走,她一下子接受不了。
于清琏那段时间常陪李小青去看思思,在她没有把握之前,她不会开口漏露一个字自己的计划,二个月以后的一天晚上,他们加班加到半夜,为了第二天会议上要讨论的方案,于清琏脑子活,对付这种方案往往有一些出乎意料的点子,李小青最喜欢与她切磋每一步的可行性,以及有没有更好的提议。
于清琏做为秘书还是很合格的,除了工作,生活上对这位上司该做的也做的很到位,十点的时候,她到楼下日夜超市挑了一包方便面,又捡了几根火腿肠,经过精心的对比,又拿了一袋烤鸭给李小青,另外装了两罐啤酒,她想到今天要公布的事情,便忍不住兴奋的心脏砰砰直跳,两颊发烧。
她拎着这些东西,按了电梯钮,放到李小青桌子面前,略带调皮的笑着说"快搞完了吧?放松一下"以前加班到晚了,两个人从来各自散去,于清琏要不是有话要说,也不会如此隆重,但李小青不明白,他心想大半夜的让值班同事看见在办公室喝酒聊天总不是件好事,这时候我恰到好处的拨了一个电话
"亲爱的,什么时候回家啊?"
李小青赶紧在电话里说"马上,我就要加完班了"他放下电话,抱歉的对于清琏笑了笑"你的心意我领了,这些东西,要不,我带回家吃?"
于清琏当时不恨李小青,只是恨我那个电话那么及时,她为今天铺垫了那么多,费了那么多心思,却及不住我一个电话,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李小青,你如果想让你姐姐要回孩子,现在就不要走"
她最初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做好了长期的打算,房地产商空手套白狼已经是公开的秘密,李海深在北京根扎的很深,象这种外来商人打通各路关系,积累一定实力没有时间是不行的。她从十来岁起,就跟着父亲穿梭于各个银行领导,部长家里,从小培养出了对人际关系和商业的高度敏感性,以及心机。
欠缺的只是实际磨练,这也是她父亲让她在李小青手底下做的最重要原因之一。她继承了李海深做事情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不管手段是否光彩,她想要的一定要得手。上大学时候她跟另一个女孩竞争晚会主持,会前她频频请学生会主席吃饭,饭桌上脉脉含情含情脉脉,总之让人遐想连翩,主持完节目,主席再想约她出去,她总是小脸一板,睁着大眼睛,一脸无辜的说“我今天还有课呢?你不想让我耽误学习吧?”
主席不知就里还以为自己哪里讨她不开心了,拼命反省,她把头一抬“男人都是笨蛋,只要抛几个媚眼,撒几滴眼泪一切全部搞掂!”
这种女人说穿了是有点可怕的,但在当事人中却不这样以为,于清琏告诉李小青她从第一天认识吴亮起,就开始了对他公司业务的调查,李小青心中不是不感动,在他心里,这是一个柔弱的女孩子,为了爱自己,而付出的一切。
于清琏最初是这样想的,常在水边走,不能不湿脚,如果自己能收买到一两个他贿赂的证据,或者恰到好处的利用关系打击一下吴亮的业务,不愁他不把孩子乖乖送回来,她本来做好了长期作战的打算,为此特意花了三万元,收买了吴亮身边的秘书,意料之外的是,机会来的这么快:
从北京市中心驱车往南,行50公里就到了大兴,下了高速公路再往前开1000米,这时一片极具现代气息欧美风格的别墅群错落有致的出现在眼前,有的如美丽的情窦初开的少女有的如贵妇人一般气质不凡与远近的山水树丛融为一体。这个别墅群命名:牡丹园。是吴亮手上正做的一个大项目。
这个项目是他从一个港商手中盘下的,港商因为后期资金缺少,不得不低价盘出,他仅用了人民币5000万就取得了牡丹园的开发权,他利用关系从银行贷资1个亿人民币,取得了后期开发资金。这一战他大为得意,他是一个喜欢把得意和自信写在脸上的人,在取得开发权之后曾公开声称"在商业竞争中会玩游戏的人总是占据上风,不会玩游戏的人总被淘汰出局"
他非常看好这块地皮,决心把它做成全北京最大最豪华的别墅区,他要一战成名!可没等他得意太久,一个阴影笼罩在了牡丹园上空。他以为5000万买下别墅开发权相当便宜,却不知道卖给他别墅的港商是一个更阴柔,更不讲道德的家伙。在他的董事长宝座上还没坐稳屁股,他就发现港商提供给他的批文竟多处违规,牡丹园销售许部分文件没有得到市政府的复核。
在北京本来尚没有站稳脚跟的他很快掉进了跑批文,走关系的恼人漩涡中,这时候偏偏又碰上政府下达"宏观调控,治理整顿"的方针,银根紧缩导致已经开工的牡丹园不能正常建设,吴亮进退两难,当初卖给他开发权的港商早已经踪影不现。
眼看着一天天贷款资金到期,他的销售许可仍没有办下来,不办下来就没有办法销售,不销售就不能安期还款,白天他四处碰壁寻找资深的有政府背景的公司做靠山,而晚上天天去天上人间借酒浇愁,他目睹着思思如何花枝招展周旋于不同的房间,却按兵不动。当思思失了踪,而项目仍遥遥无期,他渐渐绝望了,想趁着最后的机会给思思一点补偿,那天晚上,醉酒之后,他叫来了思思的妈咪,问清楚地址。
二天后的一个黄昏,他带着司机,从国贸穿过半个北京的无数阡陌般的支脉,穿过数不尽的车流人群和高楼大厦,敲响了思思的房门。
于清琏从他秘书那里拿到第一手情报时,高兴的跳了一圈,她的时机选的很好,在吴亮贷款到期前的一个星期,她拨响了吴亮的手机
"吴总,听说您最近碰上点麻烦,能不能赏光出来吃顿饭?"
于清琏没有能力去帮他打通各种关系,指点一两下却可以,最重要的是,她在北京这么多年,跟在父亲身边颇认识一些有钱有权放高利贷的人物,她知道现在的吴亮是一上了发条的闹钟,紧绷绷走下来,全副身家已经搭进去,只要有钱,要叫爷爷他不敢叫爸爸,让他自称孙子他不敢自称儿子,别说只是要一个孩子。更何况,这种借款是非正常渠道,她从中还可以拿到高额回扣。
那顿饭两人吃的红光满面,喝的熏熏欲醉,吴亮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对于晶晶他并不紧张,不就是签一纸协议,只要养好了思思,让她守在身边,跟晶晶是他的也没什么两样。对付晶晶这种女人他可是手到擒来。男人么,有了事业,有了资金,就有了一切。他几个月以来,从没有这么放松过,差点拍着于清琏的肩膀,认她当哥们儿。
于清琏呢,举手之力,不仅自己收入一大块,且了却了李小青心头大患,她想,拿这个孩子,换回李小青跟我分手总不会太难。一件事情垂涎已久,要到手的心情总是份外激动,而心情上一产生波动,往往就会不注意说话的方式,方法,给人一种错觉,导致功败垂成。
在喝完酒之后,于清琏没能及时把商人谈判的身份换成追求一个男人所需要的楚楚可怜与无怨无悔,她高兴的约李小青男孩女孩酒吧见面,那个高高大大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时,于清琏只顾着兴奋的告诉他
"如果我能帮你姐姐要回孩子,你将怎么感谢我?"
李小青还没来得及回答,于清琏步步紧逼"你跟她分手,我就帮你姐把孩子要回来,好不好?"
如果于清琏不加最后一句,只是默默的付出,李小青可能真的会跟我分手选择她,毕竟,他也是正常人,没有一个正常男人会拒绝美女,柔情,财富合一体的女孩。可偏偏于清琏的思维从小就养成了交换的概念,在她的价值观里,一切东西都可以交换,包括爱情。这种观念也没有错,只是女人表现在表面上,不免让人感觉过于有心机。
男人喜欢聪明的女孩,却不喜欢太理智太有心机的女人,这是千古定律,于清琏显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
那天于清琏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她设下的局,李小青在她最初提出"交换爱情"这个概念的时候心里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就是卖身,是两个人那种很美好的暖昧的情愫的终结。
他很想告诉于清琏"我这一段日子,确实有一点对你动心,这种动心是因为你跟别的富家女孩不一样,你不任性,你不骄傲,你不恃财傲物,相反还对感情很纯真。但你今天破坏了我的这种感觉,你拿我姐姐的孩子来要胁我,反而让我不想再跟你谈其他的,感情这东西必须很纯洁,不能跟要胁,金钱这些沾上,一沾上味,什么都变了。"但他把这些话默默埋在心底,因为,他要那个孩子,姐姐是他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他沉默不言,闷头吸了几枝烟,最后把烟掐灭在烟岗里:
"我回家后就跟她分手"
那天他本来是想借口跟我吵一架,两个人暂时分开一段时间,等思思顺利签了抚养协议后,再甩掉于清琏跟我合好。这件事从始至终不让我知道。
偏偏当天我心情特佳,白天出门的时候不知道哪根筋出了错,破例给他买了一条鳄鱼的皮带,还做了一桌好菜,他一回来,我就像个小鸟一样飞上去,神秘兮兮的背着手,让他猜猜看今天有什么礼物。李小青望着满桌的菜,笑逐颜开的我,崭新的皮带说什么也发不起脾气,更不忍心伤害我。
他闷头几口拨拉完饭菜,推说自己白天有点累,便上床睡觉去了,我自己一个人上网聊天聊到半夜。才悄悄爬上床,没有半分怀疑,只是以为他心情不好,肯定是工作有出了什么状况,每每这个时候,他不愿意说,我也不多问。
第二天上班,于清琏推开他办公室的门,轻巧坐在他的桌子上:"昨天该办的事情办完了吗?"
李小青犹豫了一下回答"办完了"
于清琏很开心,搂住他的脖子,啪在脸上亲了一下"她搬走了吗?我一直想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李小青想了想说"周日吧,这几天她搬家,碰上你了反而惹麻烦"
说话期间,李小青已经暗自打好了主意,周日我一般都出门逛街,只要于清琏来之前收拾好我一些日常用品,偶尔留几件也无所谓,只说我没有搬干净就成。现在拒绝于清琏反而容易让她起疑心,这一次之后,可以对于清琏说,我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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