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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的夜空下，我终于明白，亮丽如她，为什么会心甘情愿跟在一个已婚男人身边，同时心中一痛，思思，绝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她，只不过是他众多用来衬托自己身价的美女之一。她，注定还要受伤害。
跟着吴亮进了雅间，他没有征求我们的意见，自顾自点了一桌菜，显然我们在他眼里都是小孩，聊天话题也不外非是“你是哪年出生的啊”“现在在哪工作啊？”婴儿般可爱而单纯的问题，很显然他对于谈话气氛的控制非常有把握，想在嘻嘻哈哈中吃过这一顿饭去，李小青的话很诚恳
“吴亮，我姐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不希望她受到一丁点儿伤害，如果你不能离婚，你就离开她吧”
思思的脸立即变得绯红，她想赶不及的说“小青”吴亮挥了一下手，打断了她下面的话。抽了一口烟，客气而略带嘲笑的问
“我理解你，但你以为我离开思思，她就能幸福吗？”
李小青坚决的说“那样，她的痛苦是一时的，这样，她的痛苦是一生的，你要爱她，就要为她想。”
吴亮的眼睛里闪着快乐而和取笑的光芒，露出一口白牙笑了笑，仿佛这个问题不是问题，即使是问题他也毫不在乎
“你真是年轻，爱与不爱都是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小伙子做的事情，到我这个年纪，你就不会说爱或者不爱了，只有两个人合适，或者不合适。我每天担心的是什么？是贷款，是工程，是人际关系，我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想爱谁，或者不爱谁。你是为思思好，可是，你想过没有？思思跟着我，我会让她一生衣食无忧，会让她的孩子接受最好的教育，会教给她许多东西，包括做人，包括帮助她开店，别人，谁可以？她带一个孩子，哪个男人还会好好对待她？除了我？”
接着是一个紧张的片刻，这一翻话显然让我们哑口无言，思思也沉默。吴亮，拿起茶壶，悠闲自在地给思思倒上茶，再给我，然后是李小青，说实话我是有点愤怒的，感觉到一股热流在面上滚来滚去，只是却有种无名的意识告诉我，他说的是对的。他跟思思，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原本不是我们外人可以插手。
我不是个好管闲事的人，只是我的视线落到他的身上，跟他的双眸相碰撞，他眼睛中流露出的游刃有余激怒了我，那是一种轻蔑，对付我，对付思思，对付李小青，我读出他的思想，自信几句话可以搞掂我们。
我平息了一下心情，也换成同样的表情，斜着眼，看他，然后慢慢的，对他说
“其实，都是借口，你只不过，在利用一个女人对你的爱情，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和达到要孩子的目的，这才是本质。”
我看到他的手在倒茶的时候微微一抖，几滴茶水溅出了杯口，这个社会，没有人会赤裸裸揭露对方的根本，大家都是你好，我好，他也好，每个人奉行的黄金宝典都是给别人留面子，就相当于给自己留了面子。但是，这个吴亮，恃靓行凶，实在欠教训，我说这句话不是没经过考虑。果然他微微抬头，看我的眼睛中没有愤怒，却闪耀着一种意外的被理解的光芒，那眼神颇为意味深长。我的心中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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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吃完饭回去，李小青就提出结婚 ，他说实在害怕失去我，然而这个城市变数太多，我有一点犹豫，因为经历这么多事情，我对婚姻已经丧失了最初的崇景，两个人相伴一生，不知道还要面临什么样的诱惑和难题。还因为我现在跟老高这个单是今年最重要的一项业务，如果成功，光提成就有将近二万，实在是没有时间去办婚礼。
我常问非儿“你真的放得下张家墨？去接受这个高老头？“
非儿回答我“我也在犹豫，说实话，我现在分不清到底什么对我最重要。“
我说“你觉得跟张家墨在一起不幸福吗？“
非儿往往沉默半晌“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要求太高，只是我真的很厌倦了这种每天给他洗碗，做饭，还要忍受他抱怨我做的饭不好吃的生活。“
感情无非就是这样，身体不是不能卖，而是卖了还会开心吗？卖不卖不重要，开不开心才重要，开心一会还是开心一世，多想想，多问问。做了就不用后悔，后悔就不要做。我不再多说什么，再次碰到吴亮的时候是一个礼拜天。老高正拿谈生意为借口，让我把非儿也约出来。我顺便约了袁远，四个人去后海泡吧，可坐下没多久，我的目光就被不远处一对男女吸引过去。不吸引不成啊，男的风流倜傥，名叫吴亮，女的美貌多情，却并不是思思。
这个时候音乐飘荡在后海的上空，灿烂的灯光吞吐着流光溢彩。吴亮跟那女孩两人头并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着，太远了，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我能清楚的看到吴亮的手轻轻把那女孩的头发拢到脑后，女孩子的眼睛中充满着深情把脸蛋埋在他的手中心，那眼神跟思思一模一样。
非儿看我出神用手捅了捅我“嘿，干嘛呢？“
我呶呶嘴，让她看远处的吴亮“那个就是我跟你说的小青的所谓的姐夫“
非儿眯起眼睛看了看，然后用询问的眼光看着我，我仿佛看见委屈的思思自己一个人在孤单的灯下无聊的换着电视频道，看见晶晶在思思的怀里吵着问爸爸在哪里，与此同时吴亮在捧着另一个女子的脸，让她冲他安然微笑，呵护有加。热流在我心内翻滚着，我冲非儿使了个眼色，我们心知肚明，拿起一杯酒，朝吴亮的桌子走去。
我对今天自己的装扮绝对有信心，明眸皓齿，魔幻般灯光下让我的浑身上下仿佛散发着种柔柔的光，加上小腰一扭一扭的和水汪汪的大眼睛，真是能蒙住一些人，我一步步朝吴亮身边走去，走到他背后时，站住，慢慢的，缓缓的，把酒从吴亮的头顶淋落。我看到他打了摩丝的头发被淋的一塌糊涂，正冲那女子绽放的笑容在同一时间嘎然而止。
他显然有些恼怒，转头就说“怎么这么不小心“
在第一眼看到我时，他下边要发的脾气被咽了回去，我歪着头，手指无意识的转着手中小巧的玫瑰玻璃杯，用嘲笑的眼光看着他，然后顺势坐在她的身边，对他面前的美媚说“真不好意思，我老公一般这个点该睡觉了，我来找他回家，谢谢你陪了他一晚上。“
那女孩子显然属于文静类型的，她的笑容渐渐沉默在黑暗中，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她不知所措，她迷茫的瞪着吴亮，吴亮赶紧向她解释“你听我说，这是个误会“
我及时打断“这不是误会，晶晶等你回去讲故事才睡得着“
那女孩忍无可忍，如我意料之中一样，抓起桌上的皮包，扭头就跑，吴亮赶紧站起来追，却被我拦在面前，那女孩已经跑远，他在灯光下凝视我的眼睛，没有生气，眼睛里全是欲说还休的神色，就像一只被兔子不小心惊醒的老虎，经过最初的迷茫，已经认准了目标，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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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这次在后海的聚会很有意义，不仅搅散了吴亮的好事，还利用老高追非儿的关系及早探知了竞争对手的情况。老高这一单，价值上千万，如做成功，我们研制的新血疗仪就可以成功得到北京市场的认可，我已经跟了一个多月，通过老高也认识了几个医院的其他高层领导，虽然是公开招标，但有实力的公司并不多，只是有一个外企的杀入，让我们措手不及。
一个是德国ＯＥＣ公司，其优势在于长期向国内输送同一种型号的血疗仪，已经在京城各大医院有了良好的口碑，其向老高推销产品的那个人据说也是个女孩，从事这一行资历比我长，精练能干，有着良好的职业素养。但她也有劣势，一是价格比我们的产品要高上近一倍；二是外企对中国的人际关系理起来不那么顺，送礼，套近乎什么的不如我找老周报销来得方便。但是这个女孩子已经取得了另一位院长的支持，这个项目本来是老高负责，无奈他只是副院长，决定权在正院长手中。说实话跟这么大的单，我实在很有压力，有一次我曾经问周总为什么把这么大的一单交给一个刚入行的我？周总笑笑回答“因为我相信你“一句话让我发誓为他效力。这世间什么最能打动人心？信任。所以我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探听对手消息。知已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其实再辛苦也不过是为了自己，于清琏一战，让我深刻认识到自己从前太过轻敌，不思进取总会有人把我取代，一个女人的实力，不完全来源于美丽，她的能干，背景及资产，都能在
需要时恰到好处的帮上忙，我，想要安定美满的生活，怎么能等着有个白马王子来为我穿上水晶鞋？便如思思，即便穿上了那鞋子，只怕也不合脚，走远了路，脚会被磨出鲜血，疼到心里。
所以我做足功课，整个晚上非儿都帮着我套老高的话，标书虽然还没有拿，但是对方跟老高医院的几次接触我已经了然于心，产品优缺点，以及医院的节省成本方面的顾虑老高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渐渐心中有底，我们的产品价格上占据绝对优势，只要再让周总去找几个国内知名专家为我们产品在报纸上宣传宣传，这一单我们的希望至少有７０％。
散场时我心中的快乐充斥着大脑，老高当然要主动送非儿回家，送我的任务袁远求之不得。事实上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说，我要结婚了这个消息。这个不帅，却始终对我忠诚不渝，或许在李小青背叛我的日子中我也曾经趴在他怀中哭过；在看到他寒风中等我的时候也曾经心动过；但只有一个人才能让我心潮波涛起伏，汹涌澎湃，这个人，却并不是袁远。
袁远车中的法语歌轻柔撞击着我们心底那最柔软的一块，我的情绪也慢慢受了影响，曲调引着我的思绪飘到袁远上大学时候塞给我情书那一刹的羞涩与可爱，而现在我身边开车的这个男人，还是当初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孩吗？不管我爱不爱，袁远将是这一生中，我永远的感谢。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告诉他，再过三个月我就要结婚了，以早日断绝他念，他却先问我道“听说，你要结婚了，是吗？“声音中有种低沉而且酣酣的味道，歉意翻江倒海朝我涌来，我转头看他的脸，他的目光直视前方，似乎专心打着方向盘，我小心试探“你怪没怪过我，这么多年？“
袁远笑了笑，“如果你感觉到不幸福了，及时回头还来得及哦，李小青如果欺负你，我一定会找他打架。“轻松中其实沉重，如果不是他在开车，那一刻我真想抱抱他。这个城市茂盛繁密的尔虞我诈，与袁远对我的亲切平淡却深刻的爱恋形成巨大反差。他像效外一棵不起眼的大树，平时默默不语，在我碰上暴风雨时总可以用枝叶为我遮风挡雨。转过头去，我的眼睛湿了。
当然这种情绪只是暂时的，第二天早上我精心打扮好，朝日初升，我又开始了朝气蓬博的一天，按老高告诉我的时间准时抵达医院拿标书，我是十分注意自己的形象的，在各种水平相当的条件下，有时候形象好坏能恰到好处的帮上那么一点小忙。因此敲开他的办公室门之前我又掏出小镜子仔细瞧了瞧，妆容是不是无懈可击。镜子中映出一张美丽的脸。我微笑。
“请进“
推开门，老高的办公室，宽大的写字桌映着窗外的阳光，给整个办公室镀上了一层金色，有一个女孩背冲我，低头写着什么，瞧背影很是苗条。老高赶紧让座
“小方，你怎么才来，瞧人家，可比你来的早“
这时那个背冲我的女孩下意识回头，那张脸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熟悉是因为非儿曾在上边留下一个狠狠的掌印，陌生是因为一年多以来，她黑边眼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明眸皓齿，巧笑嫣然。
我说“张佳佳，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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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我得承认，张佳佳让我感觉到莫大的威胁，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直爽，说话办事不考虑后果的小女生，如今那些特质都在她的身上进化成了干练，她微笑着，一扫从前我们的恩怨，热情的拍我肩膀，嘴中笑着“哎，我们真是冤家路窄“
自我跟李小青订婚事件之后， 这大半年都没有见她， 我喜欢平静安适的生活，不喜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只是职场上永远风云变幻，说不清下一步会碰到谁，也说不清何时燃起硝烟。
取完单子，我跟她去了亚运村的一个酒吧，酒吧有个很好听的名子叫做“往事“一直不喜欢三里屯劣质乐队，和涂脂抹粉坦胸露乳穿梭其间的小姐。像往事这种飘着悠扬的音乐，人不多，大屏幕上变幻着多种色彩，浪漫十足的地方才是我的最爱。微弱的灯光一时让我们适应不了，给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了浓重的投影，仿佛彷徨惊慌的兔的眼睛。她始终低垂着头，有些犹豫。我有点紧张，不知道她带我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其实，这是不情之请，我知道很难让你答应，但还是来试一试“张佳佳努力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口中挤出这几句话。“你能不能放弃高院长的跟单？“
“为什么？“
“因为，我也在跟，而且这一单势在必得“她的眼神像猫一样，四处漂浮，琢磨不定，冷冷的，隔着冰。自顾自的告诉我。
我想起大学时候她拿了一等奖学金，走起路来意气风发，昂着头在我面前说“李小青怎么会看上你“那时的样子，隔了一年多时间，当初的我们的骄傲都已经被丢掉哪个潮湿的角落，
“是这样，我们公司最近要提拔一个销售经理，在我跟另一个女孩子中选拔，这一单对我来说至关重要，所以，看在老同学的份上请你帮忙。这个，你收下“她把一个信封拿出来，厚鼓鼓的一摞，不用看，也知道是人民币。
我发现生活轮回一圈后，总是有它的圆满收场，收之桑榆，失之东隅。我曾经在张佳佳底下挨了狠狠的一掌，成了我二十四年来的最大的缺憾。有一天，我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一样被当初打我的人将过去的生活唤醒，陡然发现我所失去的和所得到的，都已经不重要，生活已经揭开了它新的一幕。
而这一单，最有实力和最可能中标的公司当属我们公司，物美价廉，我跟单开始的又早，现在已经跟高院长混得比较熟，从张佳佳口中得知，她不过刚刚才开始。所以出此下策，以求万全之道。
窗外已经是万家灯火，有微风吹着窗帘，窗台上的鲜花无声的耷拉着脑袋，我把自己深深靠进棕色柔软的沙发中问自己该怎么办？自大学时代以来，我跟张佳佳的一幕幕往事在心里流淌，或许老天总会在生命中给你安排这样一个人，时刻提醒着你，不能懈怠。
尽管她因为毕业时的事情恨我入骨，可到头来她只能装作不在乎，这么想的时候我没有一丝得意，反而沉痛，如果我接受，那么是背叛公司，背叛我的职业道德；但如果我拒绝，那么她对我的痛恨，又势必更加深一层，而过去的恩恩怨怨，又将排着队，在她心中上演，她会始终认定我是一个坏人和对手。经过于清琏的事情后，我变得宽容，很多人从相逢到相知到永别，从始至终握紧着双手都看不清对方的内心，好和坏岂能从容鉴定？
忽然怀念，大四以前，李小青跟我还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那时候我偶而会跑到张佳佳的宿舍对着她发誓“这次考试我一定要超过你，谁考输了谁请羊肉串“的从前。自从李小青介入之后呢？我们第一次吵架就是在饭桌上，她愤愤然的指责李怎么可以喜欢我这种浅薄的女人。或许什么都可以改变，友情更像一个脆弱的花瓣，吹一阵风，就可以落樱缤纷，没有什么会长开不败。除非真的相爱，誓死缠绵。
“你记得不记得我们当初元旦联欢会，你配着音乐朗诵我的一首诗，好像叫做＜借我一生情＞？“她点点头，眼神里有几分迷茫，我接着往下说“本来我们关系是很好的，后来为什么不好了呢？因为李小青？“
她开始微笑，神态中带了几分娇憋，说起当初曾公开说李小青怎么能看上我这样一个肤浅的女人，她有几分不好意思，那些都是往事，毕了业之后才发现学校里的爱恨多么简单，连打架都打的痛快淋漓，没有半分心机。
我说我们很久没有像大学时代一样，你打我一掌，我扇你一下，这样痛快打过一架了，软刀子倒是挨了不少，说实话，要不是你跟我作对，主持节目特别出色，还老考第一名，我不会存了心思去追李小青，还天天锻炼身体，练习舞蹈以求在别的地方超过你。
张佳佳脸上开始浮起欢愉，那是毫无介意的高兴，她坦白讲，要不是我长的比她漂亮，学习成绩也不错，她才不会卯足了劲要在成绩上跟我一较长短，在每次大型活动之前精心准备好台词，她才不愿意在我的优秀面前黯然失色。
我笑了，完全沉浸在对美好的回忆中，我说后来我一直怕你生气，气非儿毕业时打你的那一掌；她说，别提了，要不是我当初不懂事，她怎么会打我呢，要不是存心跟你较劲，上学时也不会拿那么多奖学金。
我说你现在还喜欢不喜欢李小青？她说喜欢啊，我不会放弃的，小心你们哪天吵了架，我趁虚而入。我说好啊，我不怕，这样没准会提醒我更加珍惜他呢。我欢迎你的竞争。
张佳佳停住，望向我，她睫毛长长的，睁大了眼睛，轻微的颤抖着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告诉我，我们之间的竞争一向是良性的。“
我没有躲藏眼光，肯定点了点头“是的，如果没有你，我不会有今天的优秀，我相信，如果没有我，你也不会年年考第一，如果想夺得这个标，凭本事，让我输得心服口服“
张佳佳抿着的嘴唇忽然裂开笑了，长长的睫毛似眨非眨，她狠狠砸了我一拳，“我们有多久没这样好好聊过了？最后一次还是大三的期末吧？你还在发誓说那次考试一定超过我呢“
我说“是啊，后来都怪李小青，要不是他，我们还是那么好呢，所以，来，我们两个干一杯“
两杯相碰撞出清脆的一声，我们相视而笑，音乐打破了寂静， 我眼前浮起2000年的那个夏天， 李小青拿了一等奖学金， 带我去西门外的烤鸭店吃烤鸭的样子， 他嘴角不小心沾的酱， 被我的小手轻轻抹掉， 他短发下温暖的目光， 冲我轻轻的笑。
回忆的美好就像那年夏天我们在丽江的樱花屋外晒太阳， 一点也不强烈， 从头暖到心里， 两个人阳光下眯着眼睛， 嘴角都带着幸福的笑意， 心灵就像草原上那个最安详的小绵羊， 一动不动的享受美好的日光浴。
我竟致恍惚起来，两个人挨到白发苍颜，回顾往事，该有多少急流险滩？又有多少类似于这一刻的心碎与缠绵？汽车的尾气和城市中烟尘中总是会横生许多的变故，阳台上掉下的一块砖，醉酒的司机，丰乳肥臀的美女， 英俊潇洒的帅哥， 我并非宅心仁厚多愁善感，只是这一刻，窗外是又一个深夜，而我多么希望，还能回到上大学时候的那个年代，在效外轻松的打滚，身上衣上沾满了花瓣。
但走得最急的永远是最美的时光，我还没来得及卸下张佳佳的轻松，就被非儿的电话拉得提心掉胆
“方方，你在哪里？赶紧来海淀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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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夜晚的北京像一个死气沉沉的坟墓，无数的人在里面痛哭失声，无数的人在里面醉生梦死，无数的人在里面麻木不仁。我打电话通知了李小青，我们赶到医院时，非儿面无表情的望着窗外，我轻轻揽她的肩，问“怎么了？”
崩了太紧的弦，松弛下来，不免无力，平时潇洒大方的非儿软弱的靠在我的肩上，眼圈渐渐红了，逐渐从小声的抽泣变成痛快淋漓的大哭。我的心一下子悬的老高，各种意外比如车祸等情况在我心头闪过。
“张家墨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吧？”
非儿不说话，只是大声哭着，李小青有点着急了，他摇着非儿的肩“他怎么了？跟人打架了？被捅了？到底有没有事情啊？姑奶奶你先别哭，你先说完了再哭！”
非儿因为哽咽，吐字有一点点不清“我跟他分手了，他喝多了，现在正在洗胃”
我跟李小青对了一下视线，分明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出松了一口气，我有些怀疑，小心翼翼的问她“因为老高？”
这个时候急救室门开了，虚弱的张家墨被医生推出来，非儿没有像我想象中一样扑过去，关切的问他怎么样，而是一别身子把脸对着窗户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
李小青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哥们儿，没事吧？”
张家墨平日的冷幽默和从容早已经跑到九屑云外，在我们面前只是一个苍白，瘦弱，眼睛因为长时间戴眼镜而有些变形的脸，用虚弱的声音对李小青说“帮我跟非儿说，我错了，求她原谅我”
非儿听到这句话，猛得被毒蛇咬了一口般，原本渐止住的哭泣又汪洋起来，我轻轻揽着非儿的肩“家墨没事了，你去跟她说句话吧”
非儿抹了抹眼泪，从包中掏出面巾纸，擦了擦鼻涕，对我说“他没事了，我就走了，以后，我不认识这个人。”
瞧这个样子我心里明白了八九分，一定是张家墨做了什么对不起非儿的事，被她逮着了，我去安慰张家墨好好养病，让他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劝非儿，留下李小青守夜。我们便走出了医院。
医院的嘈杂一下子消失，夜的凄凉扑面而来，周遭的人群冰冷如水，流动的行人流动的车辆流动的空气在灯红酒绿的遮盖下也难掩饰繁华中的酸楚，我们只是机械的往前走，我问非儿想去哪里，她说“我去你家住一段时间成不成？”
非儿回家收拾了几件简单的衣服，化妆品及洗漱用具，打个车到了我家， 她始终沉默，我有点急了“非儿你有啥话得说啊，咱们这么多年交情， 你啥事还瞒着我呢？张家墨对不起你了？我一定好好修理他！”
她的脸因为痛苦已经扭曲的变了形，一个二十五岁的女人，绝不是哭哭啼啼向别人求助等待安慰告诉她该怎么办的女人。非儿的潇洒大方，坚强韧性注定她不愿意倾诉，一直以来，总是我在她的怀里寻找温暖，我却从来没有想到，她不开心时候会怎么办。
非儿一向是个能很好调节自己心情的女人，比如上学时候考试不及格，她从来不放在心上， 嘻嘻哈哈拉我去蹦一晚上的，骂两句老师出的题没水平，一切全过去了。这是我头一次见到她这么伤心，感觉到自己却无能为力。一时找不到办法可以表示我的愤慨和仗义相助。我恨恨的说
“是哪个女人，非儿，明天我们一起去收拾她！”
非儿渐渐止住哭泣，眼神中射出一种从没有见过的愤怒和生气，她咬牙切齿，缓慢但坚定的说“他去夜总会找小姐，被我逮住了“
其实事情也很简单，很多做程序出身的人最终都会转向市场，张家墨的领导想提拔他，难免有客户的时候，带他去逛逛红馆，阳光这些场所，这些事情对男人来说习以为常，对女人来讲却难以接受，当张家默在阳光被非儿的同事撞上时，他还懵懂不知，搂着个小姐就进了楼上的房间，这世界总是有人唯恐天下不乱，非儿在第二天就知道了消息，当天两人谈了整整一天，虽然两人在一起时间久了，难免感情平淡，但真分手，便如割下自己的一只手，家墨接受不了分手的现实，晚上跑出去喝酒，一直喝到酒精中毒。
世事的无常让我们迷茫不知所措，我知道整个经过后，一直在跟非儿喝酒，划拳。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能喝这么多，桌子上已经摆满了整整一打空瓶子。从前为了装淑女，我是滴酒不沾，闻见烟味就喊着我要昏了，天知道其实我压根不讨厌那味道相反还有一点点喜欢。
非儿说我再也不谈恋爱了，这东西太伤人，以后我只嫁给钱，反正左右都是要出轨的，还是金钱有安全感。我说你别一棒子打死，出轨不一定因为不爱你，只是因为诱惑，美女么总是越多越好，男人的性跟爱完全可以分开，我们就不成。
中间袁远打来一次电话，他开玩笑说，要不非儿跟我吧，我这么老实将来一定对你好。非儿冲着电话大喊“你先去整整容再说”
我取笑她记吃不记打，明明上了一次帅哥的当了仍不知悔改，人家袁远多痴情多好，长的对不起观众也不能算是他的错。 非儿说得，袁远您还是自个儿留着后备吧，我不就是失恋了一次么，还不至于立即打折出售，就不信找不到比他更好的。
我说你别甲醇了，正好咱们找个更好的气气他。
非儿说我要再找绝不只找一个，我算是看透了恋爱这东西，好比如经营。有的高投入，高产出，有的低投资，高回报；有的脚踏几只船，大玩跨行业经营，自己玩死了自己；像我这样长年专攻一点，结果因为单点作战，风险难以避免，终于在一棵树上吊死——纵使一下子死不了，至少几年里恢复不了元气。方方，我劝你早日一颗红心，多手准备，省得以后后悔。
我说你别自己失恋了就挑拨别人呢。
那天我想起李小青跟于清琏的事，也很郁闷，我们生活在一个只有欲望、唾弃爱情的年代，男女关系都极为随便，既没有忠贞的女人，也没有负责的男人，不知道李小青是不是那个不随波逐流，洁身自好，可以和我成就一段美好爱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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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其实很多事情说不上谁对谁错，你能分得清到底是因为家墨的出轨让非儿决心离开他；还是老高的金钱魅力发挥了作用？或许出轨只不过是给了她一个良心上的借口“
吴亮听完我告诉他整个故事后这样对我说
“你们女人永远不了解美女对男人的诱惑，25岁以前，没有资本，没有资格去泡美女，所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便份外珍惜。其实纯情和专一多半是因为别无选择，你应该懂这个道理，所以，千万不要找校园中刚出大门的学生， 像李小青，张家墨他们积累到一定程度， 出轨是必然的，要找，就找我这种王老五，玩够了，累了，花丛再美其实也不过是千篇一律“
我差点拿起茶杯泼他的头，“你有一个思思，有一个熊然，上次还在后海看见你泡另一个美女，我算见识了什么叫做贪得无厌“
“你说对，我告诉你，你早应当明白，男人都是贪得无厌的，对于美女，区别只在于，有没有资格去贪这个鲜，所以，我今天找你，就是请你去跟上次你气跑的小姑娘解释，那是你的恶作剧“
“我凭什么要去跟她解释，下次看到了，我见一个给你赶跑一个“我恶狠狠的警告他。
“不行，这个女孩子很单纯，你不能伤害她，听我的话，去跟她解释“吴亮语气特别肯定，他的脸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一般阴暗。
我感觉愤怒，这世间有太多的不公平，不错，只是我不想让我身边的人，受太多的伤害，一连串话没有经过思考脱口而出
“凭什么她单纯，就不能受伤害？凭什么思思有过小姐的经历，就可以受到伤害？谁规定这世界必须要保护单纯的女孩子？我有什么理由为她的愚蠢浪费我的精力？“
吴亮被我一连串的问句说的眼光逐渐深遂，他本来坐直的身子忽然往后靠在沙发背上，头低下，无可奈何的嘀咕了一句什么，仿佛觉得无地自容一般，忽然又抬起身，迎上我的目光，仿佛给自己鼓起了勇气，而这勇气不赶紧说出来，就会消失掉。
“我告诉你方方，凭，她的父亲借给了我一千万的高利贷，而这贷款到十二月底就要到期，离现在只有一个月，而我，没有钱还！“
我仿佛被什么击倒了，震惊和哑口无言让我只能瞪着他，因为怒气一过，两个膝头有点疲软无力，背脊却挺得笔直，我说不出一句话，想谴责他，不应该欺骗女孩子；我想骂他，可是又找不到自己理直气壮的理由； 吴亮坐在我面前，脸色苍白的几近灰坏，只是默默的抽着烟。笑了笑，无可奈何
“你可以鄙视我，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逼得你不得不去做一些违心的事情，你跟我来“
我上了他的车，车子一路往南，沿着刚下过雨而变得份外亮的的大路迤逦前进，穿过北京的高楼，穿过效区的树丛，我看见一片错落有致而未完工的别墅群，入口出写着大大的三个血红的字“牡丹园“
像蚂蚁一般忙碌的工人在升降机上此起彼伏，地面很泥泞，他们一步一个脚印踏在泥里而混然不觉，我跟吴亮站在不远处的一个高岗上，他黑色的头发在刚刚冒出头的太阳照耀下闪着光芒，身穿黑色西装与里面那条银灰色领带很衬，刚刚在咖啡屋中的疲惫不见了，眼睛中闪着自豪的光芒，仿佛他是一个皇帝，而这一片领土是他的骄傲，他的这种气势让我有一点怦然心动。
最初看见这一片土地的激情渐渐消退，他深深蹲下，用手使劲抓着头发，表情痛苦得无以复加，用手指着那一片天地，厉声问我“你说，如果我不能继续获得贷款，这些人要怎么办？他们年底要回家，我要结算工程。你说，如果我没有钱，这建了一半的别墅群该怎么办？我这么多年所有的心血毁为一旦！道德要建立在一个人底线的基础上！吃不饱的人，为五元钱就可以出卖自己，我现在为一千万！别跟我谈什么道德，你衣食无忧，没有权利！于清琏出国了，当初是她介绍我认识的邓家父女，现在我的高利贷要到期了，我拿什么来还？邓玲是我最后的赌注！“
我从来没有尝试过这种压力，从这里望去，牡丹园正生机勃勃在阳光下展现她的美丽，虽然俏丽可人，却是一朵带刺的玫瑰，一不小心吴亮被扎的遍体是伤。我听于清琏说过，吴亮买它的时候不知道这个园子没有取得销售许可，银行的银根紧缩导致已经开工的牡丹园不能正常建设，他进退两难，当初卖给他开发权的港商早已经踪影不现。被逼无奈之下，他通过于清琏借的高利贷。可一千万对于这么大规模的工程来讲，不过是杯水车薪，牡丹园对于吴亮最终还会成为一枕黄粱梦。
我深深的悲凉，这是一个漠视道德，没有游戏规则的暴利年代，叱咤风云的人物要放弃本来数于自己的很多东西，比如良心。
我掏出手机，静静的对吴亮说“告诉我，那个后海女孩子的电话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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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后海女孩叫邓玲，其父在邓浩是一个全国著名保健品品牌创始人之一，据说黑白两道只手遮天，发家起源于贩毒，结婚生子后洗手不干，说为孩子积点德，最初只建了两个小工厂，规模可怜，可是，邓浩颇有战略眼光，起步之初把宝押在当时还十分陌生的“策划“和“广告“上。大规模在报纸上宣传儿童普遍食欲差，营养状况不容乐观，很快就得用新闻，广告和获奖的效应，到九十年代初销售额突破亿元大关。在他之后，飞龙，巨人，乐百事等才一一登场，邓浩无疑成为这一行业的老大。
他却不希望唯一的独生女儿从事商业，这个地方太黑暗也太危险，他不希望邓玲跟他一样未老先衰，因此邓玲虽然出生豪门，却没有于清琏那么多心眼，正如吴亮所说，她很单纯。当我告诉她，我是吴亮前女友，那天不过是为了吃醋，请她谅解，她在电话那头吱吱直笑，先是告诉我，要不是我也这么说，她真的不打算要吴亮了；接着还善意的问我，能不能跟我交个朋友？因为这么聪明漂亮的女孩子太少见了。
我呵呵笑着说好啊好啊，约好了时间三个人一起吃晚饭。扣掉手机盖，吴亮的眼睛里满是惭愧和感动。
“你不怕拆帮吗？熊然怎么办？“
吴亮沉默半晌“我这一生，对不起的女人太多了，熊然是其中一个，她忍受不了我的风流，我们早在来北京之时就离婚了，我一直没有告诉思思“
“那你打算娶这个邓玲？你真的很缺德。思思呢？你就让她没名没份？瞒她一辈子？“
远处那些在阳光下郁郁葱葱的高大的树木，耀眼的阳光下闪耀着怒放的生命力，与工地上拔地而起的高楼相互互映着，好像一排排的巨人守卫着这个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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