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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拜三点会的人物,为了洪门他和一些兄弟投身到防营当中,准备配合马大哥起事。但是平阳会事败,他和弟兄们就一直潜伏了下来。虽然一心想为马大哥报仇,但是一直都没有机会。眼见得慢慢升作了江防营的哨官,又因为为人四海的原因,被王士宏看重,调入了他最贴身的营头。他甚至以为自己要这样一辈子了。
没想到两天前,去山下采买的兵士在菜篓里居然给他捎带了一封书信!信是劝他反正的,底下除了原来平阳会的花押,还有马大哥最好的朋友宝应陈三的亲笔落款!他顿时眼睛就湿润了。
经过两天的往还,终于敲定在今夜他的哨值守西墙的时候偷偷接应攻天保城的队伍进来,时间就是当晚的十点。
天保城晚上刁斗森严。七八百个守军虽然打退了敌人的两次进攻,却丝毫不敢松懈。六门大炮和机枪的战位上,都有人彻夜值守。各营的管带帮带,甚至连王士宏都每隔两个钟点,就巡哨一次。眼见得已经到了十点的时间,林添丁把晚上值守的兵士全换了自己的心腹站在西墙上,正焦急的等待着来人。突然听到暗夜里靴声响亮,两盏防风灯照着王士宏带着几个马弁走了过来。林添丁心中一紧,伸手握紧了六响左轮,这不是他该来巡哨的时候啊!
王士宏慢慢的走上西墙,四下看看。林添丁这个哨一个个都是神情紧张,警惕的在四下巡守。王士宏满意的点点头:“添丁,做得不错,守好了这里,咱们还有翻身的时候…………对了,添丁,听说你老婆快生了?”他伸手从马弁手上拿过一封洋钱:“这打仗的年月,也没处买礼物。这点你就拿着吧,只要我王某人还在这个位置一天,就亏待不了弟兄们。”
第二十五章 夜夺天保城(下)
林添丁呆呆的拿过洋钱,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看着王士宏带着随从走下了西墙。没过了一会儿,就看见夜色下下树丛晃动。底下低低的传来了三下拍掌的声音。还有人在低声的喊着联络口号:“复汉!”
林添丁稳住了心神,抛开了一切想法。对着墙下也回答道:“兴华!”
暗号对上了,树丛中分三路冒出了一百多个行动谨慎快捷的苏沪革命军士兵。每一点微小的响动都让在场的人心都悬了起来。墙上放下了绳子,士兵们攀缘而上,第一个上来的是左手还缠着纱布的高大青年军官,正是张涛。他借着林添丁伸过来的手一翻而上,两人都没有握手互相问好的意思,都紧张的催促下面快快快!
山风这时也劲厉了起来,一片林海涛声掩盖住了这里所有的声响。
也许是其他几处的守军发现了这里的人影闪动,顿时就有人大声在问:“林哨官,你们那里怎么了?”才喊了一声,几处的***都晃燃了起来,就有人在喝骂:“***,林添丁反水了!”枪栓一片淅沥哗啦的响动,曼立夏步枪的篷啪声马上就响了起来。这一下可把整个天保城都惊动了,张涛和林添丁对望一眼。张涛抽出两把自来得手枪:“老子是革命军!弟兄们,和我一起去抢机枪!”
林添丁咬着牙指挥把自己这边的两架机枪转了过来,两架机枪顿时吼叫了起来。那些都是和他一起喝酒赌钱的弟兄,但是他现在,已经别无选择了。
何燧在半山腰和一营长汤斯灵一直在等待山顶的响动。听到机枪响了起来。他顿时抄过一把步枪:“汤营长,我们上!接应张涛那小子去!”汤斯灵一把按住了他:“司令可是三令五申不许你上去!”他不管何燧,大声发令:“留两个弟兄看住团长,其他人跟我上!”
三个连的人顿时分成三路,以最快的速度向山上冲去。
这时山上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张涛他们抢到了一架机枪。死死的守住了西墙这一线。王士宏站在东面,一边高声喝骂林添丁,一边指挥队伍不断的冲上来。江防军也知道不把西墙抢回来那天保城就真完蛋了,都不要命的涌了上来。却一片片的被子弹割倒。这下就算最铁心的江防军士兵也知道,没有一两个钟点,是绝对拿不回西墙的,而这一两个钟点,从这个缺口上面,不知道会涌上来多少的民党!天保城,算是完啦!
山下联军司令部的酒宴慢慢到了收科的时候。徐固卿和胡汉民拉着浙军的几个高级军官带着酒意正在攀谈些什么。林述庆铁青着脸自己一个坐着,也没有人敢找他说话。突然林述庆站了起来:“听!天保城方向有枪声!响成了一片!”大家都吓了一跳,就看林述庆踢倒椅子冲了出去。屋里的军官也都跟了出去。外面已经站满了士兵,指着天保城方向又叫又跳。那里子弹划出的弹道就象在山顶大放焰火一样。亮光映射得每个人脸上都忽明忽暗。响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更是山谷回应。
朱瑞骂了一声:“我就知道那雨辰提早退席没什么好事,这家伙果然自己去打天保城了!这把联军置于何地?”他的参谋长吕公望要来望远镜死死的盯着山顶:“交火已经是在天保城内部了,***,这次打南京的功劳全给苏沪革命军抢去了!我们浙军白来一趟!”
徐固卿和胡汉民呆呆的看着天保城那边的星火斗乱,又看看林述庆兴奋的脸色,都不约而同的微微摇头。这次他们过来,就是想拿回江浙沪联军的领导权。同盟会在两湖的部队已经打散,黄兴都跑到了上海。除了在江西有点同盟会的基本武力外,实力最强的就是这个联军了。这次过来,以徐固卿在原来第9镇的人脉,林述庆这个直脾气很好对付,但是偏偏遇上这个雨辰!手中实力又强,行事又狡猾得很。同盟会几大人物谁都知道他来历不明,但是真的又谁都拿他没办法!陈其美那么精明强干,路子又多的人物。不但被抢了上海都督,最后还白送给他390万!
看来拿下天保城,南京必下,加上上海光复。底定东南第一功,非他莫属了。
雨辰并不是神仙,虽然凭借着对历史的熟悉,他能很轻易的猜测对手的下一步行动。但是此时的他,却一点也不知道联军司令部的人们在想些什么。他只是专心的看着天保城,一直保持着举望远镜的姿势。
陈山河在雨辰的身边急得抓耳挠腮,被吴采狠狠的一瞪,就老实不敢动了。这几个人本来都是平级的军官。但是吴采当了参谋长之后,举止越来越稳重,除了雨辰之外,就他最能镇得住场面。雷奋是个文人,在深秋的山风里站了那么久,已经是冻得是鼻涕长流。看雨辰不动,他也只有强撑着。
山上又暴发出了一阵喊杀声,连枪声都掩盖不住。机枪的啸叫慢慢的稀疏了下来。雨辰长嘘了一口气,慢慢将望远镜放了下来。朝雷奋微笑道:“新田兄,辛苦你了。天保城不拿下来,下一步就不能进行,现在我才能真正的去和你商量呢。天保城,我们算是拿下来啦。”
雷奋脸都被风吹僵了,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司令谋定而后动,又轻松拿下天保城天险,兄弟实在佩服…………”
雨辰扬手止住了他的话,脸上大有忧色:“别这么说,满清大势已去,这大家心里都有数。江防军虽然有几名悍将,却早已人心浮动了,能这么轻松打下来,兄弟是沾了这个时代变动的光啊…………”
他又挥了挥手:“先做眼下的事情要紧,新田兄,我们回去慢聊,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进了南京城,兄弟的烦恼才真正开始啊。”
他的几个部下都有些不解的看着他们这个司令。拿下天保城这么件大功劳,他反而是一点也不开心的样子。真不知道又出什么事情了。雷奋却微微有些猜着了这个司令的心思,却只是在心里淡淡的笑了笑。
张涛一脚踢在天保城那面“扶保大清”的旗帜上,旗杆插得很结实,一脚没有踢倒。一个士兵盘了上去,将旗帜扯了下来,慢慢的飘在了王士宏的尸体上。他半张着嘴,手中还拿着指挥刀,身上被子弹打得全是洞眼。
这个江防营最有名望的悍将,在部队崩溃的时候,坚持不肯逃跑,终于在混战中被打死。坐了一地的俘虏,都神情复杂的看着他们的这个统领。苏沪革命军士兵兴高采烈的在天保城里走来走去,没有半个人关心王士宏的这具尸体。林添丁悄悄的走了过来,用旗帜将王士宏的尸身盖好,又将那封洋钱拿了出来,放回了他的身上。张涛和汤斯灵看着这一切,都没说话。
就听见一阵嘈杂,何燧大步的走了过来:“汤斯灵你这小子,好大的胆子啊,敢把老子扣起来?要不是看你拿下天保城,老子就要跟你打上一架!”
汤斯灵是山东人,陆军中学的老大哥级人物,是从目兵一步步爬上来的。当年和何燧的关系最好,看他叫骂也不紧张,嬉笑着迎了上去:“这可是司令交代的,你要算帐,找司令好了…………”
何燧哼了一声,汤斯灵趴的一个立正:“报告团长!职部已顺利克复天保城,缴获三一式野炮六门,马克沁机枪八架,其他武器正在清点中,还俘虏江防军管带以下四百余人,请指示!”何燧捶了他肩膀一下,两人一起大笑了起来。并肩走到了还在发呆的林添丁面前。
汤斯灵低声对何燧道:“这位就是林哨官。”
何燧上前一步,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林大哥,这次多谢你!要不然打这天保城,我们还不知道要死伤多少!你下一步怎么打算?是继续干军队?还是什么?司令已经有交代,你的要求,我们全部都答应。”
林添丁摇摇头:“这清朝的江山,眼看是要完蛋了。我还是回家做我的老百姓吧……就一个要求,好好的把王统领安葬了,给他立个碑,方便以后他的家人来拣骨头回乡……”他说着慢慢走远,叮当一声,他将手中的手枪扔在了地上。
夜色中,沪上先锋的旗帜升上了天保城城头。
第二十六章 南方北方
12月1日,上海吴淞码头。
随着一声汽笛的长鸣,在引水船的带领下,一艘白色的欧洲轮船缓缓的驶了进来。吴淞码头已经被鲜花彩带装饰满了。驻守高昌庙制造局的苏沪革命军第三团精选的五百士兵,军服整齐,排成两列。军官们都马靴铮亮,佩带的军刀碰得互相叮当作响。码头上挤满了人群,各色各等的人物都有。黄浦江上的轮船,甚至包括一些外**舰,都升起了彩旗。站在码头上等候的人更是充满了大人物,从武汉回来的黄兴,从香港赶来的伍廷芳、宋教仁。还有早在上海的张季直,各省的代表等等等等…………
当轮船甲板上一个穿着白色洋装,戴着礼帽的中年男子走到舷侧的时候,码头就象突然点燃了什么一样,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帽子,彩带都飞舞了起来,镁光灯隔得远远的就啪嚓连闪。整个吴淞码头,就象疯狂了一样。
1911年12月1日,孙中山先生经过欧洲回到国内,这是他被通缉十年以来第一次回国。虽然他在欧洲争取列强承认的活动中一无所获,但是整个南中国,仍然为他的回来而疯狂。
当天中山先生就召开了记者招待会:“余此次归国,就为组织一共和的新中华而来,现今全国二十三省已有十三省光复独立,苏省光复已在眼前,满清政府的未来趋势,已不待卜龟,我期待与北方有力人士,做开诚布公的谈判。共同为中华的复兴而努力。”
当记者好奇的问起中山先生这次回来带了多少军火,多少钱财时。中山先生微笑着回答:“余此次归国,无一件军火,亦无一块洋钱。所携带而来的,惟有革命精神而已!”
陈其美在门口焦急的等待,晚饭时间过了很久。才看见孙中山和伍廷芳两个人说笑着踱进了庭院。陈其美迎了上去:“先生,等你晚饭已经很久了,怎么和廷芳兄去了这么久?”
孙中山微笑道:“哈,英士,真是抱歉。张季老特地设晚宴邀请我,季老是袁蔚亭的老师,对我们和北方居中联络,很有些用处。不能不去听听他对时局的意见,他硬要留饭,所以就多谈了些时间。季老很客气,用他自己的马车把我们送回来了。克强兄呢?”
陈其美扶着孙中山朝里面走,看他面色微有些红润,知道已经喝过了酒,勉强笑道:“克翁从武汉回来就身体一直不好,早早就休息了。克翁最近情绪不是很好,他说明日和先生谈上一天。”
他迟疑了一下,看伍廷芳对他微微点头示意,压低了声音,对孙中山道:“那个张季老,先生还是和他保持些距离的好,他心里怕是有另外的想法。”
孙中山诧异了一下:“吾,这是怎么回事?季老是老名士了,东南劝清帝退位的电报还是他的手笔,怎么又会有其他想法了?”
这下陈其美才把对雨辰的怨气娓娓道来,说张季直伙同他将上海钱财搜刮得凶狠。精华全用来办起了光复银行,制造局也掌握在他们手中,经张季直经手,前些天才盘给了一个美国人,这种公产,上海军政府竟丝毫不能过问。上海大清银行也被雨辰敲诈,等伍廷芳接手的时候,竟然空空如也。上海军政府经他们这一搞,财政极其窘迫。而且也无军火来武装新军队。就连光复会的李平书同志,都被雨辰逼得心灰意懒,不问世事了。
归结到最后,就是张季直和雨辰勾结在一起。这个老狐狸想借着这个来历不明的人物将实力抓在手上,好继续在政坛上出卖他的风云雷雨。他的结束词是:“张季直名声太大,我们倒也罢了,那雨辰绝对是混进革命队伍的败类,迟早一天会兴风作浪,我们一定要对他拿出惩治办法来才行!”
孙中山静静的听着,并没有插话,只是到了最后才微微一笑:“这个雨辰,我对他好奇得很,总是要见上一见的…………英士,无论如何,他现在毕竟还是站在我们的革命队伍中的,不是么?”
陈其美一下愣住:“先生…………你这是…………”孙中山站起身来:“昨日不是同志,今日会是同志,今日不是,明日也有可能是的……英士,这些话都不必说了。现在正是要团结一切力量的时候,我今天很累,明天还要见客,先去休息了。”
看着孙中山摆摆手就走了开去,陈英士在后面跌足长叹:“先生就是好心!”伍廷芳拍拍他的肩膀,笑笑也跟了进去,这个同盟会英美派老外交前辈,和陈其美也没什么共同话题。陈其美自己一个在那里咬牙切齿半天,终于颓然坐了下去:“赤佬,我有的是机会对付你…………”
陈宦夹着护书,一溜小跑的朝总理大臣的官邸内直跑了进去。大家都知道这位陈二庵先生自从陆士毕业以来,从一直是现在这个总理大臣的心腹参谋。都是不需要通传就可以直进内堂的,也没人问一下他为什么这么行色匆忙。现在这个局势,坏消息已经多得麻木了。
陈宦直走进了内厅,就见矮胖的总理大臣才吃完午饭,手中拿着一把银柄小刀,将手上的高丽参削成一片一片放进嘴里嚼吃。他迟疑了一下,满清现任总理大臣,掌握北洋多年,被有的人称为曹操,称为奸雄。有的人称为能臣,称为中国政局定海神针的人物。还被有的外人称为中国第一流的政治家袁世凯已经笑着叫住了他:“二庵,又是什么坏消息报过来啦?不要藏着掖着啦。”他说着一口河南口音的官话,但是语气并不疾厉,反到是很温和的辞气。外貌也不见得如何的威武,眼睛长得还有些象女人。
但是就是这个人,当年二十多岁在朝鲜已经是独当一面。后来又被寄予重望,编练新式陆军。逐步走上了中国政治舞台的中心,他的一举一动,在当时,就能牵动着中国政局的走向。
陈宦行了个礼,打开护书拿出一纸电报:“张定武发电报来求援,天保城已经被民党军队拿下来了,说还是雨辰的苏沪革命军干的。上海报纸消息,孙文也回到上海了。”
袁世凯摇摇头:“军谘府汇报的南京局势我也看了,民党的舰队已经封锁了浦口江面,江防军算是完蛋了。武昌那里怎么样?”
陈宦恭谨的道:“军事行动已经停止,华甫兄在前面约束着部队,和民党已经开始谈判停火。芝泉兄在京汉线上主持大局,以他领衔的电报已按宫保的要求两封都发出了。”
袁世凯不置可否的恩了一声,又问:“山西那边稳定了吗?”陈宦更加恭谨的回答:“第三镇进展很顺利,民党的阎都督已经退出了太原,现在逃往托克多一带了。”
袁世凯满意的笑笑:“二庵,你要记住,北方是咱们的根本,北方稳了,咱们北洋的班底团结了,那就什么也不必怕。总会有咱们的出路的,你是谨慎人,和你说这些话我放心。张定武那里,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啦…………对雨辰这个新冒起的人物你怎么看?”
陈宦想了一回,终于摇摇头:“这个人物以前实在没有听说过,窜起非常的快,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所以属下还没什么看法。不过属下很佩服他。”
袁世凯满意的点头:“二庵,我就喜欢你这点,很谨慎,不低估人…………这雨辰,虽然现在还不算什么,我却总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也许会引起巨大的变局也说不准啊……”
他可能觉得自己话说得多了,挥手让陈宦退了下去。又颠倒的想起他在吴老伯帐下时的老师张季直给他写的书信,想着想着,不由的微微笑了起来:“孙文、黄克强、黎元洪……甚至还有雨辰,和这些人物同在这么个时代风云变幻的日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袁某人的荣幸?”
这个时候的中国大地上,出现了很奇怪的景象。在长江中游一线,南北两军已经完全停火。但是北洋军的举止很奇怪,一会通电南方说不要忽略了北方军人的战斗力和决心,一会又联名通电请清室退位。在北方,北洋军却盯着那些起义的民党军队狠剿猛打。
在南方,十三省的代表都盯着才回到上海的中山先生。各省内部现在也是纷乱不堪。湖南起事的两位正副都督焦达峰等都已经被杀,各省的军政分府四下林立。都等着孙中山这位在南方众望所归的人物来收拾局面,结束混乱。
北方的和谈代表唐绍仪已经悄然南下,而大清,已经不是在等待咽气了,而是正在死亡,只差发丧了。
第二十七章 光复南京(上)
江浙沪联军在这个时局变动的时候,却一心一意的只逼近了南京城。现在南方北方的目光都凝聚在了南京城上。三支军队组合成的联军已经完全没了联军的样子。都想抢下这个底定东南第一功。浙军逼近了中华门,镇军和黎天才部逼近了玄武门,而苏沪革命军面对话的时候。雨辰扬手止住了他们:“不需要询问,严守今天晚上行动的秘密!向浙军和镇军方向派出巡逻的步哨线,封锁一切消息!晚上两处如何接头,出发的时候参谋长会一一交代,命令已下,大家都给我行动起来!”
这些大家才隐约有些明白,这个心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主意的长官,又联络上了南京城里不知道哪位巨头!时间这么紧急,军官们一哄而散,只有何燧临出门的时候,迟疑了一下,回头问雨辰道:“司令,不会是联络了张勋吧?”雨辰微笑道:“有些事情,我还是有原则的。”何燧默默的向雨辰行了个礼,小跑着离开了。
水西门水关一直是督署卫队和江防营在联合守备,这里控制着几条小火轮,就是准备大官们开溜的时候用的。督署在这里几乎派了半个卫队的人马,四百多人,全是好枪。而江防营连同城墙上的守军,也有两个哨,一百七十多人。天气已经渐渐冷了下来,江防军的兵士们吃过了晚上八点那顿晚饭,就被赶上了城门,一个个都无精打采。江风吹来,一个个都冻得瑟瑟发抖,有些胆子大的,就破口大骂了起来:“我们在徐州蹲得好好的,两条铁路,一条运河,咱们弟兄吃用不尽。现在他娘的跑到南京来喝风!”
顿时就有人附和:“王统领和何统领都死球了,咱们靠着这座城守个屁!内无粮草外无救兵的,到了那天,老子脱了号褂子,望哪里一藏,张大帅咬我的鸟去?”
还有委琐的:“他搂着小毛子睡得香甜,我们弟兄晚上值守,连酒也没有一口!小毛子让我睡一晚,老子就安心替他卖命。”
哨官听到这些对话,也就当没有听见。只是在盘算自己在徐州的小妾有没有偷人。正在这里不尴不尬的时候,就见督署的一个队官,带着几十个弟兄走上了城墙。每个人手里好象都端着酒肉,香味在寒夜里飘得老远,这些兵士都停了对话,眼睛放光的看着那些人。
那队官笑道:“你们这帮家伙,还看什么?制军知道大家辛苦,特地犒赏大家的,还等什么?动手啊!”江防军的士兵欢呼一声,两哨人马都涌了过来,乱纷纷的厮抢起来。满口对张制军称谢不迭,当然也少不了对自己大帅的含糊咒骂。
那队官看着两个江防军的哨官拿了最大份的酒肉在那里已经吃得不亦乐乎,微微冷笑了一下,又掏出怀表看看,脸上有一丝察觉不出来的紧张神色,他放眼向城外望去,那里还是夜色苍茫。
第二十八章 光复南京(下)
一个江防军的兵士有些尿急,走到垛口跟前正想方便。他的弟兄们笑骂道:“死远一点,嫌咱们不够恶心啊。”那兵士还笑:“正好给你们添点作料…………”他突然一愣,手指着城下,讷讷道:“民党……民党……民党啊!”
周围的督署的兵士突然散了开来,将这两哨人围在当中,肩上的枪都平放着。一阵淅沥哗啦的枪栓响动。江防军的动作全都僵住了,就看见那队官变了脸色:“都别动!大家就没事!”那个倒霉的士兵也被两个人拖了回来,尿了一裤子。
一个江防军的哨官还想拉交情:“白老哥,开的什么玩笑?”那叫做白斯文的队官慢条斯理的取出一条白毛巾,缠在了自己的胳膊上:“对不住,现在兄弟也是民党了!”
水关的铁闸慢慢提了起来,几十条江南最常见的荷花小船装得满满的黄忽忽的士兵。排成两列滑了进来。何燧站在最前面的船上,过水关门洞的时候忍不住在有着五百多年历史的古老城墙上摸了一下,南京城,果然是老子第一个打进来的!虽然这个打字是有些勉强。
白斯文早神气活现的站在水关码头上等着他。何燧看到了他胳膊上的白毛巾,却不理他伸过来扶他下船的双手,自己一步跳了上去。就指挥两个营的队伍快速登岸,迅速散开队形,他一头的热汗,好象又回到了光复上海的那夜,现在也只要一个快字!
那白斯文队官乖觉得很,低声发令,让自己的兵士在前面带路。配合苏沪革命军抢占要点。何燧这才看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膀:“白队官?你大有功劳!”没等白斯文在那里弯腰赔笑,自己就带着队伍冲了出去。白斯文忙不迭的跟了上去,心里面还啐了这个二愣子团长一口:“老子要早混民党的话,还轮得到你这小子?”
枪声,终于在南京城里响了起来,很快的就汇聚成了一片。古老的南京城彻底被惊动了,枪声先是在城西大作,然后连城北都加倍的响了起来。紧接着火光也燃烧了起来,喧嚣声,市民的哭叫声都混在了一起。南京在最后一夜的战栗中等待着新生。
那些士兵们冤枉了张勋,他现在还哪有心情在小毛子身上逞威!一直在书房支的行军床上半睡半醒,满脑门子的官司。听到枪声,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马上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兵变?这是他最初的想法。
他大叫一声:“来人啊!”几个武巡捕和他亲兵队的军官都赶了进来,看来这几夜,没有一个人睡得安稳的。张勋让人帮他整理着衣服:“四下带我的大令去弹压一下,看看是哪个营头在闹事?派两个哨去保护督署。四下里加紧守备,不要让民党趁乱攻城!”手下人神色慌乱的领命四下去了,张勋还不放心,点齐了自己的亲兵营就要骑马巡城,亲自把这混乱平息下去。
枪声越来越紧,还夹杂着一声声的爆炸声。张勋正觉得不对劲的时候,几个手下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大帅,民党进城了!机关枪都在鼓楼架起来了!”这下真是青天霹雳,张勋在平地上一阵摇晃,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这四面城墙都没有一点动静,这些民党是怎么进城的?马上逃跑,为满清殉城种种念头在这个死心眼的大帅心里纷至沓来。最后终于问了一声:“他们是怎么进城的?”
一个手下带着哭音回报:“是督署卫队反水了,我看见他们的一个副队长白斯文还跑在最前面,那王八蛋连辫子都剪了!”张勋再不打话,翻身上马就去带队去督署,他根本还没想到就是张人骏把民党放进城的,还想联络这位总督做垂死挣扎。
南京城的夜空里不是有一道道的子弹的光火闪过,街上乱纷纷的都是不知所措的江防军士兵。还有不少人趁火打劫。路上号坎和武器扔得到处都是。张勋阴沉着脸带着自己的卫队朝长江路的两江督署驰去,城西和城南都已经完全的乱了。
快到督署的时候,就看到先期派往督署警戒的两哨兵士已经纷纷的退了下来。督署留守的卫队在他们靠近的时候突然向他们开火,那些卫队兵士胳膊上都缠上了白毛巾!这下张勋可什么都明白了,张人骏那个老头子也投靠了民党!
他发疯般的一夹马腹,带着几百个亲兵直朝督署大门冲去。才转过街角。督署围墙上面架着的机关枪就开火了,顿时将张勋的马打倒,几个兵士冒死将张勋拖了回来,他脸上已经跌青了一大块。张勋怒气勃发,就在街角大声叫骂:“张人骏,你世受国恩,老来做贼,还要脸不要?你有脸见自己祖宗吗?”
回答他的是一串串的机枪子弹,在青石路面上打出一道道的火光。几个亲兵死命将张勋拖得后退,大声的劝他:“大帅,现在民党渐渐朝城北去了,这里算是完蛋了。趁着城北还在我们手里,快从那里走吧!回到淮北,再整旧部就是了!”张勋红了眼睛,在那里死命挣扎:“老子死就死在南京城了!”亲兵们不管大帅的呼喝,又将他架上了一匹马,加了一鞭。百多个骑兵夹着张勋就朝城北的揖江门逃去。张勋回头看了一眼满城的流弹划过的光芒,终于认命的垂下了头。这大清,是真的完啦!
经过一夜的混乱,到了快天明的时候,苏沪革命军已经完全控制了南京城。江防军根本没有组织起有效的抵抗,被分割包围缴械。白斯文在里面出了大力,跑前跑后的借着脸孔熟在那里劝降。
苏沪革命军的兵士也知道这位司令对财物是最感兴趣的。什么藩库、南京江海关道衙门,牙厘局厘封,盐局盐封,官银号,造币厂,铜圆局…………都派了重兵把守,每一块钱都看得紧紧的。而满城闭门到了早上,当天保城炮兵发炮满城示威的时候,才开城门投降,而江宁将军铁良早已不见踪影。
这一夜,镇军和浙军也早发现了南京城的不对,急忙集结队伍向城内冲击。但是他们当面的江防军士兵还抵抗了一气。想借路从雨辰那边入城,却被苏沪革命军的步哨线挡得死死的。直到快天明的时候,其他方向的江防军守军知道大势已去,才向两军投降。而这时,南京精华,早已落入雨辰掌心。徐固卿和浙军朱瑞等人惟有跌足长叹,辛辛苦苦组织联军一场,却是功劳和实惠都被雨辰抢走了。他如果想要这个江苏都督,谁还拦得住?
雨辰这个时候也不管其他人怎么想,也不管张人骏在督署里拿着关防簿册等着他交代,从凌晨两三点城内初定的时候,就带着人和辎重营跑进了城里。顾不得这里还是流弹横飞,溃兵乱窜。就跑到几个有积储的地方查点。南京藩库存银二百九十万两,江海关道十四万两,其他地方加起来也有一百三十万之谱。雨辰大手一挥:“给这里留二十万两,其他的全部搬走!”他可不想把这些积储贡献给即将到来的短命临时政府。
1911年12月4日,南京光复。长江一线,中国南部,大局已定。两江总督张人骏被俘,张勋和铁良带着卫队绕道上游逃脱。逃到挹江门方向的江防军大队全部被缴械。是役歼灭南京清军2万余人。苏沪革命军伤亡不到100人。
鼓乐喧天,彩旗飞舞。
穿着上面镶着金线崭新黄呢军装,戴着金边大檐军帽的军乐队走在最前面,从中华门缓缓入城。后面是整齐的连队方阵,最前面的连队就是中华苏沪革命军一团三营一连。经过补充的一连神采飞扬的走在路上,克天险,复名城。第一连获得了雨辰亲自颁发的“南京连”的旗帜,这面旗帜就飘扬在整个苏沪革命军的最前列,和沪上先锋这面旗帜一起先导。
雨辰带着幕僚就骑马跟在三营一连后面,他特意穿了没有勋章的一套黄呢军装。显得朴素而又沉稳,在马上不断的向欢迎的民众敬礼致意。一群年轻的军官簇拥在他的身边,在冬日阳光的照耀下,就是一副大革命时期的油画。青年,骏马,笔挺的军服,还有勃勃的生气,什么都不缺少。
镁光灯闪烁之下,雨辰年轻而精力充沛的身影就被定格在历史的那一刻。
第二十九章 一城两督
这个气氛热烈而又古怪的入城式到了快中午才结束,雨辰已经堂而皇之的在原两江总督衙门挂出了江苏军政府都督牌子,有他大名的安民告示已经贴得满城都是。而徐固卿也在浙军和镇军的支持下在小营挂出了江苏临时政府的都督招牌,在南京,一时出现了一城两督的局面。对此雨辰倒也不恼火,对人家解说是他管军政,而徐固卿管的是民政,什么涉及到用钱的事情,他一概推到徐固卿那里。还美其名曰军政分立,要知道,他可只给徐固卿他们只留了二十万两的残羹,还串通了张人骏把所有簿册都修改了,让人没处查根去。
他只是忙着扩编军队,加强训练,收编江苏各处的游杂武装。不时还和江苏的名流士绅往还一下。在十省代表都云集上海的时候,惟有雨都督这里,还是安之若素。有人问起,他只说自己是一介军人,只管打仗,不管政治。
另外江防军的军械,南京的军资储备,南京的各个陆军学堂都被他把在了手里,没有半点要分润出去的意思。在十天内,他的苏沪革命军已经正式扩编为江苏陆军第一师,辖两个旅,四个步兵团。另外还辖教导团、炮兵团、辎重团、工兵团,骑兵团。每个旅都相当于混成旅,都是十个营的建制(六个步兵营,炮、工、骑、机关枪各一营),整个南京城的武器几乎都集中到他那个师里了。一下膨胀到1。9万余人的实力。满心思想大捞一把的镇军和浙军却都还是进城多少人枪,现在还是多少人枪。徐固卿的这个都督,当得是有点底气不足。
南京的克复,也促使了满清朝廷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在北方英国人办的北华捷报,日本人办的顺天时报都刊登出社论,认为南京的光复。标志着南北对峙的局面真正形成,而满清朝廷的存在,也彻底成为一种笑话。下面就是北方实力派和南方民党之间的和谈了。和这些社论同时配发的照片,往往都是孙中山在船上招手和雨辰骑在马上侧身敬礼的照片。
而此时在南京,在胡汉民的主持下。光复或者独立的十七省代表陆续来到南京,开始了临时政府的筹备会议。而同时在上海,孙中山,宋教仁,黄克强等人,也在为临时政府的组织形式展开了激烈的争论。宋教仁强烈建议采用责任内阁制,而中山先生断然决定采用总统制,在他的强势要求下。组织形式也最终确定下来。而各省代表在南京的预备会议,也讨论决定出了三个原则:一、组织临时政府,临时大总统以每省各一票选举决定。二、采用公历纪元。三、与北方袁世凯举行和谈。南方局势,随着南京底定,终于初见端倪。
当你的军队扩充到两万人的时候,最缺乏的是什么?毫无疑问,是干部!
当时南京城里可以用一个词形容,纷乱。在同盟会人物的组织下,陆续赶来支援的各省部队就有粤军、桂军、赣军、湘军、闽军…………加上形形色色的民军,敢死队,先锋队。他们没赶上光复南京,却都以光复功臣自居,在南京城厢这些乱纷纷的队伍陆续达到了快十万之多。雨辰对这些人的粮饷一概是撒手不问,也不管别人怎么评价他看他。这些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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