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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咱们这个国家,永远不缺少这些热血男儿,但是更多的还是那些忙着为自己打算,一心只是争权夺利,一心只想窝里斗的人物!多少这样的男儿被这个大酱缸给淹没了?
自己要做的事情很明白,就是把这些同志发掘出来,然后为着建设一个更好的国家奋斗下去。用他们的热血和志气,加上自己这个算是重来一次的人生。
我倒要看看,自己能不能把民族复兴祭坛上的圣火,再一次点燃起来!
这时在上海的王廉军需处长,现在已经不是第一师的军需处长了,而是被改派到何燧的安徽陆军第一师担任军需处长去了。在他陆军中学的同学都挂上了少将上校肩章的时候,他现在还是个中校。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在雨辰面前失宠的先兆。只有一件事他明白得很,要是不把海军的舰艇全部劝到扬州去,他在江北军这个团体里,就是彻底混不下去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办理海军后勤事宜,捞了一些油水,但是上海这个花花世界,哪里留得下钱来。每天摆摆双台、碰碰和再跑跑马,大洋钱就像水一样淌了出去。眼见得雨辰启用了他未来老丈人李章云开始监督财务,这可是在上海滩以精明而出名的人物啊!
他站在码头上发狠:“***,等这件事情了了,要是海军后勤的事情还是老子办,三艘大船的款子捞一笔,老子说什么也不在雨辰手底下讨生活了!”
江风很大,带着点潮湿的春天气息,他却没有半点享受的感觉,只是伸长脖子等着楚同号上的交通艇过来。
他现在是每天要跑三次去促驾,已经是跑得心里腻烦无比了。不是没有想过派陆军上船去把军舰接收过来,不过高凤翔他们警醒得很,自己运陆军的木船只怕还没靠拢,海军的火炮就打过来啦。
等了好半晌,漆成白色的海军交通艇才突突地开了过来。看着那飘扬的海军旗,王廉忍不住吐了一口吐沫。
“高司令,条件已经给您开得这么明白了,到了扬州,您一样是巡江舰队的司令,挂海军中将的肩章,待遇只会升不会降,司令购三大舰的款子也准备好了,只要等你一到扬州,马上就可以由您主持这件事情。其他地方,能对司令这样待遇?”
王廉在楚同号的军官舱里重复着已经说过无数遍的话,高凤翔也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地听着。
王廉只是摇头:“现在中央政府的命令都下来了,高司令您还不行动,到底等的是什么?我王廉这些日子对海军的行为您也看在眼里,有没有半点对不住弟兄们的地方?哪怕是您到扬州绕一圈,也好让兄弟有个交代啊!”
高凤翔依然却只是沉默。旁边高凤翔的嫡系,楚同号舰长林长冰冷冷道:“既然是什么都要遵循命令,为什么雨司令不通过咱们高司令调动舰只,而是把电报发到了全舰队,让我们十条军舰自行行动去了扬州?雨司令这样的做法,我们怎么能相信得过他?”
王廉咽了口吐沫,心里面大骂:“要不是你高凤翔把雨司令发给你的电报扣着,他犯得着发电报给全舰队吗?拍有线电报一个字还要一角七分大洋呢!”
他决定也扯下脸来,就看着高凤翔一人:“高司令,这些日子来您一直都不说话。您去扬州,到底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出来。我向雨司令汇报。能扛下来的兄弟都先扛下来。雨司令这个人脾气您也知道,只要你服从命令,他万事都能关照。要是不服从命令,那他的脾气可就大得很了!”
“现在巡江舰队的备件和维修都在高昌庙制造局,在邓肯这个假洋人手里捏着。你们舰队的所有费用都在兄弟我手里捏着。说句玩笑话,要是雨司令一声命令下来,断绝舰队的供应,战时海军弟兄们的伙食就开不出来!更不用说开船到哪里了!兄弟一直在上海为高司令敷衍着扬州方面,竭力地为大家解释。日常供应只有更丰盛没有半点克扣。您还要兄弟怎么样啊!”
说着王廉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楚同号的军官舱里一时都安静了下来,只有挂钟嘀嗒的走动声。过了好长时间,高凤翔才叹口气,摘下金边海军帽摸摸头皮:“我也为难得很呐!南京临时政府是下了命令让咱们归雨司令节制,可眼看着中央政府不是要到北方去了吗?北方那边已经通过海军的老前辈打招呼了,一旦新政府成立,咱们还是要划归海军部直接管辖的。我们就算这时去了扬州,北京一个命令下来,咱们还不是得走?我是不想雨司令到时候失望,才在这里犹豫的。不然锅炉升起来,下午咱们就到扬州了……雨司令一直对咱们的照顾,那是咱们都感激得很的,海军,永远欠雨司令这个情。”
王廉心下明白,这老家伙怕自己一到扬州就被扣下来,海军再一清洗,那可就真没得他混了。现在这个作态,也不过是想在南北双方之间,多捞些好处而已。
不过只要这老头子开口了,总有得商量。
正准备和高凤翔继续讨价还价的时候,就听见军官舱门被敲得砰砰作响。门被猛地推开了,大副冲了进来,对着高凤翔满面惶急地报告道:“司令,江面上我们又有八条船拔锚起航了!怎么打旗号他们都不回应。只有江鸥号发了个去扬州的灯号!”满舱的人都大吃一惊的时候,楚同号正电官也冲了进来:“司令,雨辰致咱们巡江舰队所有舰艇的电报!”
几个人都围在了电报纸前面,听着高凤翔的福建官话一字一字地念下去。
“中国海军,草创艰难。当日精华一毁于马尾,二亡于甲午。国人皆为此两役而扼腕痛惜至今。当今世界,无海权则国无兴盛之日。此言确切不移也矣夫。
“东邻小国,因甲午对马两大海上战役,赫然崛起为一强国,此乃举世共鉴。雨也不才,念念不忘于重建我中华海军于废墟之上。乃在上海光复之始,即收容长江舰队于窘迫之际。又在江北万事百废待兴,用款急需之时,竭蹶万难,筹募巨款,用以续购前清所订购之三大练习巡洋舰。此心可鉴日月。”
“若我长江舰队海军同志,有一丝军人服从命令之心,相信雨辰将竭尽所能,重建海军之决心,速速拔锚起航,前往扬州天生港外集合。已有若干袍泽,先抵此地,正重新编组舰队,组建海军学校。尔等勉之。”
“若于三月八日之前仍有未到之舰艇,雨辰不吝刻薄之名,将断绝供应,取消原对海军军官之铨叙,不以江北有限之物力轻掷于不服从命令军人之身矣。勿谓言之不预。”
“雨辰,马。”
第二十五章 藏伏爪牙
时间在中国大地上暂时出现的和平气氛中过得飞快。过去的几个月里,南方派出了迎袁南下就职专使团到北方去迎接袁世凯南下就职,但是被一场袁世凯导演的兵变吓住,终于孙中山提出的三个条件都被绕过。在1912年的3月8日,袁世凯终于正式就职中华民国的第二任临时大总统。与中山先生在任上时候不同,这次改为责任内阁制了。
李章云的学长,留美幼童,和袁世凯在朝鲜就认识的唐绍仪先生就任了内阁总理,同时也加入了同盟会。这个任命,也算南北双方皆大欢喜。内阁的席位,也在袁世凯系人物和同盟会之间分配了。但是要害部门,全部都掌握在袁世凯手中,而同盟会只拿到了教育、司法、农林、工商四个无所事事的冷衙门。陈其美更是没有到职,坚持留在上海继续做他的沪军都督。
放眼全国各地,尤其是南方,都在办理军队复员,收束地方军政措施。3月30日黄兴被袁世凯任命为南京留守,办理南京一地番号杂乱的26个师、51个旅号称30万军队的裁撤遣散事宜,识者无不说黄兴是自己往火坑里面跳。
而在4月1日,中山先生正式交卸临时大总统职务,向参议院交出大总统印。南北权力交接,自此告一段落。而我们的雨将军,却在这气氛缓和的局面下,枕兵江北,默默地看着神州大地上的涛声云灭。
这两个月来,春意已经盖满了整个江北。
在徐州这个平时灰蒙蒙的城市当中,也多了几分绿意。身子已经完全好了的雨辰,每当办公有暇,都会和李媛在巡阅使署的花园里转转散步。他也没有前些日子那么苍白憔悴了。按照蒋百里一向只针对雨辰而变得刻薄的评论,意思就是这个老虎似乎已经藏起了爪牙,安于这个江北巡阅使的位置了。
可是把自己部队扩充到三个师的野战部队,总计7万余人,地方各县还有二十六个保安营,1。3万余人,这难道是安于现状的表现?
在财政方面,自从李章云开始遥控光复银行以来,该行在东南的强势地位进一步得到加强,在民初开国以来的白银贬值中狠赚了一票。东南一些地方性的小银行都主动送存保证金给光复银行,请光复银行为这些小银行的经营进行保障和支持。在银行界,光复银行已经被称为南方的民间中央银行了。
现在因为白银日贬,而信誉卓著的光复银行的钞票,已经完全成为东南五省,甚至江西两湖乃至四川、长江流经的地方都有通用。地方白银数量不足,市面需要大量的纸钞流通,光复票已经发行到了六千多万元了。按照李章云的话,再发行四千万元亦是足够支撑。
地方财政也在整理当中,苏北、皖北农税完全免除了,农民唯一的负担就是要按照政府制定的一个略低于市场的价格卖给巡阅使署财政厅一部分粮食,作为政府储备。江北裁撤了厘金,对津浦路上货物中转路款提留,也全部免收。
雨辰目光着眼很长远,虽然这些政策为自己手下一些目光只盯着钱的幕僚所诟病,但是江北一带,因为税收的减免,农民购买力稍许增加。原来集中在沿海的一些工商业逐渐也把触须伸到了江北,徐州更慢慢地成为一个南北货物的中转中心。工商业税收在缓慢增加,虽然还不足以弥补政府的财政收入,但是地方元气在缓慢地培育当中。
地方上由于实行了彻底的自治,行政费用大为减少。地方官也少了很多营私舞弊的机会,吏治竟然是有史以来最好的时候。
雨辰的这些措施引起了南方很多有志建设的人物前来观察投效,幕府也慢慢地充实了起来。唯一遗憾的就是雨辰除了保证充足的教育费用之外,在地方上的建设很少。因为他实在是把大部分的财力投入到自己那支军队当中,很多时候还要光复银行贴钱进来。
南京的制造局也搬迁到了马鞍山,上海的制造局由于有美国领事的就近照拂,倒还是在原地开足马力生产。雨辰计划在马鞍山建立一个钢铁煤炭生产基地,这个工作还是由邓肯在主持进行。由于资金不足,前期的工作只是在缓慢进行当中。
在这难得的平静时间内,雨辰做的事情并不算少,而这种日子又能持续多久,当真是谁也不知道。在江北打盹的老虎,迟早会张露出他的爪牙。
新任的中央陆军第九师(雨辰的江苏陆军第九师在3月20日改编为中央陆军第九师,辖十七、十八旅、独立旅)军需处长,日本陆士毕业的上校军官陆通海快步地走进了巡阅使官署。他已经是快四十岁的人了,在江北军以年轻人为主的军官团体当中,是不折不扣的老大哥。他本来是保定军校教主计的教官,冷衙门,冷科目。一直很不得意,在民国各师都任命自己的亲戚当军需的时候,谁还愿意来专门学陆军主计?他跟着蒋百里南下,却很被雨辰重用。江北军建立了完善的陆军主计经理制度,各部军需不许任用私人,而必须是主计专业毕业的学生分配担任。他现在是身兼三职,江北军总司令部军需处长,第九师军需处长,江北陆军学校主计科教育长,不折不扣是徐州的大忙人之一。
他被卫兵带到会客厅的时候,雨辰才和德国礼和洋行的几个买办谈完事情,正笑着把这一个德国佬、几个洋派中国人送出厅来。看到陆通海在一旁向他立正行礼,微笑着也向他还礼:“陆大经理,先到厅里坐吧。回头找你谈话。”
等雨辰送完客人回来,还没开口,陆通海就抢着开口了:“司令,从礼和洋行那边买军械的事情定下来了?这笔款子是不是马上要拨出去?款子从李厅长那里领出来已经半个月了。要是还不用的话,还不如交回财政厅。老压在军需处手上,也不成个样子,光利息就要损失不少。”
雨辰有些苦恼地挠挠头,但还是朝他笑道:“我就知道你小心。其实不必这样,只要按程序来,我有什么信不过你的……唉,北京那边就是不给我买军火的护照,非逼得我走私。三十六门七十五毫米大炮,十二门一百零五毫米大炮,加上一万二千支步枪,一千支自来德手枪,还有子弹炮弹,非得让我多花二成的价钱!前后差不多要四百七十万元。上次的预算还是不够,要追加也很麻烦,这个事情再等等看吧。”
陆通海有些不解:“司令,上次那几个日本人好像叫南山樵的答应了给师长军械支持。怎么师长就是不答应?现在也省得花这笔钱啦。”
雨辰一笑摇头,这个事情他也不想和陆通海解释。日本人的东西就这么好要?他两个厂开足马力生产,也不过才把自己迅速扩大的部队勉强武装完全,其中还掺杂着许多缴获的武器。除了第九师齐整一些外,安徽第一师和江苏第二师装备很杂。要为将来大战建立储备,他只能去想办法走私军火了。
他换了话题,问陆通海道:“今天来是不是为了王子渊的事情?他贪污多少,查出来了吗?”陆通海神色有些黯然:“属下和军法处纪处长会审,已经查实了。王子渊前后贪污军饷十九万七千六百多元。在江北军军兴不过几个月的工夫,实在是数额巨大。军法会审已经结案,死刑……王子渊说想见司令最后一面。”
雨辰摆手道:“不见!他好意思见我?我那么信任他,放手让他办事。海军的事情他办个七零八落,自己还伸长手捞钱……陆处长,此次军法会审的结果要向你分管的陆军经理系统全部通报。看谁还敢伸手!”
看雨辰神色有些愤愤的,陆通海有些话也不敢多说。雨辰建军本来就仓促,在前期花钱也颇有些大手大脚,可以被人钻的空子太多了。自己接手后,花了好大气力才完善了制度,堵塞了漏洞。王廉贪污被作为典型,固然是他咎由自取,也是雨辰对军队财政当初管理失当。他无声地站起来,朝雨辰行礼就告辞出去。本来还想为王廉了这最后一个心愿的,但是看来是帮不上忙啦。
雨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按着自己头有些黯然。当初在上海,外表很是高大英挺的王廉那个随和可喜的样子,在他脑海中是怎么也抹不去。都是在筚路蓝缕的时候跟着自己打天下的人啊,今天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他想了又想,终于觉得无法排解。按铃叫来了自己的副官处长张志鹤,低低地对他道:“你安排车子,我要去看一下子渊……他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王廉在军法处的陆军监狱里面,已经放弃了一切幻想。这些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海军八成的舰队集中扬州之后,雨司令对他的工作还表示了赞赏,要他到扬州述职。他有些忐忑地来到扬州,下船以后迎接他的却是军法处的纪存中纪阎王!
当时他已经愣了,纪存中冷着脸宣读了雨辰对他收押审查的命令。结果就是从扬州押到徐州,连续快两个月的军法审判。自己也曾经抵赖,也曾经咆哮,也曾经拒不回答任何问题。但是随着陆通海带着一帮老账花子在他精心准备的账目后面,把他的贪污数额一笔笔地累加出来,他终于放弃了,既然要死,就像个军人一样,服从军法的审判吧。
明天,就是他上路的日子。
陆军监狱的监狱长是个小少校,对他很照顾。住的是干净的单人间,现在又送来了一桌酒菜,站在门口向他道:“王处长……安徽的何师长还有扬州的陈师长都打了电话过来,让我多照应你一下,路上走得好一点。这桌酒菜是十七旅张旅长送过来的,教导旅的吕旅长也打了电话过来,没说什么就挂了……你慢用吧,明天的活儿你尽管放心,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王廉一笑,连吕黑脸都打电话过来了?以前在陆军中学里,他可是看自己最不顺眼的啊。现在这些同学朋友,都是师长旅长的人物。看样子将来的前途也不可限量,可自己呢?想到这里,王廉自嘲地笑了一下,伸手就去拿酒壶。醉乡路好行啊……
铁门又吱呀一声打开了,王廉以为是监狱长又进来了,头也不抬地笑道:“是不是来陪我喝一杯的?寡酒独酌,也的确有些无聊……”
一个声音低低地道:“子渊。”
王廉愕然抬头,就看见雨辰沉着脸站在他的面前,眼睛里除了有些恼怒,但是更多的还是痛惜。雨辰,和他在上海初见的时候,那个还有些老百姓味道的苏沪革命军司令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身上更多的已经是纯粹军人的气质,还有久处上位那种可以决定别人命运的威严,眼睛里的光芒也更加深沉了,让人浑忘了他不过是个二十四岁的青年。
雨辰坐了下来,伸手拿过酒壶,给王廉倒了一杯酒,淡淡地道:“子渊,你知道我从来不喝酒,今天就给你倒酒吧。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你和我说,能办的我就替你办到。”
王廉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说什么,最后才迸出了一句:“师长……我对不起你。”
雨辰没有说话,只是示意王廉喝酒。看他一口把酒咽下,才冷冷地道:“这个时候,我也不会安慰你什么了。我知道你老父亲的生意倒了,你贪污的钱,不少汇回了家里。这些就当是我给你老父亲的安家费,再不追究了……你自己做出的事情,要自己承担。
你们这些从上海就开始跟我的人,我给了一样的机会。你走错了路,怨不得我,也怨不得别人……在这个时代,我本来很想带着你们一起做出番大事业来的,有人中途离队了,有人跟不上脚步了,我是不会停下等你们的……”
他似乎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太多了,整整衣服站了起来,朝王廉冷冷地一点头:“路上自己当心,那条路,只能你自己走了。”
王廉听到雨辰说他老父亲,已经就是满脸的泪水。看到雨辰转身就走,他大声道:“师长!要是十八年后你的大事业还没完成,我能再来追随你么?”
雨辰转过身去,就看见王廉带着泪水在朝自己微笑。那也是他心目中对王廉最后的一个印象。
“展空,你觉得要防止一支在初期生机勃勃的军队从内部里面腐烂,是要靠领导人的个人魅力,以身作则;还是大家要有共同的奋斗目标;还是要建立完善的制度呢?再或者,是这三者都需要?”
在坐车回巡阅使署的路上,雨辰向身边的副官处长张志鹤问了这个问题。不过他也没有要张志鹤回答的意思,只是一路都在沉思。
当车子才回到署门口的时候,就看见李媛站在门口,正等着他回来呢。看到车子到了,就忙不迭地在那里招手。雨辰有些疑惑地钻出了汽车,就看李媛冲过来牵住了他的手:“我爹爹来了呢,有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雨辰一怔,这李章云整天扬州徐州蚌埠上海的来回跑,又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他了?被李媛牵着脚不点地地朝院子里面走,快到会客厅的时候就听见李章云和几个人在放声谈笑,再一分辨声音,不由得自己又惊又喜,在会客厅外面就大叫一声:“明光先生,你回来啦!”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会客厅里面。果然李章云和派到美国四个多月的谢明光正在那里微笑地看着他,旁边的陪客来头也是甚大。有美国在上海的商务领事库柏先生,还有一个衣饰华贵的洋人。自己派到美国去的军官,也有两个穿着便服坐在那里。看到自己进来,马上就跳起来立正行礼。
库柏和雨辰在扬州就见过面的,两人深谈了许久,对于鼓励包括美国在内的国外资本进入江北,所有行业全部对外国投资开放已经达成了共识。库柏答应尽快向国务院反应扬子江上发生的变化,也尽快在徐州设立一个领事馆。两人算是极熟悉的人了。李章云又是老美国出身,身上的美国味道比中国浓多了,在他的穿针引线下,这些日子已经有几个国外的资本在苏北投资。连英美烟草这种在华的庞大企业,都要在苏北收购烟草田,办理烟草加工厂。当然这些话语,在这个场面中,已经不是雨辰所考虑的了。
他看着被晒得黢黑的谢明光,冲过去紧紧握住他的手:“明光先生,可辛苦你啦!你在外面我就一直担心着你。现在总算把你盼回来了,身体可好?”
对雨辰一见面不问其他,只问他的身体,谢明光也微微有些感动。他被雨辰拉着坐下,娓娓地就把这四个多月的经历说了出来。
他当年在洛克菲勒,本来就是相当出名的勘探工程师。回美国之后,他又拉美国西部一些知名人士,集股成立了一个小石油公司。当然股金绝大部分都是雨辰掏出来的,那些知名人士不过聊备一格,占些干股罢了。
在没引起什么人注意的情况下,他在墨西哥收购了远离坎佩切州当时的产油中心赛罗阿则尔县的石油勘探权。经过不长时间的勘察,真的发现那里有个开采相当容易,储量极其丰富的大油田!据初步估计,两年之后正式出油时,日产石油可以达到10万桶以上,是一个年产油达到快1亿美元的巨大金矿!
风声传出后,当时的石油巨头们就都找上门来了。对他们这个小小的石油公司,很是采用了一些手段。谢明光他们也颇经历了一些危险,同去的四个军官当中两个都为了保护他,牺牲在墨西哥了。其中的波折也不用详述,总之在美国初期石油发展史上那些黑暗面的东西,几乎在谢明光身上全部遭遇了一遍。
终于谢明光还是把这件事捅到了舆论新闻界,并走通了几个知名议员的路线,最后在利用自己在洛克菲勒的老关系,把这个油田正式卖给了洛克菲勒集团。谢明光的石油公司拿到两千八百万美元的现金,和未来18。75%的股份。
这次和他同到徐州的就是洛克菲勒的一个负责人,谢明光要将在自己名下的18。75%的股份完全转让给雨辰,还有已经转汇到光复银行的二千五百万美元的现金。而美国领事库柏先生,就是这次国际大交易的商务见证人。
看着谢明光在那里憨厚地朝自己笑,雨辰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紧紧握着谢明光的手。这么一笔巨大的财富,他就能毫不动心。这是什么样的年代,他又是什么样的赤子啊!他在美国的遭遇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是谁都知道,他走过了怎样艰难的一条道路啊。
谢明光看雨辰感动,只是拍拍他的手微笑道:“雨将军,你遵守了你在江北的诺言,你的江电和你的行为完全一致,所以我也必须遵守我的诺言。上帝在上,我们都没有食言……”他又朝雨辰挤挤眼睛:“雨将军,现在你不会再干涉我在苏北勘探石油了吧?”
第二十六章 山雨欲来
有人发财,自然也就有人失意。
这些日子以来,中华民国的临时大总统袁世凯,终于把前些时候忐忑不安的心情放下来一些了。前些日子里,既要担心北方的民情不稳,又怕南方的民党在转移权力的时候闹事,还要应付北方财力极其窘迫的局面。加上前面夺宫之变,太后被打死自己所背的骂名,让袁世凯那些日子过得极其烦闷。
现在总算是尘埃落定,大权和平移交,民国的要害部门都掌握在自己手里。除了唐绍仪这个内阁总理还有些西方政治家的脾气,和自己这个老朋友不太贴心之外,中枢的事情,他再没什么不放心的了。就算是唐绍仪,他要迫走他,也是易如反掌,夹袋里也满是可以替换他的人选。
他终于可以把精力腾了出来,专心在地方布局和解决财政问题。在这个清朝最后的重臣转变成民国总统的人物的心目中,大一统还是压倒一切的。
在这些日子里,他已经利用中央的权威,陆续采取了一些手段,比如把云南的蔡锷调到北京将军府,在参谋本部给他个虚职。湖北的军事也完全收束,部队裁撤得只剩下一个地方师又两个旅。而且黎元洪和自己算得上是政治盟友。山西的阎锡山已经向他输诚,连自己的老子都送到北京来居住作为人质了。四川的尹昌衡已经被推翻,五个师系统的川军和滇军黔军在夔门以内混战做一团。虽然民党的熊克武师还在努力地东征西讨,希望统一四川,但是渐渐地看来也是回天乏术了。
湖南的谭畏三、广西的陆荣廷都是老派人物,未来至少可以指望不会对自己捣乱。浙江的朱瑞地和立宪派勾结得很紧,也是暂时可以放心。
袁世凯难得穿着一身军装和几个幕僚站在陆军部的一个会议室里,对着大幅张挂的地图,用朱笔在江西、江苏、福建、广东这几个省画上了红圈,最后又在横在津浦路中间,在皖北和苏北蜿蜒成一线的雨辰那里,再重重地打了一个叉。
看着袁世凯在那里低头沉思,大家都没有说话。室内安静了好一会儿,才看见袁世凯突然转过头来:“到雨辰那里的两淮盐务特使派出去了吗?”
北方现在财政极其窘迫,每个月就有700万元以上的亏空,地方的财政收入多被截留。每到月初各处发饷的时候,财政部长连上吊的心思都有。唯一现实的解决方法就是大办借款,可是关税已经抵押出去了,现在办借款的抵押只有盐税,而两淮的盐就是重点。只有真正地把财政问题解决了,袁世凯才有能力把自己大一统的梦想推进下去。
财政总长熊希龄这些日子因为办大借款的事情,一直跟在袁世凯的身边。听到袁世凯发问,他苦笑道:“总统,早派出去啦!前一次是三月初就去了。雨辰说地方不靖,盐枭作乱,硬把咱们的人赶了回来。第二次是和英国人一起在三月下旬去的,他又借口说他是从孙中山那里领受命令,保护两淮盐务的。当时孙中山还没交卸,他没接到命令,不能交代。这次已经是第三次啦,据说英国上海商务领事也会近期过去,就不知道结果如何啦。”
他又看了袁世凯一眼,看他没什么表情,又继续道:“淮盐年收入三四千万元,改进盐法之后,加了附加税只怕还要高。雨辰掌握淮盐已经四个月了,国家有六七百万元都流到他口袋里去啦!”
袁世凯听得心中一阵烦恶,摇头道:“这个雨辰还真是软硬不吃。留着他,必为共和大患啊!这么截留中央财政,还成个样子吗?”
他又问陈宦:“芝泉的命令该发过了吧,百里他们还没回北京吗?”
陈宦苦笑道:“这个就别提啦,百里他们只是推说有病,跟着南下的参谋告假的告假,请辞的请辞,没一个回来的。这雨辰收揽人心的本事,也不在他敛财的本事之下啊。”
袁世凯哼了一声:“我倒不怕他会敛财,我就怕他会花钱!凤凰(熊希龄老家湘西凤凰厅,时人多称他为熊凤凰),淮盐的事情好也罢,歹也罢。反正咱们尽早把借款办成了,抵押出去。让英国人和他打交道去吧!”
他一巴掌拍在徐州这个地方:“不过雨辰如此跋扈,我深恨当初听了张季直的话,在津浦路上放了他一马!就算张季直,被雨辰利用过之后,现在也被他弃若敝屣。这人天性就自私凉薄,居心更不可问!咱们真得好好商议一下,该怎么对付他才是。”
熊希龄想了一下,奇怪地道:“总统,现在您的声望如日中天,又是国家元首,发份命令调他入京就是了。到时候还不是该怎么摆布他就怎么摆布他?云南蔡松坡,不是朝奉命令,晚即就道吗?”
大家还没来得及反驳他,就听见门口一个声音大声道:“熊凤凰,你还是老实办你的借款吧!这些军国大事,你是不懂的。”
大家目光往门口一看,就见杨度穿了一身夹袍,外面是熟罗马褂,很是倜傥地推门进来,开口就是不客气地嘲笑了熊希龄。这次内阁各部,杨度连个次长都没捞到,大家都知道他心中有气。
袁世凯面上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是朝杨度笑道:“皙子,怎么对凤凰这样说话呢,他毕竟是你的前辈啊。”
杨度嘿嘿一笑,斜着眼睛看了一眼熊希龄,转身就走到地图前面:“蔡松坡能马上奉命入京,还不是因为两点。一是他的老师梁任公现在和总统已经结成同盟。二是咱们在云南有曲同丰的一旅兵牵制着他?而且他到北京却也不是白来。咱们的曲同丰也和他一起解职,把云南所有兵力都交给了蔡松坡的学生唐继尧?中国的事情没那么好办……”
他拍了一下徐州那边:“至于雨辰,我们可没办法向对蔡松坡那样对付他。他背后是同盟会的江苏都督庄蕴宽,孙中山已经交代了要他和雨辰联成一气。他东面是大海,西面也无可以牵制他的部队,除了皖南部分稍有罅隙之外,沿淮河布置军队连成一线,咱们竟然是无机可乘!”
他在那里说得神采飞扬,每个在室内的人,心里面似乎都有两个字“狂生”。熊希龄刚才明明就是在袁世凯面前装傻,也只有你才会以为天下人都比你笨!
袁世凯苦笑道:“皙子,听你这么一说,我们就没办法对付他了吗?”
杨度神秘地笑了笑,从袖子里取出一卷纸来,将它双手递给了袁世凯:“这里是我想的一些条陈,总统得暇时可以翻翻。反正我现在也是闲人一个,总统有什么意见想问我,随时听候总统的传唤。”
说着他朝袁世凯行了个礼,施施然地就推门出去了,远远的还听到他在长吟:“我惭携短剑,只为看山来……”却是他老师的诗。
满室的人脸上神色都复杂得很,对杨度现在这个狂生作态,都不以为然得很。袁世凯默不作声地将那沓条陈往身上一放,淡淡笑道:“皙子就是这个脾气,大家习惯了就好。人有才气,便是如此。大家要敬其才,莫怪其行。”
他身边的副官长提醒袁世凯道:“总统,马上要去总统府办盖印的事情了,您是不是马上动身?”
躬送袁世凯离开后,室内的空气又恢复了松动。陈宦朝熊希龄笑道:“凤凰兄,听说杨皙子这次指名要内务部和交通部两个大部,最后的结果却让他很没脸?”
熊希龄哈哈一笑:“这些事情咱们别谈,还是踏实做自己的事情吧。总统要咱们也只是做事而已,二庵老兄,晚上得月楼再聚如何?”
众人哈哈一笑,也就各自散了。
在北京南市,下午正是热闹的时候。大栅栏那边的商业区,两次兵变之后大伤了元气。现在北京百姓逛商铺,都聚集在了这里。正是天气回暖的时候,猫了一冬的人们都出来了,街上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一个还穿着破棉袄的汉子,靠在一间铺子前面的柱子上,嘴里含根草棍子,不知道在含含糊糊地哼着些什么。他戴一顶皮瓦的旧帽子,深深地把眉眼都藏住。从中午开始,这个汉子已经在南市从这里晃到那里,从那里晃到这里。最后才在和宏远帽子铺门口停下,就像京城里最常见的闲人汉子一样。
突然那汉子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有些不耐烦地掉过头来。就见一个穿着长衫戴着礼帽的青年人满脸堆笑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两根三炮台香烟:“兄弟,对不住,借个火。”
那汉子从那青年人手里拿过香烟,把他一扯,两人就钻进了一个背街的小胡同。那汉子把帽子摘了下来,正是已经待在北京好久的陈思:“***,说好是两点,怎么两点一刻才到?”
那青年一口南方的口音,警惕地左右看看:“昨天才在联络点看到你们留的消息。北京城我路也不熟悉,所以到得迟了一些,白处长呢?”
陈思有些不高兴,低声地骂了一句:“南边儿怎么尽派这些二百五过来?你和我联络,没事打听白处长做什么?”那青年被他骂得一脸惶恐。陈思现在已经挂了中校的肩章,阶级比他高多了,他也只有低头听着。
陈思从棉袄卷边底下掏出一个纸卷,塞在那青年的口袋里:“收好了。等会儿无人处看过记牢之后吞进肚子里。里面是北军最近调动的情报,还有未来的一些人事变动。千万别记岔了!这些都是不方便到电报局里面发电报的东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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