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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辰的副官处从张志鹤那时开始就定下了规矩,也算是副官处的工作习惯,二十四小时都要有副官随时守候待命。因为雨辰本身工作时间就很长,经常想到一些事情马上就要布置下去,所以给雨辰当副官,实在是件苦差事。
陶定难低声道:“司令,有什么事情?”
雨辰提笔写了个条子:“去李财政厅长那里,提张一百万元的支票给我,我马上有用,顺便去把欧阳武请来,不要惊动别的人。只请他一个,可明白了?”
陶定难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默默行礼,转身就走了出去。
在1912年8月下旬的时候,雨辰终于在江北发出了几份通电,开始指责黎元洪在张振武事件当中的作为,用词相当之激烈。在张被杀都过了十天左右的时候,各地电报战中加入了他这个通电王,那就更是热闹了。他坚决主张,既然黎元洪在这件事情上无法自明,最好是赴京就副总统职位,接受参议院质询,免得湖北地方浮动,动摇大局。既然黎督已经荐黄兴代督,黄公为天下伟人,收拾湖北局势,洵属得人。湖北关联南北,实在是第一冲要的省份,等黄公维持到全国大选之后,再由中央拣贤员取代不迟。
另外又发电报给黄兴,请他早早出任艰巨。南京留守事宜既然早已结束,黄公为国不能惜身,早日出任湖北地方艰巨。并暗示因为黎擅杀同盟会功臣,长江中游以下,已经渐行不稳,需要黄兴坐镇。
最后的电报是给袁世凯的,先诚惶诚恐告罪一番,说自己以地方身份置唇于领省人事安排,实属逾分。但是中央现在大选未开,一切制度未定,自己江北巡阅使负有安靖长江流域责任。为国事计,不得不披沥肝胆自陈。若湖北仍然扰攘不休,则就是自己未尽到民国设江北巡阅使任官的责任。
与此同时,他秘密补充了江西李烈钧部一百万元的经费,而且援助了部分械弹。虽然什么表示都没有,不过在李烈钧看来,这位雨司令希望他在长江中游有所动作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在安蒙军悄然沿京绥线北上的时候,大家的目光又随着雨辰这几份可能称得上唐突的通电,全部集中在长江中游的局面上了。
第五章 塞北江南
安蒙军的大队兵士纷纷从火车上拥了下来,来到绥远这个塞外名城,从南方过来的军官士兵们都好奇得很。干冷的北方空气打在脸上,就让这些坐了很久火车的兵士们精神一振。
从北京过来,经过南口的山地,装备士兵和辎重的火车就行进得极其慢,前面是特制的重力机车在拉,后面火车头在顶,才越过了南口天险。经过外长城一线,六七天才到了绥远。口外雄奇的风光,让这些南方的士兵们更加领略了祖国大好河山之美。何燧等军官利用火车停下来加水加煤换车头的时间,也好好地考察了一下南口过来的兵要地理。
谁也不知道,安蒙军将来是不是要一路打回来。
绥远位于河套平原的中部,黄河百害,唯利一套。这里气候在口外算是温和,出产也不少,而且位于内蒙六盟旗最中间的地方。在前清的时候这里就设将军,设都统,保卫东蒙古的六盟旗。在西蒙古归附之后,这里又是羁縻震慑喀尔喀蒙古的重镇。
民国伊始,原二十镇统制张绍曾就护理绥远都统,以寡弱之兵在这么广大的地区里面苦苦维系着蒙古局面。现在安蒙军终于增援上来了。
小小的火车站上一下多了那么多军人和辎重,顿时就显得热闹非凡。何燧他们也走下了火车,看着各级军官在那里约束队伍。十几个穿着灰色军服的军人似乎在车站已经等了很久了。最中间的一个军官快四十岁的年纪,要不是穿了一身有中将布肩章的军服,那个老实憨厚、被风霜侵染的样子,就像是个伙夫了。
他看到穿着马靴的何燧他们从车上下来,眼睛一亮,大步就迎了上来。何燧他们看见这些军人迎了上来,还没来得及问好寒暄,身边北洋军参谋本部派来的联络官就笑着向他介绍:“这位就是绥远都统张敬舆将军了。看来他是早在车站亲迎何将军了啊。”
这个张敬舆和在北京的那些北洋高级军官们不一样,这是何燧第一印象。北京的那些高级军官勋章闪亮,大腹便便的,看样子就没了军人的模样,很多都已经消沉了锐气,看起来像官僚多过像个当兵的人。
这个张绍曾握手很用力,眼光也单纯了很多。那一身的气质,就是老在士兵堆里打滚才有的。看着他身上寒素的服装,何燧忍不住都要为自己身上黄呢军装和闪亮马靴惭愧了。
看着这个苦撑口外局面的北洋将军,何燧不禁收束了神色,很严肃地朝他敬了个礼。他身后的军官,甚至包括桀骜的李睿,都立正肃立敬礼。
军人之间是不需要太多话的,张绍曾自然也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他立正还礼如仪:“你们来了就好,来了就好。看你们兵强马壮的,我可真是放心很多了……何将军,咱们到兄弟的都统府内再详谈吧。到这里到的弟兄,我的军需会把他们安排好的。”
何燧诚恳地道:“敬舆大哥,你要不嫌弃的话,就叫我一声灼然吧!咱们之间不用客套了。在路上我就巴不得早点到绥远来,马上就想在这里征募九千人的夫子,好让安蒙军马上就能使用上去。您是这里的老军务了,看我们安蒙军最先使用在哪个方向比较好?是用在锡林郭勒盟方向,还是在巴彦卓尔盟方向?”
他真的是马上就想上战场。北京一路过来,那沉闷而无变化、还钩心斗角的气氛实在让他郁闷。张振武才见面就被捕杀,也让他大为震惊。现在除了北方即将到来的战事,他还是怀念在江北单纯的军人生活。
雨辰将地方政治的事情和他们严格区别开,只是带兵、练兵,和北方那种军人政客的生涯比起来,这样似乎才是他要的生活。
张绍曾拉着何燧的手,慢慢地朝车站外走去,两人的部下随员在后面跟了一群。大家都互相寒暄着打招呼,气氛一时就热络了起来。只有李睿冷着一张脸,谁也不爱答理。这个人只有在面对他的雨司令的时候,态度似乎才会好一些。
就听着张绍曾在向何燧介绍情况:“从锡林郭勒盟和巴彦卓尔盟都可以直抵库伦……不过在锡林郭勒方向呢,可以和热河都统取得联络,那边补给也方便一点。不过库伦那个蒙古国的兵力放在那个方向也多一些……巴彦卓尔盟背靠着沙漠,大军补给很困难,但是那里的蒙古王公是最忠心的,向导好找。那里对手摆的兵也不多……”
何燧专心地听着,他身后的孙裳参谋长早就翻出本子在那里记录。张绍曾微笑地看着,这南边来的安蒙军看来真的不是雨辰派来做样子捞个好名声的。自己在口外支撑,多少北洋同仁打电报来说愿意支援?等自己去求饷求械的时候,又一个个都没了声音。
但是这支部队上来,一色的德国新枪,士兵一看就精壮得很,配备的机枪大炮也很多。一个远在江北的地方实力派,居然把这么大的本钱拿到几千里外的口外来,只是这份胸襟气度,就让他这个老军人佩服得很。
看几个人还专心地听他介绍的样子,张绍曾在心里一笑,大声道:“灼然,这就记上了?我现在和你们说的,不过是个大略!现在我的参谋长可是老漠北了,咱们还是到都统府里慢慢说吧,急也不必急在这一时!”
张绍曾的随员将马都牵了过来,替何燧他们也准备了几匹,都是口外的好马,膘肥体壮,与安蒙军从南方带来的马骡截然不同。看大家都上了马,张绍曾加了一鞭,当先驰了出去,在前面大笑道:“灼然,口外苦寒,却是我辈军人为国建功立业的大好地方,你来对了地方啊!”
此时的塞北,的确是民**人最好的战场啊。
而这时在长江中游,却没有这种男儿意气。在湿热多雨的这个季节,更多的还是钩心斗角和暗地里的交易。等待全国大选之前国家沉闷的政治空气之下,一直在有着这样的暗流流动。也许这次的暗流,是更加汹涌一些罢了。
在武昌的湖北都督府、民国副总统兼湖北都督,武昌光复伟人黎元洪公就烦闷地走来走去。他今年四十九岁,身高体胖,在这个闷热的黄昏里,虽然就穿了一件短衫,但还是满身的大汗。
他拿起一把蒲扇摇一摇,又扔在了地上,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叹道:“他们还要怎么样?张振武的灵柩回来,我跟诸葛亮哭周瑜一样去迎接,他的家人子女我全养起来了,参议院那帮家伙怎么还揪着我不放?”
偌大一个客厅里面,只有黎元洪最心腹的谋士饶汉祥坐在那里。这个以广川才子闻名天下的人物是个干瘦的中年人,一身灰布长衫在这个天气里似乎还觉得有些冷的样子。他用留着长指甲的手摸摸自己稀疏的胡子,叹道:“宋卿公,这次算是上了袁蔚亭的当了!咱们以前帮了他这么多忙,谁知道他一点担当也没有,我们之间的密电也都拿出来了……现在的局面,暗流涌动,大意不得啊。”
黎元洪叹道:“汉祥先生,我能不知道吗?我这次是一步错,步步错。本来想荐黄自代来推脱一下,哪知道黄兴还没表态,长江下游那些都督就纷纷通电拥护赞同了。那个雨辰还在通电上说,克强不出,如苍生何?黄克强有那么了不起吗?”
他一拍大腿就站了起来:“那个江西李协和,现在把原来放在皖赣边界的自己两师人马又朝赣西北运动。这还不是明摆着想用赣军入湖,逼我下台的主意吗?他就不怕天下人的唾骂!”
他居然也能说出这么义正词严的话出来,让饶汉祥都忍不住有些哑然失笑,忙咳嗽了一声。这个自己的主公,好谋而寡断,心大而胆小,说白了就是一个伪君子。不过他将自己从汉阳的小旅舍的逆旅当中提拔起来,也不能不尽心竭力地报答啊。
他站起来按黎元洪坐下,看他满头大汗,强作怒色,心里面只有暗叹一口气。现在李烈钧的部队的确在朝湖北边境集结,他的军队完整两师之众,兵强马壮,李烈钧又是胆大包天的人物,赣军打过来是一点都不奇怪。
而湖北军队由于武昌起义打得太惨烈,已经是伤了元气。黎元洪手下兵队不过号称一师又一混成旅,实际能有八千人黎元洪就该满意手下的人吃空额比较客气了。现在他唯一指望的就是袁世凯。
可是这个事情也怪他自己,自己通电推荐黄兴自代。只要黄兴一天没表示拒绝的意思,以黄的身份名望,袁世凯还能强压着易人不成?但是当时如果推荐北洋的人,黎元洪也不甘心,这摆明以后湖北都督自己是别想回任了。结果现在就闹得两头不讨好。同盟会是认清了他的面目,袁世凯对他也有怨气。不过袁还是有件事情做得比较地道,就是严厉电令李烈钧不得擅自举并入鄂。
电令几句话说得很是怒气冲冲:
“该督当此时为唐季藩镇割据焉?正当民国一统,举国修明政治之日,该督移兵赣北。据传对鄂省有吞并雄竞之意,中央料该督当不出此下策,自绝于民国国民公意。如有一二宵小候黎副总统息肩之时,有割据鄂省之意。中央大军将沿京汉线南下,朝发夕至,立成齑粉。无谓言之不预!”
袁世凯的这个背书让黎元洪稍稍安心了一点,但是李烈钧却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打着迎黄督入鄂的旗号还在鄂赣边境整军经武。而黄兴似乎也在和黎元洪赌气,怪黎元洪既然杀了张振武,怎么还弄出一份假电文来栽赃他,现在仍在上海不做声,似乎就要看黎元洪如何收场。
这次的事件都是杀张事件的余波,谁也没想到会闹得这么大,几乎整个民初政局都被牵动,怪不得黎元洪一直在这里惴惴不安。
饶汉祥拉长了腔调:“宋卿公担心李协和乎?或担心黄克强乎?”他在这里乎啊乎的,可真把黎元洪搞得有些气呼呼。但是知道和这个酸秀才在这事情上也没气好生,只有自己硬邦邦地道:“我都担心!”
饶汉祥冷笑一声:“我看都督这两人大可不必担心!都督要担心的,唯一人而已!”
黎元洪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而饶汉祥却不顾这个都督的焦急,好整以暇地用长指甲蘸了一点茶水,在桌上慢慢地画了一个雨字。
黎元洪耐着性子看他画完,最后才讶异地道:“江北雨辰?我和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他要算计我做什么?而且我和他之间还隔着个李协和。他的手能伸到湖北来?”
饶汉祥不停地冷笑,在黎元洪身边坐了下来,当真是叠起两根手指娓娓道来:“都督,放眼整个大江以南,现在还有王霸之心的,无非就是雨辰了!你以为他是同盟会人物?大错特错!他和同盟会不过是利用而已。看他在江北作为,无一不是为了争天下在准备。
“如果雨辰在前清时就有袁蔚亭的名望,或者在民党当中哪怕是有黄克强的声誉,以他的手段和扩充实力的手腕,现在民国最高元首是谁,当真还未可知!他吃亏就吃亏在以前根基太浅。为了对抗中央的名分大义,只能屈居江北,组织地方自治为挡箭牌。但我敢断言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整合江南实力,最后和袁蔚亭角逐天下!”
他说得激动,不顾黎元洪有些目瞪口呆的神色,怎么谈着湖北现在面临的局面,说到雨辰要和袁世凯争天下去了。
饶汉祥却是满心的感慨,他自许也是怀才不遇的人物?虽然碰到了黎元洪提拔,也不过是当做幕僚记事般的人物使用。他常在想,要是得逢雨辰当时的局面地位,自己未必不能做出一番事业来!
最后还是收敛了心神,继续给黎元洪分析下去:“雨辰着眼于江南,没有雨辰的暗中支持,李协和敢于以一省之力对抗中央?没有雨辰和黄兴许诺了什么,黄兴在南京留守任上当官当怕了的老名士,怎么到现在也不推脱湖北都督的位置?只要能让雨辰对鄂省收手,我敢担保,都督的位置就稳如泰山!而北方袁世凯,也是很乐意看到都督将湖北交给他们北洋的人物!”
话音一落,声如金石。黎元洪再也坐不住了,又一下站了起来,拉住饶汉祥的手:“既然如此,愿先生有以教我,如何才能让雨辰收手?”
这下换饶汉祥露出了尴尬的笑容。他们在湖北风光的时候,雨辰是才到这个世界,带着两百败兵准备去打上海呢。那时他们的眼中,哪有这么一个人物存在?后来南京临时政府成立,雨辰又是南京的战将,而他们当时在湖北设立参议院,准备在武汉也成立一个临时中央军政府和南京对抗呢,和那些同盟会的人物都生分得很。这时想和雨辰拉关系,当真是不知道如何措手呢。
他只是摇头道:“都督,这个容我再想一想,再想一想。总会是有办法的。”
可惜留给他们想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在江西九江的金鸡山炮台,天色已经黑得透了。炮台下临大江,两山南北对峙,是江西控制长江的要隘。炮台上有前清添置的克虏伯后膛要塞炮六门,还有一个陆军的野炮连,也是江西对北方防御的重要据点。
在这个晚上,金鸡山炮台却燃起了火堆,江上的航标灯也经过了整理,指出了一条通往山脚水面锚泊处的航道出来。
几十个赣军军官在山脚下焦急地等待着。大家都睁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就想看到江面上有些动静,能听到江面上有些响动。可是等了这么长时间,入耳的唯有江涛声。
慢慢地终于有几点***在江面上闪动,然后越来越大。到了最后,那些赣军军官终于确认了那是一队军舰舰艇。互相神色都激动得很,有些还你拍我打了起来。更有人低声地传令:“马上把队伍都带上来!今天晚上就在船上过夜,谁也不许走漏风声!”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这些亮着船头船桅灯的舰船才慢慢锚泊过来。借着船上的灯光,看清楚了原来是一些前清时招商局跑运河的小火轮船。大概有十几条,有的船后面还拖着几条木船,真是一些杂色的船队。
有些军官的笑容马上就冷了下来:“***,不是说好给咱们派舰队了吗?十几二十条炮舰不要你全派,至少给咱们个五六条吧,怎么就拿些破船来糊弄我们?这些船江西搞不到吗?”
那些过来的船队自然不知道这些赣军军官的叫骂,他们慢慢地放下了两条小船,朝岸边划了过来。大家都屏住了气息,就听到小船划桨的声音。
两条小船终于抵达岸边,一个军官就要燃起马灯,船上跳下来一个个子高大的人影,开口也是北方口音:“不要亮灯!炮台上的火堆也要熄了!”
一个赣军军官笑道:“老哥,没事。这一带是山弯,除了江面,火光传不到外面。而且长江夜渡很少。李都督选这里集合大家,也是考虑保密的问题很万全了。”
来人这才默不作声。几个小军官提起马灯掀开罩子,就看见来人高大的个子,方面大耳,长得很气派。三十多岁的年纪,却穿了一身赣军的蓝色军服。他低声道:“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可以装运一个团兵士的船只,我们自己也有八十个弟兄跟你们一起行动。大家准备什么时候上船?”
几个赣军军官互相看看,没人搭话。那高个子正是雨辰的卫队长冯玉祥,不过现在雨辰的卫队越来越像他的特别行动部队了。编制也扩充到了六个步兵中队,一个重火器中队,这次又被他拿了出来。
他看没人答话,有些恼怒:“欧阳师长呢?怎么你们赣军连点组织都没有?”旁边远远传来了个声音:“我是欧阳武,我在这里,你们终于到了!可等得不容易!”
欧阳武因为炮台顶上风凉,早上去纳凉看书了。等到底下人通报有***,才赶紧坐着滑竿下来。冯玉祥冷眼看着这个高级军官就穿一身的便服,只是在袖子上面套了一个识别章。如此秘密要紧的行动他居然能不在现场指挥,对赣军又低看了一眼,心下道:“要是在江北军,司令早调你们军校看大门给学员管宿舍去了。要是碰到我老冯在北方带兵的时候,也早军棍在屁股上面开花了!”
不过这个时候他却只是向欧阳武敬了个礼:“欧阳师长,属下已经按照我们司令的命令,将船人全部带到,请问赣军弟兄什么时候上船?”
欧阳武仔细打量了一下江面上的船只,皱眉道:“怎么没有炮船啊!这下过去怎么打仗?不是和你们司令商量好的吗?”
冯玉祥差点就想冷笑出来了,最后还是斩钉截铁地道:“船就是这样,如果师长不要,我们带回去就是了。而且这次行动,我们司令也指示了,在于秘密果断,火力强弱都是小节……欧阳师长,您的部队到底什么时候上船?”
第六章 决定摊牌
“现在问题的关键,就是李协和会不会对湖北动手!”几个北洋军的灰色制服军官,在八大胡同里面一个安静的小院子里,正坐在席上争得不可开交。
这些军官都是北洋的旅团长,有二师的团长李星阁、张锡元,六师的团长张玖卿,新从备补军编出来的第八师团长王汝勤,加上从第五师回到北京来接新兵的张树元旅长,再加上一个当过团长、现在是第三师师部副官的吴佩孚。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岁数,除了张树元岁数大点,但都算是北洋中肩碰肩的老伙计。说起话来,大家都没什么顾忌。
眼见得大家酒已经喝得不少了,兴致都上来了,话题自然就从风花雪月转到现在最热的湖北局势。个个攘臂而谈,声音也是越来越大。
李星阁大声道:“民党那些都督,就李协和是个疯子!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物。眼看着孙大炮和黄兴都要来京找咱们大总统输诚了,他朝不保夕,自然就想闹出些事情来!黄兴那家伙也真是,湖北就在咱们北洋军驻扎在京汉线上大军的马足之下。他不是没在湖北吃过亏,还干吗非要再去找什么没趣呢?”
他才从营长升到团长,当初也在冯国璋手下在汉阳血战过,正是气雄万夫的时候,提到民党,他的反应也最激烈,口中喷着酒气就在那里下结论:“没有别的,就是一个字,打!打出个中央威信来,把江西打回来!”
吴佩孚本来在席间就有些郁郁寡欢的样子,听到李星阁的豪言壮语,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李星阁一愣,斜着眼睛看他:“子玉,你还有什么高见不成?”
吴佩孚摇摇头,淡淡道:“我只是感慨,眼见着咱们这个民国,又要到以力为胜的时候了!江西和湖北真要闹出事情来,除了两个地方的军队,还要把民党和咱们北洋牵扯进去。就怕到时候,中央威信就荡然无存了!”
张树元在他们当中算是老大哥的人物,听到吴佩孚说话,也只是摇头:“仗,还是不要打的好!去年第五师在江苏和安徽打了一气,结果就丢了一半的人马。都是北洋练了多少年的兵了,打没了不还是没了?王聘卿进山东,看着我们老师长实力不足,就打着捧他的心腹陆锦接替咱们老师长的主意,还好大总统有主意,没有同意。你说说这都是什么事情?”
听到张树元把话题居然扯到王聘卿和张怀芝的矛盾上面去了,大家都没有答话。至少北洋从现在看来,还是一个整体,底下却真还有些暗流涌动,已经因为同乡、姻亲的关系各自成了一些小***。袁世凯也乐于看到手下人有些矛盾,这样他才好控制。对这些话题,这些还是团长阶级的人物却不敢深谈。
王汝勤摇头道:“咱们还是来说说湖北吧,我认为要是两省开仗,正是咱们北洋南下的时候。现在备补军已经编出咱们的第八师,陈光远师长的第十师,陆锦师长的第十一师出来。加上北京城周围能抽调出来的部队,咱们组两个军南下的实力都是有的。趁机把湖北江西拿下来,实在是很便宜的事情。而且大义名分都在咱们手里。维护统一,根绝地方乱源……无论如何,这事情看来都是咱们的主动。”
王汝勤是从陈宦手下参谋本部系统外放出来当团长的,一副参谋军官文质彬彬的样子,和其他大老粗团长很有些不一样。
他这么一说,可是说到大家心里面去了,大家都是纷纷点头。最后就张树元还老成一些,有些苦恼地道:“弟兄们都想打仗,打出个师长旅长出来……可是要对湖北江西动手,饷却难办。不瞒大家说,老哥哥就是代表师长来北京请饷的,咱们师,上上月是发的八成饷,上个月是六成。要不是地方上把菜金承担了,一个月下来弟兄们别说拿钱了,恐怕还要倒贴伙食。只是说大借款办完就补发欠饷,怎么只听楼梯响,不见人下来?”
他和雨辰部队交过手的,又补充道:“***江北军为什么那么有钱?他不过两省地盘,好多捐税还不收,怎么还在不断地扩军办军火?眼看着在台儿庄那里和咱们画线对峙的江北军吃得好,穿得好,咱们弟兄都奇怪着呢。”
他扯得那么远,而且唠叨似乎也成了习惯。大家也都不去理他,都热烈地讨论起即将可能到来的战事,哪个师打江西,哪个师进湖北,大家有什么好处,谁最近爬得快……
看到他们热烈的样子,吴佩孚却只是慢慢喝酒,懒得多掺和,他的心思根本不在现在湿热多雨的长江中游,而是在那天高云淡的塞北。在那里,才是军人真正施展抱负的地方啊。
在江西湖北之间局势日渐紧张的时候,袁世凯和他的一干幕僚简直是有些乐见其成。本来指望靠杀张事件捞到一个湖北也就罢了,没想到沉不住气的李烈钧却自己先跳了出来!如果这次的收获再加上江西的话,对自己心目中最大的敌人雨辰,可就形成了两面包围的态势。他那个初步形成的南方军政同盟,至少在北洋兵锋之下的湖南和浙江就要退出!
他一边命令内阁对湖北易督的事情含糊其辞,暂时发表黄兴为湖北查办使,请他早日出山调查湖北地方情势,安定民心。但是又在公文里说,该查办使绝不是要取代湖北都督的权位,而只是调查湖北民情,安定民心。鄂督谁属,还要和副总统再行商议。
这岂不是笑话?任官之权袁本来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安排,这种事情和副总统有什么好商议的?无非还是在耍弄权术,想把中游局面搅浑,好攫取最大的利益。
而同盟会方面,现在也分成两大意见,宋教仁为首的议会斗争派是坚决主张黄兴不要就湖北查办使的位置,也要约束李烈钧的行动,通过参议会的行动来杯葛黎元洪,一切走法律程序。要是李烈钧出兵湖北的话,那真是名声扫地,中央大有理由可以出兵。他们还将袁世凯他们现在在尽量收罗部队、聚敛一笔战费的事实摆了出来,希望大家不要轻动。
至于黄兴他们这些和同盟会地方实力派有很多联络的人,却希望同盟会在南方还是有个整体的总机关,有一个完整的局面。前期他们希望保留南京留守这个局面,整合同盟会在南方的实力。而南京留守府因为北方断绝经济供应而黯然收场,是这些地方实力派人物最感到黯然的。
现在将鄂赣两省整合在一起的机会就摆在眼前,这些人物实在是心动得很。两省地势处中国之腰,年收入过两千万元,养五师兵力绰绰有余,不仅可以和下游的雨辰分庭抗礼,而且对未来中央大权的角竞,也就有了一个稳固的基础。
看着袁世凯始终抓着部队和地盘不放,还有雨辰风生水起的先例在那里,这些同盟会人物并不是没有醒悟。
雨辰快步走进了自己设在巡阅使署的作战室内,他这里也是江北军的大本营。他把这个大本营作战室称为“虎穴”,这个名称实在是有些恶趣味。不过他既然喜欢,也没人在这个事情上给他提什么意见。
蒋百里、司马湛、吴采,还有安徽江苏两个师的参谋长,皖南姚雨平师师参谋长,还有一众参谋军官,都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不过其他人都是在恭谨守候,只有蒋百里和司马湛两个人坐在靠窗户的椅子上,叼着从李章云那里搜刮来的雪茄低声地谈笑着。
看到雨辰走进来,朝大家微微点头示意,大家也都看着他。雨辰这些日子看来又憔悴了不少,大家心里都明白,湖北这么复杂的局势,他们这个司令又想捞点好处,又想不惹什么大麻烦。小动作做了无数,难怪人看起来消瘦了不少呢。
既然在这个位置,这都是应该付出的代价吧。
看到人都聚拢到作战室的地图前面,雨辰微微叹了口气。整日里和各势力钩心斗角,说不觉得疲劳是假的。但是转眼他又收束了自己的心神,缓缓扫视大家一眼:“江西李烈钧对湖北动手,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他这一开打,中游局面可就乱成一团。中央和地方之间,也会牵扯不清。咱们就是要看看,江北军该怎么应对这个局面?”
姚雨平师的参谋长朱新光反应最快,他笑着表态:“巡阅使说怎么办,咱们师就怎么办,都听巡阅使的。这次过来,除了聆听雨司令的布置,我们切实安排之外,师长还在询问什么时候司令真正整编咱们的部队,陈督要咱们回广东,咱们是坚决不回去的了。”
雨辰点头笑笑,心想你们回广东也不过是被编散,不像现在就食皖南,日子过得还滋润得很。既然表态愿意全心依附于江北军系统,看来也是看清了局势,想把宝押在自己身上吧。这个心愿,该当成全他们。
听到姚雨平师这样表态,司马湛在旁边低低笑了一声。他被蔡锷留了下来,就在江北陆军学校服务,教参谋课程。但是谁都知道蒋百里是雨辰的编外参谋长,他自然也就是雨辰很倚重的编外参谋了。
蒋百里、蔡锷两大军事家同时看重的参谋人才,在江北军可真是少得很。不过他这些日子倒也没表现出自己被看重的长处来,只是每天悠闲地上上课,然后就去走马打猎。巡阅使署召开的参谋会议,他也一概不到,雨辰都全部包容了下来。今天他老人家能够出现,当真是不容易得很。
雨辰微笑道:“纯如,你有什么高见?”司马湛摇摇头,神色淡淡地道:“现在什么高见也没有,局面这么复杂,谁能一下子看清楚?现在在图桌面前比画这样比画那样很容易,可是谁还不知道是纸上谈兵。”
他朝蒋百里看了一眼,又悠悠地抽了口雪茄。
“百里老师这些日子把这个课题交给我,叫我拿几个主意出来。江北军怎么样面对可能发生的局势,我推算出二三十种变化……这么复杂的变化出现在参谋想法之中,那就是不合格的计划啦……牵涉的政治因素太多。作为军事参谋,我交不出这份作业来。”
他朝雨辰微微一笑:“所以今天到大本营来,是因为我实在好奇得很,想看看司令怎么样布置计划,应对这个局面?”
这些话蒋百里也和雨辰谈过,认为他这次是在玩火,局面这么复杂,他还在推波助澜。牵扯的势力太多,这样很容易失控的。真的惹得北军挟中央大义名分而南下,他是协助赣军抵抗好,还是变脸对付赣军好?要是什么都不做局外中立的话,就白白地把江西丢给了北洋。
他郑重地劝过雨辰,还是让赣军收手的好。
但是雨辰心中真正的想法,他们并不知道。
历史已经在慢慢地改变了,夺取天下的办法,更多的不是靠自己对历史的理解而是因势利导了。现在真正要看的,是自己到底能做到哪一步了,这个天下,能不能凭借自己真正的能力,掌握在手中?
到了这个地位,雨辰已无退路,而奋起的,那就叫做雄心。
他和吴采对望一眼,这件事情上,只有吴采真正地站在他这一边,蒋百里他们从北方过来的人物,顾虑还是很多。有时反不像吴采那样,一心只为江北军打算。冯玉祥他们的船队,现在也该朝湖北出发了吧!
他磨着牙齿,心下自己在冷笑。既然到了这一步了,就没有退路了,不趁着北方还没完全稳定下来的时候试探一下,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无论如何,最坏的局面自己也是能够确保江西的。实力摆在这里,就是自己的基础。
他微笑着看着大家,语气却不容商量:“既然大家都没有定见,等着我拿主意,那我就下命令了!展空和无病不在徐州,这些对他们也是正式的命令,各师参谋长回去传达……
“这次江西对湖北的军事行动,现在虽然还没有正式开始,咱们作为长江下游最大的实力集团,要有自己的应对措施!姚雨平师在皖南,必须抽调出两个强团,附从徐州抽调的第九师一个团,组成赣南支队。随时准备出兵赣南!而张志鹤师也是以两个团及部分直属支队组成赣北支队,同样做好准备入赣的工作!徐州第九师以十八旅为基干,组成沿江支队,在祁门宿松一带展开,逼近湖北省界。其他部队各守原防,尤其以津浦路上的部队要做好防御准备,这些随后都会下正式的书面命令,大家可都明白了?”
军人在命令下达之前,可能会有这样那样的想法,但是一接到上级的正式命令,都会像打了一针激素一样,全部精神都提了起来,纷纷立正敬礼:“是!坚决执行命令!”
蒋百里和司马湛也都打着立正。看雨辰转身出去,他进这个作战室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布置完任务就走。看来这一切他早已经成竹在胸,只等布置下去了。
蒋百里低声问司马湛道:“纯如,这事情你怎么看?”
司马湛微叹了一声:“雨辰是想趁老袁立足未稳就开始摊牌啦。这次如果他顺利的话,就如龙遇水,再不可复制。我们留在江北,就真的算是留对了!”
但是要是不顺利呢?蒋百里眼中闪动着这样的询问,但是司马湛并没有回答。两人不约而同都将目光集中在了和安徽交界的湖北与江西的地图上。
在九江的金鸡山炮台下面,冯玉祥指挥的小小船队已经驳载了江西陆军第一师第一团的全部官兵上船完毕,就等着开船的命令。这时的江面正是最为蒸腾的中午,风也几乎没有。将船挤得满满的两千江西官兵无不叫苦,热晕的也颇有几个。只有冯玉祥指挥的八十人的小小卫队一中队,整齐沉默地坐在一起,等候着开船的命令。他们也是一身的热汗,军装已经完全浸透了,但是没人发出一点声音响动,排列得整齐。
欧阳武站在船头,将军帽拿下来当扇子扇动。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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