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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宦从火车上走了下来,脚步踏在孝感车站小小的站台上面的时候,他用力地在地上跺了一脚,这里就是他临时的司令部了。赣军逼近武昌,他可不打算把司令部设立在那里,以后不出意料的话,湖北就是他大展拳脚的地方啦。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嘴角微微浮现了一丝笑意。但转眼就收起来,转身朝他的副官长吩咐道:“随时控制一列火车,摆在这里,这个要由副官处亲自掌握,明白了吗?”
第一军参谋长王汝贤慢慢地走了过来,点头道:“二庵,当年陆军大臣荫昌司令部也选在这里,兄弟这次是第二次来了,上次和鄂军是敌人,这次和鄂军倒成了友军,看来这世上的事情,也真难说得很。”
陈宦无所谓地一笑,这王汝贤,可又跟他摆老行伍的资格了,不过这些,他可没放在心里,只是公事公办地问道:“现在前线形式如何?”
王汝贤心中暗骂,跟老子摆这个上司架子,面上还是平静得很。
“在武昌已经有了三师的九团、十团、十一团作主力,随时准备向鄂州运动。二师在刘家庙,二师一个团放在汉口,八师一个团在汉阳,先把汉厂保护起来了,其他八师主力跟着我们在孝感。部队算是展开了……一切正常。”
陈宦嗯了一声,笑问道:“少甫兄,雨辰的部队进展到哪里了?”
王汝贤踌躇道:“现在说不好,前线的消息还没回来,前两天的情报说是他们的主力已经到关口了,离鄂州不过一天半的路程,现在应该和赣军会合了吧!具体的等司令部安置好了,我整理完再和你碰碰。”
陈宦点点头:“这仗到了这个地步,要不要打,咱们还得等北京的命令,这不是你我能做主的事情了……告诉前线,和敌人保持接触,但是不要轻易开火!谁要乱打出什么娄子,我饶不了他!”
是啊,在湖北这么复杂的局面下,单纯的打仗,已经是不能解决问题了。而北京的袁世凯,还有江北的雨辰,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呢?陈宦抬头看着天,居然有了一丝作为棋子那种无奈的感觉。
这时在九江码头,随着汽笛的几声长鸣,三艘江北军的炮艇拔锚起航,都升着民国海军的海军旗,率先驶出了港口。这三艘舰只是楚泰号炮舰、楚观号炮舰、登瀛洲号运输舰。随着他们的起缆出航,后面一大队的民船在几艘小火轮的拖带下,也跟了上去。
楚泰号炮舰上面,还高高飘扬着海军少将旗,正是江北军长江巡防舰队的司令谢观潮少将的座舰,他没有被雨辰留作教员,还是升任了少将舰队司令。
岸上不少赣军和江北军的军官士兵都在目送着这支运输船队的离开,到鄂州的短短路程当中,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船队在离开九江码头后不久,四艘英国的内河炮舰就已经靠了上来,自从武穴江面的炮击事件发生之后,虽然袁世凯的中央政府还没有办理交涉,但是雨辰鱼电引起的强烈反响和民元以来第一次席卷全国的民族主义思潮让英国人在华势力的代表当中也有了一些意见分歧。
较为温和的人物,比如说英国汉口总领事就认为既然江北军是打着中立调停的旗号,对于他们在长江江面的航行,应该就视作不见,除非他们有挑衅大英帝国权威的事情发生。毕竟英国太深地卷入了中国内战当中,也不完全符合大英帝国的利益。而有的人认为,比如说肯特和远东舰队的军官们,既然已经宣布了对长江流域用于鄂赣战争当中的军用船只——包括被征用的民船禁止通行,而且已经发生了炮击,为了大英帝国的颜面,就必须坚持到底,当然手段可以较前温和一点。等到各方面表示出对大英帝国在长江上的权益和命令的尊重,再采用外交手段办理交涉。
其实在他们的心里,就只认为挂着米字旗的舰队在长江上有着完全的行动自由,中国人怎么看,他们虽然在报告中写道要予以注意,但是心中却还是很不以为然的。大英帝国已经实际拥有长江流域水道几十年,这种情况也会一直拥有下去的。
这些天来,大英帝国也因为这个算得上是突发的炮击事情紧急联络了一些列强国家。希望能够统一行动。在他们看来,这已经算是让步了,在自己的专有利益范围之内居然还要得到其他国家的赞同,已经是很失大英帝国的面子了!
上海的肯特勋爵就强烈反对,并且宣称:“在扬子江上,我们想怎么做就该怎么做!难道日本在关东州(大连)进行军事行动会征得我们的同意?难道法国在广州湾进行一次军事演习会要我们大英帝国一起行动?难道德国在青岛准备炮击某条侵害了德国利益的中**舰要先打电报向我们汇报?中**人的内战已经严重妨碍了挂着米字旗的英国船在长江上面的航行!武昌码头的枪战和炮战,也有落在太古轮船上面的流弹,我们应该有完全的行动自由!这些野蛮人不知道自己平息战争,我们在帮助他们维持长江上面的和平!”
肯特是这样叫嚣的,但是北京的朱尔典却坚持需要大多数列强的声援,在之前已经议定了对民国采取列强统一的原则。虽然扬子江流域是大英帝国的专属势力范围,但是也必须遵循这个原则。经过几天的交涉努力,法国已经宣布支持英国在扬子江上维护自己权益的行动。日本经过劝说,其实更可能的是他们也早对这块中国的精华部分垂涎已久,而且当时英日同盟的效力还在,宣布将派遣部分舰艇参加英国在长江上面维持和平的行动。美国表示将不参与此次行动,但是对内战双方,希望能够早日结束战争。对英国的支持表现在认为武穴炮击事件是一次意外,而且英国舰艇也受到了攻击,并认为英国在长江上的权威地位不应该受到挑战。
至于俄国和德国,朱尔典并没有征询他们的意见,有了法、日两国的声援,英国就更是将长江上面的封锁行动持续到底了。有时候国家的外交政策,是有一种惯性的。
谢观潮端坐在指挥台上面,紧紧地盯着那四艘英国炮舰,都是昆虫级的大舰艇。舰上所有的火炮都已经摇过来,一名英国水兵在带头的旗舰上面打着旗号,他在心里面默默地读着。
“我们不希望有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发生,希望贵船队马上转变航向,回到九江。不然我舰队将予以拦截,请贵船队服从我们的命令。”
航海参谋跑进了指挥台,想向谢观潮报告,谢观潮一摆手:“不要理他们,在中国的航道上,我们有完全的航行自由!命令军舰抢占中间航道,他们炮口对准我们,我们也把炮口对准他们!目标——鄂州!”
他在心里回想着雨辰临行前给他的交代,遇上英国的拦截舰队,不要软弱,也不要退让,但是绝不开第一炮。如果英国海军动手,也坚决还击。他在心里咬咬牙,海军不向同为中国人的对手开炮,不就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吗?
这一年,谢观潮三十七岁,也是他当年从大东沟游水逃生后的十八年。
“中校先生,中国人的炮舰并没有停止,而是变成了二列,将他们的运输船队保护在中间。楚泰号炮舰在运输船队的左舷,而楚观号炮舰在右舷,他们的炮口同样对着我们。”
英国远东舰队的内河分舰队一中队的指挥官何伯中校厌恶地放下望远镜。他讨厌这个任务,也讨厌把事情搞大了,那个白痴同事。在他看来,在中国的日子虽然谈不上什么比较有前途,但是绝对是安逸的。享受着中国人敬畏的目光和海外补贴,对于一个四十多岁的海军军官来说,绝对是一场服役期间漫长且悠闲的假日!那个白痴把一切事情都搞糟了!现在他完全无法决定是不是要开火警告!
公使和远东舰队的司令发出的命令都含糊其辞,对江北军的舰队要客气而坚决地表明大英帝国的立场,继续他们原来的任务。在他看来,这已经成了维持大英帝国面子的一种愚蠢的举动!
对于是否开火,他得到的命令是绝对要避免武穴那种流血事件。但是中国炮舰上面的火炮已经对准了他们,他在望远镜里甚至看到了对面那个中国海军军官坚决的目光!他敢确保,只要他的炮口发出闪光,对面也毫无疑问地予以还击!这种差使真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要是在北海上甚至泰晤士河口,敌人的舰队迫近,哪怕他就是在一条小舢板上,手中只有一把渔叉,他也毫无疑问地会挥着叉子和敌人的军舰拼命。可是在长江上面,真的需要和对方大打出手吗?这都是中国人自己的内战,哪个白痴同意将英国舰队卷入进去?
四艘英国炮舰若即若离地跟着这个船队,双方的炮口互相指着,一直僵持在这里。眼看着江北军的船队坚定地朝鄂州开去,英国中校何伯先生终于决定该做些什么了。无论如何,这支船队要是开到鄂州的话,他的任务就只能算是失败了,而他一向是从来不打折扣完成上司命令的性格,他不想败坏自己的好名声。
他低声地向自己身边的舰长下命令:“前面的三寸炮,向他们航线的前方发射一发炮弹警告,同时给他们发旗号,请他们尊重大英帝国海军的命令。希望大家都保持克制,不要发生什么冲突。”
他的命令很快得到了执行,英国水兵也许早就对自己这种克制的态度表示不满了。一发三寸炮发射的炮弹在离楚泰号非常近的地方落入海中,激起大片的江水溅到甲板上,英国水兵们发出了欢呼声和口哨声,有的还朝这边比画着不雅的手势。
楚泰号舰长就在谢观潮身边,他重重地一跺脚:“司令,咱们还击吗?”谢观潮冷冷道:“不用还击,继续向前。”
何伯恼怒地发现江北军的船队坚定地继续朝前开,对他的发炮警告和旗号不加理睬,只有楚泰号用旗语向他们表示:“我们是江北军,现在航行在中国的河流上,请你们不要阻拦。”何伯闭上眼睛,又一下睁开:“最后一次发炮警告!并告诉那些家伙,如果他们还不返回九江的话,我们就真的开火了!”
他在心里下定了决心,我是军人!我要执行我的命令!
又一发炮弹在楚泰号前面炸开,这次离得更加近了,楚泰号还是毫不犹豫地冲进了被炮弹激起的水柱当中。水柱散尽,军舰仍然在昂首向前。这艘前清时在日本神户船厂订购的七百四十五吨炮舰,有两门一百一十四毫米主炮,两门七十六毫米副炮,在这个九月的日子里,展现出了他最光彩的身姿。
何伯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双方的火力对比。江北军这两艘炮舰在长江上面来说,还是很强大的。他的四艘军舰一共才十二门三寸(七十六毫米)火炮,加上一些六磅(五十七毫米)的副炮,而且都是两三百吨的小舰艇,和楚字号比起来小了整整两圈。打起来,就算中国海军的训练程度不如英舰,但是很有可能自己的军舰在一百一十四毫米炮弹下会被炸成碎片。现在双方相距得太近了!
他突然很怀念那些看着米字旗号就绕道闪避的原来的那支挂着龙旗的舰队。不过英国海军的骄傲还是让他毅然下达了命令:”猎鹰号和塘鹅号对付南面的那艘军舰,我的瓢虫号和叽鹞号对付北面的那艘军舰,等到我的命令一下,就全力开火……一定要等到我的命令!”
谢观潮在指挥席上站了起来,一直保持着一列横队的四艘英**舰,分成了两列,两艘夹住了楚泰,而两艘夹住了楚观。舰上英国水兵奔忙着各自就了战位。炮口几经调整,已经完全将两舰瞄准了,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将炮弹砸过来!
一滴汗珠从谢观潮面颊上流了下来,身边的军官们也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切。谢观潮哑着嗓子下达了命令:“两舰人员各就各位!炮口对准英舰,随时做好还击准备!只要他们一动手,我们就反击!”军舰上的官兵随着他这个命令下达,也全部就了各自的战位。双方的神经都绷紧了,炮口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就像在战场上对拼刺刀一样,只要一开火,肯定就是一个极惨烈的局面。
谢观潮将海军军官帽在头上戴得端正,目光炯炯地看着前方。江北军的船队仍然坚定地继续前进。
“九江的第一批运输船队到底是什么时候出发的?”雨辰站在他的“虎穴”作战室,神情凝重地问道。他命令海军舰队西进九江,就是要为运输船队护航。
他的鱼电既然发出了,不做出点什么和英国对抗的姿态,他的电文就只能沦为一句口号,一堆空谈。民心士气既然被他撩拨到了这个程度,九江运输船队继续北上就是必须要做的事情了。
他仔细盘算过,无论江面上的对抗事件发生后的胜败,对他的名声都只有帮助而没有坏处,但是真正的政治家考虑的不能仅仅是这一点,自己正面和英国人发生冲突了,他们的后续反应是什么?还有列强们会怎么样行动?北京的袁世凯又会利用这个做什么文章?江北半独立的地位会不会受到威胁?自己囊括三省的计划是不是还能顺利进行?这都是他必须要考虑的问题。对于英国在长江上的底线是什么,他的确也是心中无底,按照司马湛的老话,这事情变数太多,他推断不出来。
但是武穴伤亡那么多军民,却不能不使他作出这个决定,以前也说过了,我们雨司令也是有着一定民族情绪的青年呢!更何况,他也才二十四岁。
不过无论发生了什么,雨辰都有信心利用这个局面继续推行自己的计划,问题就是看这个事情向哪个事态发展罢了。
吴采低声回答道:“九江的运输船队在上午十点出发的,他们应该和咱们保持电报联系,估计到十二点,第一封无线电报就转过来了。”
雨辰仔细地看着地图上九江那一段江面,摇头道:“我不要谢观潮的过程,我只要个结果!反正我已经和他说得很清楚了,英国人开炮,咱们就还击!”
吴采不出声站立着,半晌才有些犹豫地问道:“司令,咱们如果真的和英国人动手了,这些变数您都考虑进去了吗?这次挥兵鄂赣,从安徽方向我们也大可以对鄂州的我军进行补给,非要在长江上面和英国人对抗吗?”
他继续道:“我对找英国人干一下,这个是绝对支持的!武穴的人不能让他们白杀!但是作为江北军的参谋长,我却要为整个局势考虑一下。我们树敌这么多,对咱们在长江中游的行动有没有帮助?一羽先生他们几个,这些天来找了你很多次,但是您都不见,他们托我向您转告,还是不要太孟浪,不要把英国人逼得全力去支持袁世凯。”
雨辰哼了一声:“他们那些先生,在英美留学了几年,就见到什么洋人都是骨头软得了。英国马上还有能力顾及咱们吗?一次大战……总之我这次是除了继续咱们江北军的大义名分之外,还要试探一下英国人的底线,他们到底能支持袁世凯到哪一步!不碰一碰,也许他们永远不会重视我!”
第十四章 雨辰的胜利
江风迎面,浪溅甲板。
英国和江北军舰队还在互相对峙着,向鄂州方向驶去。双方的神经都越来越紧张,却始终都在等待着命令。
何伯中校站在指挥舱里,半天还是下不了决心,他早就把这边的情况电报上海的远东舰队司令部了,但是那边现在还是一直保持着沉默。没有给他答复,难道真的要他自己做决定?
他不知道,现在上海的英国总领事馆里正乱成一锅粥呢。在总领事馆服务的中国仆人,很长时间没有看到这些洋人老爷这么不冷静的样子了。
当一个仆役端着奶茶和点心进会议室的时候,就看见肯特正气急败坏地嚷嚷:“既然雨辰敢于派他的舰队用火炮对着我们大英帝国维持和平的舰队!无论如何,我们也要打击他这种藐视权威的做法!不然在扬子江上面,米字旗的威信就要受到玷污!他一个小小的地方军阀都敢这样,那我们还怎么把我们的政策推行下去?”
英国远东舰队的司令官是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绅士了,他一样有着贵族的爵位,按照肯特不厚道的评论,他似乎也是暮气沉沉。
他笑着从仆役手中拿过了茶杯,低头浅浅尝了一口,并没有什么表示。他的副官就站在他的身后,等待着华脱尔中将随时下达的命令。
肯特稍微控制了他的情绪:“难道司令官阁下是担心现在在那里的四艘炮舰不是江北军舰队的对手?我们远东舰队有的是强大的军舰!随时可以把他们打成废铁!”
对于肯特都有些无礼的质问,老将军只是觉得他实在不像是个外交官,他应该被派到南非去,去和那个只恨月亮上面不能殖民的大富商为伴。确切地说,他们的思维都是属于上个世纪的。
“大英帝国的权威并不是由炮艇的吨位来体现,而是这些勇敢的小炮舰背后的国家。我们有时可能会因为情况而忍让,但是绝不是因为畏惧。”华脱尔将军慢慢地道。
“而且领事先生和北京的公使先生似乎意见上面也有些差距,我不得不说。领事先生可能有些失去冷静,而变得偏执起来了。远东舰队是远东外交政策执行的保障,而并不是外交官们手中的工具,这点是必须认清楚的。”
他悠悠地说完,低头又继续开始喝茶。
肯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是个狂热的维多利亚时代的产物。大英帝国的荣光现在渐渐衰退,使得他在外交官这个岗位上面越发不能容忍别人对大英帝国的挑战。但是这个老头子舰队司令都这样说了,难道他还能强逼他命令炮舰开炮吗?北京的朱尔典公使似乎也从原来的立场上面退缩了,他和这个老头子现在强调的是舰队在长江江面的存在收集整理,而不是开火。
“都是一帮软弱的家伙!只要我还在上海总领事的位置上面一天,那个雨辰就别想指望能得到大英帝国的友谊!”他实在觉得这一切事情发生得无谓,而结束得更加无谓。朱尔典那个老狐狸稍微被推动了一下,在援助袁世凯的实际步骤上走出了一步,但是随着一百来个中国人的死,又马上缩了回去。这些中国人的性命就那么重要吗?
他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向华脱尔将军点了点头,提着手杖就离开了会客厅。他太需要去冷静一下了。
华脱尔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慢慢站了起来,朝自己年轻的副官笑道:“我的孩子,陆地上的茶永远没有军舰上面的好喝……马上回我们的家吧。另外发电报给何伯中校,我们放弃,远东舰队已经展示了他们的存在,不必要为了一个突发事件和中**队正式开火。他们并不敢真正挑战我们的权威……让孩子们都休息去吧。下面是外交官们该做的事情了。”
何伯终于接到了他等待已久的电报,而这时他和江北军的船队已经对峙了快五个小时。当远东舰队命令他们撤往汉口的消息传来之后,他第一反应是解脱,第二反应却是恼怒。大英帝国的军舰第一次在中国人的海军面前退让了!
他心情复杂地将那份电报纸揉成了一团,嘴里喃喃地不知道在念些什么。突然大声地向身边的参谋命令道:“命令全中队,向汉口前进……走之前我们在他们面前兜一圈!”
四艘炮舰都把锅炉上到了六气压半,军舰猛地加快了速度,不断地朝江北军的船队逼近,炮口还是示威性地左摇右摆,分开一道道雪白的浪花直冲了过来。
谢观潮的神色更加紧张了,身子几乎完全扑在了指挥台外面。身边的参谋请示他的声音都变了:“司令,您看是不是马上开火?”
谢观潮大声地道:“不许开火!咱们不打第一炮!命令弟兄们都沉住气,他们是小船,撞也撞不过咱们!”他声音之大,连整个前甲板上炮位里的官兵们都听见了。
四艘英国炮舰在船队面前交叉而过,几乎离对面的军舰就十来码的距离。英国水兵在甲板上朝这边吹口哨谩骂,有的连土豆都扔过来了。江北军士兵也不甘示弱,抄着南腔北调的国骂回敬过去,有些肺活量大的还互相吐口水,一片喧嚣嘈杂的声音。
只有两个站在舰桥上面的高级军官,在军舰一错身的时候,冷冷地对视了一眼。
四艘英国炮舰在船队周围兜了一圈,组成一列加速向上游驶去,到了远处只能看到四道淡淡的烟柱的时候,江北军的海军将士们这才反应过来,欢呼声响彻了江面,军帽全部都抛了起来,还有人互相搂着跳着。
这次是英国舰队第一次在长江上面退让!这怎么不让这些怀着必死之心出航的海军将士们欣喜若狂?
就连谢观潮身边的参谋军官们也搂在一起在舰桥里面欢呼了起来,谢观潮也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面,微笑着看着这些青年军官们那些分不出来是什么声音的高叫。
司令想探探英国人支持袁世凯到哪一步的底,还真是不过如此啊。他这时才觉得精神绷紧之后的放松,是那么的美好。他低声对身边的军官吩咐道:“给雨司令发电报,我们继续在向鄂州前进,江面英**舰……已经撤退。”
“司令,司令!天大的好消息啊!英国舰队撤退了!让我们的船队进抵鄂州了!谢司令亲自署名的电报,千真万确!”
当吴采亲自拿着电报兴高采烈地冲进作战室的时候,雨辰就觉得身子一阵摇晃,好容易才站稳了脚跟。要说他做出了出兵鄂赣、江面强行增援鄂州赣军的决定之后,心里面不紧张那是假的,他一直不知道袁世凯和英国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武穴炮击事件在多大程度上是一件突发事件,要是英国真的铁了心支援袁世凯的话,他在鄂赣之间,就很难立住脚了。
不过事情总算进展得和自己的预想差不多,英国对袁世凯有一定的支持,但是这种支持更多的是建立在袁世凯和朱尔典的良好个人关系上面!要不然也不会有迟迟不承认袁世凯的中央政府和大借款现在还在谈判当中这个事实了。
有了这个底,事情就好进行多了!他站在地图桌前,周围的人看着他的眼光都变成了带点敬慕的意思。蒋百里咳嗽了一声:“雨司令……这次又给你判断准确了,当真了不起。看来我们的见识,比起你来,还真的差了一些。”
这个军事战略大家能说出这样的话,当真是不容易得很了。雨辰在那里微笑,背心上还是有冷汗在流淌。他们可能由于历史的局限,不能对当时的列强有清醒的认识,他却是清楚地知道未来的走向!想到这里,他朝蒋百里点了点头:“百里兄,其实这次还是侥幸得很,只是兄弟不愿意对洋人低头罢了。这个臭脾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你们的意见还是很稳重的,以后还要多多地提出来。”
他转头又对陶定难道:“克艰,马上再帮我拟份通电!大概意思就是希望中央能和英国早点对武穴事件办理交涉,并能仔细斟酌前清与各国签订的各项条约。江北军将静待善后,绝对尊重中央意见。虽然有武穴这个不幸事件的发生,但是江北作为地方自治区域,还是秉承着对国外友好开放门户的政策,这个不幸事件,不会影响到江北和各国的广泛商业利益,只要各国能尊重我们主权,江北对各国仍持欢迎态度!……就是这些,文字你们仔细斟酌去,等我们这次和英**舰对峙胜利的消息传出去之后,马上就把这份通电发出去!”
大家都露出会心微笑,这个司令,对别人打了一巴掌,马上就塞个甜枣,当真是什么亏也不肯吃啊。还对中央袁世凯来个逼宫,当真是阴险到家了。
司马湛悄悄地朝吴采伸了一下大拇指,而吴采只是笑笑,心里面只有自豪感和欣喜。他是跟着江北军一步步发展走过来的,江北军能兵强马壮到这个地步,而且还在江面上逼退了英国的舰队,这个年轻的参谋长心潮起伏。
长江中游的这次小小的对峙,在舆论界可是掀起了滔天巨浪。有的报纸连篇累牍地发表评论,说这是民国多么多么光荣的事情,江北军又怎么怎么是民族的武力了。有些报纸虽然为鱼电叫过好,但是这时却担心了起来,认为雨辰江北军的行动实在太鲁莽了,应该先办交涉嘛!更有很少一部分的舆论在冷嘲热讽,不一而足,总之不看好江北军这次行动及其后果的竟然占了多数。
这也是民初当时社会心理的正常反应了,有了初步民族意识的觉醒,但是对列强的畏惧还是深深根植在心里的,觉得这些庞然大物似乎是碰不得的。希望有人出头来代表自己的民族利益,却又生怕把列强得罪狠了,所以当雨辰补发的通电一出来,顿时就所有人都在叫好。不少报纸顿时给雨辰奉上了一个理智的爱国者的称号。
十几个省的参议会联名通电,希望北京中央政府迅速办理武穴事件的交涉事宜,并希望鄂赣两军服从雨辰和陈宦两支部队的调停,迅速结束一切军事行动,一切付诸公论。雨辰的步步行动,对北方的逼宫,变得越来越厉害。
而袁世凯也当真没有料到他敬为天人的英国舰队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收手了,还正式发表声明说既然鄂赣两军实际上已经停火,英国舰队维持长江中游和平的任务就已经顺利完成。对于中国某方势力宣布的在长江上将英国舰队逼退,不予评论,也不屑于评论。大英帝国并不需要和中国的地方势力争执些什么,要紧的是,大英帝国在扬子江流域的利益并没有被损害。
这下袁世凯放着三师人在湖北,每个月消耗着中央政府支撑不起的费用,但是却不能向南军发动进攻。前线的将士既不愿意打,后方支持的声音也寥寥。如果不打,就正式承认了雨辰在湖北查办这一切的名义,又是袁世凯绝不甘心的。就连同盟会孙黄二人也不北上了,在上海建议由陈宦和雨辰联合查办湖北事宜,等事情廓清后,两人再行北上。袁世凯就不明白了,明明雨辰作为一个地方势力私自发兵邻省,怎么到最后,就变成了他都有理的事情?
湖北的局面就在中央一时失声,地方上面议论纷纷,两军在前线僵持的情况下继续混乱着。至少现在,还没看出一个头绪来。而雨辰同时已经在整理江西后方,原来李烈钧时代的官员一概留用,但是已经开始推行在江北实行的政策,江北巡阅使署渐渐已经有了长江巡阅使署的味道。他也承诺了李烈钧,将妥善安置赣军,反正仗是打不下去了。争取给李烈钧一个江北巡阅副使的名义,继续统领由江北整编的赣军。也内定了欧阳武为江西都督和赣军第一师师长。
雨辰的动作实在比陈宦快了许多,陈宦现在还在和黎元洪扯皮,双方都在委县长,委各种委员和局长,特别是几个重要岗位,双方都在明争暗斗当中。虽然黎元洪不当湖北都督了,但是他还是副总统,在湖北潜势力身后,手头也还有七八千鄂军残军;而且在鄂东南,还有赣军和江北军十几个团的兵力在;在鄂南部分,还有湘军和赣军五六个团盘踞。这个局面想要彻底地扯清楚,没有一个月不成。
在北京一处嘈杂的戏院里,外面正挂着谭老板今晚戏码的水牌。还没到正经折子上场的时候,几个不出名的角儿和票友正在上面咿咿呀呀地唱着,地下是吵嚷成一团,台上急急的锣鼓声都压不下去。
手巾把子在人头顶上传来传去,接着软皮管的水烟袋喷吐着一团团的烟雾。叫卖着瓜子花生的小贩,还有偶尔过来看白戏的宪兵警察大爷们,这就是北京戏园子里最普通的景象。
两个戴着礼帽,穿着熟罗长衫的汉子坐在一张大桌子的两角,正悠闲地嗑着瓜子,不时地交头接耳一下。他们同桌的几个老头子正闭着眼睛打着板眼,谁去多管他们说些什么。
“老板需要北方新编练部队的情报,还有各级主官的名单……在绥远和热河那边,也需要老哥多做些工作,出门扛活的兄弟要照应好……那边以前给姓满的老板扛活的人多,能运动的都要运动好……”
另一个瘦小些的汉子半闭着眼睛,看样子也正在听戏。听完那人的话,眸子幽幽一闪,点了点头,这个汉子正是潜伏在北京许久的白斯文副处长,以前外勤的任务都是陈思在跑,但是现在陈思去了热河,只好他自己出马了。雨辰几次要给他们补充人手,但是白斯文都宁愿自己发展外线,南方过来的人,毕竟目标太大。
“和老板说,北方新部队的情报都现成,老板现在又到湖北江西去买地置产,北京这边儿恼怒得很,老头子发了大脾气。不知道下面还会做什么,万事请老板放心,口外扛活的兄弟,陈二掌柜的已经去热河那边儿照应了……老板在南边做得风生水起,我们这些外面开商号的伙计心里面也开心啊……”
他拍了拍来人的手:“明天货就送到你住的客栈里面去,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计,问他姓什么,答姓雨就对了。我在北京认识的人多,陆建章也盯着我了……先走一步。”
他拱拱手就提着袍角挤出了戏园子,经过一个坐在后排看白戏的人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他一下,匆匆说了句:“对不住您了。”转身就出了园子。那人却看到了他的脸,忙跳了起来,拉起身边的兄弟:“嘿!那人好像就是陆老爷子要抓的白斯文!”
他的弟兄满心不情愿地站了起来:“哪个白斯文啊,还黑斯文呢,听谭老板的戏要紧!”那人急道:“就是那个以前给张人骏当过卫队长,煽惑过禁卫军闹事的白斯文啊!五百块大洋的赏号!”
听到赏号这么动人,他的弟兄马上跳了起来,来了精神。两人摸摸怀里揣着的六响手枪,胆气又壮了三分,两人忙跟了上去。这正是京城晚上几条胡同热闹的时候,来来往往的都是马车和才时兴起来的东洋车。两人左右望去,哪里还有白斯文的影子!两人悻悻道:“便宜了这小子!下次再看到他,非阉了他再交给陆老总去!”
杨度自己举着烛火,在墙上挂着的地图上面上下看着,他的目光紧紧地看着江北军现在盘踞的三省位置,用手在那里比了又比,最后终于叹了口气,并不说话。
门轻轻地被敲响了,这里是杨度的一处外宅,只有一个从湖南带出来的老仆人洒扫伺候。他今天在这里,也是在等一个人,听见门响,他也并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进来,坐吧。桌上有茶,一切自便。”
一个声音笑道:“皙子先生这么专心地看着我们师长的地盘,又有什么打算?”杨度把头转了过来,来人正把头上的礼帽摘了下来。正是从戏园子里离开的白斯文。
他叹了口气:“白老哥,我只是好奇得很,你的恩主这位雨辰我也见过,怎么就看不出来他的特异之处呢?每次行事仿佛什么都给他料到了,我们这些国内的人物他游刃有余也就罢了,怎么应对起列强来,这分寸拿捏得也这么好?什么也当了,牌坊也立了……我最想看到的就是,他要是坐在袁世凯的位置上,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白斯文微笑道:“皙子大哥,您可别这么说我们师长。他一直可是心向中央,准备竭诚拥护袁大总统到底的。你这么一说,好像咱们师长整天想着篡位似的,这怎么当得起?”
杨度扑哧一笑:“雨辰自己向来就是深沉,没想到你这个手下倒也是面子堂皇得很……说吧,今天让我在这里等你,到底有什么事情?”
白斯文神色郑重:“听京城里的风声,袁大总统似乎对我们师长很有些恼羞成怒了,却不知道有什么具体的布置?我们都很知道大总统的为人,南边儿现在很关心这个事情。不知皙子大哥能不能有以教我?”
第十五章 重新整合
白斯文静静地看着杨度,这个当初在张人骏手下,很是有些市井味道的汉子,现在却越发的沉静了,也许是因为他为自己的事业自豪,也许是感觉到自己背负的责任。当初如果认得他的人,恐怕都很难相信,他现在对着地位很高的杨度,也是这么一副举重若轻的样子。
杨度沉默了一会儿,摇头道:“白大哥,咱们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也不过想多认识些朋友,为了你在北京的活动,我也替你们行了不少方便,怎么现在朝我套起消息来了?把我杨皙子当成什么人了?”
看着杨度在那里假清高,白斯文哈哈笑了一声,最后正色道:“皙子兄,您一向是聪明人,还看不出老袁能支撑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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