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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代表,像内务部次长王兴文等人有些吃惊,心里面忍不住又说了一声军阀,但还是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
王兴文是个极有风度的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形貌非常儒雅,也是日本毕业的高才生,算是袁世凯夹袋里面的高级知识分子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雨辰,微笑着和雨辰行了一个在北方不大常用的握手礼节:“我代表袁大总统、赵秉钧总理还有北京各部,欢迎雨巡阅使大驾北顾,商谈国事。其实北方对雨巡阅使仰慕已久,常盼早日亲近,但是雨巡阅使带这么多卫队北上,似乎对中央的戒备之心太过了一些。请雨巡阅使早些进驻行辕休息吧。”
这个书生次长,这个时候还是很有些胆略的,居然当着雨辰的面就这样直斥其非。这时的他,还没有在原来历史中,参与接受二十一条谈判时候的那种心力交瘁,甚至导致最后郁郁而终。此时,他站在寒风凛冽的码头,指斥这位带着重兵自卫北来、权倾东南的雨辰,完全理直气壮。
雨辰一笑,没有答理这位先生的话茬,只是握着他的手用力摇了一下:“举事滔滔,像先生这样的心地光明磊落之辈,又有多少呢?……我实在是倦了,先生准备的接风仪式,愧不能领,改日……改日再和先生详谈。”
草草几句话,竟然就打发了北方来迎接他的众多代表,雨辰带着自己的一群手下随员,在美国人的陪同之下扬长而去,将他们晾在码头之上。王兴文看着这些虎狼之师,心里面只是气得发憷。这些桀骜不驯的南方势力,大总统真的能让他们就自己的范围吗?国事多艰,地方实力愈强,这未来是谁家天下,真的不是现在可以知道的。
“大总统,雨辰已经到了天津了,下榻在美国天津总领事馆里面。天津租界比照上海的例子,让他带了六十名随身的卫队。安蒙军辎重部队已经装船北运,其他大约五千人的兵力集结在杨柳青,作为他的外围。听说雨辰在码头的时候对大总统派来迎接的代表很是不礼貌,今天也完全没有拜客,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呢。”
内阁总理兼内务部长赵秉钧恭谨地给正在写字的袁世凯汇报着雨辰的动向。袁世凯哼了一声,最后几笔没有写就放下了,转身出了自己的书房。赵秉钧光着一个头,跟在他的身后,只是继续着他的汇报。
赵秉钧也算是民国史上的一个奇人,出身奇,做事也奇。别人若是问他姓什么,他就说是百家姓中第一姓,问他大号是什么,他就说是天子脚下第一人。虽然是袁世凯的心腹,又做到了内阁总理的位置,但是手段四海之极,朋友三教九流的都有。在袁世凯面前,有的时候也大声说笑,完全不顾及什么礼节。他当年很用一些手段帮袁世凯解决了不少麻烦,替袁世凯掌握着公开的警察力量,也很让老袁放心。
他笑着在袁世凯身后道:“这个南方什么三巨头,也当真奇怪!黄兴还在上海不动身,孙大炮呢忙着北京天津两头拜客,雨辰就在美国人屁股底下不冒泡,这下这个会议还怎么开?当真都是到北方来遛一圈儿吗?”
听着赵秉钧的话,袁世凯只是沉默不语。这些人都在看风色啊,孙中山性子比较直一点,直截了当地想凭着自己的威信名声,看看北方政治势力的反应,急着和大家交换些意见。而黄兴呢,因为孙中山已经出头了,他在鄂赣战争的时候和北方闹得有点不愉快,乐得暂缓北上。而雨辰,恐怕就是想看看自己和孙中山这两方面的风色了,看自己和孙中山到底有什么交易没有。
拖吧,他们意见不一致,拖一些时间最好。和日本的谈判已经在最秘密的情况下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他已经指示进行谈判的那些人员,可以做出最大的忍让牺牲,但是有两点必须坚持,第一绝对要秘密!第二这些援助来得要快!自己可以抓紧时间练兵整兵。只要把眼前这个难关过了,新军能起来,自己在政治上面的资本就又雄厚了!中央无论如何最后还在北方,自己只要实力恢复了,还不是想怎么搓揉就怎么搓揉?请这三位巨头北上,谈什么大选立宪的事情,真以为我老袁把这些名目上面的东西放在眼里?
他已经打算好了,中央的名义不妨给同盟会,但是绝不会给雨辰。让同盟会和雨辰去闹吧!反正同盟会的一点基本实力在南方,要有什么利益冲突,也是他们先闹将起来。自己只要能确保大总统的位置和北方几个省的完整就行,大总统的位置是确保那些密约的效力,而北方几个省就可以养兵!等同盟会和雨辰闹大发了,自己再收拾一切,这个江山还是姓袁的!
他不相信,雨辰会乖乖地服从同盟会势力的领导。自己可以用成立所谓责任内阁,甚至让出几个要害部门的总长位置来诱使同盟会的合作,他甚至连陆军部长、财政部长、交通部长这三个最要害的总长位置都可以让出去!
当然,他事先并不是没有布置。现在段祺瑞仍然兼着大本营的总参谋长,陆军部的职权在向大本营转移。到时候段祺瑞让出部长位置,顺理成章地就是全**队的总参谋长,还是有实权在手上。交通部现在下面也成立了一个独立划分出去的五路委员会,只要铁路把在自己手上,其他的就让对手分润一点吧。至于财政部,还能掌握到什么收入呢?等着公教人员堵门索饷吧!
袁世凯想到深处,竟然有些呆住了。半晌他才回过神来,朝赵秉钧吩咐道:“智庵,他们忙他们的,咱们忙咱们的。大家的谈判随员可以召集一下了,在北京也好,在天津也好,把预备会议先开起来,大家的章程都拿出来,先讨论一下么!谁能说咱们不民主?这事情赶紧去办!”
看北方大地到底是谁来主沉浮吧,袁世凯沉沉地想着。转头想起了自己的身体,心情却又迅速黯淡了下来。雨辰的什么他都不羡慕,唯一的只是他那难得的年轻。要是自己能够倒退十年,那该有多好!可惜时光荏苒,是自己挽留不住的。
而历史向前的发展,也同样是袁世凯阻挡不住的。
预备会议在黄兴还未到场的时候,就如火如荼地开始了,三方都是煞有介事的样子,拿出了左一个右一个方案出来讨论。大概也就是这几件事情:如何确保大选的顺利举行,江北的地方自治地位问题,各方党派参选资格问题,宪法草案起草成立委员会的人选问题,还有一些南北大战之后的善后问题。因为时间很紧,每天的预备会议都要开十来个小时,各方代表在天津争吵不休,坚持自己的立场都不肯后退。只是袁世凯的代表,一改以前和同盟会的生分敌对态度,屡屡对他们释放出善意。而江北代表就略略显得有些势单力薄,但是以蒋百里为首的谈判代表,仍然坚持几点。
各省的议员在省内选举,不得受到任何外力干涉;宪法起草委员会人选需更广泛地征求国民的意见;江北地方自治的地位不容讨论;未来政府可以成立一个地方自治委员会作为和地方自治省份的对应;未来内阁必须是责任内阁制度;军人不得参政等等,姿态摆得高高的,还没有半点让步的打算。江北的这些坚持气得北方代表几次大发脾气,说不谈了,你们带兵来打吧!打赢了这个天下就都是你们的!
但是上面的人呢,却在悠游往还当中。袁世凯在北京以最隆重的姿态迎接了孙中山先生,双方还达成了八点国事共识:(一)立国采统一制度;(二)主持是非善恶之真公道以正民俗;(三)暂时收束武备,先储备陆军人才;(四)开放门户,输入外资,兴办铁路矿山,建置钢铁工厂以厚民生;(五)提倡资助国民实业,先着手于农林工商;(六)军事、外交、财政、司法、交通皆取中央集权主义,其余斟酌地方情形,兼采地方分权主义;(七)迅速整理财政;(八)竭力调和党见,维持秩序,为承认之根本。这似乎代表着袁和同盟会在江北的巨大压力之下,迅速走到了一起,准备共同针对雨辰了。特别是采取中央集权主义,完全就是对着雨辰的江北以及南方地方自治地位不容讨论的提案来的。
上海作为南方报界和舆论的代表,顾执中大记者又连续发表了若干篇的评论,担忧雨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吃亏,建议雨辰稍稍采取容让退步态度,不要影响南方的大局。但是这一切,似乎对在天津拜客、和各国公使往还、绝足不到北京一步的雨辰没有什么影响,他还是命令自己的代表采取着最坚决的态度。
天津美国总领事馆的小洋楼里面传出了一阵阵爽朗的笑声,连外面站岗守卫的美国海军陆战队员都听得见。在他们的外围,就是穿着军服但是不佩戴武器的雨辰那六十名卫队士兵了。昨天雨辰到天津静圆拜会了才六岁的前清最后一个皇帝宣统,今天宣统帝的老师陈宝琛和前摄政王载沣就来答谢。
这些遗老们也是恨绝了袁世凯,只觉得和他不共戴天。雨辰拜访的时候,说话也很得体,说民国成立是天下大势所趋,而汉民族的奋发自强,也是历史的走向所在。满族已经很深地融入了中国当中,切不可自外于中华民族这个大家庭。将来在满蒙事情上面,还需要他们负很大的责任。就是溥仪,也是民国的正式公民,长大了也是民国的有用人才嘛!对隆裕皇太后的死,他却含糊地不发表什么意见,只是顾左右而言他。
蒋百里走进领事馆,就看见雨辰正送几个遗老遗少出来,大家都客气地鞠躬而别。雨辰看见了蒋百里,看他很有些疲累的样子,招手道:“百里兄,进来谈!最近和那些代表吵架吵得如何了?我现在可是众矢之的呢!”
第五十九章 何去何从
吴佩孚在武汉的一个小旅舍把自己安顿下来了。他一身还算是清廉自守,也没有什么余财,被俘的时候自己的行李当中只有两百来块钱。江北军不搜腰包,这些军官行李都交给他们自己认领了。这一点和北洋军可是大不相同,对方俘虏和战死的人身上的财物都是可搜刮的天经地义的洋财。
可是这两百多块钱,又能让他在武汉坚持多久呢?更主要的事情,是他觉得自己前路茫茫。吴佩孚是个有着一定民族主义、也很自信的军人,他觉得这个国家需要一定的办法来救,不然就完蛋了。原来他相信袁世凯是这个人,北洋军也是中国最强大的团体,依托这个团体,自己的能力和才能可以发挥出来,做一番名垂千秋、流芳百世的事业。
但是接连的失败和北洋军的接近崩溃瓦解的状态,却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个团体,已经是暮气沉沉了。南北会战失败了,在外人看来,北洋的北方势力还算完整,还维持着这个北方之雄的架子。但是吴佩孚却知道,北洋的精气神已经完全被打垮了!现在北洋团体,除了老袁和他身边的几个人还在坚持,试图力挽狂澜,其他的人心早就散了。各师现在都在争取把持地方,大捞一票,然后就要过寓公的生活,可是自己呢?自己的梦想和事业呢?自己永远在心中蓬勃不安的野心和志向呢?
吴佩孚半靠在自己的床上,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自己的十一团,多好的部队啊,战术技术水准在他自己看来,应该是全中国第一的!但是黄岗一战,多少弟兄无谓地在江北军的炮火中被撕成了碎片!在上船的时候,他看到不少十一团被俘虏的弟兄,觉得自己已经没脸招呼他们了。这个团就算重建,也再不是那支精锐的部队了。
这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吴佩孚以为是茶房,有气无力地招呼了一声:“什么事情?进来吧!”门吱呀一声轻响,一个人影含笑站在门口。吴佩孚睁眼一看,居然是自己在北京的老相识,原来军咨府的二等科员卫凌风,只不过现在却穿着江北军的中校军服。卫凌风只是笑着打量他。吴佩孚一个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大江兄!你怎么在这里?以前听说你请了长假,原来是来了江北军啊!”
他本来想站起来迎接,但是一想到这个朋友现在是打胜战的部队的军官,自己却是个败军之将,一种惭愧和自伤的情绪却让他的神情一下变得自傲起来,哼了一声又靠在床上:“怎么?因为江北军在黄岗伤亡太大了?看到我没走还在这里,准备拿我正法给你们的弟兄报仇了?”他翻着眼睛,“正好,我吴子玉在这里,就是等着给咱们死去的弟兄一个交代,求仁得仁,也是一件快事,我谢谢你。”
卫凌风微笑着摇头,看着这个倨傲无比的老大哥,他的才干,当时北洋上下没有一个人是不知道的,但是他这个臭脾气,也很少有人受得了的。这次南北会战,他在黄岗,以一个团的疲惫之师,硬生生地抵挡住了江北军六个实力雄厚的团,还有空前的火力,坚持了两天。黄岗几乎被推平了,才抓住准备自杀的他。
雨辰下了命令,这个吴佩孚千万不能打死!将来国家是有用场的。能得到雨辰雨司令的这个评价,就算江北军的军官也不多!就连现在镇抚着鄂湘两省、一向马马虎虎惯了的陈山河,听说吴佩孚没有回北方,马上就派自己来联络他了。想到这里,卫凌风心里还有些莫名的嫉妒呢。这吴子玉愿意投奔江北的话,肯定能大有所为。这倔脾气的老大哥,怎么有这么好的运道?
他走近了吴佩孚,笑道:“子玉大哥,你怎么这么看兄弟?听说您没回北方那个死地,兄弟也是替你欢喜。这中国未来的前途,除了在咱们江北,还能在什么地方?你这一身本事,可不能埋没了……”他正说着,就看吴佩孚一个翻身朝里面,硬邦邦地道:“我不做不忠不孝的事情!这次打散了,老子也不干部队了,准备自己回山东老家!”
卫凌风心里暗笑,这老大哥的野心他能不知道?要是真打算回山东老家的话,他跟着船回北方多便当?要这么留在武汉干什么?司马昭之心,还不是路人皆知。但是他在自己这个旧相识面前落不下脸来也是真的,这个时候,就不该自己出面了。
他悄悄地退了出去。
吴佩孚面朝床里躺着,听见卫凌风走出去的声音,他哼了一声。派一个中校来招揽自己,江北军以为他是什么?一身所学,还要卖于识家呢。他不否认现在江北军在蒸蒸日上,自己也愿意看看他们的前途,但是真的还是很挣扎。传统的忠孝节义,并不是轻易就能挣脱的……我吴子玉怎么也落到了这一步?不如真回山东老家种田读书吧!
他躺了一会儿,不耐烦地转过身来,就看到一个陌生的年轻江北军军官正站在那里打量着他。屋子里光线有些昏暗,不过可以看到,这个军官竟然长得非常俊秀,眉目如画,有些像女孩子。再一留意,就看见他肩膀上的中将肩章,在这个有点昏暗的屋子里闪闪发光。
他看到吴佩孚转了过来,微笑着自我介绍:“吴子玉先生么?我是陈山河。”
江北军三杰之一,二十四岁的年纪就挂上了中将,光复时横扫整个苏中苏北,南北会战的时候率领六个团奔袭数百里攻克信阳,占领武胜关,打残废了第一师,一举奠定南北会战中南方全胜的局势,现在主持湘鄂二省的军事全权,手中雄兵数万,雨辰第一亲信,最爱重的将领……这些资料飞快地在吴佩孚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名将,骄傲如他,也是有些佩服的。江北军三杰他见过何燧,那是个稳重坚忍的年轻人,带领安蒙军在塞外做出了好大的事业,他也佩服得很。一时俊杰,都是这么年轻的人物,雨辰真是能放手提拔使用人才啊!
尽管脑子里转过了无数的念头,吴佩孚面上还是淡淡的。他坐在床边朝陈山河示意请坐,板着脸道:“陈将军,我是一个败军之将,只想着回自己的老家种田读书。你这样来看我,也许是打错了主意,要我加入江北军去打自己的老袍泽。我吴子玉做这种事情,会被天下人唾骂,所以虽然非常感谢你来看望我的厚意,但是有些话,还是不必说了的好。”
陈山河淡淡一笑,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他没有和吴佩孚在战场上交过手,但是当初在薛城和黄岗和他打过硬仗的何燧、张兆辰、汤斯灵、吕逢樵他们,对这个敢于死打硬拼、又极会带部队的北洋中级军官都赞赏备至。就连雨辰都要他关注这个人物。不然他现在这个管着两省军事、忙得不可开交的人,怎么有空到小旅店来看这个三十多岁的剐骨脸中年人!他留在武汉,还不是等待机会?偏偏还要说得这么推三阻四,真是有些那个。
陈山河并不知道,吴佩孚心里面现在如翻江倒海一般挣扎。现在要他在年轻过自己的人面前说出投效的话,心高气傲的吴子玉如何做得出来!
陈山河想了一想,倒也没有为吴佩孚的话觉得有什么难堪,只是淡淡地道:“我这次也只是来看看子玉兄,薛城和黄岗那两场仗,打得实在是太惨了。就连我亲身经历的信阳之战,死的人也是一片一片的,那些都是中国人!咱们这些内战,论理的确是不能再打了,但是为了一个新中华的前途,有些仗又不得不打……”他看了一眼吴佩孚的脸色,发现他似乎在冷笑的样子。
陈山河慨然道:“没错,我相信这个前途在我们江北军这里,在我们雨司令这里!我们江北军就是要打出一个统一出来,打出一个和平出来!这里我也并不隐瞒,我们就是想请子玉兄到江北军来做事,建设出未来强大的国防军出来!”
他沉吟了一下,吴佩孚听着国防军三个字却心情复杂,为国家建设一个强大的国防军一直是自己的梦想啊。江北军大将的目标,乃至雨辰心目中的目标也是这个吗?
所以在此刻,心里面正翻江倒海的吴佩孚,只为这国防军三个字而感动。堂堂中华,有国无防,已经多少年了?大家都拥兵自重,作为自己荣华富贵的根本。
陈山河朝他点点头:“兄弟事情很忙,有的话也不能和子玉兄多说了。如果子玉兄能加入江北军的团体,绝不会再让你上内战前线,一切尊重你的意见。现在两湖军队需要大加整顿,这些是非常能发挥子玉兄大才的。不过江北军一向是因为理想而集合在一起的团体,子玉兄如果志不在此,我们也绝不屈驾……”他朝门外喊了一声,就见卫凌风带着两个副官走了进来。一个手上捧着一套江北军的军服,露在外面的是上校的肩章;还有一个捧着一个公文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似乎装满了钱。
陈山河淡淡道:“我们这里为子玉兄留的位置是一个新成立的混成旅旅长,现在在湖南整训,离北方很远。如果子玉兄另有所图,我私人送子玉兄五百元以壮行色。天下之大,以兄高才,相信必有去处。兄弟是个本分人,做不来委婉曲折的事情,子玉兄如何选择,听你一言而决。”
天下之大,我吴子玉又有何处可去?吴佩孚看着那两个代表着不同方向的江北军副官,想着自己十几年的军旅生涯还有未来的茫茫前途,一时竟似痴了。
北方经过一系列预备会议的商谈还价,即将到来的正式会议也就在眼前了。现在全国大选的前期准备工作也开始召开,这本来就是中国历史开天辟地的第一件事情,加上现在三家逐鹿天下的背景,更是得到全国有别样心思人士的全力参与。报界和国内外的观察员也连篇累牍地发表着评论分析,预测着未来这个权力分配是什么样的。大家都认为雨辰北上以来,面对着同盟会和北洋势力的联合打压他的局面,现在处于下风。
而雨辰驻节在天津,似乎悠游得很,半点没有把两家联合的意思放在心上。大家都不明白,这家伙打的什么主意,难道以为自己的实力。雄厚,别人再也打压不下去了?要知道光复以来,这个国家局势的变化,是什么样的事情都可能发生。他可以在一年里飞快蹿起,也可以很快坠落。如此局面,更当百倍谨慎。
宪法草案讨论委员会,也按照袁世凯颁发的临时大总统令,在12月16日成立了。这个委员会将讨论起草宪法草案,在议会成立之后,向议会提交。在这个会议上,三方吵得最凶。一共三十个委员席位,三方平分了十八个,另外十二个都是其他党派代表和社会名流人士,还有对各国宪法素有研究的学者。这个宪法草案在责任内阁制度还是总统责任制度的政体背景下,因为同盟会和北洋的默契,加上江北的乐观其成,倒是很快确定了。其他的宪法条款,也多借鉴了西方国家成熟的宪法,问题也并不是很大,唯一在江北系统的地方自治问题上面意见极多。
同盟会和北洋两家,坚决要求取消江北的地方自治地位,采取中央集中权力的方法。但是江北系统代表和一些名流学者,却认为江北地方自治卓有成效,很好地解决了前清时期那种机构重叠、冗官冗吏的积弊。而且以地方财力兴办地方之事,以地方人管理地方之事,也让各地大治。江北现在政简刑轻,生民得以休息,正是拜雨辰强力推行的地方自治政策所赐。雨辰在中间只是集中管理江北的总财政,还有全部军事力量。正是因为地方自治政策节省了太多的政费,取消了太多的机构,所以江北虽然免税减税,但是还有余力建设。将来的正式政府,未必不能照搬江北的政策。
但是这个事情关系着将来两家对付雨辰的资本,又如何能轻易让步?一时就僵在那里了。
而雨辰在美国天津总领事馆里已经住了一些日子了,每天除了不关心预备会议谈的事情,他是其他什么都关心。舞会都举办了好些场,和洋人们往还得不亦乐乎。
同盟会和北洋的联手态势,越来越明显。中山先生现在就住在北京,没有一天不和袁世凯会谈的。黄兴坐镇天津,和雨辰是绝不往来,只是关注着预备会议的进程。看着刀子一把把地磨亮了,准备对着江北军开刀,这个雨辰还是不紧不慢的样子,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难道还有其他什么变化?
第六十章 各有所谋
北京虽然是冬天,但是这些天气候变幻得很是剧烈,时而小阳春暖洋洋的样子,时而冬雨连绵。
现在,就连普通百姓,都能看出四巨头之间的张力和天下大势中即将出现的巨大变动。但是几位当事人,却还都很稳得住阵脚,似乎不把越来越近的大选日期当做期限似的,慢慢地还在讨价还价。
雨辰走进了美国天津领事馆专门为他准备的一间机密的办公室里面,在那里,已经有一个人在等着他了。那个人穿着一身和体的洋装,戴着高高的礼帽,将自己的眉眼深深地藏住。看到雨辰推门走了进来,连副官长陶定难都被留在了门外,他站起来,将礼帽摘了下来,向雨辰行了一个军礼:“司令,终于又见到您了!江北军情报处副处长白斯文上校前来报到!”
雨辰微笑地看着他,白斯文比起离开江北的时候,那种老闯荡江湖的油滑已经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和大有城府的眼神。他在北方这一年里,为江北所做出的贡献,的确超出了雨辰对他的期望。现在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叫做锐利。
雨辰也神情严肃地向他还礼,招呼着他坐了下来。白斯文保持着标准的军人姿态,目光炯炯地看着雨辰。是啊,他离开江北已经太久了,也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对某一项事业这么忠诚,同时也备感到江北军是个多么有希望的团体。他相信自己,在必要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为了面前这个年轻的最高权力者献出自己的生命。
有时候共同朝着一个目标奋斗的经历,就会变作信仰。
雨辰看着白斯文,点了点头,又伸出手去用力地和他握了一下:“感谢你为我们这个团体做的一切!你经历的风险和困难我都知道,有时很担心你应付不下来。南北会战之前,撤你们回来的命令也带过来了,为什么不遵照执行?要知道,你和陈思都是未来民国情报系统的基石,我没资格把你们白白牺牲掉!”
听到雨辰严肃而动感情地向他说这些话,白斯文不知道怎么的,眼圈一下就有些红了。他不是没有经历过场面的人物,大人物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样子也见得多了,但是雨辰这么认真而诚恳地一说,他却只剩下了感动。白斯文努力地笑了一下,突然,这一年来的风风雨雨就这样涌上了心头,又想起还在东北、关东州和日本人提着脑袋周旋的陈思,终于用手揉了一下眼睛,将就要出来的眼泪压了回去。
“司令,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北方虽然看起来危险,然我们在北方人熟地熟,还有旗人掩护,绝对不会有安全上的问题的。当时我们能尽的力量有限,如果还不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我们就对不起在前线血战的弟兄,也枉为军人的身份了。”
白斯文说得很动情,像是要把自己远离团体一年里的所有情绪都在这一刻倒出来一样。他淡淡地笑着,背后的情绪却是翻江倒海。他从贴身的衣袋中摸出了那枚一直被他珍藏的青军会徽章,摊开来展现在他和雨辰之间。
黄铜的小徽章散发幽幽的光芒,这就是江北军青年军官们前仆后继,转战几千里的支柱,上面寄托着他们最远大的目标还有最纯洁的理想。
雨辰一下站了起来,胸口起伏不定。自己亲手创立的这个青军会,现在已经成了一种象征。他想起了倒在塞外的安蒙军将士、在泌阳苦守十六天的陈柏元,还有从苏沪革命军成军以来倒下的烈士们,时光荏苒,而理想终究还是那个理想。为了这个目标,还有倒下的那些人们,自己所有的牺牲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他转过身来,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对!始终不要忘记自己是个军人!也不要忘记自己是光荣的青军会成员!未来就在前面,等着我们去开创!我有责任带领你们一直走下去,直到完成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使命!这需要我们的共同奋斗!”
他沉淀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又坐了下来,放低了声音问道:“你这次过来,没有不安全的事情发生吧?”白斯文笑道:“司令,你尽管放心,北洋现在哪里还有这样强的控制力?人心已经散啦,都等着看风色呢。我这次过来,甚至还有军警联合处的人为我提供方便。要知道,现在我的脑袋可值一万元啊。”
雨辰一笑,点了点头表示很满意他在北京的成绩,最后才严肃地问白斯文道:“各方面的情报我都已经综合了,现在袁世凯和日本密约的事情,可以说已经完全掌握。这事情他是势在必行了,但是我现在需要一份完整的密约条文!要将这事情公布出来,我需要最可靠的证据,不然就是我们江北系统就被动了!你的任务就是这个!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关系,不论花多少钱,牺牲多大,也要给我搞来!十天之内!”
白斯文当然知道雨辰和他说的是什么,袁世凯和日本的桂太郎借款,所签订的“十九条密约”。司令对国际局势似乎有非常清醒的认识,这个风声之前不是没有传出来过,大家都认为有些无稽。英、美、法等西方国家在中国毕竟是列强中势力最大的啊!日本不过是跟在他们后面亦步亦趋的后进列强,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野心了?西方列强会放任日本攫取全中国的利益,将中国变成他们一个国家的半殖民地么?
但是只有雨辰敏锐地认识到了。由于他的出现,袁世凯现在陷入了军事失败、财政破产、人心涣散的局面,迫切需要列强的援助,而这种从经济到军事的全面援助,是西方列强现在不愿意、也没有能力提供的。这个时候日本很大可能会借用这个机会,扩大他们在北方的利益范围,提出一系列苛刻的合作条件,应该在1914年签订的“二十一条”将会提前发生。而西方列强的目光现在被欧洲越来越紧张的局势所吸引,在远东有所收缩,只注意着他们集中在南方的主要权益。而华北和东北,将成为日本攫取的目标。
袁世凯已经开始饮鸩止渴了。
雨辰甚至有些恶意地在想,你既然敢卖国,就别怪我用这个做文章!他已经通过多种渠道搜集这方面的情报,现在到了最后的关头。在这个隐秘的战线上,除了白斯文,还有太多的人在为江北军工作,这个时候,雨辰可以收买拉拢的人也实在太多太多。
光复以来,最大的民气开发就是让中国人都认识到,自己也是一个近代的民族国家,民族意识空前高涨。袁世凯还不明白这点,他总以为这些可以靠强力压制下去,人民还是和清朝**时代一样,是愚从的对象。而雨辰却知道,现在的时代已经变了,这就是一堆干柴,而他在等待点燃彻底埋葬北洋的烈火。
也许还有战争发生,也许还要经历许多波折,但是他相信这一次自己绝对会成功,而且也必须成功!所有的事情逼到了如此的地步,已经再无退路。
雨辰对白斯文的命令是斩钉截铁,而白斯文也并未面露难色。在北京这个地方,听到风声谣传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而拿到正式的密约文本却难如登天。他也知道雨辰肯定是不止安排他这一路在进行这个事情,但是对于这个责任,他只想好好担负起来。
白斯文站了起来,大声地答应:“坚决完成任务!司令您尽管放心!”
铁狮子胡同大总统公府里最近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默,虽然外面闹得热闹非凡,政治交易做得热火朝天,但是公府里的人心里却是沉甸甸的。大总统的身子骨越来越不好了,今天中午招待中山先生和各党派代表茶话会,袁世凯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气色灰败,被人搀扶着下的马车。袁世凯现在腿脚都浮肿得厉害,穿大礼服的时候都穿不进靴子,只有穿老布鞋凑数。看着他支撑着会客办事,北京这些天天气又变化得厉害,很多人都担心他身子支撑不住。
这时,袁世凯半靠在自己的床榻上面,有一声没一声地咳嗽着,只有一双眸子,还是精光闪闪。杨士琦就坐在他的榻侧,替他把着脉。袁世凯生病不爱吃药,朱尔典也给他请了有名的洋大夫,说他的肝已经很不好了,但他就是不愿意开刀治疗。偶尔抓点中药,他还能吃下去一点。
杨士琦叹了一口气坐回了椅子上,他的中医也着实有一手:“大总统,你肝气郁结,几个医生开的方子我也看了,他们都怕担责任,开的药连感冒也治不好。现在科学昌明,还是看西医比较有效些……你看看段芝泉,从来不看中医,都是请德国医生吃德国药,身子结实得很呢……唉,大总统这些日子还是少操些心吧,有些事情不妨放一下。”
他神色有些为难,最后还是说出口了:“咱们现在政治上面的事情布局得很不坏,完全可以牵制江北雨辰,大选的事情也有相当的把握。和日本密约的事情,是不是先缓一缓?这种密约签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袁世凯,最后喟然长叹,“我怕咱们见不了祖宗啊。”
室内安静得只听见两人的呼吸声。日本人现在逼得很紧,他们的胃口就在于想趁着袁世凯中央政府虚弱的情况,一口吞吃东北,同时在华北也扩大自己的权益,所以催促着马上要换文。王揖唐更是一天往袁世凯这里跑三趟,请袁世凯签字认可,但是袁世凯总要王揖唐再磋磨一下,减些条件。可是人都给扒光了,还捂着脸做什么呢?
袁世凯目光沉沉,听着杨士琦从心底里发出的这些话,也只有叹息一声:“要是雨辰带兵来打呢?我们拿什么力量应付?”
这个权倾北方的强者已经显出了老态,脸上露出倦色:“对付雨辰,稳定住咱们的位置,单靠一个会谈就成了么?还不是要靠实力!只有咱们实力强了,才有资本分化他的团体。政治军事双管齐下,才是咱们北洋长治久安的根本啊!”
他神色有些颓唐:“杏村,你应该知道我老头子心里面的苦!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团体?要不然我老头子回河南,雨辰敢委屈我半点?但是你们又怎么办?中国现在贫弱到了极点,有的时候不得不靠让步换来稳定的大局。难道把国家利益出让我就不心疼?但是没办法呀!只有把内先安了,才谈得上攘外啊!”
他有些疲倦地靠在枕头上面,声音也变得有些苍凉:“庚子年八国联军进京的时候,李中堂奉命调解,老人家已经病倒了,还被俄国公使守在床头逼着签“中俄密约”的字。我现在也和老中堂一样,都是为了国事不得已啊……咱们北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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