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新中华 第 79 部分阅读

文 / 花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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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明骑兵团长果然咬牙切齿地冲在最前面,满脸都是嗜血的表情。他也是军校科班的骑兵专业出身,但是从来没有江北军系统内部那些受过培训军官的军人风范,上了战场就满嘴粗话,只想带队冲锋,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好骑兵军官,但是在上级心里也没什么好名声,他那个炮灰侯的绰号就可见一斑了。但是侯明心里对这些毫不在意,只要老子能为你们打仗杀人,你们就有用到老子的时候!对于何燧直接布置给他的任务,他简直满意得从梦里都要笑醒。出发的时候他已经和自己三个骑兵营长交代。他那几个手下,也是出了名的无法无天的人物,大家正好气味相投。

    “这次司令又用咱们去杀鬼子了!前面步兵兄弟打得辛苦,咱们骑兵去抄他们的老家去!战马的蹄子给我用稻草包好,省得过河的时候滑倒!司令给我三个目标,包抄那帮已经被步兵揍残废的日本鬼子步兵算及格,摸掉日本鬼子用来揍了咱们半天的炮兵阵地算良好,要是找到鬼子五师团的司令部,抓住大喜谷久藏那个老鬼子算优秀……老子三个目标一个也不放过!一营和二营一连,你们迂回到鬼子步兵的侧后方,他们准定要撤退,到时候冲过去扔手榴弹和炸药包,落单惊慌的鬼子都砍***!不要轻易用骑兵冲进去肉搏,天气和地上的积雪都不方便咱们机动!二营二连、三连还有三营,朝敌人炮火闪光的地方摸过去。对于那些打了咱们半晌的鬼子,没有二话,死掉的鬼子才是好鬼子!要是不把鬼子炮兵阵地给端了,老三(三营长),你自己尿尿寻死去吧!团部的直属骑兵连跟着我,找小鬼子的司令部去!直属连的弟兄,每人把手榴弹揣满了,不带长枪,只带自来德和马刀,跟老子走!”

    一千五六百名骑兵以最快的速度越过了辽河,如果说此前这个恶劣的天气掩护了日军的行踪,而在这个时候同样掩护了全团出击的狼居胥团,日军上下都已经被前线空前惨烈的战斗所吸引,没有注意到前些日子给他们的骑兵吃足了苦头的狼居胥骑兵团再度张开了他们的利齿,向日军的要害无声地猛扑了过来。安蒙军的还击,开始了!

    日军在前线的血战的确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时候,士兵们在空前恶劣的天气中冒着对手凶猛的火力冲锋前进了很长一段距离,又投入了高度透支体力和精力的肉搏战当中。原有的锐气在冲不开对手的防线之后,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对方的兵力火力还在不断加强,作为骨干的狂热军士和下级军官们死伤得七七八八,连随队发起冲锋的步兵二十二联队大佐联队长,被称为关东之宝的少壮派军官骨干之一杉山平也大佐,这个留学德国的日本陆军的希望之星也在炮火中被炸得找不到完整的尸体了。安蒙军预备队的怒涛似乎不可遏制,而原来据守在这里的唐努乌梁步兵团仍然在舍生忘死地和他们死斗。突袭攻击也不是要他们全员战死在战场上。狂热过后,满坑满谷的尸体和对手不断增强的实力,让前线这些还剩下来的日本军官士兵们心里只有了一个念头,那就是撤退,给五师团保留一些种子。这次夜袭的成果虽然他们很不愿意承认,但就是失败了!撤退回辽河北岸去,从朝鲜和国内动员更多的兵力、更多的火力过来,大日本帝国一定能报这个仇!前线响起了一片“邓兴!邓兴!”的声音,不少士兵已经麻木的头脑还反应不过来,后来才明白,他们已经奉命转进了!撤退顿时就成了面临在他们头上的现实。再也无法支撑下去的日本军官士兵们在对手红了眼的追杀下,没有了组织,没有了指挥,跌跌撞撞地跳出了已经死了太多日本官兵的战壕,在对手的火力追击下,又一头撞进了还在封锁着辽河河面的安蒙军炮火之墙里。撤退的时候不像来时那么轻松了,安蒙军封锁这一段河面的火力已经加强,而耗尽了精力体力的日军官兵行动速度也已经减慢,在炮火组成的死亡之雨当中,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撤退已经变成了一场雪崩似的崩溃。

    不少日军士兵已经失去了逃回去的气力,认命地丢了枪躺在辽河的冰面上,不是被炮弹炸死,就是在这个天气被冻死。侥幸能回到河对岸的官兵们,以为能遇到自己部队的接应,赶紧回到部队原来集结的地方喘口气,没想到又遇到了从黑夜风雪中冲杀过来的敌人骑兵!他们虽然在雪地中前进也不快,但是他们投掷出来的手榴弹和炸药包,还有不断发射的步机枪子弹,就成了这些已经毫无抵抗能力的日军官兵的噩梦!在这场屠杀当中甚至还出现了极其罕见的日本士兵跪在雪地上举起手乞命的景象。但是已经被血战杀红了眼的狼居胥骑兵团的骑兵弟兄们哪里还管得了这么许多,只要是挡在他们马头前面的日军士兵,都只有被割倒的下场。原来留守在辽河北岸的日军还有一两个大队的士兵,都是上次防守作战中被打残废的。现在看到在他们和安蒙军阵地之间,又突然冲杀出了这么一支骑兵大肆屠杀着他们逃回来的冲锋部队,忙用兵力火力进行接应,双方在能见度极低的情况下借着炮火的闪光交手了几下,这支骑兵也不和他们硬拼,在给予日军相当大的杀伤之后,就消失在了黑暗当中。行尸走肉一般的日军败兵终于冲回了似乎远在天边的出发阵地,那里满战壕都是他们冲锋前脱在那里的军大衣,只是他们的很多主人,已经化为中国土地上一团腐烂的血肉了。这些士兵倒头就栽在这些大衣堆里,全身脱力,谁也拉他们不起来。这么惨烈的一夜,终于是要过去了吧……但是他们后方阵地突然爆发出来的枪声、炮声、喊杀声又惊醒了他们的好梦,日军一线的官兵们疑惑地将视线转向了后方,那里似乎又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敌人到底有多少?他们怎么到处都是?这一场噩梦,到底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安蒙军的六个骑兵连利用日军本来就很稀疏的防线,借着恶劣天气的掩护,穿过了他们一线的阵地。对于三营和半个二营来说,目标明确得很,就是朝炮火闪光的地方前进。今天日军的炮兵不知道让他们安蒙军多少步兵弟兄牺牲,现在他们就要报这个仇来了!

    日军炮兵第五联队长佐渡横山大佐正光着头吆喝着他麾下疲惫欲死的炮兵们鼓起最后一把干劲,再向安蒙军抛射更多的炮弹。这凶猛的炮战已经打了半夜,运送弹药的朝鲜夫子甚至都累死了几个,他们打出的炮弹,几乎就是日俄战争结束以来,整个日本陆军和平时期一年发射的炮弹数量!有的火炮已经打坏了,炮兵们四仰八叉地躺在雪地上休息,也不顾身下的雪地冰凉彻骨,而佐渡横山的光头还冒着腾腾的热气。步兵发起了赌上性命的决死冲击,他不希望最后如果无法达成突破是因为炮兵支援不力!而指挥这样的炮群,发射如此数量的弹药,也让他的精神亢奋到了最高点,这就是他二十年炮兵的生涯顶峰!前线的步兵突袭作战的成果他并不清楚,前线的观察哨发回来的消息都是还在激战当中,能见度低下,观察不清楚。而师团司令部几次电话过来,都是语焉不详地命令他们继续加强火力,突破就在眼前。三个小时前就说突破就在眼前了,他隐约知道有些不乐观,所以感觉加倍的暴躁和亢奋,无论如何,他的强大炮群一定要杀死更多的支那军人!

    外围警戒的一个步兵中队的士兵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叫,这个警戒中队由关东州的在乡军人组成,本来就军事素质低下,纪律缺乏,这种天气用来担任炮兵阵地的警戒,不少人都离开哨位钻回战壕烤火。这些家伙看见了什么?有些听见惊呼声音的炮兵们麻木地想着,接着他们就发现不对了,在震耳欲聋的炮声中,有不断的枪声传了过来!接着就是大量的骑兵黑压压的仿佛从风雪的尽头带着让这些手无寸铁的炮兵们浑身冰冷的寒意冲杀了出来。蒙古马上那些脸色狰狞、张口狂呼的中国骑兵们,就像是一群死神!

    就连佐渡横山大佐都呆呆地看着这些骑兵,他们是从什么地方过来的?前面的步兵集群已经完全垮了吗?自己拿什么来抵抗这些武装到了牙齿的中国骑兵?直到第一个炸药包爆响声起,才将这些日本军人从噩梦当中惊醒。顿时惊呼乱叫声音响作一团。运送炮弹的朝鲜夫子到处乱窜,炮兵们狂乱地去寻找轻武器,有些日本炮手还试图将轻便一些的步兵炮转过来,平射这些骑兵们!但是这些老练的骑手们冒着大风雪奔袭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如何能让他们再组织起来。骑兵们散开进行了完全自由的攻击,手榴弹、炸药包、步枪、机关枪还有马刀,全部用上,大量的日本炮兵倒在了他们的炮位上面,一门门的日军火炮在爆炸声中散了架子。看着那些炮管粗粗的150毫米重榴弹炮,骑兵们更是眼睛出火,就是这些重炮,今天给安蒙军带来了最大的伤亡!日军旅顺重炮兵队的这十二门重榴弹炮,一直是关东军重炮兵部队的宝贝,炮兵们几乎都为了保护火炮战死在炮位上面。安蒙军的骑兵将手榴弹绑上炸药块就塞进了炮膛,一声声沉闷的爆响声音过后,这些炮管都被炸成了麻花。而日军那个大炮兵主义的拥护和实践者,佐渡横山大佐早就在骑兵的一开始冲锋中,不知道死在了哪个骑兵的马刀之下,和他心爱的炮群毁灭在了一起,这也算是这个日本军官的良好归宿吧。这一场深远的突袭,彻底摧毁了日军的炮群,日军的火炮还有炮手都损失过半。直到这些骑兵的手榴弹和炸药包都消耗殆尽,才像来时一样突然消失在风雪当中了,只给残存的日军炮兵留下了一场似乎永远都醒不过来的噩梦。

    侯明团长则是一心要获得斩将夺旗的首功,在这个粗豪的团长心里,日本鬼子打死了可以再征兵,炮打坏了日本人可以再造;可是抓住或者杀死一个日本鬼子的现役中将师团长,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碰到的事情!他带着那个和他一样胆大包天的团部直属骑兵连,在日本人的阵线里面左穿右突,努力分辨寻找日军的师团司令部,几次和日军的步兵或者辎重兵遭遇,他都忍痛放弃战斗,就想抓一条大鱼。可是这么大的风雪里面,想分辨出日本人的师团司令部又谈何容易?眼看着自己的前面后面都已经被自己的骑兵打得热闹,日军的炮兵阵地那里更是火光冲天,他还是一无所获,这样回去还不要被自己手下那帮兔崽子笑死?他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气温里急得满身是汗,差点就想干脆带部队加入攻击日军炮兵阵地当中去了。正准备咬牙下命令的时候,他身边的骑兵连长碰碰他:“团长,看,那边好像是两个查线的鬼子?”

    借着辽河方向还在爆炸的火光,果然隐约看到两个日本兵背着线拐子在一路查线,正向着日军炮兵阵地的方向。侯明脑子转得极快:“三营打烂了日军炮兵阵地,通讯断了,他们来查线!干掉这两个小鬼子,咱们顺着线往反方向摸,说不定大鱼就在那里!”

    大喜谷久藏坐在他的师团司令部的掩蔽部里,脸色铁青,汗珠不断地从他脸上滚落下来,但是他就像一尊石像那样坐在那里不言不动。前线步兵的攻击失败,他是早就知道了。这个他寄予了极大希望的夜袭失利,步兵伤亡惨重,他还是沉住气勉强接受了。正盘算着怎么再搜集援兵,加强火力,再赌一次,日本的民心士气一定是向着自己的,是向着在这里拼死作战的军官士兵们的,他一定要在这里打到底!赌徒的性格让他红了眼睛。正咬牙切齿发狠的时候,自己的阵地内部突然到处都响起了枪声爆炸声,电话不断地摇到师团司令部来,说到处都有敌人的骑兵在冒雪袭击!那些支那军人的报复来得好快啊!正手忙脚乱地想调集残兵搜剿抵抗的时候,他们的炮兵阵地又传来了枪声和爆炸声!那些骑兵果然没有放过这个大目标!大喜谷久藏这时已经完全乱了方寸,再也没有主意办法了。要是炮兵被消灭,敌人的优势步兵压过来,自己也没有了任何的步兵预备队,怎么抵抗支那安蒙军的攻击?要是第五师团在这里全军覆没,自己就成了日本近代陆军建军以来最大的罪人,也只有一死才能向国民交代了!这时他完全已经没有了指示和命令,任身边的参谋们乱作一团,只是在那里发呆,等着听到安蒙军步兵向前推进的消息,第五师团在这里玉碎算了!那时也就是自己殉国的时候了!

    正在气氛一片低沉忙乱的时候,师团部外面又爆发了警戒中队的喊声和枪声,然后爆炸的声音也响作了一团!一发流弹从掩蔽部的门口穿了进来,一下将一名参谋打倒,他倒下的时候又带倒了马灯,掩蔽部里顿时一片黑暗。大喜谷久藏已经完全无心管到底是什么人摸上了他的家门,什么事情的尽头也无非就是一个死而已……日本人脑子倔强起来,有的时候的确是单行道的。几个参谋和卫兵乱纷纷架起了大喜谷久藏,脑子一片混沌的中将师团长阁下半晌才反应过来,他们是要架着自己逃命!师团长极力挣扎,却哪是这些年轻力壮的参谋军官的对手,从师团司令部的门口冲了出去,借着大雪越跑越远。无论如何,大日本帝国承受不了一个现役中将师团长在这里死亡!

    侯明带着他的连完全不顾伤亡向日军的这个司令部猛冲,他们的确是顺着电话线找过来的,运气也的确不错。但是在司令部的外面,还是有一个中队的鬼子兵在防守!他们这个骑兵连已经打发了些,不顾伤亡向前猛冲,这个目标实在太诱人了,完全值得他们赌上性命!侯明紧紧贴着马背,手里提着一个炸药包,他手下的士兵给他开路,艰难地朝前推进。鬼子兵的步枪打得和雨点一样,还有一架旱机关枪才喷吐出火舌,就被一个骑兵冲过去用手榴弹炸飞了。他们在付出了相当伤亡之后,终于冲进了那个掩蔽部,里面一阵吱吱哇哇的叫声,还有子弹从门口飞出来。一发子弹打在了侯明的肩膀上,他粗壮的身体一晃,却又坐稳了,咬牙扯开炸药包的导火索,五公斤的黄色炸药包一下就从门口扔了进去:“小鬼子,见你们的姥姥去吧!”侯明一拨马头,带头向外狂奔:“快跑,咱们回去!什么活都干完了!”巨大的爆炸将日军五师团的司令部整个掀起,原木做成的围墙飞出去几十米远。侯明差点也被从马上掀下来,但是这个团长心里面却只有喜悦,司令的三个目标,老子的狼居胥团全部做到了!这一仗,咱们骑兵全胜!

    随着日军的炮兵阵地被狼居胥骑兵团摧毁之后停止了发射,安蒙军的炮群也终于停止了射击,一夜空前惨烈血腥的战斗终于停止了。而肆虐了一夜的大风雪,随着白天的来临也渐渐停止。乌云在头顶飞快消散,似乎老天也被这场战斗惊吓坏了。

    安蒙军守住了战线,增援上去的预备队还跃跃欲试准备反攻辽河北岸,但是被何燧喝止了。战斗时候的骑兵游动反击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步兵推进占领辽河北岸,却必须要后方的雨司令认可。他在没有得到命令之前,还是只能据守南岸的防线,迎接日军有可能的继续攻击。

    太阳又出来了,惨白的阳光照在昨天夜里上万的两国战士以钢铁和血肉拼死对战的战场上。在唐努乌梁团面对的战线上,从辽河的北岸一直到南岸,全是炮弹爆炸的痕迹,满地的尸首,满地的残肢断臂,破衣烂衫,还有各种各样武器的残骸。一个个弹坑里血和冰混在了一起,构成了最凄厉的颜色。在唐努乌梁团几乎被打平的战壕里,尸体已经几乎将战壕填满,安蒙军的将士,日军的官兵,以各种各样的姿态堆在这条战壕里面。活下来的战士们呆呆地坐在尸堆里,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胜利。这个时候,他们到底是死人还是活人,已经很难分得清楚了。

    这一场战斗,被以后民**史称为辽河“二十”夜战,记录自己的伤亡是阵亡团长以下官兵六百四十三名,负伤官兵九百五十九名,歼灭日军五师团四千余人,摧毁大炮三十门以上。而在日本的支那陆军作战室第二卷当中,凄凉地将本次战斗称为血夜之战。但是只承认自己阵亡官兵包括两个大佐联队长五百零二名,负伤一千一百四十名。无论如何,现在在安蒙军前面的日本关东军五师团已经被打断了脊梁,到底下一步如何进行,已经不是前线安蒙军可以考虑的问题了。

    第八十五章 博弈

    前线的安蒙军进行着从未有过的苦战,而后方的雨辰,也觉得自己处在一张网的中央,处理着盘根错节的关系,也接收着各方面涌来的海量信息。在这个时候,他虽然觉得自己处在一个如履薄冰的地位,什么事情只要自己做出了决定,引起的反应和后果都是连锁性的,但是现在这个复杂而且能决定民国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气运的局面,却让他精神亢奋、精力充沛。

    上海的天气已经走出了原来湿冷的冬雨气候,天色已经放晴。这个漫长的冬日,也快要结束了。而雨辰要面临的方方面面的事情,现在才刚刚开始。大选正式开始就在这几天,杨度和章太炎坐镇北方,整合原有的北方竞选资源,陈卓和沈恩孚、丁西林他们坐镇南方,掌握住南方自己原有的资源。同盟会和国民党方面,自己会给他们一个公平参加竞选的姿态。但是雨辰相信,自己肯定能在竞选当中获胜!国民还是需要一个强者,现在的民心士气都是这样。自己一手引导起了这个风潮,他也丝毫不想把自己的旗帜地位让给别人!民主还是独裁,他固执地认为探讨这个问题对于现在的民国来说是太奢侈了。如今,需要的是一个有手腕、有能力、有威望的强者。国家开始稳定发展了,再慢慢探讨这些问题也不迟。自己本来就不是完全靠玩弄政治、靠投机和妥协爬到现在这个地位的,自己相信的,还是实力和大势!

    国内的事情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但是现在对他精力牵扯最大的,还是在东北和日本的对峙。这件事情在日本军部少壮派和自己的强硬决心之下,一下就演变成一场伤亡惨重的激烈战斗。眼看着双方就像斗红了眼的公牛,犄角都顶在一起,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喷出来的热气都到对方脸上去了。日本关东军朝鲜军方面的叫嚣声一天比一天高,日本的几艘大军舰已经开赴大连,上海也增加了一个驱逐舰战队。但是这么激烈的反应,在雨辰看来也是题中之意,威慑的态势是为了谈判开路,不然为什么现在日本国内陆军都没有动员?虽然坊间的报道和国际上流传的消息是双方现在打成平手,在辽河前线对峙,但国际上对雨辰麾下的部队已经非常高看了。日军在日俄战争中打出来的威名,现在都还流传着,积弱已久的中**队居然能在东北地盘上和他们打成平手!

    只有雨辰和自己手下一些高级军官才心里有数,安蒙军打了一场交换比相当划算的胜仗。要不是他现在还拽着那帮手黑的小子的缰绳,吃掉面前勉强摆着一个架子的日军第五师团也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情!自己精心打造出来的这支部队,果然没有辜负自己的期望和投入啊。现在打成这个样子,火候已经足够了。三万多人的安蒙军主力,加上自己现在已经摆在天津的后备部队,日军不动员三个战时的师团,是无法吃掉自己主力的。但是现在就在东北大打出手,不是这些力求缓和的大正时代的日本政治家们的终极目标。当然满蒙的权益日本人一定要确保,现在就是双方找台阶的时候了……自己如何在这一场政治交易当中,维护自己的民族英雄形象,为大选推波助澜,并且有实际到手的好处?这场博弈,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了。

    至于美国?想到这里,雨辰忍不住轻轻笑了。在这场东方式的政治游戏当中,有他们的参与,也变得更加有意思了。他从自己的办公桌后站了起来,没有按叫人的铃声就自己大步走出了门,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的心情就是很好。他的随从副官王登科听到门响赶过来的时候,就看见雨辰笑眯眯地从房间里走出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心情这么好。他有些疑惑地看了一下时间,问道:“司令……您和库柏先生、乔治先生约的时间是下午三点,现在还不过是中午的时间,还有什么突发的事情要办么?”雨辰摇了摇头:“你转告一下美国总领事馆库柏那里,本来在松江见他们,现在改在上海李章云的宅子里了。我在那里请他们喝下午茶……再说,好久也没见着小媛啦。登科,给我备车。”

    王登科更加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从参谋职位来接任雨辰的副官处长,人人都知道这是未来独当一面的大好阶梯。第一任副官长张志鹤现在负责豫南,那里是江北系统唯一的军政区域。陶定难现在任安蒙军的中央陆军第一师师长,也许是全国最精锐的一个师的师长,现在在前线打日本鬼子打了个痛快。自己在这个位置,一定要给司令留个好印象,兢兢业业做事。前任副官长陶定难卸任的时候把这个司令的工作生活习惯都给他一一交代清楚了,他也在心里面记得牢牢的。陶定难和他说,司令这个人是个工作狂,虽然已经订婚了,但是就像没这个事情一样,几乎没有主动去找过李小姐,李小姐来找他都不一定每次都能见着。现在又是千头万绪的事情压在他的身上,李章云已经让女儿不要这个时候来打扰他了。虽然两个人都在上海,可是见面极少,比当初在徐州的时候远远不如。现在司令却要在李小姐那里见两个重要的美国人,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不过看司令难得心情这么好,他也只好按捺住满腹的疑惑,一溜小跑出去准备车子了。

    雨辰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再整了一下身上的武装带,今天可是重要的日子呢。那个背负着非常重要使命的乔治·斯文森,以前都是通过库柏在中间往还,虽然双方越谈越投机,每天往美国国内发回的电报也不知道有多少,但是在交涉上,良好的私人关系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方面。今天这个专使终于要正面和自己会谈了,就从一个略微轻松一点的氛围开始着手吧。虽然这个念头只是灵机一动想出来的,但是也许真是最好的选择。

    李媛是才吃过了午饭的时候接到王登科打来的电话的,只是说司令准备来看她,并要在她这里会客,都快闷疯了的女孩子顿时兴奋得跟什么似的。雨辰在全中国已经是万众瞩目的人物,和日本在东北的对抗,又让他民族英雄的地位不可动摇。舆论报纸现在对他全是溢美之词,连他和李媛的订婚都被吹捧成年轻革命英雄和上海第一名媛的天作之合,这就有些让女孩子有些哭笑不得了。雨辰那么辛苦繁忙的一个人,有时她都忍不住哀怨地想,自己在他心目中到底有多少地位?自己也只有在每天陪着自己、抱着各人打算和目的的女伴歆羡的眼光当中,才能找到一些平衡了。自己这个未婚妻,真是当得有名无实呢。特别在自己心目中那个人,有着太多的责任和抱负,有着处理不完的事情的时候更是如此。不过无论如何,她现在还是很开心,几个女伴看她接完电话就笑着跑上去找衣服,对望了一眼之后,才问出来雨辰居然要来这里喝下午茶!这时她们更是说什么也要赖在这里了。她们和李媛这么接近,天天在这里打磨旋儿,还不是为了自己或者家族能贴近现在这个民国最有权势最有前途的年轻军人?这个可是大好的机会啊!她们顿时热情地帮着李媛挑衣服,有的大小姐也放得下架子,帮着仆役们布置下午茶的场地。屋子里面全是女孩子的欢声笑语,热闹得就和早来春天一样。

    雨辰的汽车在下午一点准时来到静安路李章云的洋房门口,他现在的待遇和以前大不一样,虽然卫护的卫兵还是留在租界门口,但是随车的卫兵可以带枪,还有巡捕的车子为他开路。中国在租界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强势、这么有影响力的人物了。

    李媛早早就在洋房的门口等着雨辰了,几个女伴站在大厅的门口,也抻长了脖子在向那边望去。黑色的挂着江北001牌照的汽车在门口停了下来,两边站着的卫兵跳下车子,先让前排的副官长王登科钻出车来,他朝站在那里小脸笑得春光灿烂的李媛微笑点点头,伸手把后座的车门也打开了,雨辰低头就钻了出来。他今天气色很好,还是穿着一套整洁的黄呢军装,武装带扎束得整齐,并没有披军大衣,看起来精精干干的,和李媛上一次见他的时候相比,身上那种沉稳睿智的味道,更加明显了。他看见李媛穿着一身颜色素雅的旗袍,也许是在室外站久了,加上了一领毛皮的披肩,就像冬日单调风景里一朵婉约的小花。看着他走下车子来,因为订婚之后只是在他从天津回到上海时见过一面,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雨辰内心微微有点歉疚,自己实在是太忽略这个女孩子了啊。他微笑着迎了上去,握住了女孩子发凉的手,低声笑道:“真是很久没来看你了,我真是忙,你不会怪我吧。”李媛低下了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些酸酸的,但还是抬起头来努力地笑道:“没什么,只要你能来就好,我没什么的……我这些天一直都在看报纸,知道你是在忙着平定东北的事情,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都比来看我重要,真的……”女孩子的声音低低的、柔柔的,喷吐出来的暖暖热气打在雨辰的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幽香。女孩子的眼睛里分明已经汪着了一点泪水,却努力不让它流下来。在这一刻,雨辰禁不住拉住她的手,让她靠在了自己的胸前,一滴眼泪终于滑落了下来,滴在他胸口青军会的徽章上,在这个冬日里,沾上了泪水的徽章,显得是如此的晶莹剔透、熠熠生辉。

    那些守在大厅门口的女孩子,在为两个人靠在一起而发出羡慕的叹息声的时候,在李章云的洋房不远处,也有一处洋房能看见这一幕的窗口前面,有两个人躲在帘子后面,定定地看着他们。窗口离雨辰大概有七八百米远,在那里只能看到两个缩小的身影,还有警惕地望着四周的卫兵们。

    一个穿着拷绸衣褂一看就是四马路白相人出身的矮个子中年汉子,只是在那里摇头,说话却是带着云南口音的官话:“难,我看难!这个距离,没有长枪是打不着,也要好射手才成!进租界带短枪还有抄靶子的人,长枪怎么带进来?你这个钱不是好赚的!”

    他身边的一个穿着长袍的三十多岁的北方汉子只是专心地看着雨辰,他们两个已经手牵着手走进了洋房去,那个北方汉子眼睛里不知道蕴涵着什么样的意思,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才把帘子放了下来,板着脸道:“老洪,现在不比往日,我们出到十五万元,已经是恰如其分了,你要不想做,大上海这么多亡命徒,我找其他人。”他说得平静温和,似乎成竹在胸的样子。那个被叫做老洪的中年汉子不屑地笑了一下:“你也不看看你们这次要杀的是谁?十五万,对其他人来说这个价码足够了。你把价钱翻一倍上去,看上海滩谁敢接?只有我洪老子,认钱不认人,胆子包着身,你价码给足了,亲娘老子我也杀了!”他说话一脸痞笑,摇晃着脑袋摆出一副要走的架势。那个北方汉子看着他不知道上了多少油的分发头,还有满嘴大烟的味道扑鼻而来,真的满心都是厌恶。但是也知道这老洪说的是实话,他已经观察了很久,雨辰出行,都是卫队煊赫,保护严密,唯一能下手的机会就是在租界里,好容易找着了这个房子,上海不要命的亡命徒也只有这个老洪才指望得上。他叹了一口气,苦笑道:“你说个价吧,武器我来想办法,人你出,等到我的消息就动手!”那老洪得意地一笑,摊开了两个巴掌:“一百万!先付五十万!保准你得手!要是敢黑我的卖命钱,你也知道下场!”那个北方汉子被老洪的开价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人叫做洪述祖,前清时在云南当军官,后来流落到了上海,最是认钱不认人、心黑手辣的一个人物,也是他们物色了好久的,但是这个价钱要出来,真是吓人一跳,看来北方那里,真的要花气力去筹这笔款子了。他咬着牙点头:“你等着数钞票吧!”

    坐在李章云光线充足的客厅里,端着手中的英国红茶杯子,听着几个女孩子唧唧喳喳的莺声燕语,雨辰真的有恍若隔世的感觉。铁血杀伐、阴谋诡计、钩心斗角在这些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的谈论当中,就变成了春风过耳。安蒙军在前线的吃冰卧雪、拼死苦斗,在她们的话语当中,似乎就变成了一件最轻松的英雄事业。对于这个场面,雨辰都觉得有些不习惯了。李媛就靠在他的身边,有时候和女伴们争论几句,但更多的时候是在那里幸福沉静地微笑。突然间雨辰的心思就飞到了别处,想到即将到来的两位美国客人,心里在盘算怎么和他们打交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立场。自己真是不适合这种平静安逸的生活呢,他忍不住自嘲地在心里面笑笑。时间慢慢地过去,到了快三点的时候,就听见门口有汽车喇叭的声音,王登科快步走了进来,低声对雨辰道:“司令,两位美国朋友到了。”

    雨辰一笑站了起来,迅速让自己的精神高度集中起来,他朝那些女孩子们笑道:“小姐们,马上又要办让你们最讨厌的军国大事了,这些事情不方便你们女孩子听,就让我这位王副官在楼上招待你们好么?他今年二十八岁,年少有为,也没有结婚,大家可要把握好机会了。”王登科被他的话说得一愣,哭笑不得地就被几个女孩子兴奋地拥上楼去了。这可,这可真要命啊!李媛也习惯性地想离开,却被雨辰牵住了手:“你就在这里。”李媛心里面一甜,饱含柔情地看了一眼雨辰,却发现他的脸绷得紧紧的,眉头也皱着,像是全身心在准备着什么东西,李媛也不介意,只要能多在他身边待些时间,已经比什么都强了。

    当乔治和库柏两个人走进来的时候,雨辰已经站在客厅的门口挽着李媛笑着迎接他们了。对于雨辰居然选在这个地方等候,他们也微微有些诧异,但是一进门就被这种很温和的气氛打动了。穿着军服显得英俊挺拔的雨辰陪着婀娜的少女,客厅里略微有些散乱地摆着一些茶杯还有点心,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冬天的阳光从落地玻璃照进来,给一切都镶上了淡黄色的光晕,让这里成了一幅温暖的静物画。两个同样绷紧神经的美国佬心情顿时放松了下来。天知道他们这些日子有多忙!国内对他们的交涉成果非常关注,每天都要电报联系,库柏和雨辰交谈的只言片语都要整理成正式的报告,详尽地进行分析,还要和在上海的各国代表们打交道,看看列强在远东的政策会不会随着时局有什么变化,同时也要关注着前线两国对峙的局面发展。雨辰选在这里和他们做正式的秘密会谈,实在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呢。

    两个美国佬都亲吻了雨辰美丽的未婚妻,微笑着和他们并肩走到沙发坐下。库柏最先赞叹道:“天哪,将军,你选了多么好的一个地方!还有你美丽的天使,如果我要是你,一定会天天陪在她的身边。想到我们即将要探讨的这些事情,政治真是一件最让人讨厌的东西!”乔治·斯文森和雨辰并不是很熟悉,但是也很赞同他的话。远东近期的工作实在是太繁重了!他在华盛顿还是个颇为出名的花花公子,现在却过得和苦行僧一样。虽然知道眼前的女孩子是这个握有大权的远东将军的未婚妻,没有什么猎艳的心思,但是欣赏起来,也是足够赏心悦目的。这个第一次见面的远东将军,举止很有些和那些东方的权力者不一样!

    雨辰微笑道:“对于一个苏格兰裔的标准美国人来说,从你们祖先在五月花号到新大陆之后,人生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上帝、家庭、国家,还有恨英国佬……对于我来说,也很有些和你们那些清教徒祖先相像的地方,重要的事情是国家、家庭,还有讨厌日本人……我们实在是有着太广泛的合作基础啦。”他说得幽默,库柏低声向不懂中文的乔治翻译了他的话,顿时就引起了一阵轻松的微笑。几个人坐在那里随意拉扯了几句,气氛融洽之极。就在两个美国佬喝着可口的红茶,都有点忘记了自己来意的时候,雨辰突然笑道:“两位,关于中美密约的事情,你们对我这里,还有什? ( 1911新中华 http://www.xshubao22.com/3/31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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