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道风云 第 6 部分阅读

文 / knifea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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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庆,你亲亲我吧!”

    康庆突然被没顶的恐惧淹没,封悦可能再也不会醒来。这想法让他窒息,他的头脑顿时缺氧似的,一片空白,一个声音在他身体里回荡,越来越响亮,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的!!!不知所措的康庆,下意识地换了个姿势站着,身体的活动,换来片刻的清醒,他在玻璃窗里,看见另一个人的身影,正站在自己的身后。

    封雷刚刚在医生的办公室里打电话,满世界寻找这种稀少的解毒的药,因为还只在科研阶段,市场上并买不到,他必须借用各种合法的违法的手段,尽快地把这种药品弄过来。

    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封悦,对封雷来说,并不陌生。刚把他送出国的时候,几乎每次去看他,都是这样的状况,就是摆明了不想活,身体上各种各样的毛病,几乎轮番着致命地摧毁着他。

    封雷早就应该明白,封悦对发生的一切,心里其实都知道,才会生无可恋。可是,他自欺欺人地混过这几年,始终也没有勇气面对事实的真相,不敢承认自己对封悦所有的宠溺和疼爱,其实不过是为了平复自己内疚的补偿。

    可是当封悦服毒的消息传来,他几乎是本能地迁怒于康庆,忍不住咬牙切齿地警告:“他若有事,我会让整个波兰街来陪葬!”

    康庆没有转头,冷冷地回应:“我和你,是有笔账要算,不用你来提醒。”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的灯突然闪烁起来,病房里连接在封悦身上的仪器似乎“BB”响动,他胸口剧烈起伏,象是喘不过气,手挪到胸口,紧紧抓着,痛苦不堪。

    “封悦!”

    “封悦!”

    等待在窗外的两人,异口同声地喊出来。

    医生护士跑过来,推门进去,拉上了病床周围的帘子,封雷和康庆阴沉而急躁的脸,映在玻璃窗上,内心的焦虑和担心,绞在一起,象未经包装的火药,在每一次干燥呼吸里,擦枪走火……不知怎么搞的,也没看清谁先动手,两人突然就扭打在一起,最原始的,最野蛮的,不用脑子,也不用心,只管用拳头,没有躲闪和自卫,只想着去攻击去毁灭……心里的焦急和不安,只有在不停地伤害别人,和被人伤害的疼痛里,才能有所缓解和疏散。

    阿昆和阿宽各自领着人,在电梯出口的地方,各守一边。阿昆虽然面无表情,心里却因为封悦的今晚的举动震惊不已,看不出二少平时温和秀气的为人,脾气烈起来竟然这么决绝。要不是事发当时赶巧桂叔的医生等在外面要见康哥,见这情况,当机立断地第一时间插管洗胃,那么烈的毒药,就是等到救护车,也要来不及的。

    护士远远看着,都不敢走进这头儿,也不了解这架势到底是谁住进来了,但她们都知道惹不起的,因为刚过去那个封雷,其实就是医院的大老板,今晚都是主任亲自在,凡是点到的医生,就是休息的,都得立刻销假。

    阿宽的电话隔会儿就会想起来,他一直在联系药品调用的运输,这会儿正在电话上说着,有小护士跑过来,和他们吞吐地说:“他们……他们打起来了。”

    他们寻思一会儿,才意识到护士嘴里说的他们,就是各自的老大,连忙跑过去,竟然真的扭打一团,让人难以置信。两人阴云密布的脸上都挂了彩,但也没纠缠,各自进了不同的洗手间整理,出来以后就又恢复到本来的神态,好像刚刚抡拳头踹脚的丑事,压根儿就没发生过。

    “大少,”阿宽连忙和封雷汇报,“美国的药来不及,但从香港调到了,直升机刚到楼顶,我已经让人上去拿。”

    “行,我知道,你们下去吧。”

    封雷坐在长椅上,双手盖住脸,心紧紧地揪着,沉浸在难以挥散的悲伤里。康庆却始终站在窗口,四点多的时候,帘子拉开,封悦还是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这回不同的是,他的脸侧过来,冲着窗口这边,康庆情不自禁地微微歪头迎着他的角度,好像他们就是面对面。

    每隔段时间,护士就会进去给封悦抽血化验,这一次,康庆忍不住护士说:“你把他的扎针的那只脚也盖上点儿,他脚怕凉,一冷就睡不沉稳。”

    护士虽然觉得他很奇怪,还是照做了,康庆这才觉得心安。

    早上八点多,血液化验终于有了乐观的结果,医生说看来那药确实是起效了,估计中午左右,封悦就能醒过来,封雷这才觉得一颗心“扑通”地掉回原处。

    康庆还是那个姿势,几乎目不转睛地盯着里头的封悦。周围冷静下来,没有任何人,连医生和护士都不在,康庆对封雷说:“桂叔和我说的事,不会有别人知道。我要是你,永远也别让封悦,再回波兰街。”

    下午的时候,天又开始下雨,窗外“刷刷”的声响连成一片,让人昏昏欲睡。医生刚跟他们说封悦有意识,康庆就走了,没有见面。封雷走进病房,贴近他想说两句,可封悦皱眉呻吟了两声,迷糊糊地,又昏睡过去。医生连忙解释难受两天是很正常的,等身体里的毒素清除干净,也就会慢慢恢复,既然醒过来,问题就不算大。封雷如释重负,感觉象是给人剥了一层皮,每个关节都紧绷得到脱氧。

    阿宽劝他先回去休息:“二少醒来,我第一时间通知您。”阿宽低声地提示:“……小发,还在家里……等您。”

    封雷这才想起来,时间这么久,小发的脾气肯定不会耐心在家里等的,估计现在的局势就是给人强行扣住:“他没打电话来找我?”

    “打了,”阿宽坦白交代,“我估计您没心思听电话,帮您挡了。”

    长时间紧张的身体,一时难以松弛,封雷感到疲惫和烦躁,听了阿宽的安排。在路上的时候,他就想,也许小发已经把门砸破了,或者骂人骂到失声,这个小流氓,脾气火起来,就和康庆一个德性。

    结果,到了家,周围很安静。保安的人说小发一点都没闹腾,告诉他在大少回来前,最好别离开房间,他就一直呆在里头。封雷反倒心里没底,不知小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拾阶上楼,小发的房间门口坐了两个人,见他来,连忙把门开了。封雷走进去,屋子里干净整洁,卫生间里传来水声,看来是在洗澡,他的衣服裤子搭在床上,白色的袜子卷成一团,扔在地上。

    封雷走回门口,对外面的人说:“去把二少的衣服拿来一套。”

    封悦比小发高,但俩人胖瘦差不多,将就一下是可以的,封雷坐在床边儿,摸了摸小发的搭在那儿的裤子,好像能感受到裤子里套着瘦不拉叽的细腿儿,和他淡淡的温度。

    这时候,浴室的水声停了,不一会儿,小发开门,大踏步地走出来,他明显没想到封雷坐在他床上,赤裸的身体滴着水,连条毛巾都没围,情急之下,捂着敏感的地方,连忙转过身,瘦削的屁股对着封雷。

    “你***怎么神出鬼没的?是你家了不起啊,进门都不说一声!?”

    封雷在医院里为封悦紧张了十几二十个小时,精神上的疲惫远远胜过身体,血液里流窜着说不明的烦躁,从皮肉到关节骨头都僵硬得难以负荷,因此,更增加了他理智上的负担。封雷被一股强烈的,急需发泄的情绪支配着,不能仔细思考和衡量,猛然站起来,一把将小发箍进怀里。

    “操,你干吗?”小发拼了命似的挣扎,“妈的,找死是不是?”

    他的反抗,反倒惹起封雷的欲望,手上就有些不知轻重。

    双方力气本来就有差距,再加上小发赤裸着身子,在搏斗上总是吃亏,眨眼功夫,就被死死地钳制住,头晕目眩地扔在床上,正摔得七荤八素的时候,封雷扑上来,好像是疯了,不顾一切地,吻住了他。

    俞小发完全蒙了,这是他从来也没预料过的场面,象是汪洋里漂泊的一条船,不能掌握自己的想法和方向,封雷突如其来的亲吻,如同稳重的石锚入海,牵拌着,牢牢地拴住了他。

    这些日子来的相处,象电影一样快速地播放。封雷在那个黑暗的夜晚停车,坐在房车里,淡笑地看着他;一次次抽着烟,沉默地听他粗鲁地抱怨和挖苦;吃了他做的东西,会说“很用心,不错”;封雷会肯定他的努力,甚至会赞许……

    他的拥抱用力地证明,此刻他是多么需要我,是的!俞小发的头脑突然被一片泛滥的温柔侵蚀,他需要我,封雷是需要我的!他抱住封雷,热烈地回应了他的亲吻……

    夜深以后,外面起风了,雷雨云被吹走,雨势就小了,淅淅沥沥,象是怕扰人清梦似地安静。封雷坐在床头的灯韵里,抽着烟。他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这些日子积累而来的所有的紧迫,都在这场激烈的性爱里瓦解,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惬意。

    小发分着腿趴在他身边,没什么动静,也不知睡是没睡。他的头发半干半湿,长长的,发梢还带着以前鲜艳的发色,新长出来的却是黑而柔软。他的发质,倒是挺适合留长头发。

    封雷捻灭了烟,凑过去,轻声地问了句:“睡啦?”

    小发还是没吭声。

    封雷扯过被单,给小发盖上,他的身体很年轻,薄薄的床单勾勒出他精瘦的轮廓,这人身上真是一点肉都没有,象个发育不良的少年。封雷辗转想了想,又掀开被单,手摸向小发的屁股。

    “你干嘛?”小发似乎明白他的意图,戒备地转过身,面对着他。

    “看看是不是把你伤了。”封雷低声解释。

    “上的时候跟畜生似的,事后装什么好人?”

    小发说完又有点后悔,可他一时改不过说话的毛病,只得瞅着封雷,看他什么反应。封雷却没生气,搂过他的肩膀,说:“刚刚着急了,以后肯定多注意。”

    “谁跟你说还有以后的?”小发忍不住挑起眉毛,“你还上瘾啦?”

    他的小混混表情把封雷逗乐了:“是上瘾了,可怎么办?”

    小发楞住了,他发现在应付封雷的温柔上,他的完全想不出招数。

    好在封雷并没有时间逼问他什么,起身穿衣服,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

    “你还要出门呀?”

    “我得去医院看看封悦,他晚上肯定会再醒,不放心放他自己。”

    “哦,”小发跟着坐起来,才觉得后面一阵难受,顺口骂出来:“妈的。”

    封雷被他皱眉忍耐的表情揪了一下:“你躺着吧,我让他们把东西给你拿上来,多少吃一点,他们说你今天也没怎么吃东西。我不在家,你都干什么了?”

    “打游戏呗,打得我眼睛都花了。”

    小发蹭着坐回去,碰到了就疼得吸凉气,看来是真的伤了,但他却明显没往心里去,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这让封雷不禁琢磨,也许小发真的是需要别人多花时间,才能认识和了解。

    封雷走出房间,门口没有什么人,倒是走廊转角那里的两个人,见他走出来,连忙迎过来,把衣服递过来:“大少,这是您让我去拿的衣服。”

    “哦,”封雷注意到他脸上有些尴尬的神态,“让管家弄些宵夜来,我和他在房间里吃。”

    “啊,好。”

    封雷拿着衣服走回房间,放在小发身边:“封悦的,你先将就穿着。”

    “干嘛,你还不让我回家啦?”

    小发的话,让封雷怔了下,他到现在还没有问,为什么小发突然对他的安排这么顺从。

    “你怎么想的?”封雷没有直接问,但他知道小发不傻,这话听得明白。

    “你和康哥打起来了吧?”小发忙着套衣服,低着眉眼说:“你押着我也没用,他才不把我放在眼里呢!”

    “你怎会这么想?”封雷说,“康庆把你当他的命一样。”

    “可他把封悦看得比他自己的命还重要!”

    封雷盯他好一会儿,才转头说:“别胡思乱想,吃饭吧!”

    第八章

    封悦头脑里开始有了意识,护士轻微的脚步,细细的低语,冰冷的听诊器偶尔落在胸口,针头扎进静脉是带来的锐痛,他都能一一感觉得到,他只是不想睁眼,不想让人知道他已经醒来。

    他的血液象沸腾似的烧灼着每一个细胞,关节如同在被车轮反复地倾轧,腹腔里的器官都在叫嚣着疼痛,他无法忍耐,又不能呻吟……他不想面对那个让人厌倦的世界。

    一双干燥而温暖的手掌,时而抚摸他的额头,时而用蘸水的棉签滋润他的嘴唇,最终握住他因为过度注射而一直冰凉的手。

    “我知道你醒了,”封雷的声音低沉温柔,“他昨天一直都在,今天回去的,以后……也不会来了。”

    封悦的眼皮动了动,睫毛忽闪。

    封雷语气依旧平和自然,说得云淡风轻:“你给我听好,以后要是再做这种傻事,波兰街的每个人,都会因此遭殃。”

    封悦终于睁开眼,脑袋里一阵晕眩,让他不禁皱眉,尽管室内的光线已经调得很暗,他还是无法立刻适应。他费劲地把手抽出来,想要摘去氧气罩。封雷连忙按住他,伸手把氧气罩拨去一边,细心地问:“能行吗?”

    虽然封悦点了点头,他还是多观察了会儿,见封悦确实没有什么不适的反应,才揭了氧气罩:“喉咙很疼吧?喝不喝水?”

    医生已经和封雷说过,封悦的喉咙因为插管伤了声带,需要时间恢复,暂时说话可能比较费劲。果然封悦用力地开了口,声音沙哑而难以分辨发音,他立刻闭嘴,不再吭声了。

    封雷拿来一只刻着量度的杯子,里面有根弯曲的吸管:“少喝点润润喉咙,你的胃洗坏了,暂时不能进食,连水都要定量。”小心地把吸管伸进封悦的嘴里,封雷仔细地看着读数,一到量立刻就给停掉。

    “要不要坐一会儿?”

    “唔。”

    封雷慢慢地把床摇起来,让护士给封悦换个软一点儿的枕头,在背后垫着:“等你再好点儿,我就接你回家养着,医院条件太差。”

    封悦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快两点。

    “等你睡了我再走,明天没什么事,有的是时间补觉。”

    “唔,”封悦狠劲儿地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清楚点儿,“你……答应过我……”

    封雷可能也是看他说话费劲,中途打断:“你放心,只要你给我好好地活着,我答应的所有事都算数的!”见封悦肩膀低落,垂目不语,他放松语气,继续说:“这是我和康庆之间的恩怨,和你没关心,不需要你替我或者他来抗!再说,事情也没你想得那么糟糕,还非得你以死谢罪了?”

    封悦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封雷说得已经很清楚,也没有给他讨价还价的余地。他靠在枕头上,忍耐着身体上袭来的一波波的疲惫和难受。

    “怎么了?”封雷关切地问:“哪里不舒服?”

    封悦勉强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脚:“脚麻了。”

    封雷赶紧到他脚边:“哪个?打针这个?”

    见封悦点了点头,封雷坐在床边儿,谨慎地给他按摩,接着说:“你老实在医院呆着,别指望他来看你。”

    俞小发在窗外,把这种几乎称得上宠溺的照顾,一一都看在眼里。封悦没有清醒时,他细心地把水细到吸管里,再慢慢地送进封悦嘴里;他几乎小心翼翼地滋润着封悦的嘴唇,揉着被针头扎到瘀青的手脚……小发从来没见过哪个男人,这么周到地伺候别人,更何况是高高在上,似乎把整个世界都能玩弄在股掌之间的封雷?

    小发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封悦清醒的时间并不怎么太长,三点多的时候,又昏睡过去。封雷出门,正看见小发站在外头,有点吃惊:“你怎么来了?”

    “我可是跟你的部下请示过,他们答应,我才来的。大概是阿宽太忙,才没时间通知你,”小发说着,心里不是滋味儿了,“我又不是来找茬的,你干吗这么堤防我?”

    “不是戒备,”封雷担心着小发那里,“你怎不去坐着?”

    “笨蛋,坐着才疼呢!”

    封雷觉得小发不是装模作样的人,他左右看看,没有什么人,拉住小发,说:“跟我进来。”

    “去哪儿?”

    “嘘……”封雷拉他进了封悦的病房,那里有个单独的卫生间,“别吵醒他。”

    这哪象医院的卫生间?小发吃惊地看了一圈,却听见封雷说:“把裤子脱了!”

    “什么?”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妓女还下班呢!你有完没完呀?”

    封雷被小发的吹胡子瞪眼的表情逗得哭笑不得:“你往哪想啊?”说着从兜里掏出消炎栓,“这个弄上就好,把裤子脱了,我帮你。”

    小发没明白:“怎么弄?”

    封雷瞪着他,没有解释,只和他说:“别磨蹭,赶紧转过去。”

    “靠,谁知道你是不是要捉弄我?”

    “我哪有那美国时间捉弄你?”封雷不由分说地将小发转过去,伸手就解他的皮带。

    “我自己来。”小发不好意思了,他以为那个就是药膏,“你轻点儿啊,不然老子跟你没完。”

    封雷让小发双手支在洗手台上,他不肯穿封悦的内裤,虽然拿给他的都是新的,没开封的。而他自己的这条内裤上,竟带着小手枪的图案,看得封雷差点笑出声。可是,当他看见小发红肿的伤,就有点笑不出来,这人真是粗枝大叶,伤成这样还跑到这里来找自己。

    封雷戴上指套,做了润滑,警告他说:“忍一忍啊。”

    消炎栓一插进去,小发就有点明白了,他疼得哆嗦,也没有吭声,自己竟然这样老实地趴着,让封雷往里插药,这脸算是丢光了。封雷插进一点儿,小发的大腿就抖,他自己也跟着哆嗦一下。不过这种药吸收快,效果好,一进去就立刻不疼了。封雷把小发的内裤提上,又帮他穿裤子,耐心地转过他的身体,系着他的皮带……

    小发只觉得今晚的封雷温柔得不象他平时的样子,他的手指就在自己胯间,整理着他的衬衫和腰带,偶尔碰上他平坦的小腹,便是电流通过,那一整片的皮肤都麻酥酥的。

    “你对我会象对封悦那么好吗?”这问题,小发几乎脱口而出,可是他强行忍住,好像这话一出口,他就输了。

    封雷的身体也流淌着暧昧的血液,几个小时前发生的关系,让他就不能象从前那样看待小发,他会情不自禁地关怀他,好像他现在已经是自己的一部分。胳膊环绕住小发的腰,下巴搭上他的肩膀,封雷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封悦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被封雷接回家里修养。在几乎将整个医院搬进来的卧室里,他整日躺着,几乎不怎么说话。他和外界的联系,几乎都被封雷切断,房间里的电话只能拨内线,手机也不翼而飞,就算此刻在笔记本电脑上无聊地四处看着,心里也清楚,大哥正监视着他浏览的每一个网页。

    天黑以后,封雷拿个托盘走进来,放在床头的小柜上,不用看也知道,那是用搅拌机打碎成米糊的晚饭。封悦头也没抬,眼睛依旧停留在电脑屏幕,没打针的手玩弄着鼠标。

    “看什么呢?”封雷在床边坐下来,“护士说你今天没午睡,不累?”

    “整天不是坐就是躺着,怎么会累?”封悦努力掩饰自己烦躁的心情,“今天小发没来?”

    “没,我让他这几天都别过来。”

    封悦没有再说,这段时间小发常来的,并毫不掩饰他对封雷的好感和依赖。

    “我知道你不爱吃这个,”封雷终于断起那碗米糊,“再吃两天就好,你的胃需要慢慢习惯……”

    “这种恶心的东西,吃了才想吐,”封悦不打算吃,“我中午已经吃过,不想再吃了。”

    封雷看看那碗东西,都觉得恶心,也没有立场逼着封悦,他这段日子都靠营养针度日,并没怎么正经吃过什么,医生说这种加工过的米糊,可以帮他的胃过渡,慢慢恢复消化的功能。

    “一天就喝那么点米糊能挺住吗?”

    “唔,死不了。”封悦的心思不在和封雷的对话上,屏幕上一条滑动过的新闻,吸引了他的注意:“重阳街口的大东娱乐城发生汽车爆炸,已经确有死伤,具体不详。”

    他连忙说:“电视,大哥,你把电视打开。”

    封雷不明白他想看什么,将遥控器递给他。封悦换到本地新闻频道,果然在报道这则新闻。现场已经完全封锁,摄影师的镜头,努力地捕捉着那辆被炸翻的车牌照……封悦的心,突然吊到喉咙,被命运的手紧紧攥住,那是他熟悉的牌照。

    似乎是为了肯定他的恐惧,记者在一片嘈杂声中报道:“刚刚已经查过遇难车辆的拍照,很可能是波兰街娱乐业巨头康庆的专用车。”

    封雷也因为这个新闻楞住,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斩钉截铁地说:“你在床上呆着,别动,我去打听看看。”

    封悦哪里能听他的,掀被子就要下床,被封雷一把摁住:“我说不用你操心这事儿!”

    “那是康庆的车!哥,那是康庆的车!”

    “那又怎样?他不一定在车里,你先别慌,我保证帮你打听出来,你安心等着……”

    “不用你,我自己可以!”封悦铁了心要出门,用尽全身的力气,想从封雷的禁锢中挣扎出来,“我去打个电话,手机呢?把我手机还给我!”

    “封悦,你冷静点儿!你就算现在打电话,康庆的手下,也未必和你泄露什么!这么大的事,如果康庆在车里面,早就人给我电话,他肯定现在好好的!”

    封悦决定不跟封雷硬碰硬,任他将自己摁回床上:“好,你去打听,我老实等着。”

    封雷皱眉看着他,脸上是将信将疑的表情。

    “我保证不轻举妄动,哥。”封悦在封雷的注视里,感到心虚,一股不详笼罩过来,“我,我不会偷跑。”

    “你记录不好,封悦,”

    封悦脊背发凉,意识到封雷的打算:“别,大哥,我求你,别这样,我不会……不会……”

    封雷按了护士铃,冲走进门的护士说:“给封悦打针,让他睡觉。”

    他说得这么肯定,不容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封悦低头看着注射器里的液体被一点点推进他的静脉,甚至能感觉得到药水和血液的碰撞,而产生的细不可察的逆流……他没有反抗,一丁点儿挣扎也没有,象是突然换了一个人。他冷淡的表情,让封雷心寒,但他已经没有时间优柔寡断,他必须立刻弄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

    终于封悦头偏着,睡了过去,封雷急速走到楼下,对迎面而来的阿宽说:“马上电话张文卓。”

    阿宽可能还没听说汽车炸弹的事,楞了下,回答道:“张文卓的电话,在二线等您。”

    他倒是先找我了!封雷心里嘀咕着,进了书房,接起电话。张文卓的声音立刻响起来:“大少,康庆的事您知道了吧?”

    “什么事?”封雷佯做不知。

    “看来大少还没听说,康庆的车被炸了,这事和我无关。”

    “炸弹?什么时候发生的?”

    “就是十几分钟前的事,”张文卓沉着地说,“我本来也没觉得这事儿能让您误会到我头上,可简叔不放心,非让我先和你通个气儿。”

    “那能是谁干的?”

    “这可不好说,”张文卓的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阿庆在外头仇人那么多,指不定哪个毛头小子干的。”

    话说到这份儿,封雷就知道康庆并没怎么样,要不然张文卓早就跑去波兰街兴风作浪,可没时间跟自己聊电话,但他还是问了句:“康庆没事吧?”

    “阿庆现在比谁都小心,哪是这么容易就给掌握行踪的?那辆车根本就是他的掩护而已,空的,只死了个保镖和司机。”

    “看来确实不是你做的,”封雷听到康庆没事,竟觉得一阵轻松,他并不盼着康庆活着,而是觉得省了应付封悦的麻烦,“若是你,也不会这么轻易就失手。”

    “呵呵,”张文卓不自在地笑了笑,封雷话里有话,这么揭他的底,让他难免尴尬,“看大少说的,我和阿庆又没有血海深仇,恐怕您比我还不待见他呢!”

    封雷脸顿时阴沉下来,他不知道张文卓这话是不是暗含着什么潜台词,他和康庆不善,外人多以为是因为康庆和封悦的关系,可张文卓这人城府极深,他这话里难免藏着什么玄机,可偏偏又卡在这种模棱两可的事儿上,让人捉摸不透,他到底是有意还是无心。

    好在封雷在这种事上,向来不落于下风,突击一般地说:“我要是你,赶紧把辛胜那个精神病弄走,别让他在这里惹是生非,到时候还不得你替他擦屁股?”

    封雷这么开门见山地直接把这事儿说穿,张文卓果然被他堵住,“嘿嘿”笑了两声,便匆忙挂了,末了只说改时间请他喝茶,估计又有什么生意上的事。

    “到时候再说吧!”

    封雷没有直接答应,是时候给张文卓点颜色看看了。

    因为康庆的安然无恙,封雷再次回到封悦的房间,觉得压力轻了很多。封悦还在睡,皱着眉,叠在胸口的左手,握着拳头,象是苦苦地想要抓住什么。封雷坐在他的身边,轻轻地展开封悦的手掌,抚摸着他细瘦的骨节,和饱满的指甲,他这么苍白,连指甲也是什么血色都没有……封雷开始后悔,自己刚刚的反应和镇压,实在是过了。

    封悦醒来,没有追问康庆这个事故的始末,也不再发脾气争吵,他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电视,上网,看看书,偶尔才到楼下和封雷吃顿饭,对于封雷的提问,他总是有问必答,但却很少主动说话,越来越疏远和沉默,让封雷的心揪着,不知如何是好。

    为了示好,封雷解除了对封悦通讯的监视,可封悦即使拿回了手机,也没什么用,除了康庆,他在城里没有谁需要联系,而他和康庆之间,横亘着几乎无法跨越的鸿沟。

    只有在小发偶尔到封雷家里玩的时候,封悦会和他聊聊天。小发依旧不喜欢封悦,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生命里重要的人,都把封悦看得比自己还重,他怎么转来转去,都是在和封悦抢男人?俞小发不想承认的是,他抢不过封悦。

    可是,他还是要忍耐地花些时间和封悦一起,因为封雷希望他那样。对待封雷,他无法象在康庆面前那么任性,他说不清自己对封雷的感情,很糊涂,很模糊,他更摸不透封雷对自己是什么想法。这种迷路里的摸索,时常让小发烦躁,他觉得自己越来越不象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俞小发了。

    封悦见张文卓来过几次,似乎和大哥谈得很不愉快,到后来,大哥明明就在和自己下棋聊天,张文卓的电话来,他都不接,只让阿宽搪塞说,他不在家,暂时不方便接手机。封悦知道张文卓急着找大哥是什么事,他在心里琢磨了两天,终于拨通了张文卓的电话。

    “二少?”听得出来,张文卓尽量掩饰着他的吃惊,“有事吗?”

    “没事怎么会找七哥?”封悦平静如水,“我想请七哥喝茶,有点事要谈。”

    张文卓是迫不及待的,于公于私,他都不可能拒绝封悦。

    约好的那个早上,封悦和封雷在楼下吃饭,他身体已经基本上恢复,除了每个月要抽血检查用的那种药是否有副作用,基本上不用怎么去医院,他卧室里也终于恢复了卧室该有的样子,而不是个私人病房。

    “我今天想出门,”封悦停下筷子,说:“你要是想监视我,就别放我出去。”

    这话让封雷尴尬不已,全世界只有封悦敢这么硬邦邦地挑战他。

    “你只要自己小心,想做什么都行,我不会干涉你。”

    封悦抬头,睁着大眼睛盯着封雷,就好像封雷曾经质疑他“记录不好”那样,问他说:“我可以相信你吗?”

    封雷被他这句话,深深地伤害了。

    “你是我唯一的弟弟,封悦,这世界上,我只在乎你一个人。”

    封悦低头不语,沉默地吃饭,好久才说了句“谢谢”。

    张文卓定的,是他常来的这家山顶的茶室,服务他们的,还是上回他点的那个年轻的小伙子,Joey。Joey面色冷静,好像从来也没有见过张文卓一样,并没做出什么熟络的举动,只有在看见坐在阳光里的封悦那个瞬间,才情不自禁地粥了粥眉,他巧妙地低头转身,将这个细微的动作掩饰了过去。

    封悦看着Joey娴熟而美妙地在他们面前布茶,就算他们如何客气疏远,他心里也猜得出,张文卓和这个小伙子,肯定有一腿,封悦不仅敏感,而且他的敏感通常都是正确的。

    张文卓挥手,让周围的人都撤了下去,封悦会意地笑了:“七哥找的地方,果然不错,很安静。”

    “二少要谈事情,我自然要找最让人信任的地方,”张文卓明白封悦的意思,加了一句解释:“这里绝对安全,不会有外人。”

    封悦点了点头,他往窗外看了一眼,那里是一望无际的郁郁葱葱的林海,张文卓的手下都撤到了门口,整间茶室除了他俩,空无一人。

    “那我长话短说吧,”封悦转过头,专著地看着张文卓,“我大哥不买你的账,我可以帮你。”

    张文卓表情定了下,含蓄地说:“我不太明白二少的意思。”

    封悦却笑了:“就是七哥心里想的意思。”

    长长地吸了口气,张文卓说:“这可不是小事,说办就能办的,整个城里有这实力的,也就那么几个人而已。”

    封悦早有准备,拿出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七哥过目。”

    张文卓拿过来,打开看了看,脸色凝重了,他确实没想到封悦能有此身家,手上能握着这么重的筹码。好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封悦简单地说:“我大哥的生意,本来一半就是我的。况且,我妈也不想万一大哥出事,我却落得个要流落街头乞讨的下场。”

    “那,二少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作为交换?”

    封悦端起秀气的茶杯,啜了一口,沉着而果断地说:“我要辛胜的命。”

    这句话着实让张文卓吃了一惊,以封雷对他弟弟几乎有些变态的袒护,不可能把这些泄露给封悦,可今天封悦把自己找出来,用他的势力要挟自己交出辛胜,这种手段,倒颇有些封雷果敢的风格。而且,很明显地,封悦早把这一切看得清楚,不管当年还是眼下,似乎没有能瞒得住他的,看来自己先前是低估他了。

    “二少,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再说辛胜现在神出鬼没,想找他可不容易……”

    “七哥看着办吧,”封悦向后靠坐在椅背儿上,脸上虽然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却又显得淡泊宁静,运筹帷幄,“如果为难,我也不好勉强。”

    “唔,那倒不是,”张文卓借机示好,“二少交代的,就算难,我也要尽力而为,说不定将来还有合作的机会。”

    封悦轻轻地笑了:“买卖么,一桩是一桩,想得太远也没用。”

    “啊,呵呵。”张文卓附和地应了声,没有再说什么。

    “七哥慢用,我失陪了。”

    封悦娟秀的长手指伸到张文卓面前,把信封收回去,站起身走了。张文卓眯缝着眼,目送着封悦颀长身影,穿过茶社里蜿蜒的通道,消失在被植物拥簇的门口,原本不露痕迹的脸,瞬间变换着表情。不管封悦对他什么态度,只要他肯和自己过招,那以后就少不了交往的机会,这么琢磨着,即使被封悦的软刀子扎在脸上,毁了面子,张文卓心里,却暗暗地,高兴起来。

    封雷对封悦的举动,沉默了几天,直到这个下午,碰上他坐在楼上的书房里喝茶看书,忍不住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的藤椅上。封悦抬头看见他,向旁边欠了欠身,在沙发上腾出块儿地方,这个动作,让封雷觉得喜悦,起身过去坐在他身边儿。

    封悦给他倒了茶,态度温和地说:“哥,你有事就说吧,不用这么吞吞吐吐。”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张文卓的事儿呗。”

    “怎么想起帮他这个忙?不怕他以后缠上你?”

    “又不是大数目,卖他个人情。”

    “哦?他和你交底了?”

    “没呢,”封悦低垂着眼帘,继续说,“数目大的话,就算你想教训他,也不至于拒绝得这么彻底!”

    封雷不会和钱作对,除非数目吸引不了他。

    封悦等了半天,身边的人沉默着,楞是一句话都没说,他抬眼发现封雷正用奇怪的眼光盯着他看:“怎么了?”

    “我在你心里就是个财迷,是不是?”封雷的语气,说得上是阴郁,可又不真的生气,他了解他自己。

    封悦不以为然,嘴角噙着微笑,回答? ( 柏林道风云 http://www.xshubao22.com/3/31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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