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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他们不过是一群养尊处优惯了的富家子弟,早就将之前那点儿不安抛诸在脑后。云无忧好奇心起,指着桌上玉牌问道。
“来这里的都是雅客,自不会带黄白之物,这些图案不同的玉牌代表的是数字。菊花为一,竹为十,兰为百梅则是千。”
桌边负责讲解规则的少女笑颜如花地道,原来这梅兰竹菊所代表的就是银钱。
“机会难得,我们不如试一试——”
又有两个少年在一旁撺掇,脸上皆是跃跃欲试的神情,他们之中也只有云无忧对赌博之事一无所知。
“好,赌就赌。”
此刻梅酒的后劲儿全部上来,只勉强剩下三分理智,云无忧只觉得一腔热血,满怀激动,头脑发热地应了下来。
第三十六章 闯下弥天祸
因云无忧对赌之一事了解不多,几人便选了最普遍的一种,也就是连三岁小孩子都会的摇骰子。但见之前为大家介绍的女子从桌下暗格中拿出骰子盅来,形状和普通骰子盅一样,只是不知道用的什么材料,整个盅看起来温润光滑,在阳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彩。
三颗白玉骰子缀着几点殷红,入眼煞是好看,那女子盈盈一笑道:“妾身染雪,今天就由我来坐庄。”
六月雪里的庄家,和外面自是不同——红酥手执着流青骰子盅,连摇动的姿势都优雅无比,最奇特的是,骰子与盅撞击时声音并不嘈杂,反而叮叮咚咚流泻出一段曲子来。
“这等奇思妙想,不知姑娘是如何想出来的?”
云无忧兴致勃勃听完一段时下流行的名曲,直至盅盖在桌上,才忍不住出口称赞道。
“公子说笑了,奴家怎么可能有这等才智?这都是坊主设想出来的。”
染雪微笑着道,只是心中却暗自思量,不知这少年究竟怎么得罪了坊主,要如此设计整他。这么阴损的毒计,用在这般俊美的少年身上还真让人有些不舍。
须知她乃是赌神之女,听声辩位对她而言根本是小菜一碟,还不是想开大就大,想开小开小,反正就是想什么来什么。
“大,大,大——”
云无忧在心中狂喊,紧张的连鼻端也沁出了汗珠,死死地盯着染雪手中骰子盅,只盼着这一把能开出一个大。生平第一次,他觉得心跳这么快,好刺激!
玉牌在他手中来来去去,之前运气不错,还赢了不少,可不知怎么就开始输了起来。这手中最后一张梅花牌,可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骰子盅揭开,他却觉得那殷红点数有些刺眼,颓丧地递出被他手心里汗浸湿的梅花牌。输了,全输光了……
几个人被领到另外一间房,比之前那间更大,房中装饰倒是差不多,只少了那些赌局。一个中年男子正坐着拨拉算盘,口中还念念有词。“旻账房,总共是四张梅花牌,两张兰花牌,还有一张菊花牌,总共是四千三百零一两。”
染雪将所有玉牌收起,笑得很是愉悦,因为她每次都可以从客人身上抽一成的利润。
“四千三百零一两?还好,虽然有些多,自己还拿得出——”
云无忧松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银票数了十几张递给染雪,他从来不知道赌是这么有意思的事——今天长了见识,也算是物有所值。
“云公子是在和染雪开玩笑么?”
只看了云无忧手中银票一眼,她并未伸手接过只是皱紧了眉头不悦地道。
“染雪姑娘为何这么说?”他手上可是四千三百五十两,只多不少……
“六月雪素来只以金计,公子所欠的是四千三百零一两黄金。”
染雪冷笑着道,有整有零,她们六月雪绝不会多收一两,当然少了更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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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无忧吓得酒立刻醒了一半,转身看向他身旁的几个好友,却见崔含文挠头不好意思地道:“无忧,我忘了告诉你……”
“四千六百零一两黄金,你要我到哪里去弄?”
看崔含文表情,云无忧就知染雪所说属实,他不禁没好气地道。他来赌坊的事,万万不能被爹爹知道——
“那个,赌坊不是可以借贷么?不如你先借一点儿,说不定等下不但可以翻本还能大赚一笔。”
另一个少年小小声的提议道,心中却拼命祈盼云无忧不要答应,一个劲儿地默念——我也是被逼这么做的,千万不要怪我……
“也只能这么办了!”
稍加思索,云无忧便在准备好的契约上签字并按上手印,他就不相信自己运气这么差,会一直输一直输。他哪里知道,这正是所有赌徒的共同的想法,也正因为此多少人输掉了万贯家财仍不知悔改。
染雪复又将梅兰竹菊玉牌个十张交给云无忧,对于坊主的敬服又多了一分,竟然把人性的丑恶掌握的如此透彻,料定云无忧一定会就范——
“大,小,大,小……”
身边女子是美是丑不再重要,骰子撞击盅壁声音有多么美妙云无忧也再无心欣赏。此时他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眼,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骰子上。
“公子,还要再赌么?”
染雪笑得如同一条美女蛇,声音中充满蛊惑,她仿佛看到金子一个接着一个跳进口袋里,世界上再没有比金子更可爱的小东西了。
崔含文等人只傻呆呆站在他身边,已经惊的说不出话来,他们还从未见过这样的豪赌。
“赌——”
心一横,云无忧闭眼又睁开,磨着牙豁出去地道,若是现在罢手,之前那些如何还得清?
掌灯时分,云无忧一脸灰败地走出六月坊,和他同来的几人早已经离去。路上差点儿和人相撞也浑然不知,幸好对方见他失魂落魄又一身锦衣华服,将出口的谩骂这才咽了回去。
“云公子,你所欠一共十万三千两黄金……”
染雪的话还在耳边,他又悔又恨,如果不是想着翻本就好了,如今欠下这么多赌债就算是爹爹也没有办法。十天,十天让他到哪里去筹这么多银两?
在离家一条街的地方徘徊不定,云无忧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凄惨无助的感觉。思及今天的事,简直就像是一场梦,早上他还兴高采烈地准备和朋友赏花,晚上却背了一身赌债有家不敢回。
“咕噜噜——”
肚子不是时候地叫起来,想他从早上起就只喝了几杯酒,如今已经是饥肠辘辘。摸摸身上,却是连一个铜板也没有了。
身为云相独自,被人捧在手心儿里,他自小到大几时挨过饿?如今看到路上小摊冒着热气的云吞面,却只能吞口水。
第三十七章 街上险受辱
夜越来越深,街上几乎已经没了行人,云无忧蜷缩在一棵大柳树下,两眼泪汪汪地望着不远处高耸的屋檐,那正是相府,是他的家。一股孤单无助的感觉渐渐弥漫心头,他鼻子一酸,将头埋入两膝之间。
“咦?这里有只小白兔呢,样子好可怜……”
几个居无定所的乞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到一身锦衣华服的云无忧,眼中闪着邪恶的光不怀好意地道。
“你,你们不要过来——”
面前几个乞丐又脏又丑,平时云无忧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只是他现在孤身一人,什么骄纵气焰都没了,连说话都气弱起来。
“哟,好漂亮的哥儿,该不会是女扮男装吧?”
云无忧本就生的俊美,如今美眸含泪一脸怯弱,还真有些雌雄莫辩,那些乞丐看他的眼光立时就多了几分色欲,有两个甚至走上前去触摸那柔滑的脸蛋儿,口水也跟着流下来。
“臭乞丐,我爹可是当朝宰相,你们是不是不想活了?快给我滚——。”
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云无忧少爷脾气上来,怒白了脸指着几人斥骂道。
“你爹是宰相?老子还是皇帝咧,你这身儿衣服还值几个钱,可不能扯破了,是大爷帮你脱还是小娘们儿自己来?”
一个瞎了只眼的中年乞丐在地上呸了一口,恶狠狠地道,她当自己是傻子么?相府就在前面不远处,难道相府的公子会不认得回家的路?说他是臭乞丐,那自己就把这臭味儿染到她身上。别说,他还没见过这么细皮嫩肉的大姑娘……
“云相真的是我爹,你们放开我!”
五六只脏兮兮散发着臭味的双手在身上摸来摸去,外衫裤子还有鞋都被扒了下来,云无忧羞愤欲死,恶心感一阵阵冲向喉咙口。
“他娘的,还真是个男娃儿——”
摸到不似女子柔软的平胸,两人骂骂咧咧地收手,只把衣服团在一起,打算明日找家当铺换钱。
好险!云无忧刚送了一口气,却听那个年长的乞丐道:“嘿嘿,瞧这小摸样儿,就算是男的老子也凑合了……”
另外两个正想骂同伴是不是疯了,却在看清此刻的云无忧时噤声——乌黑如云的长发散乱着,嫩白脸蛋儿透着淡淡的红晕,含着水光的美眸充满了惊恐。再向下是精致的锁骨,两点樱红因寒冷微微挺立着……
“咕嘟——”
三个人同时咽了下口水,这小子长得比女人还美,且刚才触摸到他肌肤那光滑的手感还让人流连忘返。
“小子,今天就让你尝点儿新鲜的,看这样子肯定还是个雏儿,大爷今天真是艳福不浅呐!”
三个乞丐嘿嘿淫笑着对看两眼,其中一人左右抓住云无忧手臂,另一个用手按住他不断踢动的双腿,而那个年长的老乞丐则俯身向他脸上凑去。
“唔——”
湿软腥臭的舌头在脸上滑来滑去,云无忧满脸泪痕,想要开口求饶或者破口大骂,嘴巴却被一块破布堵上。
他在心里狂喊:“有没有人?救救我,快来救我——”不管事谁,只要能把他从这种悲惨的境况中解脱出来,他什么都肯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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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里,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瞳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她看着云无忧在那三个恶心的乞丐身下挣扎,看着他被剥光了衣服,连同他所有的高傲也跟着被剥离。
直至那个老乞丐解开了裤带,露出那根丑陋的东西,她才悠然地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如果真让老东西做到底,生性高傲的云无忧真的会疯掉,而这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云无忧绝望地躺在地上,几乎打算放弃,任由三个男人在他身上又啃又舔,只恨不得就这么死去。突然之间,他感到一道冷冷的视线投注在身上,抬眼看过去,竟然是此刻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人。
所有的狼狈和不堪都毫不保留地入了这丑八怪的眼,她就那么淡漠地站着,俯瞰躺在地上卑微悲惨的自己,深沉的眸子里装着的是什么?幸灾乐祸还是嘲讽?他已经没有勇气去分辨了。
“放开他——”
淡淡的嗓音在夜风中传的很远,自然清清楚楚地落入三个乞丐耳中。待他们看清楚出现之人只是一个丑陋的少女,立刻凶恶地道:“丑八怪,赶快滚,不要坏了老子的好事。”
“知道么?乞丐是我这辈子第二讨厌的东西。”脏污,无能,偏又喜欢欺负比自己更弱的人……而她第一讨厌的,当然是云家人。
“臭丫头,好大的胆子,活的不耐烦了是不是?”
独眼乞丐松开压制云无忧的手,爬起来就打算好好教训她一下。巴掌扬起,直接朝着那张他最看不过眼的丑脸打了过去。
“不知死活——”
云无言袍袖一扬,一道劲风扫过,立刻封住了那人的穴道。这些人在她眼中,比蝼蚁还不如。
“***,真邪门儿!”
看着突然一动不动变成石像的同伴,另外两个正欲起身,却发现自己同样动弹不得,只有眼珠子可以转动。更可笑的是,老乞丐还裸着下半身——
“把衣服穿上。”
看着身体僵硬一脸呆怔的云无忧,她面无表情地道,该不会是吓傻了吧?
“……”
云无忧脸涨得通红,抖抖索索地从老乞丐身下爬出来,费了好大功夫才将被扒的衣服重新穿好。
“走吧。”
云无言见他双腿已经不再发抖,转身率先向巷口走去。
万幸从危险中脱离出来,云无忧惨白的脸渐渐有了颜色,只是想到自己所有的悲惨都被最讨厌的人看到,脸色又白的像一张纸。
“为什么是你?”
云无忧一脸痛恶地盯着前面的身影,不知道是在同云无言说话,还是在问老天。他是曾经祈求过不论是谁来救自己都好,可为什么偏偏是她?以后只要看到这个丑八怪,就会提醒他曾经历过什么。最可笑的是,她居然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然而,云无言只是安静地走着,影子在地上拉的长长的,明明是纤弱的身体,却充满了无人能及的力量。她不是没有听出云无忧话中的恨意,只是这对于她来说根本就微不足道。
刚走出巷口,云无忧就看到远处明明灭灭的火光,分明是无数人点了火把走在街上,看衣服正是云府的家丁护卫。
第三十八章 一石击三鸟(上)
“二少爷在那里,在那儿——”
几个眼尖的家仆看到从巷子出来的云无忧欢喜地大叫起来,自动忽略了他前面的云无言。
“无忧,你这孩子,这么晚为何不回家?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这话,却是无论如何问不出口的。
二夫人一脸担忧地上前拉住儿子的双手,待看到他手腕被抓出来的淤青,立刻将他袖子撩高,玉白胳膊上果然有许多青紫。再见他头发披散,眼角仍有泪痕,立刻明白了几分。
她从前身在青楼,什么样龌龊下流的事情没听说过,有些男子不喜欢女人,而将心思放在那些小倌身上,只是大业国民风未开,那些小倌馆都是隐于暗处。
“娘,我没事……”云无忧哪里知道他娘的想法?只道是担心他挨打,回握着她的手强自安慰了几句。
“来人,把那几个臭乞丐——算了……”
正想让家丁把那三个乞丐抓起来,忽然想到那个老乞丐还裸着下身,不想让人知道今晚发生的丑事,云无忧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无奈地放过他们。
“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云傲天面色阴沉地道,他派人几乎把半个京城翻过来,却没有想到无忧会躲在脏乱的后巷里,那可是流浪乞丐和醉鬼出没的地方。他是何等人物,见儿子言辞闪烁再加上身上淤青,便将整桩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相爷——”
二夫人还想说些什么,却在看到云傲天难看的脸色时住口。一大帮子家丁仆役举着火把四处走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若是让人知道在无忧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老爷以后还有什么脸面立足于朝堂?
街上重新恢复了宁静,却有一个黑影无声地向暗巷走去,正是云傲天的心腹铁幕。刚才相爷离开前悄悄使眼色,他自然心领神会——那三个乞丐,留不得。
回了相府,所有仆役家丁纷纷散去,二夫人正想领着儿子回房好好抚慰一翻,却被云傲天阻止——“无忧,跟我到书房来。”
街上发生的事且不提,他对于儿子为何不敢回家更为担忧,平时这孩子做事也还算有分寸,如今吓得不敢回家,肯定是闯下了弥天大祸。
“……是。”
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云无忧低头应道,他就知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爹爹的眼睛。
“无言——”
看到远处转角即将离去的纤弱身影,云傲天出声唤住了她。自云无言出生起到现在,这还是他第一次开口唤她的名字。
云无言停下脚步,却并没有回头,难得云傲天还能想到,她是和云无忧一起出现在巷口的。
“我知道今晚是你救了无忧——”
云傲天注视着冷漠的小女儿,突然觉得接下来的话有些说不下去。
“所以,希望我不要把看到的事情说出去?”
云无忧猛然回头,漆黑眼珠淡然盯着云傲天,替他说出心中的话。
“……既然你都明白,我也就不多说了,回房好好休息吧!”
云傲天有一瞬间说不出话来,明明是那样平淡的语气,他却从中听出浓浓的嘲讽,强自压下心中的不悦,他微笑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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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十万两黄金?”
云傲天望着头快要垂到地上的独子,手中茶盅差点儿滑落,就算把他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也不够。无忧怎会这么糊涂?竟然学人赌钱。
“孩儿也不想的,只因今日多喝了几杯,又被含文他们拉到‘六月雪’去,所以才会……”
云无忧将事情来龙细脉说了个仔细,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他怎么知道出去赏个花,会发生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
“你呀,连被人设计了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要与我作对?”
思来想去,云傲天总觉得这件事是冲着他来的,他贵为一国之相,人人巴结,可得罪的人也数不胜数。
“爹的意思是,崔含文他们故意骗我?我这就找他们算账!”
云无忧心头火起,他把崔含文他们当朋友,可这些人竟然这么对他?把他往火坑里推!说着,就要不顾一切冲出门去找崔含文他们理论。
“站住,你就算去了又如何?无凭无据,他们怎会承认?”
重重地将茶盅砸在桌上,云傲天第一次对这个儿子有些失望,为何自己的才智他一点儿没有遗传到?总是这么鲁莽行事,以后若是自己不在了。。。。。。
“爹爹,会不会是那个丑八怪?她怎么可能那么好心救我?而且还那么凑巧——”
云无忧只得悻悻站住,想起那张丑脸,偏生总是一副什么都不看在眼里的样子,云无忧就觉得心里有气,更何况她还看到自己险遭凌辱……
“她虽然精通毒术,可若说是那六月雪的主人——”云傲天摇摇头,深以为不可能,那六月雪坊主是何等厉害的人物?那逆女虽有几分聪明,若论这经营之道却不是一两天就能造就的。
“不如,我们找人封了六月雪?”
云无忧眼睛一亮,身为自己这个主意而沾沾自喜,依着他爹的权势,想要查封一家赌坊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你又错了——”
云傲天长叹一声,连儿子都能想到的,他又如何没有想到这一招?
只是,说起这六月雪赌坊,没有人知道它什么时候设立,当人们发现的时候早已经是根深蒂固了。传闻有皇族中人参与,未必就是空穴来风,在他看来确实有几分可能。否则,想要扳倒六月雪或从中取利的朝臣不知凡几——可如今它仍旧静悄悄地开着。
“难不成,就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云无忧双手捂脸沮丧不已,不敢想象十日以后被人追债的情形。若是连爹爹也没有办法,就真的只有等“死”了。
“为今之计,只有找二皇子求助了。”
良久,云傲天才打破一室死寂,横下心道。能够一下子拿出十万两黄金,又和自己有些交情的,也只有二皇子了。
“还是爹爹厉害,我怎么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个大靠山——”
云无忧惊喜地站起来,拍着手笑道,爹爹和二皇子素来交好,想必这等事定然会答应的。
“。。。。。。”
愚儿啊愚儿,云傲天望着喜形于色的儿子,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时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和珍儿对无忧太过溺爱了,这孩子平日里虽有些小聪明,可在大事上却欠缺的很。
先前他虽有意支持二皇子,却仍旧留着一分底线,可以随时抽身——十万两黄金可不是小数目,如今若是欠下这等人情,以后便再没有退路。
第三十九章 一石击三鸟(中)
“二殿下,相爷已经在花园恭候多时。”
刘管家略弯着腰在前面带路,他已经得了吩咐,只要皇甫肆一来就直接领他到花园去。
“是么……?”
皇甫肆微微扬眉,俊美脸孔已经带了三分笑,那双桃花眼早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顾盼神飞间更是说不出的风流倜傥,勾人眼波转向路过的丫鬟,立刻把小丫头迷的不知东西南北。
听他语气并未让人接话的意思,刘管家识相地沉默不做声,心里对这位“花”名满京城的二皇子并无甚好评。这一年来,他总是有意无意向小姐示爱,还常常以各种名义送礼物——谁不知道无双小姐乃是京城第一美人?配给这么个浪荡子实在有些糟蹋了。
“对了,最近你家小姐可好?”
皇甫肆摇着手中玉扇,优哉游哉地跟在刘管家身后,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其言行举止,和京中那些普通的富贵公子并无两样。
瞧瞧,绕来绕去还是要绕回无双小姐身上,刘管家暗中嗤之以鼻,仍假意恭敬地道:
——“不知二殿下指的是大小姐还是三小姐?”
皇甫肆脚步稍顿,紧接着跟了上去。嗯,三小姐,说的应该是十二年前那个人尽皆知的丑八怪——云相的小女儿。不是传言她被人贩子拐走了?难道又找回来了?
“刘管家说笑了,本殿指的当然是貌美无双的大小姐。”
皇甫肆脸上犹带笑眼神却悄然转冷,他素来讨厌丑陋的东西,这点儿也是全京城人尽皆知,他对那个丑八怪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不管她是死是活,都与自己无关。这刘管家还真是可恶,明知道他的喜好,还多此一问。
“是老奴失礼了。”
听出身后男子话中冷意,刘管家心中一凛,自知失言,对方可是尊贵无比的皇子,又岂容他随意笑弄?
空气里渐渐飘散出花香,这个季节正是明媚鲜妍时候,当真是赏心悦目直接,皇甫肆欣赏着这满园风景,暗叹云傲天懂得享受,这花园虽不比皇家华丽富贵,却处处透着雅致。
“二殿下,我已命人在凉亭备下酒菜,还请移驾。”
云傲天远远看到皇甫肆,笑着迎上前去打招呼道,挥手示意刘管家退下。
“云相今天好雅兴——”
撩起衣摆坐下,皇甫肆玉扇啪地合上,兴致颇高地道。
“殿下,我先敬你一杯。”
为两人各斟酒一杯,也不待皇甫肆回话,云傲天先行拿起玉杯一饮而尽——所求之事实在难以启口,不得以用酒鼓气。
“且慢,云相还是说说所为何事,这杯酒我才能喝。”
皇甫肆接过酒杯并未爽快饮下,一双带笑桃花眼难得流露严肃神情,能让云傲天开口相求的,必定是大事。
“这,二殿下应该知道六月雪,昨日不孝孽子在赌坊输了十万两黄金,限定十日之内偿还——”
深吸一口气,云傲天一横心将事情和盘托出。他不是没有想过,六月雪幕后之人可能是皇甫肆手下,可无论是与否他都已经无路可走。若真的是,二殿下摆明了是要自己彻底投效与他,奈之若何?如果不是二殿下的人,如今自己能仰赖的也只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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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犹如瞬息停止,云傲天虽有八成把握皇甫肆会答应,但在事情没有抵定之前,仍然不敢掉以轻心。
轻风吹过,一片花瓣悠悠地飘下,恰巧落在皇甫肆面前的玉杯里。清波红映,他专注地看着这一景,迟迟没有说话。阳光在他修长洁净的指缝间穿梭,而这双比女人还美丽的手却没有半丝抬起的意思。
“十万两黄金,我不会给你。”
薄唇轻启,吐出的字句让云傲天心凉,他早知道皇甫肆是几个皇子中最难驾驭的一个,也是最心思莫测的一个。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拒绝的这么干脆。
不会给和不能给,期间却有着莫大的差别——前者是说他有能力,只是不愿意这么做罢了。
“如此,我自然不能勉强……”
云傲天总是谈笑若定的表情变了,刚才喝下去的酒烧灼着肠胃,如今隐隐作痛。
“云相,你知我爱慕令千金无双已久,这十万两黄金,全当是我送的聘礼。”
优雅地举起酒杯,和着那片花瓣一起喝下去,皇甫肆语出惊人地道。若是娶了云无双,云傲天就是自己的老丈人,到时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想不死心塌地都不行。
只是云傲天这老狐狸,之前明里暗里装傻充愣,就是不肯点这个头,他深藏的那些心思自己岂会不知?
“承蒙二殿下看得起无双,可婚姻之事势必要两情相悦,那丫头脾气倔的很……”
云傲天心中暗骂,好一个皇甫肆,竟然趁这种时候落井下石,逼迫自己就范。他表面上说的委婉客气,却也知这件事十之八九没有转圜余地。可要他就这么答应,心里却是不甘。
“自顾婚姻大事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令千金乃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又岂会连这种浅显的道理也不懂?”
两只狡猾的狐狸斗在一起,若是平时云傲天未必会输,可如今他一开始就处在下风,注定这场“争斗”要失败。
这么一顶高帽子扣下来,若云傲天再以女儿不同意推辞,岂不是说明她并非皇甫肆口中“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不如你二人先相处些时日,若是情投意合老夫自然不会阻止。”
执起酒壶为皇甫肆再斟上一杯,云傲天圆滑地道,现在他也只能施行这缓兵之计,能拖一时是一时。
“男女私下里相见终是于理不合,我明日就派人将聘礼送来,也好名正言顺同小姐交往。”
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皇甫肆步步紧逼,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
“能得二殿下青睐,是小女的福分。”
事已至此,云傲天不得不答应下来。更何况,平心而论,除却政治上的利益,皇甫肆的才干和相貌,足以与无双匹配。
第四十章 一石击三鸟(下)
新月如钩,皇甫肆踩着满地星光回到所居院落,屋中早有侍女燃了暖香,桌上鎏金琉璃盏安静而明亮地照耀着,一切似和平日没有不同。他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香茗,嗅着淡淡的茶香,心情也跟着舒缓下来。
“出来吧!”
屋里静悄悄一片,皇甫肆不疾不徐地喝下一杯茶,眼角余光瞄到一个黑衣男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我从来都逃不过二殿下的耳目。”
长年一身黑衣的云一缓缓走到皇甫肆面前,语气淡然地道,看来这些日子二皇子武功又精进不少。
“你们这次设计云相的事,为何不事先同我商量?”
最初他知道六月雪是绝谷产业时也吃了一惊,又有谁会想到一个女童能将一家赌坊经营的如此有声有色?自从他与绝谷谷主有了那份“协定”,这两年在某些事情上得到了不少助益,这也证明他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
“殿下不是已经从中得到好处了?”
云一无所谓地道,他才不在乎皇甫肆会不会高兴,至始至终他的主子就只有一个。再者,皇甫肆不是很懂得利用机会么?藉此向云相提出结亲的要求,达成他长久以来的计划。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皇甫肆更加不悦,虽说是帮忙,可他不喜欢这种被人操纵的感觉,好像一切事情都在绝谷谷主的预料之中,而他只不过是一个牵线的木偶。
“好一招一石二鸟之计——”
他也是被算计者中的一个吧?十万两黄金可不是小数目,如今全都流入了六月雪。他不无讽刺地想,怪不得绝谷中吃穿用度如此奢华,原来是他们的谷主生财有道啊。
“主人让我来提醒殿下,不要忘了和她的约定。”
云一自然地忽略皇甫肆的不满,只把这次前来的目的告知。他低垂眼帘,这次主人既教训了云无忧,又帮皇甫肆让云傲天就范,最后六月坊还白白得了十万两黄金,何止是一石二鸟?该是三鸟才对。
“我从未有一刻忘记——”
皇甫肆不悦地道,难道她以为自己会被云无双的美色所迷惑,而枉顾他们之间的约定么?他绝对不会被任何人所影响。
“这就好。”
云一面无表情地接话,眼中有些微的嫉妒,嫉妒主人和这人之间拥有共同的秘密。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约定,但面前的男人在她眼中是特别的。
窗扇轻微晃动,屋中已经没有了云一的身影,月落西山,皇甫肆仍旧坐在桌边,手中握着的茶杯已经冰凉,指尖却微微地发热。不期然,他又想起了那一日触摸到的面孔,明明脑海里没有任何关于她的影像,心却总不能忘。
“你从未见过我,到时候不怕认错?”
“不会,我一定能认得出来。”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独特的香气,忽然之间他有些期待,某天会有一个女子拿着王妃信物走到自己面前。也只有她,才配得上做自己的对手。
而他更庆幸,这样的人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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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花园,云无双静静地坐在凉亭中,脸上有着淡淡的愁容。今日她在娘亲再三叮嘱下换了一件浅红藕丝直缀长裙,还梳了新近流行的双飞发髻,更衬得她面如芙蓉腮若桃花,直看傻了替她梳妆的侍女秋瓶。
娘要她使劲一切手段勾走二皇子的心,可她早就听说这位二皇子风流浪荡成性,家中美姬无数,外面还有数不清的红颜,这样的人如何能够托付终身?
“不好意思,让无双小姐久等了。”
不知何时,皇甫肆已立于凉亭之中,一袭紫衣,一柄玉扇,换身散发着掩不住的贵气。此刻他桃花眼带笑,唇也噙着笑,看起来的确是对这场“约会”期盼已久。
“二殿下——”
云无双站起里,盈盈施了一礼,目光悄然在面前男子身上流转。二殿下,和传言中很不同,一点儿也不似旁人口中嬉戏花丛的浮夸浪荡男子。被那双多情的眼睛瞧着,她只觉得一颗心扑通扑通比平时跳的快了许多。待两人四目相对,她脸上竟漾起了淡淡的红晕。
“年前在庙中惊鸿一瞥,至此念念不忘,如今得见姑娘,真是欢欣无限。”
这等肉麻的话被皇甫肆说出来,却是再自然不过,任何女子都会被他此时的真挚表情所感染。
“二殿下果真若坊间所说,很会哄女孩儿欢心。”
云无双玉手半掩唇轻笑道,嘴上虽如此说,对刚才那一席话却很是受用,心中对皇甫肆的好感大增。
“我只愿哄得无双欢心——”
皇甫肆俊脸满含温柔,一本正经地道,心里却暗自得意,只要他愿意,任她再心高气傲仰不可攀的女子也是手到擒来。谷主的担忧根本就是多余,云无双是很美,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一件可利用的工具——只是造型好看些罢了。
正想再说些什么,眼角瞄到侧面转弯处悠然走出一个少女,但见她手中拿着一个竹筒,时不时在花瓣间轻碰,显是在收集露珠。少女离的有些远,面容掩映在花丛中看不清楚,但却可以从她的举手投足间感受到一份闲适自在。
敏感地觉察到面前男子注意力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云无双朝着他所视方向看去,等看到那一片黑色衣角,表情立刻变得不自在起来。
云无言——云家的耻辱,自己和她有着永远剪不断的血缘关系……下意识的,她不想让皇甫肆知道,完美的自己有这么一个丑陋的“妹妹”。
然而,事态发展并非云无双所能预料,她眼睁睁看着云无言脚步渐渐向这边移动,只愿那副丑样子不要吓到二皇子。
远处的云无言早就发现了那一对“璧人”,她的“未婚夫”和她的“姐姐”,一个俊美贵气,一个美丽优雅,单看相貌两人还真是相配啊!
轻轻晃动竹筒,露珠已经收集的差不多了,嘴角噙着玩味笑容,她缓缓地向凉亭走去。
第四十一章 相逢不相识
这一日的上午,在云家的花园里,皇甫肆见到了传闻中能把孩子吓哭的云家三小姐。她脸上果真有一条令人生畏的狰狞蜈蚣纹,好好一个女孩子也因此变得三分像人,七分像鬼。只是,她却算不得天下最丑的。在宫中,那些被主子毁容的宫婢还更骇人些……
丑陋并非他对云无言的第一印象,反而觉得她有些奇特,若是旁人肯定会千方百计遮掩自身的缺陷,可她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向自己走来,任脸上的疤痕曝露于人前。
“无双,这个丑怪真是你妹妹么?”
素来风雅的二皇子皇甫肆用玉扇挡住那张丑颜,毫不客气地道。天下人都知道他最讨厌的,就是一切丑陋的东西。
然而,只有他知道,丑陋并非自己讨厌云无言的真正理由,虽然不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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