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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们一般十岁以下被选入宫,小点的甚至只有五六岁。一般来说入宫年龄越小,接受宫廷教养培训的时间越长,由於自幼熟习宫廷礼仪,长大后大多被派往皇上、太后、皇后等最为重要人物身边当差。
自入宫那日起,宫女最开始都是要接受上面嬷嬷(老宫女)们教她们各种礼仪和梳妆打扮的技巧,这段时间自然是没有任何月钱的,不过宫里照顾吃穿用度倒也所需无缺。如果小宫女们聪明灵巧,一般到了一年之后就可以学会基本礼节正式服役,从那时起也就可以领薪。宫女们的月钱多少并无定制,最低的四两,高的可达二十两,膳食、衣服、胭脂水粉等都有内务府供给。
除了在宫中服役的年资,宫女们的月钱多少也按她们所服侍的主子品级高低决定,像钱小米这样地位不高不低又有年资的大宫女,一般也有十两左右的月钱。但也是她来了韵淑宫这两年才升的,之前也不过五六两。而且人在宫中很多时候也得往上面交孝敬,这种事情宫里下人们心里都有数,几层下来其实真正交到她们手上的能有一半就差不多了。
所以当钱小米前一天在床底下找到“自己”收起来的小木盒时,里面也就有八、九十两左右的银子,一两为一锭,都用一个绣花布袋子小心扎好装着。
能进得宫里当宫女的女子模样自然长得不会差,人也聪明伶俐,但往往家境都不会好到哪里去。宫女们大多会将自己辛苦一年的银子交给家里帮补,自己倒没有多少留下。这些都是宫女小米这些年来攒下来的月钱,死为大钱,小米怎么样贪钱也不至于没着良心收为己用,所以从一开始便决定了要交还小米家人。本来正想着该如何交到他们手上,现如今既然知道了两日后又这个与家人见面的机会,自然是在那时交给他最好。
“唉,可怜这些白花花的银子才到手上,过两天就又要交出去了。”钱小米捧着小木盒挨在床上,伤感不已。“全部都交给‘哥哥’,那还不都是进了嫂子口袋里,到头来‘自己’却要挨穷了,真是不公平。”别怪她财迷,而是在这之前还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一个个桔子大小做工精细果然不愧是皇家出品,实在是让人爱不释手。
难道真的要全部交出去?那自己在这宫里不是一点本钱都没有,那万一遇上要用银子的地方不是糟了。抱在怀里看了许久,钱小米“罪恶”的心动了。
俗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自己也不能过于正直还是得为自己留一点点,不然自己心里真是不踏实。而且这几天伤病交加自己也受不不少罪,就当是精神损失费好了。一番思量钱小米还是抵不过银子的诱惑,一面为自己开脱着,最终还是留下几两银子以备不时之需。
五两,就五两好了,也不算很过分吧。钱小米自己安慰着自己,将袋子里的银子取出五锭来另放进一块手帕里包好,作为自己的私房钱。为了安全起见还把银子塞在枕头里,这样就不怕自己大意弄丢了。
拿了五两银子袋子里还剩八十两,这样子交给“哥哥”应该也对得起他了。这几天她已经打听过了,在这个时代一两银子大概可以兑换一千个铜钱,而在外面买一个白馒头只需两三文钱。这八十两已经可以买两亩耕地,往后小米她家的日子也好过多了,也算还了宫女小米生前的愿望。
钱小米自觉自己也还做得妥当,这才安心下来,等那两天之后与“哥哥”见面。
宫里的日子是既安逸又无聊,钱小米仗着自己是大宫女下面的功夫都有人做,成天不是吃就是睡,实在有向米虫展的趋势。
幸好在她被闷得慌的时候,宫人和家里人见面的这一天终于到来了,这一天可以说是下人们一年来真正最为期盼开心的一天,所以只要不是当值的人这一天都会前去皇城门前盼着家里来人一见,盛况空前。按宫里的规矩,这一天宫女的家人被规定是在西皇门与女儿妹子相见,而太监则是在南皇门与家人见面,一点也不能弄混。不然就算错过了这一次的机会,只得再等下一年了。
这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钱小米就被兰儿揪了起来,催促她赶快起来到西皇门去。
“快别睡了,赶紧起来梳洗打扮,这便要到西皇门去,再慢些可就不等你了。”早就梳洗好的兰儿一面将还抱着被子企图赖床的钱小米拉出来,一面快手快脚的给她取来要穿的衣服鞋袜,小宫女们还端了盆洗脸水进来给她可谓照顾周到。
“别睡了,快起来,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说着将一小包用纸包着的盐粉塞在她手里,便帮她套上外衣。
“姐姐这不还早么,用得着这般早赶去,宫门都还没开呢,去到也是等。”刚过了中秋的天气已经有些微冷了,钱小米被从暖和得被窝里揪出来不由打了个冷战,睡眼朦松嘟着嘴表示小小的不满。宫中规矩宫门寅时才会开启(相当于清晨三点至五点),这不才刚到丑时(相当于清晨一点至三点)还早得很,怎么就这么急着赶去,真是不明白。不过不明白归不明白,钱小米还是打着哈欠下了床洗脸刷牙。
这时代可没有牙膏之类,用的都是磨得细碎的盐粉盥洗牙齿,原始是原始了点但对牙齿保健却是很不错的。钱小米游魂似的沾了盐粉细细刷了牙,又用温水洗了脸,这才慢慢回过神来了。这时兰儿都已经手巧的帮她梳好了头,轻声数落道。
“你这小懒虫,最近是越不像样子,今天是什么日子还想睡懒觉。别宫里的人早就赶去了,就你还不紧不要的,我看要是我不来催你,怕是再过两个时辰你也起不来。”
“那好吧,姐姐让起来小米就起来,我最听话了。”
她这说的可是实话,若没她们来找钱小米真指不定睡到什么时候,说穿了她并不是真正的宫女小米,体会不到一年才能和家里人见面的那种期盼之情。那个“哥哥”连长什么样自己都不知道,今儿去见一面最重要的不过是将属于他妹妹的财物交还给他,算是尽了自己的一番心意罢了,可比不上她们的兴奋。
明月轩里今天除了轮值照顾小公主的宫女外,还有两个小宫女和她们一道前去西皇门,这便准备妥当各人带了想要交给家人的物事结伴而行。
此时也不过丑时二刻,天色还是一片迷蒙,整个皇宫大内就好似蒙上了一层薄纱看不真切。钱小米本来以为自己这一行人实在是兴奋过了头这才半夜里睡不着前去西皇门占位置,谁料才出了明月轩一路走去就看见人头涌涌,接着不少宫女也加入到她们的行列,除了同是韵淑宫里的那几个外绝大部分是见都没见过的。而兰儿她们好似早就料到一般半点也不觉得惊讶,反而和她们小声地打起招呼,这才知道这些人都是在各个宫里当差的大小宫女,起了个大早也是为了赶去西皇门。钱小米好奇地四周仰着头看了看,前前后后散散落落的都是宫女,少说也有二三百人,在这破晓未明的时刻一同悄然无声的走动在宁静的皇宫之内,那场面倒是颇为奇特而壮观。
“这人还真不少,比赶市集也差不了多少。至于兴奋成这样,这么多人竟都是集体失眠了?”
“这当然,今儿个是什么日子,能来的都会赶来,能不多么。若不是我去唤你,兴许还能赶在大伙前头先到城门口,那就不必和别人凑在一起。”兰儿理所当然道。
钱小米心里直犯嘀咕,实在不能理解她们的心情。但她这种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等到她随大队人马来到西皇门前的时候,她总算知道她们为何要这么早赶来了。
何止她们这两三百号人失眠,简直是整个皇宫的宫人们都齐齐睡不着了。放眼望去,高大雄伟的西皇门前密密麻麻的排着的都是清一色穿着宫女服的女子,像一条沉睡着的巨蟒一般的人群整齐地排着队,井然有序。还有一些已经离开队伍在旁边空地上等着的,估摸着怎么也该有近两千人,这一下,整个皇宫里的宫女几乎都到齐了。
钱小米做梦也没想过会亲眼见到这么多宫女一同出现的场面,一时之间都觉得难以置信,实在不敢想象这都是真的。
这些------都是大内里的宫女了么?而自己,已经成了她们之中的一分子。
五、宫门始开
“别愣着,快些去排队等签到,晚了就更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接着还会有很多人来的。”兰儿见她一副还没睡醒的迷茫样子,用手拍了拍她,示意她随大伙一起跟着排在那条队伍后面。
“哦,知道了,这就来。”钱小米唯唯诺诺地答应着,一边却在细心观察着周围的事情。
“兰儿姐姐、小米姐姐快来,这个有位置。”和她们同来的小宫女们动作麻利,抢先排在队上,这便连忙招呼她们过去。
“来了,来了。”兰儿急忙答应着,拉着反应迟钝的钱小米赶紧跟上。
怪不得她们要这么一大早赶来,因为要想在今天与家人相见,须得前行签到。记下自己的命名、籍贯以及进宫年月,然后便到旁边的空地等着,待等会宫门开了正式开始今天的“见面会”,便可按着这些资料在这么多人中传唤宫女与对上情况的家人见面,这样就免了有人冒充进来。宫里戒律深严,不但宫女们想交给家人的财物在之前要经过仔细检查,以防有人将不属于她们的宫中珍宝偷藏出去。而宫人的家人更不被允许带任何物事交予她们,是为防有不轨将危险带入这皇朝重核心的皇室大内。
皇宫大内里的“保安工作”就是做得到位,每一处都提防着不能混进闲杂人等进来,钱小米心里自忖道。
“你,叫什么名字?几年进的宫?现在那宫里听差?”城门旁放置着几张桌椅,坐了四五个资深的嬷嬷,饶有默契的一边查证明一边做登记。
“回嬷嬷,我叫------,在宫里------”轮到的宫女被问到都一一如实回答。
因为人数实在太多负责登记的嬷嬷也盘问得很仔细,所以队伍移动得很慢,大约过了两顿饭左右功夫才过去了不到两百人,钱小米等的很是心烦。而兰儿她们就显得有经验多了,一边和旁边的相识宫女们聊着天,一边还准备了些细嘴零食,大有像在喝早茶似的架势。
这一年才能和家人见一次的机会,不管是宫女还是太监都十分的珍惜,不想出任何纰漏所以都宁愿早早赶到各自皇城门口等着,就是想多一分和家人相聚的时间。如今宫们所在的西皇门已是人头涌涌,想必南皇门那儿也是差不多的壮观。大亚皇宫里有两千多名宫女和一千多名太监,负责维持整个皇宫里的日常运转,为所有贵人主子们提供全方面的服侍与照料。这个数目对于一个强盛大国的皇宫可谓不过不失,和钱小米所知道最夸张的一个皇朝后宫宫人竟达四万(注一)的“壮观”景象相比,如今大亚皇室算是比较节约的了。
钱小米百无聊赖的随着队伍慢慢向前移动,一边偷吃着兰儿她们带来的小点心,终于在小半个时辰后轮到她来到负责登记的嬷嬷跟前。刚报上“自己”的资料,高大的皇城大门处传来一阵鼓声,本来正安静地等着的宫女们忽然小小的骚动起来。
午门城楼上的鼓敲响,意味着开启城门的时间到了。人群一阵骚动,难耐的出一丝压抑声响。
“肃静!回避!”声响刚起,守在两旁的禁卫军们就高声喝止道,同起同落的喊声整齐得就像是一个人出来的。他们这一喊,宫女们马上禁若寒蝉,本来在城门旁排的好好的队伍当即又往更边上挪了挪,为城门往里面的通道腾出更宽敞的地方。
“怎么了?”手里还拿着一块棋子饼的钱小米见队伍忽然向一边靠拢,浑然不知怎么回事。
“城门开了,上朝的各位大人要经过,自然要回避。小米姐姐快过来,别碍着大人们,不然要被罚的。”身旁的小宫女手急眼快的拉了钱小米一把,边提醒到。
“原来是百官上朝,怪不得这般大阵仗。”钱小米赶紧将手里的棋子饼塞进嘴里,含糊着道。
“能上朝面圣的都是大官儿,随便哪一个都是朝廷要员,当然气势不一样。”那小宫女边低头偷看着进来的官员,语气里满是敬仰。
寅时是宫门开启的时间,也是每天参加早朝的官员们进入皇城准备面见皇帝的时候。这时代交通不方便就是麻烦,为了每天的早朝大臣必须午夜起床,穿越半个京城前往午门,丑时就要到达午门外等候排好队伍。寅时一到鼓响起宫门开启,百官依次进入在大殿外在广场整队,然后才正式开始上朝。平日里这个时分都只有上朝的官员入皇城,但因为刚好遇上一年一度宫人与家里见面,颇有点狭路相逢的趣味。作为奴婢当然不能挡了重臣要员们的议事,很自觉的就让出路来给他们过去,随着城门“咧咧”声打开,一个个作为帝国栋梁的大臣们便在宫女们的偷窥中鱼贯而入。因为还没到大殿所以他们的气氛也显得轻松很多,边走边和交好的同僚们三个一行五个一堆的低声谈笑着,偶尔也有人朝她们这些宫人看几眼议论几句,但毕竟每年的这种体恤宫人的做法已经行之已久他们也没有多大讶异之感。
以前戏里是看多了,但第一次能亲眼看着群臣上朝这个场面令钱小米感到又是新奇又是好玩,一边偷瞧着他们,不停地向身边的宫女套问走过的人物是何许来头。
后宫里的宫女没有机会见过几个大臣,但八卦就是女人的天性,一番暗声切语还是让钱小米听了不少。比如那个留着羊胡子的是老头儿是管礼部的秦尚书,五十多岁的人了上个月刚纳了第四房姨太,结果身为李太妃姐姐的大夫人跑到太妃跟前哭诉了好一场;又例如那个一脸正气的吏部侍郎,丧妻不久就被皇帝寡居的姐姐宁阳长公主看中,最近已经在准备向公主的母亲常太贵妃提亲;还有刚进来的这个冷俊书生模样的户部大臣林怀安,向来与皇上三弟旻皇爷不咬弦,最近更是为了京城花魁较劲惹出乱子结果让皇上训了自己的弟弟一顿。之类的解说林林种种都是由各宫宫女道来,一旦开了话匝子便不用问也会倒豆子似的说个分明,倒是让钱小米以另一种方式对这些重臣们有了初步印象。
正说着便看到一个武官打扮的年轻男子走过,身材高挑挺拔生得面目俊朗,英气逼人兼又带有几分跳脱之气,在一群持重老成的朝官队伍中显得格外特别。钱小米不由对他心生好奇,忙低声向身旁的人问。
“好妹妹,前面那个武将打扮的又是那儿的来头,看起来和一般人不太一样的样子?”
身旁一个太后宫里当差的小宫女听她这一问,露出了种心领神会的表情,笑得古灵精怪。“姐姐果然好眼光,一眼就看中了一表人才的飞将军尹东夜,他这些年一直在边关守卫前几天才调回来的,她母亲卫平大长公主(注二)早两天才专门带他去觐见过太后,也怪不得姐姐不认识。”又接着打趣说。“尹将军常年戍守边关还未得娶妻,人出身高贵又生得少年英俊,听说有不少官家小姐皇室郡主对他都很有意思,姐姐看着喜欢也是人之常情。”人在深宫平常除了嚼嚼舌头说些东宫长西宫短的闲话儿实在没什么别的消遣,难得有个英俊爽朗的少年将军新至,自然少不免拿来分说一番,顺带取笑一下旁人的少女怀春。
“他是将军?看起来还真是够年轻的,应该才不过二十四五岁吧。才这么点年纪怎么就能做得了将军的位子了,莫不是因为出身够高才额外照顾。”小宫女们这些无伤大雅的玩笑钱小米当然也不会当真,便由着她们打趣继续好奇而问。
她倒不是真如小宫女说的瞧着他长得好看便动了春心,只是觉得他在这行有些稳重得近乎刻板的人中的确特别显眼,那感觉就像一只野生的豹子被人和一群温顺的大象赶到了一起,显得格格不入又无可奈何。具体她也不知该怎么说,反正就是在人群中一眼就吸引住了她的视线,仿佛他身上就比别人多了一层光芒似的,晃得她无法不注意他的存在。
“才不是呢,这尹将军才不是靠裙带关系坐上这个位置,他是真正凭自己的能力升上去的。”还没等之前那个小宫女回答,已经有另一个宫女抢先为自己心目中的英雄辩解。
“就是,姐姐可不能随口乱说。他可是靠真本事从士兵当起,一刀一枪打胜仗攒下功劳才能当了这将军之职,可不是那些个靠祖荫的小儿郎可比。”话音未落又有一个插嘴的。
钱小米被她们忿忿不平的小摸样逗乐了,暗想这个将军在这群少女怀春的小丫头心里还挺有黑马王子的意思,越起了逗她们玩儿的童心。“说得他这般好,天下女子还真有那几个不喜欢,妹妹们可要加把劲啊。”
那小宫女见她一再问道,以为她真的是看上了这个青年才俊,嘻嘻笑道。“尹将军今年刚好二十四岁,因为在边关多年才耽误了娶妻生子,所以卫平大长公主才急着求太后让皇上把他调回来,早日为他物色良配。姐姐今儿也是二十四,可与尹将军合配得紧。”
“去去去,小丫头胡说什么,怎么倒扯到我身上。”才二十四岁的小毛头她怎么会喜欢得上,钱小米差点脱口而出。虽然现在这个身体才二十四岁,可她真身已经二十七了,这个比她实际年龄要小三岁的青年将军感觉更多就像个弟弟一样。
正在反驳,兴许是武将特有的敏锐,正好走到对面道上的尹冬夜好像感觉到自己被人盯着,下意识的转过头来向她们这里拧眉扫射而来。不愧是行伍领兵之人,就是那么漫无目标的轻轻一扫就已经让人倍感压力,一群被他眼光波及的宫女们无不低下头来不敢与之对视。
糟了,莫不是让他听到了。尽管觉得她们说得很小声不大可能会被对方听到,可钱小米一接触到他扫来的锐利视线还是马上心虚的转过脸去,装着一副根本与她无干的样子,心里还自欺欺人的叨念着。
你看我不到,你看我不到。
谁料她越是巴不得那尹冬夜没瞧到她,反而越是引起尹冬夜的注意,一双利眼很快就在宫女群里锁定目标,停留在故作无辜的钱小米身上,而且还好一会仍不离开好像就是要难为她似的。
说人闲话被捉包已经够丑的了,偏偏那当事人还得理不饶人要给她难堪,本来还带着心虚的钱小米火了,也不管有理无理抬头不服输的回盯着他。
盯什么盯,没见过美女么!你盯我也盯,谁怕谁啊!
那尹冬夜本来是出于武人本能对别人的举动特别敏感,觉只是对面那群宫女们在闲话也没放在心上,但还没等他收回视线刚刚那个掩耳盗铃功夫不怎么到家的宫女竟然还不客气的回盯自己,倒是让他意外的愣了一愣。
既然不看都看了钱小米也不想躲着藏着,反正自己是宫女他这将军又是踏不进后宫半步的大男人,双方没有交集倒也不怕他会来找她麻烦,这便越盯得有恃无恐。有本事来后宫找她算账好了!
却说那尹冬夜因为母亲的缘故从小便会不时进出皇宫大内,真没见过她这般没规没矩的宫女,一时错愕又感新奇,便不自觉的和钱小米隔着人群眼神对峙起来。不过这种将军和宫女隔空交战的怪异状况很快就被断,因为尹冬夜下一刻就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正要赶着去上朝,只得先“败”下阵来收回视线。有些不甘心似的皱了皱那对笔秀剑眉,又转身继续与同僚们赶去上朝面圣,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在她们眼前。
终于走了,刚才一股子起涌上脑门什么也没细想,其实没事还是少惹麻烦的好。钱小米正暗自松了口气,接着便听到城头上的禁卫军向外面喊道。
“百官已过,可以放人进来了。”
这一喊,才算是真正拉开了今天的重头戏,刚刚还在对走过百官暗底里品头论足的宫女们马上变得紧张起来,一些站得后的不由自主都踮着脚向城门口张望。
随着人影晃动,为了这一天而从各处千里迢迢赶来的宫女们的家人出现在她们的视线里,在城门口经过同样严格的盘查才得以进来。心心念念的家人终于出现在眼前,一些眼尖的宫女认出来高兴得都快哭出来,但因为这是被禁止的行为没人敢犯规,不然就会被直接取消见面的机会。只得望眼秋水盼禁卫军快点检查完毕,好快一点轮候到好唤自己上去和家人相聚。
这时,天色刚刚露出一丝明亮。
注一,唐代开元、天宝年间后宫宫人人数达到四万,仅宫中每年仅花费的脂粉钱便达到百万两。
注二,自汉朝以后,皇帝的女儿称为公主,姐妹称为长公主,姑母为大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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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大苞小米
虽然皇家体恤肯每年让宫女与家人见面一次,可也不是真的就让宫人们毫无顾忌的和家人接触畅谈。现场不但有大批禁卫军严密看管,以防任何犯禁之事,而且中间也得隔着一道木栏栅,宫女们便是隔着栏栅与家里人见面。
家里来人而且已经在对面做好记录,便会有专门的人在对面喊与之相对的宫女名字,这边有人应了然后两方才能到旁边的空地隔着栏栅一叙。没有喊道的便只能老实等着,不能有任何扰乱之举。这一天的会面从寅时宫门开启时算起,同样到酉时(下午五至七点)宫门关闭为止,时间不增不减。
宫女们的出身之地各有不同,有些家里远的家人得提前好多天便要赶路来,但仍会有些赶不上错过时辰,便得再等一年。而且一年便只得一天,所以宫人们都宁愿早一点来准备好多一刻相聚时间,而她们能及时赶来的家人也是一般想法,很多人甚至半夜就在城外等着,待皇城宫门一开就马上登记。
“叶小楼、李蛾眉、肖菊花,你们的家人到了。”很快对面的负责嬷嬷就开始喊名字。
“来了,来了。”被喊到名字的宫女欢天喜地的应了,赶紧到旁边的空地处与家人相见,而还没喊到的只得在原地心焦等待。
“凤碧琴、陈瑶瑶、林紫屏”、“沉小曼、赵兰儿、常小敏”,不喊则已,一开了头喊名之声此起彼伏。
时间慢慢往前推移,又过了一个时辰,离开队伍的人越来越多了。眼看着身边的宫女们一个接一个的被喊到名字走开,钱小米怀撺着那八十两银子有些不知所措。
“自己”的哥哥还没来,都已经开了宫门近两个时辰了,天色也已经大亮,可是还是没人喊她过去。
怎么回事,难道他有事来不了了?一大早就赶来已经在城门口站了几个小时的钱小米又急又饿,心里直嘀咕“哥哥”怎么还不来,暗想道再不来可别怪她连这八十两也吞没了。
“钱小米!钱小米!”正当她想着“没了”这些银子后该用来做什么入神之际,一个高声喊道,总算有人喊她的名字了,连忙急急应了过去。
一到木栏栅处,就见一个粗布蓝衣打扮的壮实青年满头满脸的看着自己,露出很是高兴的表情,一面隔着栏栅一面不停地冲自己喊着“小米”“小米”。虽然不曾见过,但瞧着他这对自己的热情样子,这青年定是“自己”的哥哥——钱大苞了,一样都是没有水准的名字。
“哥------哥哥。”实在有点心虚,钱小米试探着上前喊道。
“小米,哥哥总算又见着你了,太好了,你的样子和以前一点都没变。”栏栅对面的钱大苞隔了一年才见到妹妹光顾着高兴,那里会想到眼前这个小米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黝黑敦实的脸上堆满了质朴的笑容。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疼着“自己”这个妹妹的。
见他没有起疑,钱小米这才放心的走进和他说话,隔着栏栅细细打量着他。二十五六的一个庄稼汉子,长得五大三粗一脸墩相,可能是经常在太阳底下劳作的关系整个人看起来黑实得像只熊似的,但他笑起来又显得人畜无害。钱小米不由想“小米”和她大哥怎么长得一点都不像,简直就是两家人一样,但这话当然不能说出来。
“哥哥怎么现在才来,我还以为今年见不着你了呢?”第一声“哥哥”喊出口后接下来的话就顺口多了,钱小米马上就投入到“妹妹”这个角色里,自然而然的向他抱怨。“这宫门都开了两个多时辰,我巴望得眼都直了,你可好,这会儿才来到。”对长辈撒娇是女人生来就会的本事,对着这个老实疙瘩一样的哥哥,不用预演她就能挥洒自如。
这老实头见妹妹恼了果然有些内疚,很对不住似的挠着头却又带着丝古怪的笑意道。“小米你别生哥的气,哥哥也想早点赶来的,只是------只是你嫂子前几天才刚生了娃儿我实在走不开,还是托了隔壁张大妈帮忙看着这才能脱身。一年才见得一次,哥哥绝对不会不来的,哥哥在你进宫前答应的话一定不会忘记。”对于唯一的妹妹从小被选进宫里当差两兄妹从此天各一方,钱大苞一直耿耿于怀,自觉都是自己没本事才让妹妹受苦受累。
“嫂子生了?她身子可好?我真的当姑姑了,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叫什么名字?”虽然之前就猜测过有这个可能,可是亲耳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很让人惊喜,刚才那一点小别扭马上被钱小米抛之脑后,也不管他对“自己”这个妹妹怎生内疚,就是一个劲的问小娃娃的事儿,心心念念都是那小团人儿的可爱模样。粉粉嫩嫩的小娃娃,她是想到就心痒痒。
“还好,她没什么事儿。是男娃儿,才生出来三天,我又赶着来见你还没来得及取名字。等回了村再找村里的孙秀才帮忙起,他是村里最有学问的人,他起的一定没错,我们的名字当初就是爹找他起的。”初为人父的喜悦是怎么也藏不住的,钱大苞挠着头就只是傻兮兮的笑着,妹妹问什么就答什么。
原来“自己”两兄妹的名字还是拜他所赐,钱小米听了心里有了计较,忙提议道。“哥哥,既然还没起名字,求人不如求己,不如就让我帮小娃娃取行了。那些个穷酸秀才起的名字都是文绉绉的,听起来可别扭。让我帮娃娃起个好名字,就当时我这姑姑送给他的出生礼物。”那个迂腐秀才起的不伦不类,光听他们俩的名字“大苞”、“小米”就知道他的水平去到哪儿,还找他岂不是坑害她可爱的小侄子,她怎么能让这种事情生。长命锁没来得及给小侄子备好,就先取个名字补偿好了。
钱大苞刚听她这提议有些讶异,可是转念便想妹妹如今在宫里每日里见的都是贵人们,比村子里的孙秀才见识多了,也就高兴答应。“这样也好,妹妹现在可是家里最有见识的人了,取的名字也肯定是好的。”钱大苞为人耿直简单,钱小米既这样说了也没往别处细想,这便答应让她给刚出生的小侄子取名,也没奇怪妹妹怎么忽然这般有主见了。
“真的,那我可要好好想想,一定得要好听又有意思。”钱小米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有这样权利,能给一个小生命取一个将要陪伴他一生的名字,顿时觉得自己责任重大一定得将自己认为最好的名字给他。可是取什么名字才好,太生僻有寓意的她不晓得,太普通的她又看不上,一时倒反而踌躇不定。
“怎么样,想到了么?若实在没有还是找孙秀才好了。”钱大苞见妹妹皱着眉头一脸苦恼的想了半天还没的得个所以然,以为让妹妹犯难了,不安道。
“不要,你说了让我起的,哥哥想说话不算数。”相处了没一会儿钱小米已经摸清楚了哥哥对自己这个妹妹是由疼生畏,只要自己一撒娇他就没折。
果然一见妹妹露出责怪之意钱大苞这个老实人就急了,忙不迭辨道。“没有,哥哥没有这个意思,说了让小米你起当然算数,这不哥哥是怕让你太伤脑筋才这么说的。小米想起就慢慢想好了,哥哥不急。”老实头这辈子就这么个妹妹从小相依为命,当年因为拿不出银子贿赂负责选宫女的官吏,只得眼睁睁看着妹妹被带走。为此他一直内疚自己没有照顾好妹妹,所以即便家里离远每年都一定赶来见她一面。
看着这老实头哥哥一脸认真的样子钱小米也不忍心再折腾他,换上轻松笑容。“我这不是和哥哥说笑来着,哥哥倒当真了,给自己的小侄儿取自然要慎重些,是得好好想想。”说着蓦然灵光一闪,冲口而出。“不如就唤‘汉良’吧,古人语‘君子端方温良如玉’,而汉玉尤为如此,截头去尾摘取其中的意思就叫‘汉良’,哥哥你看可好。”俗话说“人如其名”,钱小米一心想给刚出生的小侄儿添几分文雅之气,想来想去自忖再没有比这更适合的名字了。
钱小米一心给小侄儿取个有点墨水的好名字,奈何钱大苞这个斗大的字也识不了一箩筐的庄稼汉实在没有生就这等雅筋,什么“君子如玉”之类的意思半点没弄明白,却是自行其道将钱小米说的“汉良”听作“旱粮”。心想,“旱粮”,“旱粮”,那意思不就是“大旱时节家里还能有粮”。这对于看天吃饭的耕农人家来说可是决定能否活命的事情,当即觉得妹妹起的这个名儿实在再好不过,连连点点。
“这名字好,真是没有更适合的了,还是小米有见地。”
钱小米哪里想得到自己的一番用意被他“歪曲”成那个样子,见他也喜欢不免有些得意。“那当然,我起的肯定比那个穷酸秀才好得多,‘大苞’、‘小米’也真亏他想得出来。”
“小米在宫里贵人主子见多了就是不一样,这名字你嫂子听了也一准喜欢。”想到自己妹妹给取得这个名儿的确好彩头,还省下了求秀才取名准备好的两篮子鸡蛋和几斤腊肉,心里着实高兴,又接着问。“大名儿有了,干脆小米你再给他取个小名吧,省得哥这大老粗伤那脑子。”
这时候的人总是会有很多名称,除了有最正式的“大名”,还会有小时候家里人常唤的“小名”,若是读书人长大以后还会给自己取“字”、“号”之类的称呼。小名不用大名那样要求高,只要顺口好记就行,钱小米也不想可爱的小侄儿随便被取个“狗剩”、“铁蛋”这样的小名,想了想说道。
“才刚几天出生的小娃娃,就唤‘小娃’也不错,不过男娃儿用个‘女’字边又不太适合。唔------既是新生儿,那就是家里添了一口人,就取个‘口’字边的‘哇’字好了。小名就唤‘小哇’,哥哥你看怎么样?”为了这个还未得见的小侄儿钱小米也是费了不少心思,便连小名也要取个好听易记。
“‘小哇’,这名字倒是叫得顺口,就依小米你的意思。”钱大苞是分不清女字旁的“娃”和口字旁的“哇”有什么不同,但听妹妹说得头头是道也乐得帮儿子定下这个名字。
钱小米这会倒还细心,想着钱大苞他不认字可能会记错,还专门跑去登记的嬷嬷那儿讨来纸笔给他写好。尽管字迹潦草,但还是可以看得清楚。
(取名一事纯属恶搞,看出来的亲请不要细究,(*^__^*)嘻嘻……)
七、再会有期
钱小米将写着名字的纸叠好,和怀里取出来的装着银子的布袋一并交给旁边的禁卫军查看,检查没问题了才隔着木栏子递给钱大苞。“我给小侄儿气得名字写好了,拿着,哥哥要忘了怎么念再找那个孙秀才帮忙吧。还有,袋子里面的是我这些年攒下的月钱,哥哥你好好收着,拿了回家看够不够买亩好地,够的话以后就不用再净帮别人当佃农了。”她已经打听过了,外面在大户人家当下人一个月也就一、二两银子左右,她现在这八十两已经抵得过常人五、六年的工钱,应该可以给家里置办点田地。
钱大苞现在就是在给家乡里给别人当佃农卖力气,一年忙到头除了能糊口也没多少钱粮剩下,若不好运碰上灾年就更加连填饱肚子都成问题。这不又刚好添了一张嘴,正自愁,只是在妹妹面前没有流露出来而已。这接过她递过来的钱袋子打开一看,当即傻了眼。
“这------这么多银子,小米你------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银子?”钱大苞生平都没见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震惊得连话也说不利索。
“还能如何,当然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月钱,这不还是后来升了才有的,以前还攒不了这些。”钱小米心里嘀咕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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