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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过,只要抓紧了就不放的吗?就算伤到体无完肤也绝不放手吗?怎么,就这样放弃了……那束带刺的腊梅,不要了吗?
这里又是哪?
蜡泪成堆,他枯坐在桌边,拿出一对白莹莹的玉佩,白皙的指尖与玉佩相得益彰,那玉佩雕刻了一排隽秀的小字,执子之手……他垂眸静静瞧着,头发忽地散开,披散了整个肩膀。
发簪落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立时回头,神情恍惚地四下看着,仿佛在找着什么,却渐渐失望,满眼悲怆,他握着玉佩喃喃自语:“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信,我不信……”
他的哀伤让我蓦然心痛,我走过去,想要安慰他,却惊讶发现,他在何时竟已生了满头白发?!
那苍茫的白,刺痛了我的眼。
我震惊不已,屋内忽然便多了许多人,有些人战战兢兢地趴在地上,有些人来来回回地穿梭,有些人满脸泪痕……
我烦躁地拨开人群,蓦然听到心碎的声音!
雪白的头发铺满了整个床铺,削尖的肩膀,憔悴不堪的脸,眼眶深陷,唇色发白,整个人完全没有一丝神采,就连呼吸也是微弱的,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戛然而止……
有人摸着他的手腕一脸惊恐地摇头,随后软着膝盖被拖了下去,又一个人上前,刚一触及他,便惶惶跪地……
我恍惚出手,竟然能够摸到他的头发!
凉凉的,柔软的。
熟悉又陌生。
仿若眼皮有千斤重,他费力张开了眼。
眸如秋水,震慑人心。
他看到我了,居然看到我了!
他的眼中迸射出惊喜,尽管气若游丝,他还是用尽全力动了动唇,他恍恍惚惚地笑着,他说:“……”
“什么?”我焦急地问,“什么?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他却不再说话,只是勾起唇,淡淡地笑,仿若带着无尽的满足。
心如刀绞。
真真实实的痛!
我茫然:“你是不是就要死了?为什么我这么不想要你死?你是我的谁?为什么我的心这么难过?可不可以不要死!”
突然,震天动地的恸哭声传来,有人冲上来,将我推开,扑到床榻,用力摇着他。
不要那么用力!他很怕痛的,他若是醒着,一定会淡淡嗔着“轻点儿……”,他的骨头很酥又易折,稍稍用力便是会断的!不要那么用力摇他,他真的会受伤……
我想要冲上去阻止,发现竟然离他越来越远……
有人在耳边念着:三十三天觑了,离恨天最高;四百四病害了,相思病怎熬?
这句话不断地反复在我耳边萦绕,挥之不去,我痛苦地抱着头,视野一片模糊,眼泪再也无法自控,喷薄而出,我扶着门框,哭得不能自己,疯子一样念着一些连自己都听不懂的话。
“不要走,不要走……求求你,我还未告诉你,那其实不是你的一厢情愿……其实不是……怎么可以?”
“你说过的,执子之手,誓挡此生风雨,愿伴万世轮回,怎么可以做不到?!不要走……”
后来,只会哭。
后来,哭不出来。
逃离时说过的永别,竟然,一语成谶。
我真的,再也看不到他……
“小溪?小溪?”
我惶惶回头,是谁在叫我?谁?
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我必须要回去,我答应过他,甘苦与共、生死不弃,我不能辜负他……
“小溪……醒醒,做恶梦了吗?”
缓缓睁眼,眼前的人,美艳得好像妖精,他神色焦急地看着我,红唇张张阖阖:“小溪……怎么哭了?”
我呆呆地抹了一把眼睛,竟然真的满面泪痕,可是,我梦到什么了?怎么……想不起来?
只是,心,好痛!
“相公!”我咧嘴笑起来,抬头便用力亲了那好看的唇,“可能梦到有人来抢走我的相公,正痛哭流涕呢!还好,你及时叫醒了我呢!”
他低头看着我,脸上仿若带着些许苦涩,仔细一看,却又不见,他淡淡笑着:“傻瓜。”
癸酉年十二月初一,慕容王朝睿帝慕容珏五脏郁结痼疾沉疴难治,病危之时写下诏书:
和亲王与社稷有功,朕愿禅位于和亲王慕容玠……深肖朕躬;可以承宗庙……布告天下,显使闻知,钦此。
癸酉年十二月初五,睿帝驾崩,时年十八,举国悲痛。
次日,新帝慕容玠登基,改国号为玄。
一时之间,各个茶酒肆谈论的都是先帝慕容珏。
有人说:先帝绝对不简单,若不是英年早逝,怕是整个天下都是他的……六岁时便被誉为神童,机智过人,沉稳冷静。据说长相只应天上有,怕是那仙人下凡转世,功德圆满,便召回天庭。
继位不到三年,便施巧计将兵权收回。
先是派当时势力最大的摄政王出征,令他战死沙场。后又派心腹楚歌打入赵飞内部,成为赵飞左膀右臂,待到赵飞分与楚歌兵权,一举反目,堂堂镇国大将军最后的下场竟是被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入皇城半步。
可谓机关算计。
可惜,天妒英才,先帝之母在宫斗中被人设计服下堕胎之药,导致早产,因此先帝身体一直羸弱,到头来只落得为他人做嫁衣,刚刚稳固了江山,便拱手让人。
我趴在酒肆的桌子上,不停用筷子敲打着碗沿:“店家快上菜!店家快上菜!”
雅间外说书的正说到睿帝死因,阿蛮支着手肘,听得格外认真。
我叫唤够了,凑过去,扯着他的衣袖,撒娇道:“这有什么好听的?陪我说话啊!”
他看了我一眼,伸出食指放在唇前,轻轻道:“嘘,小溪也不妨听听,也许……会有什么意外的收获呢。”
意外收获?!我支起耳朵,便听得那说书的绘声绘色地悲切道:“嗨,睿帝是一个重情重义的男儿,一生只爱过一个女人,便是那柳贵妃,孰知!”
他悲叹一声道:“郎有情妾无意,那柳贵妃却是一个非同寻常的刚烈女子,早已与情郎私定终身。在一个阴雨连绵的天气,竟然与情郎私奔逃出宫外!”
众人哗然,那说书的继续道:“真叫是一个天意弄人,那柳贵妃竟在逃亡过程中不幸坠崖,又正遇上山洪暴发,最后竟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睿帝得知之后,万念俱灰,最后郁郁而终。”
他说到这儿,轻轻叨念:“四百四病他都能挺过,唯独相思难熬啊!”
心,因为这句话蓦然收紧,像被锥子生生穿了个洞,愣是缺了一块。
我低下头,只觉得脑中轰鸣,心痛难当。
鬼使神差地,我拿出一直随身携带却从未留意的荷包,银丝线将它紧紧密封,轻轻一扯,那丝线便断了。
若花凋谢,轻轻飘落。
几乎是抖着指尖,我打开那荷包。
空的。
不,有东西。
捏着指尖将它拿出来,一根白发。
很长很长,雪样的白。
一点一点慢慢缠绕在无名指,竟变成了一个白玉般的指环。
牢牢束缚着,柔柔缠绕着……
仿若,一双柔荑反复握着我,轻吟细语:“执子之手,夫复何求?”
那白发指环仿若一个永恒的承诺。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是谁说过?无论生死我们都要在一起,这是我们当初早已说好的约定。
又是谁?从一开始就背叛了此诺?
第 89 章 月奴遗笔
仿若失了魂,几天来反复缠绵梦幻之中。
一会儿看到如出水白莲般的男子对我轻轻笑着,无可挑剔的精致五官,吹弹可破的透明皮肤,极黑泛着深紫的水眸……
我走过去,却又不复真实。
伸手,那美得不染纤尘的男子便如镜花水月般,瞬间破碎。
茫然四顾,却看到一双狭长的妖艳眼睛,他捧着我的脸,焦急唤着:“小溪?小溪……醒一醒……”
“不!我不是小溪……我是谁?”
我推开他,失心疯般地跑出去。
身后有人跌跌撞撞地跟过来,遥遥呼唤:“小溪,回来!前方无路!”
仿若没有听到般,我不顾一切向前奔去。
一个身影挡住了我的去路,我呆呆抬头,望着他没有表情的脸。
他看着我,忽然单膝跪地,沉声道:“卑职秋,参见柳贵妃!”
我拧眉看着他,这个人,又是谁?
他见我迟迟不应声,徒自站起来,将一个轻盈的东西放于我的手中,悲切道:“此乃,皇……月奴之遗书,柳贵妃且看。”
他不等我回答,便飞快道:“属下还有要事在身,恕先告退!”
此人来也匆匆去更急,我捏着那薄薄的信笺,呆愣了半晌,竟渐渐平静下来。
几片薄薄的纸张。
带着墨迹的清香。
心怦怦跳着,夹杂着痛意。
簌簌打开信笺,萦绕鼻端的是一种熟悉的气息,仿佛曾经与他颈项相交、呼吸相绕,熟悉到令人心悸。
那是一种淡淡的中药味道。
像是一种命运,既苦又涩。
细看,字迹俊逸清晰。
没有署名,没有结尾。
仿若心之随笔,却又字斟句酌,耗尽心血。
闭上眼,仿佛能想象到所书之人,拿着毛笔的手,纤长细腻,指尖若瓷器般透白。
与之十指相扣时,便知那柔软的触感,还有那细细的温暖……
“诏书无数,私信未几。
竟不知从何提笔,思来想去,斟酌反复。
如此。
自懂事来,便知命不长矣。常年缠绵病榻,早已看透生死,本无所牵挂,时辰多寡,素不强求。
一生所遇,皆是意料中事,生之循规,死将蹈距。
因与卿相见,实乃意外。
卿之鲜活,卿之本色,卿之纯粹。
无一不如石投死水,激吾心之涟漪。
本无所求,却突生贪念,奢望与卿厮守。
是吾之过,求卿原谅。
……
摄政王叔请命出征,放之不下唯卿一人。
吾本应王叔之请,代为照顾,假意迎娶,待收复兵权,再无险阻,任卿选择去留。
是吾背信弃义,有负王叔所托,竟辱卿清白,妄图卿归吾之所有。
吾之大过,待吾魂归黄泉,亦无颜面见王叔。
更不敢求卿原谅。
……
与卿相处,点滴记心。
自卿离开,午夜梦回,皆为卿之颦颦,吾心亦觉足矣。
……
突闻卿坠崖之噩耗,实不敢信,连诛数人,丧心病狂。
吾心明镜,实非他人之过,乃吾之错。
却不愿信卿之灼灼年华,竟因吾之贪念,自此香消玉殒。
悔不当初,痛心疾首。
乃知吾对卿之过,复又叠加。
自此夜不能寐,食之无法下咽,站之不稳,坐亦不安,华发遍生。
常恍惚见卿对吾笑之妍妍,幻境不断,便知命不久矣。
乃吾应得所报。
与卿两不相见,死生相错,实乃吾之报应!
天可怜见,竟知卿大难不死,吾死亦安心。
吾今撒手西方去,唯愿卿之安康。
最后,请允吾唤卿之名,臻儿。”
结尾臻儿二字反复勾勒数次,墨迹浓重,渗透纸张……
眼泪一颗颗滴下,我蓦地坐下。
摸了摸腹部,不饿。
呆呆望天。
天气晴好,万里无云。
明晃晃的太阳刺花了我的眼。
既不饿,又没有下雨,怎么哭了呢?
一直以来,我快乐地活着。
却从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也许有一些人,一些被我彻底遗忘的人,因为我而备受煎熬。
如果,这个臻儿,就是我。
那么也许。
也许,我忘记的人,我忘记的事,并不是我想象中的无关紧要。
也许,正是因为重要到无法承担,才会选择遗忘。
山下有人在唱。
三十三天觑了,离恨天最高。
四百四病害了,相思病怎熬?
心中一紧,我竟想起,有一个叫月奴的男子,一个美到无人可以配得上的男子。
他,曾经出现在我的梦中。
我亲眼目睹了他的死。
而在梦中,他叫我。
臻儿。
臻儿,我望着那被反复描摹,黑成一团的两个字。
视野,再次模糊。
梦中,曾经的我,对他,很残忍。
而信中,全是我的好,皆是他的错。
他在,求我原谅。
他说,愿我安康。
我曾有机会看他最后一眼,却断然拒绝。
我甚至,在最后还不忘提醒他的,一厢情愿。
至死,我也未记起他。
我们到底有过怎样的曾经?
而现在,那变得无足轻重。
我回头。
阿蛮在不远处静静站着。
风吹起他的衣衫,飘飘欲飞。
我仰起脸,对他笑着招手。
他见状收敛了下颚,背起手,迎着阳光朝我走来。
腿伤未愈,他走得缓缓晃晃,却出人意料地风度翩翩。
长发吊起一半,鬓角丝绦长长飘逸,随意细碎的刘海随着步伐轻轻摇摆,双目狭长深邃,鼻梁挺而直,唇色艳丽。
好看得,像妖精。
我站起来,迎着他走过去。
张开双臂,轻轻扑过去。
他晃了晃,手臂用力抱住我。
满身,阳光的味道。
不可否认,我心痛难当。
不可否认,我悔恨万分。
可我亦知,过去了已经成为过去。
如覆水,再难收。
既然昨日不可留,不如怜取眼前人。
“阿蛮,”我抬头望着他,“也许,我并不是小溪。”
他低下头,眯起的眼睛无半分惊讶,只是淡淡道:“那又如何?”
“是啊,那又如何?”我闻言点头,看着他的眼睛,微笑道:“也许,你也不是阿蛮,对吗?”
我知道他不简单,他的气质与那些凡夫俗子相差甚大,他的衣物用品普通百姓见所未见,他的身体发肤曾被人精心呵护,他对街边的小玩意儿一无所知……
阿蛮,这个名字并不适合他。
他蓦地嗤笑了一声,乌黑的发丝随风摇曳,衣襟簌簌轻响,他歪着红唇,重复道:“那,又如何?”
我闭了眼,倚靠在他胸口,轻声道:“也许,过去很痛苦,也许不堪回首,到底应该选择遗忘,还是该努力想起?”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那便,顺其自然。总有一天,伤口会结痂,总有一天,痛苦会淡化,会有那么一天的,一切都变得无所谓。到时,再想起,再面对。”
“好……”
远远望去,碧蓝晴空下,无边衰草中,两个风中依偎的身影,一定很美。
阿蛮答应我了,要带着我一起闯江湖。
他艳得像妖精,却偏偏喜欢穿黑色。
我倒是无所谓,不过为了配合他,我决定穿白色。
这样,我们可以组合成“黑白双煞”。
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很霸气,阿蛮却黑着脸坚决摇头。
我问他那该取什么名字,他又说不出来。
后来,这件事就这样无限搁置。
阿蛮买了一匹黑马,他的趣味很恶俗,跟上次的一样肥硕,还叫它黑风。
我摸摸阿贫的大耳朵,对它道:“放心放心,我的阿贫是无可替代的!”
第一站,要去江湖中人人向往的武林圣地——赤霄,历代武林盟主所居之地。
每年三月都会在那里举行武林大会,现在出发,一路走一路游玩,到达赤霄,大概就在明年三月左右。
收拾了行囊,足足有五大包。
两包衣服,三包肉干。
阿蛮皱皱眉,果断将肉干扔掉。
我一个虎扑跃过去,一手接住一个,最后一个包袱挂在脚上,单腿蹦着转向阿蛮,央道:“人家辛辛苦苦腌制好的啦!”
他无奈摇头:“很重,又有味道。”
我可怜兮兮地眨眼:“你就舍得扔掉你的黑风?!”
阿蛮的脸黑了,坚决道:“扔掉!”
唔!
到了年根底,集市上热闹得很,阿蛮就像个进了城的乡下人,连个面人儿也要看半天。
不一会儿,又被路边抻面的吸了视线,站在路边傻看。
我赶紧拿出十文钱,叫捏面人儿的阿伯照着我跟阿蛮的样子捏了两个大头小人儿。
面人儿捏好了,活灵活现。
男孩扎了个马尾,挑着眼眉一脸臭屁的跩样。女孩顶着两颗丸子,弯着眼睛笑得贱兮兮。
我抱着肩膀晃过去,伸脚踢踢阿蛮的屁股,他猛地转身,一见是我,俊脸通红,低声嗔道:“作甚?!”
“踢你啊!如何?”我伸伸舌头,摇头摆脑,十足的痞子相,“不服气吗?”
他哼了一声,无语翻了个白眼,便是要不理我。
我见状忙跳到她眼前,挡住他的去路,嘻嘻笑道:“阿蛮阿蛮,你乖不乖啊?”
他皱着眉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一脸苦笑:“我的大小姐,你今天是怎么了?”
我只管笑,挑动眼眉道:“阿蛮若是乖,我便有礼物送他哦!”
他闻言仰起脸,歪头望天,阳光使他眯起眼睛,那模样帅帅的,带着些许青春的不羁。
我不断捣腾脚尖,不停催促道:“快说啊,快说你很乖!”
他嘶了一声,依旧不看我,偏头看向一边,伸出指尖摸了摸眉峰,挡住侧脸,飞快哼声含糊道:“嗯,很乖。”
话音刚落,耳根却是红了。
“好,”我点点头,从背后拿出那对大头小人,嘻嘻笑道,“虽然说得不情不愿,不过,还是送你好啦!”
我掬起面人儿,介绍道:“这个一脸欠揍模样的小子,就是小阿蛮啦!这个超级可爱的美女呢,就是小小溪,喜欢吗?”
我抬脸望他,正对上他的眼,睫毛阴影浓重,遮住了他大半个瞳孔,阳光刺眼,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只看得到他唇边漾起的轻盈弧线。
他躬□子凑近了我,伸手摸了摸我头顶的丸子发髻,淡淡笑着说:“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某人表示后妈的帽子实在太重鸟~~~
差点没被压死~~~呜呜呜……
某人还说,偶指天发誓,以后会好好爱护他们滴~~~~~
第 90 章 奴隶市场
他躬□子凑近了我,伸手摸了摸我头顶的丸子发髻,淡淡笑着说:“谢谢。”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极细小的绒毛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混着那笑容,令人怦然心动。
就势揪住他胸口的黑色毛领,急匆匆把他拖到胡同里,在他尚未来得及有任何反应前,双手捧着他的脸颊,狠狠亲上去!
看着他因为惊讶而不断张大的眼,听着他用鼻翼倒抽气的声音,我在心里得意地笑。
咬着那又软又滑的下唇,舌尖撬开他僵硬的牙关,长驱直入。
他躬着身子,脑袋不自然地歪着,头顶高高束起的发垂在脸畔,骚地人痒痒麻麻。
傻兮兮任我又啃又咬了好半天,他才蓦地扶住我的腰,另一手就势撑住墙面,将我固定在他与墙壁之间。
狭小的空间令我有些小兴奋,牙关突然重重一咬,他便吃痛哼了一声,按住我的肩稍稍推开我,在我唇畔喘息,沙哑着声音道:“小妖精……疯……唔!哼~~~~”
未等他说完,我便又喘着气贴上去,抱紧他的腰,用力压下他的脖颈,再次咬上那艳丽的唇,呢喃道:“你才是!”
……
我满足地擦擦嘴角,哼着歌儿欢快地跑走了,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在吆喝着耍把式,去看看去看看!
胡同的角落里,一团黑色的阴影下。
阿蛮捂着被咬到又红又肿的唇,不断唏嘘,唏嘘……
这是对人乱笑的代价……
“那是什么?”阿蛮捂着嘴,朝人群的方向挑挑眉。
一把拉开他的手腕,我盯着那红嘟嘟的唇,嘻嘻笑道:“挡什么呀?这样红红胖胖的,很可爱呀!”
他的脸瞬间挂满了黑线,四处找锦帕打算蒙面。
我转身看向不远处的人群,那里是人牙子的聚集地,每年年末,各家牙行都会公开贩奴,不过,这种情况只有在年根底奴隶供不应求的情况下,才会进行一次。
很多人牙子都指着这一次公开贩奴赚个够本,当然很多雇主也指望这次能挑到满意的奴=隶。
我拉拉阿蛮的手,回头喜滋滋道:“阿蛮,这回有热闹——啊啊啊!”
我吓得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尖叫声惊起寒鸦一片!
这小子居然不知从哪鼓捣出一个青面獠牙面具,戴在脸上直勾勾盯着我!
我这么一叫,把阿蛮也吓个够呛,他本来只是想恶作剧,未料到我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当下有些不知所措,徒自傻傻站着。
我保持僵硬的姿势,眼中泪花闪烁。
他愣了半晌,才急忙摘下面具,拍了拍我硬邦邦的脸,有些慌了:“小溪?你怎么了?别吓我?!”
我依旧不动,表情僵硬。
“小溪!小溪?!”他弓起身子一把抱住我,脸色苍白,声音都变了,不知所措地捏着我的脸,盯着我的眼睛,口中胡乱道,“没事的没事的,别怕别怕……小溪!小溪!”
脸颊被他扯得吃痛不已,我暗暗忍耐,就是不动不语。
坏小子,谁叫你吓我?!我也吓吓你!哼!
没想到的是——
“啪……啪……啪……”
他开始左右开弓拍我的脸,一边拍一边傻子一样地念叨着:“回魂来,回魂来……”
啊……啊……啊……
痛!真他妈的痛!
小子!我算记住了!你居然敢趁我无意识的时候揍我!
你等着,等你睡着时,我,呵呵,喀喀喀!
血流成河!哈哈!
他扇到手臂发酸,揉了揉手腕,看着我被拍得红扑扑的脸蛋,更慌了,喃喃道:“难道不够力?好!小溪,莫怪哥哥心狠,我只好……”
只好什么?只好什么?嘁~~~~
咦?什么东西晃花了人家的眼?
妈呀!居然是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它正渐渐向我靠近,像是呲着獠牙的野兽!
哥哥呀!你不会是在开玩笑?
唔!它又靠近了!
果然不是他妈的亲哥!就是不靠谱!
真的这么狠!?
人家不玩了啦!
我眼睛一翻,猛地一个哆嗦,捂着脑袋嘤嘤娇喘:“呀,我是怎么啦?头好晕……”
“小溪?”阿蛮眼中闪出惊喜的光!
虚伪!
他一把捧住我热气腾腾(被揍的)的脸,盯着我怒火中烧(被气的)的眼,喜不自禁:“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呜呜呜……”
好!如果他正常一些,我可能会认为他未必在耍我。
可是,这可恶聒噪又难听的“呜呜呜”刺激了我!提醒了我!惹怒了我!
你小子居然敢耍我?!
好!很好!
居然在太岁头上动土!你他妈的不要命了!
我很快乐,因为我居然找到了对手!乏味的人生从此有了新的目标!
那就是——整死你!
我倏忽一笑,虚弱地靠在他结实的肩上,无比真诚地咬牙切齿道:“谢谢我亲爱滴哥哥,让您担心,是小溪的过错,呵、呵、呵!”
阿蛮猛地抖了抖,他吸了口气,眼珠子乱转,慌忙岔开话题:“喏,我们看热闹去?啊?”
“好……”我乖顺极了。
无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他颤颤地拉起我的手,头重脚轻地朝人群里晃悠。
“瞧瞧这个,身强体壮,什么体力活都能干,看看这胳膊,这大腿结实得很呐!底价十五两银子,划算的很啊!”
“这个才叫好,看看这细皮嫩肉的,这脸蛋儿,这身子,嘿嘿,绝对是爷们消遣的好东西!”
……
奴=隶市场人影攒动,各家牙郎都在竭力宣传自家的奴=隶。
远远望去,奴隶们不分男女统统跪在台子上,手脚绑缚着面向买主。这寒冬腊月,他们只穿了一水的灰色粗布褂子,整条手臂,膝盖以下的腿,都露在外面。
有的奴隶身材健硕手脚粗大,有的却体态风骚眉眼俏丽,他们的用处各不相同,前者用来干活计,后者却是夜里用来亵玩的。
我和阿蛮两个在牙行前来回穿梭,不时地指指点点,这个奴隶够壮!哇,那个好可怜,那么小……
我指着一个身材瘦高的奴隶对阿蛮介绍道:“看见没,他的右臂有官家的奴印哦!这个奴隶以前是官奴耶!现在怎么沦落到这种小牙行了?”
那奴隶跪坐在台前,垂着头,一动不动。
阿蛮拧眉看了他半天,淡淡道:“他手脚俱废,什么活都干不了。”
“啊?好可怜!”我摇摇头,“这样谁会要他?长时间没人要,会很惨的……”
阿蛮叹了口气:“更糟的是,他长得很美。”
“是吗?”我顺着阿蛮的目光望过去,正见到牙郎走到那个奴隶身边,一把扯著他的头发,向后一拉。
那奴隶的身子便随着牙郎的拉扯而向后倒去,牙郎用腿撑住他,另一手捏住他的下颚,将他的脸扭向买家们。
众人哗然。
我的心跳也随之戛然而止。
这个人,我见过。
尖尖的下颚,纤长的眼睛,本应略有些阴柔的脸,因为那斜飞入鬓的眉而英气了许多……
他,与我梦中的大侠,很像。
可梦中的他,是英姿飒爽的豪侠。
而不是被人踩踏在脚下,任人蹂躏衣衫褴褛的奴。
立刻有人叫价。
牙郎很公正,他晃了晃手中的头发,介绍道:“此奴长相俊美,却是手脚俱废,想要买他回去劳作的官人大可不必浪费银两了!”
底下立刻有人起哄:“你这老小子真会开玩笑,这么可人的玩意儿,怎么舍得让他劳作,必是要做些适合他的事喽!倒是你,该把他能用的地方向大家展示展示?”
他一言既出,引起哄笑一片。
握住我的手猛地用力,阿蛮的脸色沉重,他咬牙道:“淫辞秽语不堪入耳!令人恶心!”
阿蛮说着,便是要拉着我离开。
我怔怔跟着阿蛮。
台上,那牙郎笑道:“官府命令不许公开裸=身,诸位官人若是有意,大可拖下去亲自到后面试试,保您满意!”
他踢了踢脚下的身子,拉起那奴隶的胳膊举到头顶:“瞧瞧这皮肤,嫩得很,又结实,手脚修长,啧啧,屁股也翘……”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头很痛!
不知什么力量让我用力挣脱阿蛮的手,一下子跃到台上。
牙郎被吓了一跳,失声道:“这位小爷……姑娘?!您这是……莫非您对这奴感兴趣?”
没有理会那牙郎,我径自蹲下来,望向那奴隶的脸。
他跪在地上,粗糙麻绳绑缚的双腕被拉至头顶上方,双目紧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
我刚犹豫着出声,那双纤长的眼睛便霍然睁开。
漆黑的眼仁儿紧紧盯着我,那极其复杂的神色看的我心慌,究竟是喜悦还是悲哀?
我竟分不清。
怔忪了片刻,我喃喃出声:“我们,认识吗?”
他直直望着我,我们如此之近,呼吸相融,我却越来越看不懂他的表情……
他动了动唇,身子便被蓦地甩到一边,嘭的一声,砸在地面。
牙郎蹲下来,对我摆手道:“哪家的小姑娘,这可不是你话家常的地方,若是不买,就别耽误我做生意!”
我愤愤瞪了一眼牙郎,扭头望向那奴隶,他趴在一边,赤=裸的手脚被软绵绵的压在身下,宽大的粗布褂子被扯得乱七八糟,露出细腻的大腿和圆润的肩头。
台下立即有人啧啧叫嚣着“好货色”,提高了价码。
他恍若未闻,侧脸贴着地,静静看着我。
天气干冷,吐出的气体立刻氤氲,我穿着白色的狐狸毛大氅,也未觉有多暖活。
我走过去,脱下大氅盖住他冰凉的身体,淡淡道:“这个奴隶,我买了。”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不是传说……呼呼(~ ~)~zZ
第 91 章 蓝若溪
我走过去,脱下大氅盖住他的冰凉的身体:“这个奴隶,我买了。”
他随着我的靠近转动目光,渐渐变得清冷的眼直直盯着我的靴子,我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那里镶了两颗翠绿的玉珠,我买的时候很喜欢,穿着四处炫耀,可如今……
我低头看他布满冻疮和各种划痕的裸足,突然觉得那玉珠分外刺眼和俗气。
我蹲下来,他便缓缓吊起眼睛看向我,下巴尖成薄片,□的锁骨仿佛要刺破皮肤突出来,瘦得可怜。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他依旧看着我,仿佛在辨认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方迟钝地动了动唇,像是许久不曾说过话一般,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微弱又破碎:“蓝……”
蓝字的尾音还没有发完便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硬生生扼住脖颈无法发音似的,他闭了嘴,绑在一起的手指互绞,分明在用力,却依旧只是松松地握着。
“蓝?”我轻声重复,“蓝……”
“小溪!”
我回头,便见阿蛮跳上来,脱下他的黑色大氅披在我的肩上,关切嗔道:“小心着凉。”
我这才想起阿蛮,如果我要买下蓝,也应该询问他的意见,毕竟我们现在已经是一家人了。
“相公,”我对着阿蛮搓搓手,讨好卖乖道:“好相公,我想买了这个奴,好不好嘛?”
阿蛮皱眉,却并没有强烈反对,只是淡淡道:“我们上路带着他会很不方便,毕竟,他手脚都不利索。”
我赶紧道:“我们可以买一辆马车啊!这样既遮风挡雨,又很舒服,不是很好吗?”
“再说,”我指指蓝,“有个人伺候你……蓝……”
后面的话被自动吞掉……
蓝,本应该趴在地上的蓝,正在慢慢坐起来,那被麻绳紧缚的双腕艰难地撑住地面,因为用力而不断发抖。
他终于坐起来,身上的白色大氅自动滑落,露出单薄粗鄙的灰褂,右手臂的奴字清晰刺目,他抬起头,望向我。
冷风吹过,飕飕不止。
他的头发被风吹开,随风摇摆,他破旧的衣襟发出簌簌的声响。
此刻,分外的熟悉。
仿佛是某个令我痛到撕心裂肺的生死瞬间,我也见过这样的一个人。
“蓝?”阿蛮疑惑地重复我的话,站到蓝面前,高大的身影将蓝完全遮住,他背起手,冷冷道,“蓝什么?”
“……”令人尴尬的沉默。
蓝对阿蛮的话置若罔闻,他甚至连连眼皮也未眨一下,依旧看着我,静静地,复杂的。
啪!
突如其来的巴掌着肉声震得我心惊肉跳。
我震惊地看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牙郎,看着他以迅雷之势一巴掌将蓝扇倒,居然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那牙郎对阿蛮恭维地笑着:“爷可得息怒,这个蠢货向来都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养了他这么久连哼一声都是没有过的,今天对这位……”
他嬉笑着来回迅速打量着我和阿蛮,快速道:“对这位夫人居然开了口,可真是破天荒第一回!”
他动作迅速地蹲下去,扯了蓝的头发将他提起来,掰过蓝削尖的下巴,呼喝道:“你今天算是遇到活菩萨了,还不赶紧说句话叫爷收了你,又冷又饿还得挨打的日子,你也不想再过下去了?!”
蓝瘦成巴掌大的脸被打红了大半,嘴角有细细的血丝沁出来,却还是那样的表情,清清冷冷的眼,仿若听不到任何人的话。
他倔强的模样,令人心疼。
牙郎有些恼火,伸手便要再打。
我忙跳过去,一把按住他的手,冷冷道:“休要再打!他以后便是我的人,岂是你等能随便打骂的?!”
我的手劲令牙郎痛得直吸气,他忙不迭地点头,嘶哈道:“是了,是了,小的知错。”
“解了他的束缚!”推开牙郎,我命令道。
“哎呦!”牙郎就势倒下去,一边替蓝解开麻绳,一边对着自己的手腕讪讪道:“夫人的手劲儿可真不小哩!”
“少废话!”我立着眼眉,盯着蓝被麻绳勒得红痕遍布手腕脚踝,那里渐渐显露出的狰狞疤痕,触目惊心。
手筋和脚筋均被人用利器割断。
“五十两……”那牙郎将麻绳丢到一边,对我伸手,笑道,“五十两,这奴就是夫人您的了!”
未等我说话,底下看了许久热闹的人便哄笑起来:“五十两?!就这个除了能给人玩玩毫无用处的奴隶,还值五十两那么多?!”
我闻言迅速瞥了一眼蓝,手脚解开后的他好像在享受这份难得的自由,伸着腿坐在地上,遥遥望着远方,对别人侮辱的言语无半分反应。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抹远山无蒂,孤雁划空飞过。
大雁成双,何以留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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