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男花名册 第 27 部分阅读

文 / 或许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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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听到脸上皮肤被灼烧的滋滋声,我猛地甩开手,缩肩道:“你怎么了?!”

    极乐皱皱鼻子,那神情比见着了死去的亲妈还要激动,他红着眼,在地上扭着身子像虫子一样凑过来,鸭子似的嘎嘎叫:“少主,极乐终于找到你了!”

    啊?!

    我顿时沉浸在石化中不能自拔,任他蠕动着拱过来,脑袋贴着我的裙角蹭啊蹭……

    一阵阴风吹过。

    剧烈地打了个冷战,汗毛噌噌拔地而起,好容易回过神来的我毫不犹豫起脚飞踹!

    极乐像个肉滚子似的骨碌碌滚到一边,脑袋撞到床角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他哼了一声,身子软了下来。

    “极乐?”我一惊,忙走过去把趴在地上的他翻过来。

    两行鼻血从他翘翘的鼻子中汩汩而出,好鲜艳的色泽!

    我喃喃叹息道:“这上好的药引,又浪费了……嘶……”

    “主人……”极乐的眼珠因为眩晕而不停乱转,他喘了口气,迷迷糊糊地呢喃,“主人,千万不要丢下极乐……”

    就这样,我多了一只小宠——极乐。

    如影随形、巨型膏药。

    极乐蠕行至我脚边,扭扭腰:“主人,我们的生辰八字极乐一直随身携带,就在极乐怀里,不信您把极乐提起来倒倒看。”

    “哪里?”我拽着他的右脚,抖抖。

    扑啦啦掉出来一堆东西。

    玉佩、多个荷包、中药渣子、半个干裂的馒头、几条脏兮兮的麻绳、曾经镶在靴子上被我踢碎的半块翠玉……

    这都是什么东西?!

    我拿起一个黏糊糊的红色球状东西,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来此为何物?

    极乐的桃子脸红了大片,眼睛却是粘在山楂上:“那是没有吃完的糖山楂……极乐留着打算下次再吃……唔……主人不要嫌极乐脏……”

    “……”

    他见我不说话,吊着眼睛慌忙解释:“真的很好吃!虽然师父常常用它来做药,可我从来不知道包了层甜甜的会这么好吃!”

    他咂咂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不断重复道:“酸酸甜甜的……好吃!嗯……就是吃多了会吐酸水……有点难受……”

    好,真是被你打败了!

    抬手将那沾了无数灰尘的糖衣山楂扔掉,极乐的眼睛便跟着那山楂一直飘远,我拍拍他,难得发了次善心:“以后想吃就给你买新的,这种沾了灰尘的,吃了会生病的。”

    极乐眼睛一亮,立刻伸长脖颈用脑袋蹭着我的爪子,呲着虎牙心满意足道:“主人对极乐真是太好了!”

    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我真有那么好么?

    “你一个人怎么有这么多荷包?”我从地上随手抓起一个荷包,看了又看,此荷包绣工粗劣,我却觉得分外熟悉。

    尤其是正面那个歪歪扭扭的不像熊的小熊,我记得它应该叫——维尼?

    嗯?维尼是什么东西?好奇怪哦!

    被我这么一问,极乐乐呵呵的脸蓦地变白,竟是快要哭出来,他可怜兮兮道:“主人不要怪极乐,极乐是因为没银子吃饭才会去偷东西的!丢了主人的脸,极乐知错了!”

    “而且……”他极力为自己辩解着,“极乐专挑那些有钱人偷,并没有欺负穷人……”

    偷东西?无所谓啊!关我什么事?

    我挠挠头,把手中的荷包伸到极乐眼前,只关心自己的问题:“这个荷包你是在哪里偷的?”

    极乐仰着脸盯着它左瞅右瞧了半晌,才啊了一声,气愤道:“是一个又矮又坏又恶心的人的荷包!”

    他歪着头一脸不屑地数落道:“那个小子个头还没有极乐高,走起路来装腔作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穿的像个暴发户,一个大男人居然玉镯扳指样样不少,好像把整个家当都穿在身上似的!哼!”

    极乐越说越气,马尾在脑后愤怒地摇着:“更讨厌的是,那个家伙的荷包里都不放银子的,居然放了一堆石头!害得极乐饿一天的肚子!好难受!呸!”

    虽然极乐说的那个人不是我,可为何我竟感觉如此的不爽呢?!

    好想掐着极乐的脖子,惊天动地一顿吼:“你才又矮又坏又恶心!你们全家都又矮又坏又恶心!”

    我干咳了一声,稳定了下情绪,板着脸沉声道:“极乐,闲谈莫论人非,静坐常思己过,像你这样随意污蔑别人是错误滴!是不好滴!是没有脱离低级趣味滴!”

    极乐立马嗯了一声,趴在地上捣蒜似的点头,笑眯眯道:“主人知道的就是多!主人果然是最高尚的人!极乐知错了!极乐要向主人学习!”

    嘶——虽然是恭维话,怎么越听越不爽?!

    我拍了拍胸口,闭了会儿眼,强行转移注意力:“你的生辰八字在哪?”

    极乐用下巴指指不远处的一块玉佩,努嘴道:“就刻在那块玉佩上!”

    我伸手拾起来,反正看了一遍,只是一款普通的羊脂玉,其上没有任何字迹。

    我疑惑地望向极乐,他正努力蹭过来,见我看他,忙回头用眼神指指自己被捆在身后的手:“主人拿匕首把极乐的手指割破,将极乐的血滴在玉佩上,就可见了。”

    啊?好血腥的方法啊!

    我皱起眉,虽说我可以一拳打得他流鼻血,真让我用刀子伤人,还是有些怕怕的。

    极乐见我犹豫,忙道:“主人勿须在意!极乐最大的用处就是为主人提供血源!而且,极乐恢复能力极好,不怕的!再说这是向主人证明极乐身份的唯一办法,请主人成全!”

    我想了一会,摇摇头:“算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生辰,看了也没用。”

    极乐闻言忽地低头,满脸沮丧。

    我走过去,拍拍他的头,笑道:“不过,允许你跟着我。”

    “真的?!”他兴奋抬头,大大的杏眼流光溢彩。

    伸手解开他的束缚,我强调:“嗯……但是你必须得把一切说清楚。”

    “是!”极乐用力点头。

    于是,这个小鬼,给我讲了个荒谬透顶的聊斋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这个世界被一个称谓血月族的部落统治着,每一位血月族的统领被称为血月圣灵,她拥有常人所不具备的神奇力量,界于五道的神道和人道之间。

    我举手提问:“神道和人道之间的道是什么道?”

    极乐认真得想了想,意味深长道:“不知道。”

    我无语,故事继续。

    血月族的统领拥有一块从上古流传下来的血玉,就是这块血玉赐予了她无穷尽的力量,也将会渐渐掌握她的灵魂,最终与她合二为一。当一位统领着去世之后,这块血玉会重新凝结成为实体,授予下一位统领者。

    我猛地打了个冷战,忽然想起自己身上好像携带了那么一块能赐人力量的血玉,自己没事还喜欢舔两口,若真是死人变得,姑奶奶的隔夜饭都要呕出来了!

    这块血玉需要极齐几种不同的血,方能显示最大威力。

    “哪几种?”我问。

    极乐再次凝神,而后眨着眼极其无辜道:“极乐不知。”

    很好,继续。

    这几种血源必须由统领者在事先未知的情况下亲自搜集,也就是按照冥冥中的指引,从不同的人身上搜集几种极致之血。

    更苛刻的是,所搜集到的血必须是至纯之血,也就是献出鲜血的人必须做到对统领者毫无二心,才可保玉之纯粹。

    说了一通,我只觉的难如海中捞针。开玩笑!

    后来血月族发生了内讧,竟然出现了两个统领,彼此相争,导致血月族人数剧减,慢慢从世界之霸的位置上退了下去。

    嗨,祸起萧墙啊!

    现在的血月族已经成为稀有动物,并且少有人知,血月族的零星几个人据点在望舒峰,也就是极乐从小长大的地方。

    望舒峰?好像人有对我提过这个名字?

    血月族的长老,会为下一代的统领选择一位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仆人,将他培育成圣血源。按照他们的说法,我的圣血源,就是极乐。也就是,极乐必须随时随地在我需要的时候,提供血源给我。

    嗯,有够变态!

    一年多以前,极乐的师傅云逸,也就是上一代血月族统领的圣血源,派极乐下山寻找主人。

    于是极乐就乐呵呵地出来了,循着气味一直追着我,却由于自己太笨,居然找了一年多也没找到!身上的银子不够,还没有本事赚钱,只好偷东西!最后还是我找到的他!

    按照极乐的说法,这是就是所谓的心灵感应,也就是冥冥中的指引。

    最后,我得出的结论就是:这是一个靠着块破玉收集血液的怪力原始部落。

    第 96 章 强行喂食

    “主人,您刚才那么用力打极乐,一定很累?极乐给您揉肩!”

    “主人,您听极乐说了那么久,一定很渴?极乐给您泡茶!”

    “主人……”

    受不鸟!实在是受不鸟了!要不要这么“贤惠”?!

    强行气沉丹田,我回头笑眯眯道:“我不累不渴也不饿,你可以歇一会儿了!”

    “是,主人!”极乐眨眨眼睛,回答地分外干脆。

    “还有,”我抓抓头发,“不要再叫我什么主人了!”

    极乐闻言一滞,竟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吓得我差点直接从凳子上翻下去!

    极乐扑过来抱住我的膝盖,桃子脸上满是哀怨与不知所措,他急切道:“主人,极乐做错了什么事吗?主人可以罚极乐,但是不能不要极乐!如果主人不要极乐,极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快起来!”我扯着他的袖子,皱眉道,“没那么严重?”

    不就是个称呼吗?至于要死要活的吗?

    他死跪在地上不起来,一脸悲切道:“作为圣血源竟然被圣灵所嫌弃,极乐没脸活下去了!”

    “我没有嫌弃你呀!你可以叫我姐姐什么的都好,”我无奈道,“叫主人实在是很别扭的!”

    “姐姐怎么能跟主人比?再说极乐并不比主人小……极乐知道自己笨,比起师父来差得很远,根本就没有资格作为圣血源,极乐……”

    他开始无休止的自怨自艾……

    看起来挺灵巧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啊?

    我摇摇头,妥协道:“好,你愿意叫我主人,我也无话可说。”

    “主人!”极乐感动地热泪盈眶,抱着我的腿一个劲儿地蹭,“谢谢主人!极乐一定会努力变强,侍奉主人一辈子!”

    阿蛮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场景。

    跪在地上的极乐抱着我的膝盖,源源不断地表达着他对我的赤诚之心。

    而我,已经与周公下了几盘棋了。

    阿蛮咳嗽了一声,我便恍惚醒来。

    他指了指正仰着头对他一脸戒备的极乐:“这是怎么回事?”

    我苦笑着耸肩:“如你所见。”

    阿蛮拧眉,伸手扯着极乐的脖领便将他提了起来,极乐死死抓住我的裙子,大叫:“主人救救极乐……”

    “主人?”阿蛮诧异地挑起眉。

    我抚额,摊手:“嗯!这是我新收的……呃,一个小东西。”

    阿蛮提着极乐,眼神饱含探究,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而极乐还在手脚并用地拼命挣扎,像一只被人捏在手中的小龟,我叹了口气:“相公,把极乐放下来。”

    阿蛮的神色随之暗了几分,却终是松了手,眼睛紧紧盯着我。

    而重获自由的极乐并没有立刻逃到安全距离,而是瞪大眼睛看着阿蛮,又瘪着嘴瞧瞧我,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头痛!

    这都是些什么表情?!

    “主人……”极乐开口,带着些不甘,缩着肩膀伸手指了指阿蛮,不情不愿道,“这位真的是大官人吗?”

    大官人?就是我相公的意思?

    我点点头:“阿蛮是我的相公。”

    “哦……”极乐吊着眼睛瞟了瞟阿蛮,不知在想些什么。

    ……

    蓝若溪的腿伤未愈,我把极乐带过去的时候,他正靠在床边盯着手中的东西怔怔发呆。

    乌黑的头发凌乱的垂在身侧,衬得那脸色更加苍白憔悴。由于浑身是伤,衣服只是松松披在身上,给人莫名的颓废消沉之感。

    我咳嗽了一声,他便蓦地握住了手中的东西,手肘撑着床面费力地坐起来,以手为梳理了理长发,才缓缓转过头来。

    “蓝?”端着饭菜走过去,见他手中的流苏穗子微微漏了出来,是那块暖玉,掩去心中异样,我微笑着看他,“想什么呢?都入了神。”

    他眼神滞涩地看了我一会,方迟钝得笑了笑,嘴唇毫无血色,声音也带着些许沙哑:“没什么。”

    我把极乐从身后扯出来,对蓝若溪介绍道:“这是极乐。”

    蓝若溪转眸,眼中的疑惑一闪而过,但随即低头道:“在下蓝若溪。”

    极乐先是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杵在地中央,上下打量着蓝若溪,倏忽皱眉:“你好瘦啊!气色也很差!五脏郁结,气血两虚,再不好好调理,会很短命的!”

    “极乐!”我踢了他一脚,喝到,“到一边坐着去!”

    极乐明显觉得委屈,却依旧乖顺道:“是……”

    我坐到蓝的腿边,拿出瓷碗吹散热气,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唇边:“蓝,你别听他胡说!肉糜粥,喜欢吃吗?”

    蓝若溪向后瑟缩了一□体,抬手挡住了我的喂食,笑道:“无碍的,我自己来。”

    他语气虽轻,神色却坚持,我无奈,只好把碗匙放到他手中。

    已经极力轻放,他的手还是重重沉了一下,粥汁微晃差点溅出。我微微拧眉,随着他滞涩的动作心惊胆战。

    那粥很热的,万一撒了烫伤了怎么办?

    这样想着,无意中瞥见他披散的头发,才想起,他也许没有力气梳头?

    转身拿起把木梳,我轻声道:“蓝,我给你梳头?”

    他滞了片刻,双手捧着瓷碗,头也不抬:“不必。”

    空气凝结,我举着梳子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

    他倏忽抬头,眉若秋水,对我笑了一笑,下巴又尖又薄:“小姐还有何事?”

    这是在下逐客令。

    我暗中叹气,知道他是不想让我看他吃饭时艰难的样子,只好起身道:“那,等蓝吃完了,我再过来。”

    他便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认真看着手中的粥,热雾渐渐氤氲他的侧脸,愈渐模糊。

    推着极乐走到门口,关门时见蓝若溪正低头拨弄着碗里的汤匙。

    不似常人用手指捏着,他却是五指握拳夹起汤匙兵,颤颤地舀起一勺粥,极为艰难地抬起来,缓缓向口中送去。

    仿佛那一勺粥的重量,有千斤。

    远远看去,他略略弓起披散着长发的背影,既单薄又倔强。

    “人你已经看过了,蓝若溪的手脚还能恢复吗?”

    极乐挠挠头,有些不自信道:“嗯,如果师父在的话,一定会治好的。可是,只有极乐一个人……极乐也不敢肯定……”

    我拍了拍他的肩,认真道:“极乐,我信你。”

    极乐握了拳,胆怯之色渐渐退却,对我点了点头。

    他翻了翻阿蛮配来的药,挑出了其中的几味道:“嗯!有这几样再配上极乐的血,应该就够了。”

    我对他投以赞许的目光,他便更加自信道:“主人,极乐需要一个大浴桶,先用药浴为他疏筋活络。”

    我笑着点头:“好,一切就有极乐做主!”

    隔了半个时辰,再推门进去的时候,蓝若溪已经吃完,碗匙放在床边的茶几上,居然剩了大半。

    我皱皱眉:“怎么吃得这么少?”

    蓝若溪仰头闭目,也不看我,只是淡淡道:“够了。”

    我气结,这人怎么这样不爱惜自己?极乐说的话他都没听见吗?再不好好调养,会死的!

    伸手碰碰碗沿,已经凉了。

    “极乐,再去盛一碗热粥来!”

    蓝若溪这才张开眼帘,眼珠转向我,开口道:“不必。”

    我没有吱声,待极乐又端了一碗来,徒自接过来坐到蓝若溪床边,舀了一勺送到他唇边:“吃!”

    他微微皱了眉,偏过头去。

    我拿汤匙敲击着碗沿,冷冷道:“你是自己张嘴,还是要我灌你?!”

    他闻言倏忽回头,眉头锁的更紧,纤长的眼带着些许不敢置信,也许,还有挑衅的神色在里面。

    我不动声色又将汤匙又送过去几分,淡淡道:“张嘴。”

    他看着我,修长的手指渐渐收紧,苍白的唇抿得更紧了。

    我笑了笑,回头对站在一旁的极乐笑道:“帮我把他嘴掰开,我要喂饭。”

    “你?!”蓝若溪一滞,身子僵硬了几分,原本苍白的脸却蒙上了一层羞辱的淡粉。

    极乐毫不犹豫地上前,一下子将蓝若溪推倒在床榻,捏着蓝若溪的下巴回头询问我:“主人,这样可以吗?”

    我拧眉看了看,指挥道:“把他扶起来一点,对,牙关打开。”

    蓝若溪红着面拼命挣扎,反抗却依旧薄弱,被极乐牢牢钳制动弹不得。最后,只是靠在床榻重重喘息。

    我吹了吹粥糜的热气,笑着将匙送到他眼前。

    蓝若溪死死盯着那晶莹的粥,看着它一点点倒进自己被迫张开的口中,羞辱的红晕褪散,脸色渐渐变成一片灰白。

    后来,他配合的很,半垂着头歪歪地伏在床边,机械地张嘴咀嚼,一碗粥完全吃了进去。

    拾起帕子,擦了擦他唇角溢出的粥汁,他动也不动,只是眨了下眼,又直又长的睫毛微微扇动,像是失了灵魂。

    我知道,这样逼他,他会怪我。

    可是,跟性命相比,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拿出一条发带,替他将头发束在脑后,我轻声道:“等你的手脚康复,便不会再像这样,被人欺负了去。”

    第 97 章 月下妖精

    极乐要为蓝若溪泡药浴,我不方便在场,又想到阿蛮也许还在生我的气,便打算回房去好好安慰他一番。

    临走前,我对极乐道:“蓝若溪伤好之前,他的饮食起居都麻烦你了,可以吗?”

    极乐抿了抿唇,犹豫道:“可是极乐想要服侍主人。”

    我笑了笑:“极乐若是将蓝照顾好了,便是帮了我最大的忙。”

    “嗯!”极乐用力点了点头,脸上漾着粉红,“极乐一定会用心照顾的!”

    “谢谢!”我拍了拍极乐的肩,抬眉忘了蓝若溪一眼,他依旧怔怔的坐着,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布偶。

    无声叹了口气,我叮嘱道:“每天不许他剩饭,如果不吃,你便像今天这样强灌,不要由着他。”

    极乐拍拍胸脯,杏眼乌黑明亮:“主人放心!”

    我和阿蛮的房间就在蓝若溪的隔壁,天已是全黑,屋子里面烛火跳动,散着淡淡的黄晕。

    推了门进去,却空无一人。

    茶几上摆放着茶具,茶杯中的茶叶已经舒展开来,静静地漂浮在淡绿色的水面。

    伸手碰了碰茶杯壁,温的。

    阿蛮应该离开不久,天已经这么晚了,他去了哪里?

    这样想着,便忽然听到窗外传来隐隐的打斗声。

    这里并不是繁华的大城市,每当入夜,几乎家家闭户,鲜有人在街上走动,于是便分外安静,所以这打斗声虽远,却也能听得分明。

    其实,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听力似乎越来越好了。

    有时听到小溪流水声,本以为很近,却过去才发现,其实离得尚远。若是在从前,万万是听不到的。

    所以,我推测,这打斗的几个人,想必也离得很远。

    推开窗户,我循声望去,夜色浓重,月影疏淡,目力所及的范围,并无人影。

    回头看了看还在微微散着袅袅薄烟的茶杯,我拿出别在靴子中的匕首,顺着窗户,无声跃了出去。

    夜为我披上了黑色的外衣,第一次游走在屋脊房檐的我,怀着隐隐的忐忑,更多的,却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寒风凛凛,侵肌裂骨。

    打斗之声,渐渐清晰。

    伏在屋脊之上,我隐匿了呼吸,静静向房下看去。

    一身黑衣的男子,身形矫健如豹,他一跃而起,薄刃在月华下散着冷冷的光,倏忽折射到他艳丽的面庞,妖冶的眸子有着前所未有的狠厉。

    像是月下弑人的妖精。

    嘶——

    声音极细,听者却无不胆寒——那是皮肉被割裂的声音。

    对面高大的人影应声而倒,喉咙鲜血立刻四溅,如落英般纷纷洒落。

    男子微微颦眉,足尖点地动作优雅地向后划过身形,本应完美躲过血雨。那人却在死前猛地扑过来,沾了血的手指蹭上了男子华贵的靴尖。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男子抬脚便踢,那人已然死去,身子僵硬地滚在一边,眼睛徒自睁得老大,面目狰狞。

    男子冷冷地哼了一声,半跪下来,拿出帕子用力擦拭沾染了血沫的靴子,却因血渍渗透,而无法完全抹去。

    男子倏忽起身,蹙着好看的眉,死死盯着那骇人的死人脸,带着深深地怨毒。他握了握手中的冷剑,向前踏了一步,却又停下,猛地转身,迅速消失在夜幕之中。

    阿蛮,你到底是谁?

    待阿蛮走远,我轻盈落地,快步走到尸体身边。

    尸体狰狞的面目让我不忍再看,却不得不拨开他的衣襟,希望能够找到有用的线索……。

    烛影幢幢,月色袅袅。

    我推门而入,阿蛮正坐在茶几前饮茶,面容恬淡,带着些许困倦的神色。

    他见我进来,微笑道:“回来了?怎么这么晚?蓝若溪的手脚能治好吗?”

    眼睛不自觉地看向他置于桌底的靴子,已经换了一双,干净华美。

    我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走到床边懒懒坐下,没有说话。

    他走过来,揽过我的身子,将我的头搁在他的胸口,轻轻吻了我的额:“累了?早点歇息。”

    “嗯。”我闭着眼点点头,靠在他身上不愿动弹半分。

    阿蛮在我耳边呵呵地轻笑,他低声呢喃:“懒虫?”

    手指攀上我的腰,窸窸窣窣找了半天,把腰带抽了出来。

    我像是失了力般仰头靠在他的肩上,任他为我宽衣解带,心里却是不能平静。

    他扶着我躺下,探身伏在我腿边,替我脱去了靴子。

    “要洗澡吗?”他问。

    我闭着眼,连开口都不想。

    “脏丫头。”他这样嗔着,语气却柔和得很,带着宠溺。

    耳边传来簌簌的脱衣声,过了一会,一个热源贴过来,阿蛮撑着手臂支在我的头顶上方,发梢蹭在我的脸颊,痒痒的。

    我皱了皱鼻子,侧过头去。

    “娘子?”他凑得更近,声音像羽毛一样撩拨着我的耳朵,手指捏着我胳膊上的软肉,呵呵笑着自语道,“哪里都是软绵绵的,像……像什么呢?”

    他想了一会,拨拉着我的耳珠:“臻儿,你说像什么?”

    “像棉花!”

    这声音又清脆又可爱,却吓得我差点跳起来!

    因为这既不是阿蛮的声音,也不是我的声音!

    阿蛮也是一惊,迅速伸手搂过我,一把掀开靠在床角的被子!

    极乐毛茸茸地脑袋从里面探出来,他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趴在床上笑嘻嘻道:“主人,极乐给您暖床呢!”

    “极乐!”我低吼一声,简直无言以对!

    若不是我心神恍惚,绝不会听不到极乐的呼吸声,想必,阿蛮也是如此。

    阿蛮阴沉着脸,随手拉起一条棉被,将我快速裹好。

    几乎是同时,他倾身上前,毫不犹豫地扯着极乐的头发,将他一把拉下床!

    “啊!痛!”极乐的桃子脸迅速皱成了一团,他抱着脑袋,刚呼喊了一声,便被重重地掼在地上。

    嘭的一声!砸得地板都跟着震动。

    “极乐?!”我又惊又气,他只不过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极乐趴在地上,竟直不起身来。

    我一把推开阿蛮,跳下床,未等接近极乐,便被人抻着胳膊拽了回去!

    阿蛮的手劲儿掐得人生生地疼,我瞪着眼睛怒吼:“你想做什么?!你疯了吗?!”

    这个人怎会如此凶残?!

    烛火尚未来得及熄灭,金黄的光照得阿蛮的脸更加妖艳,他抿了抿艳丽的唇,死死盯着我,那眼神让人不寒而栗,竟与今晚他杀人后的眼睛重合。

    难道,他想连我也杀吗?

    我抬起下巴,与他冷冷对峙。

    蓦地,他深深吸了口气,眼中喷薄的怒火竟被强行压下,他低下头,压抑着声线,轻声道:“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

    “疯子!”我一把甩开他,他趔趄了一步,撞上身旁的茶几,激起茶水四溅,我没有理他,转身扶起极乐。

    极乐抱着手臂紧紧皱眉,原本透着粉色的脸变得刷白,我撩开他的衣袖,手臂居然红了大片。

    “痛吗?”替他吹着伤处,我摸了摸挡在他额前的细小胎发,那里被细密的汗珠打湿。

    极乐望着我,杏眼里氤氲着薄薄的雾气,他摇着头喃喃道:“是极乐做错事了吗?惹主人和大官人生气了。”

    听极乐这样一说,心中对阿蛮的怨气更甚,我冷冷道:“是他自己发疯,不用理他!”

    又温暖了脸色,对极乐笑笑:“极乐多好啊!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主人真的不生气?”极乐吊着眼睛瞅着我,苍白的脸带着小心翼翼的神色。

    “真的不生气。”我对他点头,又不忘加一句,“不过,暖床的事就算了!”

    “怎么可以?”虽说痛得不断唏嘘,极乐还是坚持道,“给主人暖床,是极乐应该做的!”

    “而且,”他微微红了脸颊,像一只熟透的桃子,“极乐已经是主人的人了!”

    我几乎被惊呆,我的人?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身后传来脚步撵地的声音,伴随着衣袂簌簌的声响,阿蛮推门而出。

    冷风忽地灌进来,摇曳了烛火。

    “大官人怎么离开了?”极乐无辜又天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稳了稳心神,按下想要追出去的想法,回头对极乐笑笑:“他有事。”

    极乐点点头,眨眼问道:“大官人今晚是不是不回来了?”

    心蓦地一紧,抽痛了一下,我应声道:“也许。”

    “那……”极乐站起来,一骨碌爬到床上,从床帐中探出脑袋,笑道:“让极乐服侍主子!”

    “极乐!”我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有摇头道,“快下来,回房睡觉,不要闹了,乖……”

    极乐撅了嘴,他咬唇道:“主人可不要小看极乐!极乐什么都懂,让主人舒服的方法,师傅已经教过极乐了,不信的话,主人可以试试的!”

    这都是什么师傅?!怎么连这个也教?!

    我瘫坐在椅子上,真的没有力气再与他进行这种怪异的对话,只有摆手道:“出去,我累了,这是命令。”

    “主人……”极乐小声喊了一声,见我不再理他,只好从床上趴下来,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凉月细,寒风起。

    心,很乱。

    第 98 章 除夕之夜

    在极乐的尽心调理下,蓝若溪的伤大有好转,短短几天,已经能够慢慢走路了,手臂也有了些许力气。

    虽然每日被逼着进食伤了蓝若溪的自尊,但他的气色却在渐渐转好,脸色恢复了红润,双颊也不再瘦的可怕。

    而阿蛮,自从那夜离开,便再也未归。

    不是不担心,他武功虽高,仇敌却似乎更多。

    不是不后悔,若是那晚阻拦,也许他便不会离开。

    可现在,一切已然太晚。

    天下之大,要我到哪里找他?

    清晨醒的格外早,东方的启明星还在闪烁着黎明前的最后一丝星辉。

    推开窗户,冷气扑面而来。

    洗漱完毕,隔壁似乎在争执,蓝若溪的声音几不可闻,极乐却是清脆高亢。

    想起这几晚,极乐锲而不舍的要暖床侍寝,我便哭笑不得,每晚打发他,也耗费了我不少的心力。

    “若溪哥哥……”

    尚未推门进房,便听到这清脆的声音,心竟随之漏跳了半拍,这称呼对我来说,是如此熟悉!

    “若溪哥哥……”我默默念着,心忽而温暖如沐春风,忽而疼痛似被针刺。

    好奇怪,为什么会是这样?

    “若溪哥,快张嘴,最后一口了哦!加油坚持住!”极乐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目光随之而去,不由得被眼前的场景惊得目瞪口呆。

    极乐正笑嘻嘻地给蓝若溪喂饭。

    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喂饭的方式……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

    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的蓝若溪,四肢被牢牢缚在床的四角,衣衫不整,半分动弹不得,下巴被极乐捏在手中,半张着唇,被迫下咽着流食物质。

    由于距离隔得远,我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是想必,好看不到哪里去。

    正犹豫着要不要退出去假装什么也没看见,便听到极乐惊喜的声音:“主人!您来啦?极乐正听您的吩咐给若溪哥喂饭呢!”

    拜托!你这么说会让蓝若溪误会的!蓝,真的不是我要绑着你的!

    你不要看我!不要用那种眼神看人家啦!

    “啊……”我挠挠头,讪讪道,“早啊!天气真好,咦?蓝?吃饭呢?还合口味吗?”

    天!我真他妈想抽自己一巴掌,这不是刺激他吗?!

    蓝若溪拼命咽下口中的最后一口饭,胸口起伏了一会儿,才淡淡道:“还好……”

    你就嘴硬!都被折腾成这样了,还好?

    “极乐啊!”我走过去,嗔道,“快把绳子解开,哪有你这样照顾人的?!”

    “主人,”极乐委屈极乐,辩解道,“是主人不许若溪哥剩饭的啊!可若溪哥总是吃不了那么多,极乐像主人那样灌若溪哥,若溪哥又要挣扎,极乐怕他手脚再受伤,只好把他捆起来的……”

    说到最后,极乐抿着唇,小声道:“极乐做的不对吗?这是最好的方法了……”

    看着桌面上的两个大空碗,再看看蓝若溪迅速丰腴起来的双颊,我无言以对。

    不许剩饭的规定,似乎是太严格了。

    不过,这大清早的,店小二怎么就那么实惠地送来这么多粥呢?

    难道,这几天,蓝若溪一直……

    我咳了一声,问道:“蓝这几天都吃了什么?”

    “唔……”极乐撅撅嘴,转着眼睛扒拉着手指头,细细道来:“早晨两碗肉糜粥,中午一碗骨头汤,一碗蔬菜粥,一碗羊肉泥,晚上一碗鸡丝粥,一碗清粥……”

    只是叮嘱小二,上一些营养又不需要过多咀嚼的食物,没想到……

    指着桌面上比脸还大的碗,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一碗?是这么大的碗?”

    “是呀!”极乐快乐地点点头。

    “……”

    迅速瞟了一眼蓝若溪,难怪这厮胖的如此之快!

    “主人,”极乐怜悯地看了蓝若溪一眼,又吊着眼睛瞅瞅我,有些怯怯道,“嗯……极乐觉得若溪哥真的吃不了那么多,主人可不可以允许他少吃一点?第一天喂完之后,若溪哥都吐了呢!极乐觉得他好可怜……”

    》 _《

    好!都是我的错!我实在是低估了极乐的服从度和执行力!

    带着无限愧疚,我坐在蓝若溪的身边,他正望着我,由于喂食战斗刚刚结束,他的两腮还泛着微微的酡红,纤长的眼睛水蒙蒙雾渺渺,红唇娇艳欲滴。由于挣扎,乌黑的碎发垂落颈间,透着些许无助的柔媚之态,整个人更加雌雄莫辩。

    他的衣衫没有系严,肩膀微微露出一点,比前几天要圆润透白,诱人的很。

    果然,几天的精心“浇灌”没有白费,他正在“茁壮成长”。

    愧疚之心稍减,虽然过程有些惨烈,但结果是美好滴呀!起码蓝若溪健康多了。

    伸手解开绑住他手腕的丝带,惊讶发现,这厮的手居然都胖了。白白嫩嫩的,像荷花的藕。

    “蓝,”我替他擦了擦鼻尖沁出的汗珠,笑道,“最近感觉怎样,是不是好多了?”

    他支着手臂坐起来,抚着胸口,不断地顺食,似乎马上就要吐出来,极乐也凑过来,帮蓝拍背。

    忙活了好一会儿,他才重重吐出了一口气,捂着唇低声道:‘好多了。”

    看着二人娴熟的动作,不难猜测,这几天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尴尬地四处打量,望天望地瞅手指,终于想到话题,忙道:“今天是除夕,我们大家一起守岁!”

    “哦!”极乐欢呼了一声,掐着下巴兴奋道,“过了今晚,主人跟极乐就十五岁了呢!”

    他回头看看蓝若溪,并没有因为绑人灌食而有一丝愧疚,他恬颜道:“若溪哥,过了今晚,你几岁了?”

    蓝若溪正在埋头奋力解着绑住脚踝的丝带,他闻言想了一会儿,轻声道:“十九。” ( 美男花名册 http://www.xshubao22.com/3/316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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