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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了一会儿,涂奇追不上步华兔,只好回到那个骓族人面前,对他说道:“你别想打她的主意!如果不想给你和你的部族带来麻烦,就离她远远的!我发誓,如果我再看到你跟她在一起,我就杀了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做得到!积石人族长的女儿就是我杀死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桑长老被涂艾叫来了。跟着她来的一群人中,还有骓族族长和肴族的囿长老。
“你想杀死谁?你,又能杀死谁?”桑长老喝住状若疯魔的涂奇。桑长老骂了几句,想到肴族的囿长老也在场,强压下了打涂奇几下的念头,转而说道:“这些事情不是你该管的!要责罚她,也是由我来做,轮不到你!”
“我没有想要责罚艾,我只想和这个人决斗一场,看他配不配和熊抢女人。沛族的女人,怎么可以和一个胆小的老鼠在一起?”涂奇看到来的这些人,就知道事情复杂了,于是说话不再那么激烈:“他要么远远的离开艾,要么打赢我。如果他可以打赢我,我就不再管这件事情。”
“我不是胆小的老鼠!我要跟你打!”那个骓族男人听到涂奇不再和他做生死较量又骂他胆小,也站起来吼道:“给我武器!我要跟他打!我要打!我不是胆小的老鼠!我是个男人!”
“啪!”一鞭子刮到他的脸上,一道血痕出现。骓族族长收回鞭子,对跟来的几个骓族人说道:“带他下去,不准给他疗伤!在脸上的疤痕消失之前,不准他参加相亲!”这个男子是她儿子。
骓族族长带着那个男人走了。
尽管骓族族长一言不发的走了,但沉默和抽自己儿子的一鞭子已经足以表达她的怒意。桑长老本来就不想放过涂奇,现在看到人家已经摆出了姿态,再不处罚涂奇显然说不过去。桑长老也说道:“奇,这是你去肴族之前,我最后一次教训你!以后,我就把你当肴族人看了,你自己好自为之!”桑长老说完,然后对左右吩咐道:“带他下去,抽他十鞭子!”几个沛族人上来抓住涂奇。
“放开他!”步华兔抱着武器跑了过来,举着木矛:“谁动他我就戳谁!”
“兔……”囿长老喊了半声,声音又弱下去了。这里的人她一个都管不了……
“我自己来!”涂奇推开来抓他的人,解下上身的皮衣:“现在就抽吧!”
桑长老抓过一根皮绳编织成的鞭子就要过来抽,护送涂奇回来的一个女战士拉住她说道:“桑长老,让我来吧。”
“我要亲手抽他!”桑长老推开其他人,挥着鞭子抽了涂奇一下:“这一下,是我这些年没有教养你,欠下的!”
“这一下,是你今天的莽撞,应得的。”桑长老又抽了一下。涂奇背上出现两条交叉的血痕。
“这一下,你是要去肴族了,提前警告你的!”桑放下鞭子,歇了一口气,又说道:“从此以后,你就是肴族人,你再惹事,我就不会顾念你是我的儿子了!”
桑长老还要再抽,步华兔抓住了鞭子:“你刚刚说过,从现在起他就是肴族人。他是我男人,剩下的鞭子应该由我来抽。”桑长老松开了手,带着人转身而去。
“囿长老,你给我数着!”步华兔拿着鞭子在涂奇身上的毛皮上抽了起来。囿长老数满七下,步华兔扔下鞭子然后扶着涂奇走了。囿长老像第一次看到步华兔一样,有点不敢相信。
人群散去,只有涂艾还站在原地。望着涂奇离去的背影,她知道,这个弟弟不再属于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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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话啊!你傻了啊?”步华兔生气地踢了涂奇一脚,扔下手中的草药,也生起闷气来。涂奇坐在草丛中已经沉默了半夜,任由她给她包伤口,但是不吃不喝不动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天空。天空只有那么几颗星星,也是一动不动……
“天上有什么好看的?不就几颗星星嘛!”步华兔瞪了涂奇一会儿,见他还是没有反应,忍不住又踢了他一脚:“人家就抽了你几下嘛!又不痛!你要是让你娘抽你那么几下,痛死你!”
见涂奇还是没有动静,她扑上去抓住他摇了起来:“说话呀!说话呀!你给我说不说?”步华兔抓起矛杆敲着涂奇的脑袋。
“说什么?”涂奇被骚扰得不行了。
步华兔:“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涂奇:“我什么都不想说。”
“不想说也得说!”步华兔继续敲着他的脑袋。
“别闹!”涂奇掀开矛杆吼道。
“你敢凶我?信不信我抽你哦!”步华兔也耍起横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涂奇其实是生自己闷气,现在也是蛮后悔的。马勒戈壁的,不就是多找个男人嘛,她是我姐,又不是我老婆,两情相悦的,也不吃亏,我咋就那么冲动非要搅黄这件事呢?不管她干了什么,她还是我姐嘛。老子又不是道德家,非要个贞洁烈女做姐姐。再说了,这是母系氏族社会,这就是女人的天下,她好歹也算是衙内一级的人吧,整点后宫那不是很正常?就这么一想,涂奇就觉得后悔了,没必要把事情闹得那么僵嘛。这人一后悔着,忍耐力就强,连步华兔这么折腾他,他都不生气了。
“我就是见不得你这个样子!又不是我得罪了你。”步华兔说道:“再说了,你还说过要和我做孩子呢。你这样不理我算什么?”
涂奇见步华兔这个时候还惦记着生孩子的事情,真是哭笑不得,没好气地说道:“没心情,今晚不做了!”
“不做就不做,那也不用这样对我吧?”步华兔看涂奇不生气了,扑到他怀里撒起娇来。
“你说我今天下午做得对吗?”涂奇盯了步华兔半天,突然问道。
步华兔:“今天下午……也没什么不对啊!就是那么多人都这样,你也管不过来嘛。”
涂奇:“那就是我做得不对了。那你认为艾做得对吗?”
步华兔:“也没什么不对啊!反正很多女人都这样嘛。”
涂奇:“那你会像她那么做吗?”
“我?”步华兔惊叫起来。难道囿长老叫我做的事情他知道了?步华兔做贼心虚了,偷偷望了一下盯着她的涂奇,讷讷说道:“我当然不会啦……嘿嘿!”她又在心底里安慰自己,反正自己没有真做,就算做了也不怕他呀!
“你说谎了!其实你心里也想那么做的。”涂奇把她放在地上,突然觉得很无力,一种心灰意冷的感觉占据了他全部的感官。这个世界是不属于他的,哪怕他只想改变一点点,他都得挑战所有人的意志。那些与他的观念相悖的东西,即使它并不是这个社会公开承认的规则,即使它只是在这个社会的漠视下默默存在的一个小习惯,它也已经成了这个社会的一部分,伴随着这个社会沉浮了千百年,早已密不可分。习惯比人身上的脓疮还难以除去。
营地的篝火生起来了,人们依然欢歌笑语。可涂奇看着这些面孔,这个场景,感觉他们也如耳边的风,脚下的土,还有眼中的黑暗一样,伸手可及,却难以理解、沟通。他感觉很孤独,一种灵魂深处的孤独。就连他自己,他都不了解了。他伸出双手,看着昏暗中粗糙的手,再看看自己的身体,只感到迷惘。我是谁?涂奇还是李奇言?如果我是涂奇,那李奇言怎么办?如果我是李奇言,那我呆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身体里,去体会那个我不喜欢的原始人的命运做什么?
涂奇不知不觉地在旷野里走了起来,双手在草叶和风之间滑过。他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一个没有摩擦力的人,在这个世界里滑过……远处似乎有人在呼喊他,各种各样的声音呼喊他。但是他听不懂任何一个声音。那些声音仿佛也像水银,它们从指缝之间滑过去,没有棱角,没有缺口,伸手去捉也无从下手……那些声音最后汇集成了一个声音,像汽车喇叭的长鸣,又像一种虫子的哀鸣,又像是巫师的吟唱,妖异刁钻,直接侵入灵魂,就像在自己的脑子里响起的一样。
涂奇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只觉得浑身发冷。涂奇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走过了小河,身在长草丛中了。回头一看,鹿野营地的篝火都看不清楚了。四周寂静一片,什么声音都没有,就像他已经聋掉了一样。他拍拍自己的脸,听到“啪啪啪”的声音,这才确认四周的确是寂静。他突然很饿,翻身上口袋找出了今天中午在艾原装进皮口袋里做路上干粮的烤肉。
吃完烤肉,涂奇脱下身上湿掉的毛皮,然后在一个草丛中扎了一个窝,钻了进去。靠在草堆里,脑子一片空白,只有那好似巫师吟唱的声音在响,涂奇想仔细去辨认那声音到底在唱什么,但是一股倦意袭来,他随即沉沉睡去。
(今天二更已完。明天中午见!)
第四十二章 远征肴山
第二天早晨,涂奇是被鸟叫声惊醒的,醒来的时候全身都酸痛,还冷。怀里有一个人,是步华兔。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还在草丛中垫了毛皮,然后一丝不挂的将他抱着,身上反盖着虎皮。虎皮有毛的那面贴着手,毛茸茸的,很温暖,但是还没有干透,还有一股难闻的血腥味。两人赶了大半天路,又经过那大的情绪波动,都很累了,就这样在草丛里睡了一夜。
“你怎么找到我的?”涂奇摇醒步华兔。
“你又没走多远。我只是绕了一个弯过河,很快就赶上你了。”步华兔睡眼惺忪地说道:“好冷啊,我快天亮了才睡着,困死我了!去,你去找吃的,我要再睡睡。”步华兔说完又趴到涂奇的身上睡了起来,就像昨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只是两个人出来野游一样。这使得涂奇也不好意思再提昨晚的事情了。
涂奇摸着步华兔光溜溜的身子,不禁心猿意马,上下其手起来。还没摸几下,步华兔就一巴掌打在涂奇脸上:“快去找吃的!我饿死了!”
涂奇:“你不是要做孩子吗?”
“那也得吃饱了再说啊!”步华兔懒洋洋地说道。
“啊——冷呀!”步华兔一声尖叫,就已经被涂奇抱出草窝了。涂奇给她套上皮衣:“饿就去营地找吃的!顺便烤烤火!你身上冰得我手都痛了!”
“你抱我去!”步华兔双手紧紧地圈着涂奇的脖子。
涂奇拍拍她的屁股:“我抱你了谁来拿东西?”
“又没其他人拿走,吃饱了再来拿!”步华兔连双腿都盘在涂奇身上,这下再也甩不下来了。
两人回到鹿野营地,是在肴族人中间一些几个狩猎的好手回去准备过冬食物。这次涂奇和步华熊要回肴族,正是往族里调人的好机会。囿长老一声喊,很快便有早就选好的15个人出来,要以护送涂奇和步华兔的名义去肴族。当然是一去不来了。步华兔正愁没有了那两沛族女战士帮忙怎么把小鹿带回去了,这下见有可以使唤的人了自然是多多益善。
一行人收拾完毕正要走的时候,一个孩子从人堆里冲出来,抱住步华兔的腿哭道:“兔,我好想你啊,好想回部落啊!你带我回去吧,我一定帮你照顾好你的小鹿!我最喜欢小鹿了,我昨晚就是和它一起睡的啊!”
步华兔抬起他那哭得眼泪鼻涕连在一起的脸,发现正是昔日小跟班,那个叫犹的小败家子。这个时候冲出来哭得楚楚可怜的,肯定是吃不了这里的苦,想跟着溜号。
“犹,你回来!你又不会打猎,你回去做什么?”囿长老骂道。
“谁说我不会打猎?我昨天还打到一只大老鼠呢!我要回去打猎。兔,求求你了,带我走吧!”犹算是豁出去了,连打了一只大老鼠的事情都拿出来说。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奇,求求你了,看在我送你武器的份上,你带我走吧!就算跟你去打老虎我都不怕!”犹看到步华兔不表态,其他人一起笑他,于是抱着涂奇的腿哭起来。这小子还真的黏上了。
“囿长老,你看犹还小,做这些活也实在累了点,不如让他和我们一起去学打猎吧。”涂奇看这小子狡猾识趣,想到自己这次去肴族总得收点小弟跑腿嘛,就决定帮犹一把。
“好吧,你就先跟他们一起回去吧。”囿长老其实是个耳根子软的人,看到涂奇为他求情,也就允了。没办法,有土老这样的人精在耳朵边上聒噪半辈子,再坚强的人也会耳根子软啊!
吃过早饭没多久,18个人就收拾好准备上路了。犹倒是颇为敬业,不停的拔草喂小鹿。还真的安抚住不习惯被人抬着的小鹿了。
走出鹿野营地不远,昨天护送涂奇和步华兔过来的两个沛族女战士过来了。她们拿来一把石矛和两个皮口袋。
“这是你的东西!”她们说道。
“我没有这些东西啊!”涂奇纳闷儿了。
“这是沛族给你准备的去肴族的东西。”两人把袋子塞到涂奇手里。涂奇打开一看,一个口袋里是备用的矛尖,都磨成型,但是还没有开锋,此外就是石镰石铲石刀等工具。另一个口袋是一套鹿皮做衣服和裤子,还有一件草茎编织的无袖衣服。看上去都是才做不久的。
两个女战士看涂奇没有收下的意思,悄悄凑到他耳边说道:“每个出婚的男人都要带的。工具多是证明你本领多,有备用武器证明你勇武,其他的东西都是给你用的。才到别族的人,没有功劳,通常是分不到东西的。”
“我需要证明什么?我本事在自己身上,证明什么?”涂奇没好气地说道。
“这些是艾给你做的,武器是桑长老给你做的,收下吧。”两人又凑到涂奇耳边说道。
涂奇想到是艾和老娘给他做的,也就接了过来,挖挖耳朵说道:“你们也不用同时凑到我耳边说话吧?耳朵都震痒了!”
两人看涂奇收下东西了,高兴地走了。人刚走,步华兔就一把将东西抢了过去:“你拿了我的木矛,这些东西就归我了。”
涂奇正愁没人帮忙拿呢,见步华兔抢着拿,假意和她抢抢,骗得她背东西背得乐呵呵的。一行人就这样兴高采烈地踏上了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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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回肴族并没有重大的事情,18个人走得很慢,中途还追着一群鹿撵了半天,最后终于绑架了一只公鹿这才罢手。有了一只成年公鹿的拖累,这就走得更慢了。到肴族的时候,太阳都下山了。这半天路程,愣是被他们走成了一天。再一次来带肴族寨子,想到自己以后要了成为这里的人,涂奇看着这个掩藏在树林中的寨子,不禁百感交集。
肴族原来其实是叫步华族。步华这个名称是汶族叫出来的。汶族本来是汶水上游峡谷中的一个以采集和简单耕种为生的部族。大概300多年前因汶水泛滥改道而迁徙到现在的汕营地附近平原耕种为生。那个时候的汶族,已经有比较成熟的各种技术和语言,并且已经可以用文字来记述日常生活的事情。汶族刚开始山中的积石族互通有无。可是积石族学会了汶族的耕种技术后,却想抢走汶族耕种的平原,两族于是反目成仇。两族相互进攻了100多年,因为有熊人与两族都有交流,并从中调解,谁也灭不了谁。看到在这里永无宁日汶族决心寻找新的耕种地点,于是派出了一个远征队沿着熊首山山脚一路往东而行。
远征队往东探索,逢山过山,无路开路,前进一个多月后,遇到了经过熊首山之后的第一座大山。这山西麓有绝壁,石壁上有石纹类似汶族文字中的肴字(汶族文字中,肴通遥,指极高极远之地),于是远征队就将这座山命名为肴山。远征队到这里,还是没有遇到适合耕种的平原,于是继续前行,在肴山下遇到一个擅长攀援和狩猎的部族。这个部族的人身手敏捷,英勇善战,精通狩猎。于是汶族便称他们为步华人。
这个时候的步华人并没有自己的文字,连自己的语言都没有,平时只能靠吼叫来交流,用绳子打结来记事。他们看到这些汶族人会语言和文字,非常尊重他们,就留他们住了下来。汶族远征队在步华族住了1年多,教会了步华人语言和文字,自身也休养得差不多了,于是继续前行寻找适合整个汶族居住的平原。步华族人送给了远征队食物和武器,建议他们离开肴山后往东北边前行,并邀请他们完成使命后常住步华族。
在步华族人的指引下,汶族远征队终于找到一个适合大量汶族人居住的平原——这就是今天汶族的营地陶野,因土壤适合制陶器而得名。他们在这里建立了营地,并开垦土地耕种。因为路途遥远,他们决定等营地发展到可以住下所有汶族人的时候再派人回汕营地迁来其他族人。这期间,他们与肴族人互通有无,用粟米向肴族人换肉食、毛皮和骨器,并教会步华族人耕种。但是步华族人虽然也喜欢吃粟米却对耕种并无多大兴趣,为得到更多猎物向这些汶族人换东西,狩猎规模反而越来越大。步华族人为了更方便狩猎而进入了肴山。
在肴山上,步华族人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山洞,这个山洞分为三层,每层都有宽大的石厅,这样的地方比木屋子还安全。于是步华族人举族迁到这个山洞里来,并以这个山洞为基地,逐渐将整个活动范围扩张到整座肴山。步华人迁入肴山后与汶族陶野营地的交流更为密切,并通过陶野汶族人和有罟人建立了联系,在与外界的交流中,步华人逐渐被称作肴人,最后干脆将族名改为肴族了。
肴族壮大后,整座肴山都是他们的狩猎场。这样一来居住地的安全性就不再是最大的需求,他们开始重视居住地的舒适了,并在陶野汶族的影响下学会了建造木寨。经过7代族长的带领,整个肴族的努力,终于建成了今天这样一个巨大的木寨营地,将原来居住的山洞变成了巨大的储藏室和祭祀地。
“娘——”18人踏上林荫中间的大土路,就看到步华狸带人打猎正好回来,步华兔飞跑过去抱住她叫了起来。步华狸也没想到步华兔和涂奇这么快会来到肴族,一时之间惊喜莫名,摸着步华兔的脑袋,眼里居然闪起了泪花。这是她唯一的孩子,她的继承人。
“呜——”“咿咿咿——”被抬着的两只鹿发现那么多陌生人,慌张地叫了起来,不合时宜地打断了娘儿俩的亲热。
“这是什么?你怎么背那么多东西?”步华狸将步华兔身上的几个包袱取下来背自己身上。
“这是奇的。”步华兔抱着步华狸撒娇道:“娘,奇也来了,他以后会跟我们住在一起了。”
“哦!好好好!没想到你们来得那么快!”步华狸这才发现涂奇也在人群中,过来拉着涂奇的手:“奇,你身上的伤好了啊!终于来了,快,快进去,那么远的来,走累了吧?”
“娘,奇身上的伤还没有好,昨天他母亲又把他打伤了。”步华兔嘴没遮拦了。说到兴头的她没注意到周围人表情的变化,继续说道:“本来要抽10鞭子的,还好最后7鞭子是我抽的,我没用力气。”
刚刚才起来的热烈气氛没有了……
“他为什么被打呢?”步华狸只好也继续问下去。难道沛族不想放沛奇过来?
“有个骓族的男人想跟沛艾好,奇想杀了那个人。”步华兔悄悄在步华狸耳边说道。步华狸脸上闪过一丝怒意,如果沛艾真的和那个骓族男人好上了,那么她生还的孩子还是熊的吗?那熊不是白留在沛族了?但是步华兔下一句话使得步华狸更震惊,步华兔又对她说道:“奇还不准我找别的男人。”
“他知道了?囿长老给你说的话,他怎么知道的?”步华狸把步华兔拉到队伍最前面,离涂奇很远了,然后问道。
“他不知道。可他就是不准。我说我不会那么做,他说我说谎,扔下我就走了,在野地里睡了一夜。”步华兔告状上了瘾。
看看步华兔平平坦坦的小肚子,步华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晕,码字码欢了,忘了午更时间。罪过罪过。晚上多发一章赔罪。)
第四十三章 肴族山洞
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肴族内部依然是安宁欢快的。族人并不知道头头们的忧虑,见到入婚来的涂奇分开高兴,先是巫祭祷唱,后是全族跳猎舞唱战歌,直接闹到半夜才散去。疲惫不堪的涂奇早就眼皮打架了,谁知刚躺下没多大一会儿,步华兔就把他拉起来:“走,今晚带你去看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涂奇翻了个身,继续睡。
“比木矛还好的东西!今晚不去看看我睡不着觉!”步华兔把涂奇硬拉了出来。两人摸黑往山洞走去。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阴森森的?”涂奇惊叫道。
步华兔赶紧捂住他的嘴:“小声点,不要让别人听到了。这是肴族祖先居住的山洞,不要怕,他们保佑着我们呢!”
“靠,怎么不说祖先护佑(忽悠)着你们?”涂奇挣脱步华兔,重新回到屋子里拿起木矛:“黑漆漆的,万一有啥野兽怎么办?拿把武器更保险。”
两人继续往山洞里走去。这个大型的山洞非常奇特,两股空气在洞门交错,一边暖风,一边冷风。走进洞里拐了个弯,步华兔这才掏出打火石点燃了火把。
山洞入口不远的第一个弯道,其实是个小厅,这里有长期生火留下的痕迹。洞顶石头多已熏黑,而烧火的地方,泥都有些陶化了。
“在这个地方生火,不怕烟灌进洞里去吗?”涂奇看这个大火坑都快把进洞路给堵了。
“才不怕呢,听人说这个洞有三层,下面那层,有几个小洞通往悬崖,在那里有风进来。你没发现风都是往洞外吹的吗?”步华兔说道:“而且这里生火烧的不是新柴,是烧了大半的木头移到这里点燃的,没有多少烟。这是做东西吃的地方,守夜的战士也在这里烤火。”
这样的三层山洞,有两个通气的地方,洞口因为很大,空气形成了冷热对流,而悬崖的洞口进气,却形成了从洞里到洞外的微风,这样一来在洞中大量生火就不怕烟熏了。这样的山洞,实在是除了有熊人的那座山之外,最好的部族生息地了。最让人吃惊的是肴族人居然知道用炭化的木料作为洞内燃料而减少浓烟。
第一层没有多少可以看的东西,石头虽然都被磨得很光滑,但是长久没有人住,已经有地方长出苔藓了。废弃的陈旧石器堆积在一起,已覆盖上厚厚的尘埃。那些木器和骨器,看着倒是颇为锋利,可是涂奇拿起来一捏就碎了。这些东西放得太久,都坏掉了,没有一样可以用的,一心寻宝的步华兔看了颇为失望。不过第一层倒真是大,至少可供2000人日常生活而不拥挤。
“你没来过这里?”看着步华兔什么东西都要摸一把的好奇样子,涂奇忍不住问。
“来过,那时候太小,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别呆着啊,帮我找找,看有能用的东西没有。咦——”步华兔在一堆骨器里翻出一个骨制头盔。也不知道是什么野兽头骨做的,居然能罩住步华兔的整个脑袋。“奇,你看我现在这个怎么样?”
“倒是挺吓人的,只是不知道够不够坚固。”
“那你用木矛敲敲!”
涂奇举起木矛,轻轻往步华兔的头上敲去。“哚——”一声轻响,没有动静。
“再来,用点劲!”步华兔扎了一个马步。
“砰——”涂奇重重的敲了一下。“哎哟——”步华兔叫了起来:“我脑袋都快被你敲破了!”
“头盔都还没有破啊!”涂奇摸着那个头盔,寻思着怎么把它从步华兔手中骗过来。但是他摸到刚才敲的地方发现那里已经陷下去了……这个头盔的骨质已经严重风化,所以被敲击之后是重击处骨头碎裂,而不是整块破开。如果让步华兔知道我打烂了她的宝贝,那还了得?涂奇赶快收回手,安慰步华兔:“一点都没坏。这是个好头盔,你就继续戴着吧。洞里不知道多危险呢!”
“真的吗?那太好了!”步华兔高兴地拉着涂奇往更深处走去。
第一层走完的时候,一个明显是经过人工开凿的通道往下面蜿蜒而去。通道里一股冷风嗖嗖地往上灌。火把上的松脂烧得快完了,木棒的火很快被吹熄。
“火熄了,我们还要继续往下走吗?”涂奇拉住步华兔。
“别怕,下去就有光了。”步华兔继续往前面走去。
黑暗中两人感觉似乎已经到平地了,但仍然是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还是黑的呢!”涂奇问道。
“我忘了这是晚上了……白天是有光的。”步华兔也害怕了。两人只好用矛探路前进。
“快听,什么声音?”涂奇突然问道。两人停下来仔细听,发现轻微的水流声中,偶尔传来一阵像是人抽泣的声音。
涂奇:“你在哭吗?”
步华兔:“我没啊!”
涂奇:“那是谁在哭?”
“啊?真的有人在哭……”步华兔吓得发抖了。
“难道真的有鬼?”涂奇也吓得汗毛竖起。
“鬼是什么东西?”步华兔紧紧抱住涂奇。
涂奇:“据说人死后,他的灵魂还在。如果死的人有大心愿难了,他的怨念就会使灵魂变成鬼,还会在世间出没……”
步华兔抱得更紧了,指甲都快掐进涂奇的肉里。吃痛之下涂奇赶紧安慰她:“别怕,别怕,这些可能都不是真的。也许刚才的哭声只是风声,被我们听错了。”
可是涂奇话音刚落,那个声音就响起来了。这次不是哭泣声了,而是说话声,听上去既像是哭诉又像是责骂。步华兔崩溃了,趴在地上哇哇大哭:“肴族的先祖啊!你们不要吓兔了,兔只是进洞里来看看,不是想偷东西,更不是对你们不敬啊!你们如果真的生气,就把你们的心愿告诉兔,责罚兔替你们完成吧……呜呜呜……我再也不敢了!”
涂奇听到步华兔趴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声音,简直惊呆了。什么时候这悍妞也变得那么会见风使舵了?
“快跪下来!快向祖先赔罪,不然我们就完了!”步华兔发现涂奇还在发愣,一下子把涂奇按倒在地上。
“哎哟,我的膝盖……”涂奇痛苦地叫着。
“不准乱叫,快赔罪!”
“肴族的先祖啊!我沛奇是刚到肴族的啊!我不知道你们住在这个山洞里,都是你们的不肖后辈兔强行带我来的呀!哎哟——”涂奇当面告步华兔的状,步华兔不忿地掐了她一把。涂奇推开她的手:“你以为在先祖面前,你还瞒得了吗?只有乖乖的招认才能得到他们原谅。”
“哼!这不用你来说吧!你分明是出卖我!”步华兔说道。
涂奇:“我只是听你刚才没有说,我才替你说的嘛。哎哟——先祖们啊!你看她还掐我,不准我说啊!”
“你想死啊?信不信我掐死你!”步华兔狠狠地说。
“就算你掐死我,先祖们也不会饶了你的。你所做的一切和所想的一切,先祖们都知道。”涂奇装起了神棍。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声音又响起了,尽管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可是能听出它说了许多话。
“哇——呜呜呜呜——”步华兔哭了起来,不停地在地上磕着头:“先祖们啊!兔这次进来只是想拿点好的武器好去打猎啊!兔再也没有其他坏主意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听到步华兔在地上磕头时头盔撞在地上啪啪啪的声音,涂奇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下她不能说我把头盔给她打烂的了。
步华兔哭了一阵,那个声音消失了。
“声音没有了!祖先原谅我们了!”步华兔爬起来,欣喜地说道:“走,我们到里面去看看。”
“还进去?刚刚你们祖先不是发怒了吗?”涂奇呐呐说道。
“怕什么?他们已经原谅我了啊!有先祖保佑,我们还怕什么?”步华兔将涂奇推到前面:“快去探路!”涂奇彻底无语。
两人跌跌撞撞的往前摸索,也不知道摔了多少跤,反正涂奇是浑身都摔痛了。两人终于看到一点朦胧的光在摇曳。
“你去前面看看!”步华兔又将涂奇推出去。
“又是我?”
“你是男人嘛!”
涂奇只好又用木矛探着路往前走去。走到发光的地方一看,光源还在下面。下面这层是干嘛的?会不会是埋人的?对啊!这黑洞子里出现亮光,除了鬼火还有什么?难道还有夜明珠不成?涂奇怕了。他悄悄的爬回步华兔身边:“光是下面那层发出来的,下面那层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步华兔摇摇脑袋。
“你们族人死了有没有埋在这里面的?”
“没有,我们的墓地在山洞外面的林子里。”
不是埋人地方,涂奇有点放心了。但是,这光怎么解释?夜明珠的光应该是白色呀什么的嘛……步华兔一个劲的催着前进,涂奇只好拉着她一起过去。两人来到二层到三层的入口。这第三层的空间并不大,乱石林立,石窟众多。那光正是从一个石窟中传来的。可惜一块大石头遮住了石窟里面的情况,两人看不清楚。步华兔伸手捅捅涂奇,示意他下去。涂奇不动,步华兔一个劲的踢他,涂奇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轻轻往下走去。
绕过那块挡住视线的石头,涂奇看着石窟里的情况,惊呆了。
石窟中燃着两个大火把,步华兔的母亲步华狸正在石窟中摸着石壁。石壁上有一幅图,高高的山崖下有一个水潭,水潭边,一个人躺在那里,武器丢在一边,还有只死掉的野猪也躺在那里。旁边竖刻着几个字:有罟猎戍死于猎彘。都是用平原部落联盟通用文字刻的。步华狸摸着那几个字,脸上挂着泪痕。
“娘——”步华兔来到涂奇身后看到是步华狸在那里,忍不住喊了出来。
“谁?”步华狸也吓得抖了一下,取下石壁上的一个火把走过来:“兔?奇?你们怎么会来这里?嗯?戍的矛!怎么会在你手里。”步华狸盯着涂奇手中的矛。
“是犹在鹿野给他的。”步华兔看步华狸的脸上有怒意,赶紧说道:“他说是雀长老给他的。除了这把木矛,还有一把骨矛。”
“我就说这些东西到哪里去了,原来是……雀长老?雀长老怎么可能到这里来?”这里是步华狸最隐秘的独居地,几十年来几乎没有族人再来过这里。如果说前来画记事壁画的予长老知道这个石窟,她能够相信。可是族里已经好多年没有进来刻下记事壁画了……如果雀长老都来过这里,那自己在这里做的一切,不是都被人知道了?
“你们两个,不准让别人知道你们今晚来过这里。”步华狸几下擦干眼泪。
“狸族长,戍是不是兔的父亲?”涂奇一直在猜测有罟戍就是步华兔的父亲,但是不能肯定,现在看到步华狸似乎对有罟戍颇为怀念,于是不禁问道。
“父亲?”步华狸皱起眉头:“什么是父亲?”
涂奇:“就是……跟你一起生出兔的人。”
步华狸扭过头看着石壁,没有回答涂奇的话,过了一会儿才搪塞道:“父亲?什么怪名字?我只知道我是她的母亲。”步华狸毕竟是长辈,还是族长,涂奇不好追问她的私生活情况,只好不说话了。
“娘!他到底是不是嘛?”步华兔还在追问:“奇说他要做我的孩子的父亲呢?”
“我不知道你们说的父亲是什么。”步华狸打量着他们两人:“不过,如果你们两个生出了孩子,奇当然可以做孩子的父亲。按照你们的说法,戍是熊的父亲。他的母亲和我一样,都是前族长的女儿,她比我大。但是她在上次攻打积石人的时候死了。”
步华狸突然温柔地理着步华兔的头发(她的头盔早就不知道摔烂了掉到哪里去了):“后来,戍就和我在一起了。那个时候,有许多人反对。有的人说跟戍在一起的女人都会死。有的人说我应该再为部族找一个男人入婚进来。可是我还是和他在一起了。族人都不理我们,我和他一起去打猎。我们只有两个人,得到的猎物却最多,每次都是戍留下守猎物,我回来叫人帮忙去搬猎物。可还是有人不愿意帮我们……直到有了你,族人才原谅了我们。我没想到,母亲死后,他们又让我做了族长……”
“娘,那戍到底是不是我父亲?”步华兔问道。
“我这一生只跟他在一起过。他应该就是你父亲吧。”步华狸叹了一口气,望了望涂奇又说道:“你是准备这一生都只和奇在一起了吗?”
步华兔心虚地看看涂奇,又看看步华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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