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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护玉》
第一章 重生
扬州林府,花园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童站立在池塘边,似乎观看着塘中的游鱼,但是他紧皱的眉头却是带着不是这般年纪该有的忧思。
“唉。。。”小童重重的叹了口气,他原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二十一世纪的一个普通的宅男,名叫林峰,没想到在家不慎触电,一眨眼之后,糊里糊涂的就从一个中年美妇的肚子里被吸了出来,变成了婴儿。
穿越?重生?还是重新投胎?林峰搞不太清楚,不过,当时看到周围人欣喜的表情,以及四周古色古香的建筑和家具。林峰知道,八成他回不去了。
宅男的心里素质还是很硬的,林峰经过几个月的心里挣扎,最终只能既来之则安之,重新再活一回。
于是,不久后即有传言,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的大公子-----林峰,两岁能言,三岁识字,乃是神童,更有甚者赞是文曲星下凡。
在林峰三岁这一年的农历二月十二,林峰这一世的母亲林贾氏又诞下一女,名曰----林黛玉。
林峰顿时如同晴天霹雳,此时他傻傻的站在池塘边:“汗。。。。居然进了红楼梦的世界,这次扯大了。”林峰虽然不是红楼迷,沉迷其中,但是红楼梦还是了解一些的,知道原著过几年后,贾敏也就是现在的林峰和黛玉的母亲就会去世,到时,无亲生兄弟姊妹作伴的林黛玉,外祖母贾母怜其孤独,就会接来荣国府抚养。而没几年后林如海也是撒手人寰,只留下黛玉一人,寄居贾府,虽说贾母对其怜爱,却始终是寄人篱下,凄凉异常。
前世的林峰每每想到这里都会特别为林妹妹叹息。
此时的林峰最恨的是前世自己为什么不是学医的,否则说不定有办法可以治疗贾敏的病,改变这一切。
“唉。。。。不对啊,不记得林黛玉有哥哥啊?!好像就一个弟弟,而且早夭了。。。”林峰觉得有点奇怪那不是说明自己的出现早已经改变了历史了么?
“乱了。。真是乱了。。”林峰心里烦躁的念叨。
这时远处行来一个小女孩约莫十四五岁,身穿一身绿色的丫鬟服,莲步轻移来到了林峰的身后行礼道:“大爷,快别站在院里了,外头风大,太太让奴婢请大爷过去呢。。”
林峰“哦。。”了一声,招呼了原本侍立在不远处的小丫鬟一句,便随着丫鬟转身离去,穿过一个个院门,不一会来到了林如海和贾敏的院子里,还没进去,外头的丫鬟们便纷纷行礼问候。
“大爷来了。。”
“是峰儿?快进来。。”内屋里传出柔和的声音。
一个丫鬟撩起门帘,林峰低头走了进去一本正经的行礼道:“儿子给母亲请安,母亲今日身子可好?”,林峰面前端庄的美妇人,便是贾敏。
虽然林峰故作老成,但毕竟只是三岁的孩童,声音听上去奶声奶气煞是可爱。
贾敏躺在塌上,怀中抱着才几个月大的林黛玉,看到白白胖胖,萌死人不偿命的亲身儿子,母爱瞬间泛滥:“我儿,快过来让为娘看看。。”说完把黛玉交到一旁奶妈手里。
林峰无奈的走上前去,一个心里年龄快二十五岁的人,只得被抱在了母亲怀里。
“我儿昨日睡得可好?”贾敏抚摸着林峰的头疼爱的看着他。
林峰眨巴着眼睛看着奶妈手里的林黛玉:“回母亲,儿子睡得很好,倒是母亲刚生了妹妹,身子虚,可得注意身体。”
一边黛玉的奶娘笑道:“呦。。瞧瞧咱们大爷,才几岁就只得心疼太太了,今后定是孝顺百倍。。”,说得贾敏笑的合不拢嘴。
又说了一会话,贾敏轻声咳嗽起来,便让丫鬟带了林峰出去。
自从生下黛玉,贾敏原本有些孱弱的身子越发的虚起来,林峰也是急在心里,却无法可想。
刚出院门,迎面走来一个锦衣中年,面如冠玉,风度翩翩,一副翩翩读书人的风流相貌。林峰忙弯腰行礼道:“见过父亲。”
此人正是林峰和林黛玉的父亲,姓林名海,表字如海,苏州人氏。出身虽系世禄之家,却也是书香之族。考中探花后,迁为兰台寺大夫,钦点为扬州巡盐御史。
林如海四十多岁方得李峰这一独子,也是疼爱异常,亲自扶起林峰:“你我父子二人,无需这些虚礼,可是自你母亲处来?你母亲今日可好?”
林峰也不拘束:“母亲今日气色不错,只是仍旧咳嗽。”
“唉。。”林如海听完叹了口气:“你娘这是老毛病了,请了无数的名医却始终没有办法。。”
父子两又寒暄了几句便,林峰便去书房看书了。林峰也是无奈,才这么大,除了看书实在是没什么事情可作。
此时林峰心里却不平静,
春去秋来,时间往往过的很快,数个年头匆匆而过。林峰平日习文学武,日子倒也不是太难过。
感受道鼻子上的糅痒,林峰猛然打了喷嚏,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只见一张精致粉嫩的笑脸出现在眼前。
看着手里拿着一根棉花,得意娇笑的林妹妹,林峰笑道:“好啊;妹妹又捉弄我,看我不教训教训你!”说完呵起了黛玉的痒。
“呵呵。。。好痒,我不敢了,哥哥饶了我吧。。”看着黛玉笑得前扬后翻,喘息连连林峰放才住了手。
黛玉深吸了几口气皱着小巧的琼鼻:“哥哥每次用这招,真是无赖。”
林峰不以为然的瞥了瞥嘴:“只此一招便将你治的服服帖帖的,何苦再想其他招?”
正说着话,两个丫鬟走了进来,一个捧着铜盆一个拿着梳子,看到黛玉其中一个紫衣的丫鬟笑道:“昨日太太还说呢,眼看大小姐都快七岁了,还赖着大爷的床上一起睡,真是长不大的孩子。”
原来,贾敏身体这几年越来越差,自从黛玉三岁起,六岁林峰便撒娇央求着和妹妹同睡。同是亲兄妹,又是孩童,贾敏和林如海自也乐得他们相亲相爱,并没有阻拦。
所以,林峰很轻松的就完成了一大壮举,与林妹妹同床共枕了好几年。
听到丫鬟的话,林黛玉脸上一红,赌气道:“偏的雨竹姐姐仗着哥哥疼爱,老是欺我。。”
那个叫雨竹的丫鬟听到这话到时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大大方方的娇笑道:“大小姐这话就不对了,全府谁不知道大小姐可是大爷的心头肉,我们做奴婢的哪敢欺负大小姐,难道不怕大少爷将我们撵出去不成?”
“哥哥,你看她。。”黛玉看说不过雨竹,摇着林峰的胳膊撒娇起来。
林峰却是知道她们两个不过是说笑罢了,对雨竹道:“雨竹姐姐也别笑话妹妹了,赶明儿我送姐姐盒上好的胭脂还不成么?”
雨竹似乎早料到林峰会这么说:“好好。。我的小祖宗。。快起来更衣洗漱吧,一会还得去给太太请安,晚了可不好。”
听到雨竹这么说,黛玉和林峰纷纷下了床,由着丫鬟梳头,更衣洗脸,刚整理完,时间就快大半个时辰了。
林峰抬起双手站的笔直,任由雨竹给他穿上外袍,想了想问道:“父亲今日可在?”
雨竹替他整着衣服头也不抬道:“老爷一早就去衙门了,说是京里来了人,要去招呼。。”
一旁黛玉坐在椅子上,一个名叫雪雁的丫鬟给她梳着头:“太太这几天身子骨越发不好了,老爷也总是愁眉不展的。”
林峰和黛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出了门,来到贾敏房里请安,三人一起用了早饭,贾敏却只吃了几口白粥却再也没有动筷,只是不停的咳嗽,精神也是委靡不振。
林峰给贾敏抚着背,劝道:“母亲多吃些,身子骨才能调养好,若是不吃哪来的力气。”
贾敏缓缓摇了摇头:“唉。。娘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我怕是没几日了。。”
黛玉眼眶一红:“母亲说哪里话,母亲正值盛年,就是偶有小疾,过几日便好,万不可轻言此语。”
贾敏也是悲伤,与黛玉两人相拥哭了起来,哭是林峰心里也是难受不已,却毫无办法。
良久贾敏抱着黛玉说道:“一旦我去了,你们兄妹二人,峰儿自小老成,我倒是不担心,只是玉儿自幼体弱,这都是为娘胎里带来的,唉。。。。苦了你了。。”
听到这话,黛玉哭的更凶,林峰急忙上前安慰:“妹妹自与我一起玩耍,身子比以往好多了,已无甚大碍,况且有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不能让妹妹受一点委屈,母亲尽管把身子养好,更我和妹妹长大还要对母亲尽孝了。”
贾敏欣慰的点头称是,便咳嗽着让两人回去,自去歇息了。
尽管一家人都担心着,可贾敏终究没有撑过几年,在林峰十二岁,黛玉十岁的这年十一月二十,扬州巡盐御史之妻林贾氏终于还是走了。
林府上下一片哀伤,亲朋好友纷纷奔丧而来,林峰和黛玉身穿孝服一直跪在堂下,对着来客还礼,给贾敏烧纸钱。贾府也派人来了,却是贾琏。林峰抬头打量了他一番,见贾琏生的倒也是好相貌,俊朗不凡,也算的上是翩翩佳公子,只是精神有些萎靡,不知是连日赶路还是其他。
贾琏哭了一会,等林峰回了礼,安慰道:“表弟节哀顺变,可要保重身子,姑母在天之灵也好安息。”
林峰擦了擦眼泪:“多谢琏表哥。。”
举行了葬礼,过了头七,宾客们纷纷告辞,便移灵往姑苏祖居处,一来一回,过了两个多月。
回到扬州,林如海带着贾琏和林峰来到内堂,贾琏重新见礼完成,方才站起说道:“林姑父,侄儿来时,老祖宗吩咐,务必让侄儿带着表弟表妹去看看她老人家。”
“这。。。”贾敏的死对林如海的打击很重,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更多白发也不安分的冒了出来,听到贾琏这么说,他也有些为难,妻子刚走,实在不舍的儿女分离,可是贾母毕竟是长辈,而且说的合情合理。
一旁的林峰却是急了,若是现在去贾府,保不好事情就如原著那般发展,林峰对贾宝玉的很不喜的,贾宝玉太没担当了,黛玉若是与他一起,必不是什么好结果。于是林峰抢道:“琏表哥,家母刚走,若我与妹妹再离去,这偌大一个家只剩家父一人实在不便。”
贾琏点了点头:“原是这个理,只是老祖宗年岁大了,想着外孙和外孙女,如今姑母辞世更是悲痛万分。。。”
林如海只是皱着眉沉思,却不说话。
正说着,管家林忠走了进来,在林如海的耳边低语了几句,林如海的脸上微变,对林峰道:“峰儿,你先替为父招呼你琏表哥,为父去去就来。”说完不等林峰回答出门而去。
林峰招呼贾琏喝茶,又明知故问的询问了一番贾府的情况,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林如海走了进来,林峰和贾琏赶紧起身相迎。
走到上座,林如海负手而立,却不言语似乎是考虑着什么,良久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林峰道:“既如此。。这样吧,峰儿,你自去和玉儿收拾行礼,过几日,与你琏二哥去京城吧。。”
“这。。父亲。。。”林峰还想劝阻一番却被林如海挥手阻止。。
回到内院,林峰没有直接回自己屋里而是来到隔壁黛玉的闺房,却见黛玉正坐着抹眼泪,想是想起了贾敏,却没发现林峰走了进来。
林峰拿过黛玉手里的帕子,仔细的替她擦着眼泪道:“妹妹怎的又哭了,可是谁欺负了你?告诉哥哥。。”
黛玉一听却是一下扑进林峰的怀里,哭得的更厉害,想起贾敏,就连林峰都有些哽咽。
“琏表哥。。可是。。走了?”黛玉止住了哭声,却是在林峰怀中不断抽泣,说话有些断断续续。
林峰抚了抚她额前的头发:“还没呢,外祖母让接我们过去,父亲已经答应了,过几天收拾完就动身。”
黛玉猛地坐起身来眼神幽怨的盯着林峰道:“好端端的,去外祖母家作甚,况且母亲刚去,我们一走不就只剩下父亲孤零零一人了么?”
“唉。。。谁说不是呢?可是父亲执意如此,我们做儿女的也只好照办。”
黛玉听了缓缓点了点头,只趴在林峰怀里想着心事。
吃过晚饭,林如海将林峰叫到书房,交给他一卷锦布。
“父亲。。这是。。。”林峰疑惑的接过。
“圣旨。。”
“圣旨?!”林峰一惊迅速打开看了起来。
上面大概的意思就是,闻兰台寺大夫,钦点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之子林峰才思敏捷,年少又才,又神童之称,特宣进京与太子伴读,以为皇恩。
林峰大惊,即使扬州传言他是神童,可也不至于连京城都又这个传言啊,“父亲。。。这。。”
林如海宽慰道:“峰儿,你不必惊讶,有些事情也是时候告诉你了,历代的江南盐税往往是国家的重中之中,尤其是扬州这里,往往担任巡盐御史无一不是皇上的心腹。为父未来扬州之前也是当今信任的臣子之一。想来为父这几年的政绩尚可,所以皇上有意提拔与你,这也是对我林家的荣恩。”说完对上抱拳行礼。
“为父原本不希望你进京,京城里的这趟水实在太深,只希望你做个小官或者不为官更好,官场险恶,为父是过来人。。身在官场尤其是在京城,一不小心就可能万劫不复!!”
林如海的语气很沉重,半响才接着道:“但是如今圣旨已下,我们也不得不遵旨行事,所以,为父才让你和妹妹进京。”
“即如此,孩儿一人进京便可,妹妹还是陪伴父亲为是。”
林如海却摆了摆手:“为父毕竟是朝廷命官,整日忙于公务,也顾及不到玉儿,还是让她去贾府,也好又同龄人为伴,想来老太太也是疼她的,对黛玉也是好的。”
老太太是疼她可毕竟没有嫡亲的孙子疼,况且这寄人篱下的,王夫人,薛姨妈、薛宝钗、凤姐夫妇哪个不是算计着她。这话林峰也只好在心里想想却不敢说出口,毕竟说长辈坏话是很叛逆的,况且林家是书香门第,更不能有这种事。
接着林如海又嘱咐了林峰许久,才让他回房。
林峰回到屋里却见黛玉还未睡下,却是在看书,见到林峰回来便放下道:“父亲叫哥哥何事,怎的这么晚?”
林峰不想黛玉担心,一边任由雨竹脱下长袍一边回道:“也没什么,不过是嘱咐去了外祖母家需给各个亲戚的礼物以及京城里的一些需注意的地方。”
又过了十几天,一切打点齐备,在林如海依依不舍的眼神下,林峰和黛玉还是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第二章 贾府
这次上京,林峰带了十几个丫鬟以及三十几个家丁,一路浩浩荡荡的前进,怀中还揣着临走时林如海给的二十万两银票。
虽说林如海相对来说是清官,政绩也不错,但是“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更何况是林如海连任了这么多年是巡盐御史,祖上也是豪门,这点家底还是有的。
一路上,黛玉时常掀起轿帘好奇的往外张望,丧母之痛也渐渐解开了。
突然,林峰想起一事,便催马来到轿旁道:“过了前面就需走水路,直达京城,妹妹也好有个准备。”
黛玉点了点头有些欣喜道:“我长这般大却是还未坐过船,如今却是第一次。”
一路顺利,数日后上午,终于在京城的码头弃舟登岸,码头上人来人往,早便有荣国府打发了轿子并拉行李的车辆久候了。
贾琏先道了一声便往贾府先去了,想是去回话,林峰亲自扶着黛玉下了船,黛玉在家常听得母亲说过;他外祖母家与别家不同。近日所见的这几个三等仆妇;吃穿用度;已是不凡了;何况今至其家。因此有些留心;时时在意;也不多说话。
林峰扶着黛玉走向轿子,轻声问道:“今日也不见妹妹说话,可是身子不舒服?”
“母亲在时曾说,祖母家繁荣华贵,近日看这些奴仆杂役的吃穿就极为讲究,恐说错了话惹的他们笑话。”黛玉轻声低语了几句低头进了轿子。
“笑话?!我看谁敢。。”林峰招呼轿夫起轿,自己则翻身上了一匹白马护在轿旁缓缓前进着:“咋们也是堂堂正正的主子,凭的什么,也轮不到下人说三道四的。妹妹尽管放心就是。”
黛玉撩起轿帘:“话虽如此,总归还是谨慎点的好。”说完,又见其街市之繁华壮丽;人烟之阜盛;自与别处不同。
行了约一个多时辰;忽见街北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门前列坐着十来个华冠丽服之人。正门却不开;只有东西两角门有人出入。正门之上有一匾;匾上大书〃敕造宁国府〃五个大字。
林峰点了点头:“这必是外祖之长房了。”说着;又往西行;不多远;照样也是三间大门;方是荣国府了。却不进正门;只进了西边角门。那轿夫抬进去;走了一射之地;将转弯时;便歇下退出去了。后面的婆子们已都下了轿,赶上前来。另换了三四个衣帽周全十七八岁的小厮上来,复抬起轿子。
林峰看到也暗暗咋舌,这仆人等级居然分了这么多级,未免有些过了。
众婆子步下围随至一垂花门前落下。众小厮退出;众婆子上来打起轿帘;林峰却是亲自扶黛玉下轿。两人由婆子带路,进了垂花门,两边是抄手游廊,当中是穿堂;当地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转过插屏;小小的三间厅;厅后就是后面的正房大院。正面五间上房;皆雕梁画栋;两边穿山游廊厢房;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鸟雀。台矶之上;坐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一见他们来了;便忙都笑迎上来;说:“刚才老太太还念呢;可巧就来了。”于是三四人争着打起帘笼;一面听得人回话:“林大爷和林姑娘到了。”
一进入房时;只见两个人搀着一位鬓发如银的老母迎上来,显然便是贾母。两人方欲拜见时,早被他们外祖母一把搂入怀中;心肝儿肉叫着大哭起来。当下地下侍立之人,无不掩面涕泣,林峰和黛玉也哭个不住。半响,众人慢慢解劝住了,两人方郑重拜见了外祖母。
当下贾母一一指与两人:“这是你大舅母;这是你二舅母;这是你先珠大哥的媳妇珠大嫂子。”
一一拜见过。贾母又对丫鬟说:“请姑娘们来。今日远客才来,可以不必上学去了。”众人答应了一声,便去了两个。
贾母等人则是仔细打量这林峰和黛玉,却见黛玉两弯似蹙非蹙?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似乎是被众人盯得有些不自在,黛玉悄悄往林峰身边更近靠了靠。
再看林峰,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神情俊逸不凡,似乎融合了贾敏与林如海优点与一身,端得英俊潇洒。
不一时;只见三个奶嬷嬷并五六个丫鬟,簇拥着三个姊妹来了。第一个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第二个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第三个身量未足;形容尚小。其钗环裙袄;三人皆是一样的妆饰。林峰黛玉忙起身迎上来见礼;互相厮认过;大家方归了坐。
丫鬟们斟上茶来。不过说些贾敏如何得病;如何请医服药;如何送死发丧。不免贾母又伤感起来;因说:〃我这些儿女;所疼者独有你等之母;今日一旦先舍我而去;连面也不能一见;今见了你们;我怎不伤心!〃说着;搂了黛玉在怀另手爱怜的抚摸着林峰的头发;又呜咽起来。众人忙都宽慰解释;方略略止住。
众人见黛玉年貌虽小;其举止言谈不俗;身体面庞虽怯弱不胜;却有一段自然的风流态度;便知他有不足之症。因问:“常服何药,如何不急为疗治?”
黛玉道:“我自来是如此;从会吃饮食时便吃药;到今日未断;请了多少名医修方配药;皆不见效。那一年我三岁时;听得说来了一个癞头和尚;说要化我去出家;我父母固是不从。他又说:既舍不得他,只怕他的病一生也不能好的了。若要好时;除非从此以后总不许见哭声;除父母之外;凡有外姓亲友之人;一概不见;方可平安了此一世。疯疯癫癫;说了这些不经之谈;也没人理他。前几年还是吃人参养荣丸。近几年已越来越好了,便不曾吃了。”
贾母点了点头道:“我这里正配丸药呢。叫他们多配一料就是了,这药还是得常吃方能好啊。”
一语未了;只听后院中有人笑声;爽朗的说着:“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黛玉纳罕道:“这些人个个皆敛声屏气;恭肃严整如此;这来者系谁;这样放诞无礼。”心下想着;抬头望了望林峰,却见林峰紧了紧握着她的手便安心许多。
一群媳妇丫鬟围拥着一个人从后房门进来。这个人打扮与众姑娘不同,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裙边系着豆绿宫绦;双衡比目玫瑰佩;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起笑先闻。
林峰与黛玉连忙起身接见。贾母笑道:“你们不认得他,他是我们这里有名的一个泼皮破落户儿,南省俗谓作‘辣子‘;你只叫他‘凤辣子‘就是了。”
两人正不知以何称呼;林峰拉着黛玉行礼道:“见过琏嫂子,前几日常听琏二哥说起嫂子,今日总算见着真佛了。”
黛玉虽不识;也曾听见母亲说过,大舅贾赦之子贾琏;娶的就是二舅母王氏之内侄女;自幼假充男儿教养的;学名王熙凤。也忙陪笑见礼,以〃嫂〃呼之。
这熙凤携着黛玉的手;上下细细打谅了一回;又转过头打量了一番林峰,仍送至贾母身边坐下;笑道:〃天下真有这样标致的人物;我今儿才算见了!况且这通身的气派;竟不象老祖宗的外孙外孙女儿;竟是个嫡亲的孙子孙女;怨不得老祖宗天天口头心头一时不忘。果然是一对金童玉女,只可怜我这弟弟妹妹这样命苦,怎么姑妈偏就去世了!”说着;便用帕拭泪。
贾母佯怒道:“我才好了;你倒来招我。你弟弟妹妹远路才来,妹妹身子又弱;也才劝住了;快再休提前话。”这熙凤听了,忙转悲为喜,变脸之快唬的林峰一愣,道:“正是呢!我一见了弟弟妹妹,一心都在他们身上了;又是喜欢;又是伤心;竟忘记了老祖宗,该打,该打!〃又忙携黛玉之手;看着林峰问:“妹妹几岁了?可也上过学?现吃什么药?在这里不要想家;想要什么吃的;什么玩的;只管告诉我;丫头老婆们不好了;也只管告诉我。〃一面又问婆子们::“林大爷和林姑娘的行李东西可搬进来了?带了几个人来?你们赶早打扫两间下房;让他们去歇歇。”
说话时;已摆了茶果上来。熙凤亲为捧茶捧果。又见二舅母问他:“月钱放过了不曾?”熙凤道:“月钱已放完了。才刚带着人到后楼上找缎子;找了这半日;也并没有见昨日太太说的那样的,想是太太记错了?”王夫人又道:“有没有什么要紧。该随手拿出两个来给你这妹妹去裁衣裳的;等晚上想着叫人再去拿罢;可别忘了。”熙凤道:“这倒是我先料着了;知道妹妹不过这两日到的;我已预备下了;等太太回去过了目好送来。”王夫人一笑;点头不语。
林峰看着这一幕也是不解,这未免有些过了,怎么一来做客便要做衣服,好像林家穷的连一件衣服也做不起似的,而且也没必要这么当面的说啊,于是起身道:“二舅母和嫂子费心,妹妹这次来,带的衣服足够了,若是不够时再知会嫂子一声便是。”
贾母笑道:“你随他们去,她们做长辈的给玉儿做几身衣服原也是应当的。”
当下茶果已撤,贾母命两个老嬷嬷带了林峰黛玉去见两个母舅。贾赦之妻邢氏忙亦起身笑回道:“我带了外甥和外甥女过去,倒也便宜。”贾母笑道:“也好;你也去罢;不必过来了。”邢夫人答应了一声〃是〃字;遂带了黛玉林峰与王夫人作辞;大家送至穿堂前。出了垂花门;早有众小厮们拉过一辆翠幄青马车;邢夫人携了黛玉和林峰;坐在上面;众婆子们放下车帘;方命小厮们抬起;拉至宽处;方驾上驯骡;亦出了西角门;往东过荣府正门;便入一黑油大门中;至仪门前方下来。众小厮退出;方打起车帘;林峰搀着黛玉的手随在尤氏身后进入院中。观其房屋院宇;必是荣府中花园隔断过来的。进入三层仪门;果见正房厢庑游廊;悉皆小巧别致;不似方才那边轩峻壮丽;且院中随处之树木山石皆在。一时进入正室;早有许多盛妆丽服之姬妾丫鬟迎着;邢夫人让黛玉和林峰坐了;自己则坐在上首主位。一面命人到外面书房去请贾赦。
一时,一个丫鬟挑帘进来来回话:“老爷说了,连日身上不好;见了姑娘彼此倒伤心;暂且不忍相见。劝姑娘不要伤心想家;跟着老太太和舅母;即同家里一样。姊妹们虽拙;大家一处伴着;亦可以解些烦闷。或有委屈之处;只管说得;不要外道才是。”
两人一一听了。再坐一刻;便告辞。邢夫人苦留吃过晚饭去;黛玉笑回道:“舅母爱惜赐饭;原不应辞;只是还要过去拜见二舅舅;恐领了赐去不恭;异日再领;未为不可。望舅母容谅。”邢夫人听说便也不再客套,笑道:“这倒是了。”遂令两三个嬷嬷用方才的车好生送了两人过去;于是两人告辞。邢夫人送至仪门前;又嘱咐了众人几句;眼看着车去了方回来。
不一会,车子进了荣府;两人下了车。众嬷嬷引着;便往东转弯;穿过一个东西的穿堂;向南大厅之后;仪门内大院落;上面五间大正房;两边厢房鹿顶耳房钻山;四通八达;轩昂壮丽;比贾母处不同,这方是正经正内室;一条大甬路;直接出大门的。进入堂屋中;抬头迎面先看见一个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匾上写着斗大的三个大字;是〃荣禧堂〃;后有一行小字:〃某年月日;书赐荣国公贾源〃;又有〃万几宸翰之宝〃。大紫檀雕螭案上;设着三尺来高青绿古铜鼎;悬着待漏随朝墨龙大画;一边是金彝;一边是玻璃ニ。地下两溜十六张楠木交椅;又有一副对联;乃乌木联牌;镶着錾银的字迹;道是:
座上珠玑昭日月;堂前黼黻焕烟霞。下面一行小字;道是:〃同乡世教弟勋袭东安郡王穆莳拜手书〃。
其实王夫人时常居坐宴息;亦不在这正室;只在这正室东边的三间耳房内。于是老嬷嬷引着进东房门来。临窗大炕上铺着猩红洋や;正面设着大红金钱蟒靠背;石青金钱蟒引枕;秋香色金钱蟒大条褥。两边设一对梅花式洋漆小几。左边几上文王鼎匙箸香盒;右边几上汝窑美人觚____觚内插着时鲜花卉;并茗碗痰盒等物。地下面西一溜四张椅上;都搭着银红撒花椅搭;底下四副脚踏。椅之两边;也有一对高几;几上茗碗瓶花俱备。其余陈设;自不必细说。老嬷嬷们让两人炕上坐下;却见炕沿上却有两个锦褥对设;两人对视一眼便不上炕;只向东边椅子上坐了。本房内的丫鬟忙捧上茶来。
林峰一面喝着茶;一面打谅这些丫鬟们;妆饰衣裙;举止行动;果亦与别家不同。
茶未吃了;只见一个穿红绫袄青缎掐牙背心的丫鬟走来笑说道:“太太说;请林大爷林姑娘到那边坐罢。”
两人跟着嬷嬷来到房中,王夫人招呼两人坐下后笑道:“你舅舅今日斋戒去了,只得改日再见,只是我有一句话嘱咐,你们三个姊妹倒都极好;以后一处念书认字学针线;或是偶一顽笑;都有尽让的。但我不放心的最是一件:我有一个孽根祸胎;是家里的‘混世魔王‘;今日因庙里还愿去了;尚未回来;晚间你看见便知了。你只以后不要睬他;你这些姊妹都不敢沾惹他的。”
林峰听了觉得有些奇怪,若是如此对黛玉说也就罢了,可林峰是男儿,总不能跟表姐妹们厮混吧,这显然是太过溺爱贾宝玉了,不让生人靠近啊。
黛玉亦常听得母亲说过;二舅母生的有个表兄;乃衔玉而诞;顽劣异常;极恶读书;最喜在内帏厮混;外祖母又极溺爱;无人敢管。今见王夫人如此说;便知说的是这表兄了。因陪笑道:“舅母说的;可是衔玉所生的这位哥哥?在家时亦曾听见母亲常说;这位哥哥比我大一岁;小名就唤宝玉;虽极憨顽;说在姊妹情中极好的。况我来了;自然只和姊妹同处;兄弟们自是别院另室的;岂得去沾惹之理?”
王夫人听了似乎有些得意,笑道:“你们不知道原故,他与别人不同;自幼因老太太疼爱;原系同姊妹们一处娇养惯了的。若姊妹们有日不理他;他倒还安静些;纵然他没趣;不过出了二门;背地里拿着他两个小幺儿出气;咕唧一会子就完了。若这一日姊妹们和他多说一句话;他心里一乐;便生出多少事来。所以嘱咐你别睬他。他嘴里一时甜言蜜语;一时有天无日;一时又疯疯傻傻;只休信他。”说完转过头看向林峰:“你也是,尽管与你琏二哥和珍大哥学学事情或是有空与你舅舅请教学问也可,对你今后也是有益的。”
林峰躬身应是,不过心里却是有些不以为然,他这次来是做太子侍读的,恐怕白天也没多少时间呆在贾府。
少时,只见一个丫鬟来回:“老太太那里传晚饭了。”王夫人忙携两人从后房门由后廊往西;出了角门;是一条南北宽夹道。南边是倒座三间小小的抱厦厅;北边立着一个粉油大影壁;后有一半大门;小小一所房室。王夫人笑道:“这是你们凤姐姐的屋子;回来你们好往这里找他来;少什么东西;你只管和他说就是了。”这院门上也有四五个才总角的小厮;都垂手侍立。
贾母见两人到来,招呼两人坐下,房内姐妹外间伺候之媳妇丫鬟虽多;饭时却连一声咳嗽不闻。寂然饭毕;各有丫鬟用小茶盘捧上茶来。在林府时林如海常教导两人惜福养身;说饭后务待饭粒咽尽;过一时再吃茶;方不伤脾胃。今见了这里许多事情不合家中之式;不得不随的;少不得一一改过来;因而接了茶。
林峰向黛玉打了个眼色,黛玉偷望了一眼,便也学着林峰的样子只是将嘴唇沾了沾茶水。早见人又捧过漱盂来;两人也照样漱了口。
贾母打发了王夫人凤姐等人离去,闲聊了一阵;只听外面一阵脚步响;丫鬟进来笑道:〃宝玉来了!〃
第三章 杨家
贾母打发了王夫人凤姐等人离去,闲聊了一阵;只听外面一阵脚步响;丫鬟进来笑道:〃宝玉来了!〃
林峰一惊,“终于来了。”心中想着;忽见丫鬟话未报完;已进来了一位年轻的公子: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锻排穗褂;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视而有情。项上金螭璎珞;又有一根五色丝绦;系着一块美玉。
林峰侧过头看到黛玉神色如常,便放下心来。一边,只见这宝玉向贾母请了安;贾母便命:〃去见你娘来。〃宝玉即转身去了。一时回来;再看;已换了冠带:头上周围一转的短发;都结成小辫;红丝结束;共攒至顶中胎发;总编一根大辫;黑亮如漆;从顶至梢;一串四颗大珠;用金八宝坠角;身上穿着银红撒花半旧大袄;仍旧带着项圈;宝玉;寄名锁;护身符等物;下面半露松花撒花绫裤腿;锦边弹墨袜;厚底大红鞋。越显得面如敷粉;唇若施脂;转盼多情;语言常笑。天然一段风骚;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看其外貌最是极好;却难知其底细。后人有二词;批宝玉极恰;其词曰:
无故寻愁觅恨;有时似傻如狂。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潦倒不通世务;愚顽怕读文章。行为偏僻性乖张;那管世人诽谤!
富贵不知乐业;贫穷难耐凄凉。可怜辜负好韶光;于国于家无望。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寄言纨与膏粱:莫效此儿形状!
贾母因笑道:〃外客未见;就脱了衣裳;还不去见你哥哥妹妹!〃宝玉早已看见多了一个姊妹和英俊少年;便料定是林姑妈之子女;忙来作揖。厮见毕归坐。
细看形容;见林峰俊逸倒也又几分亲切之感,倒是旁边的黛玉与众各别:两弯似蹙非蹙的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宝玉看罢;因笑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林峰听了皱了皱眉,贾母却笑道:〃可又是胡说;你又何曾见过他?〃宝玉笑道:〃虽然未曾见过他;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亦未为不可。〃贾母笑道:〃更好;更好;若如此;更相和睦了。〃宝玉便走近黛玉身边坐下;却隔着林峰又细细打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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