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天下醉红颜 第 6 部分阅读

文 / 跑龙套的熊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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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抑制住满腔怆然,怒道,“皇上,请放手,再不放手,我喊人啦。”

    他笑道,“你以为这个宫里谁敢管朕?”

    心里充斥着膨胀地快要裂开的疼痛,忍无可忍,一掌打到他的脸上。

    他却用手抓住我的手,自己还是没有停下来,反倒用了力,捏得我骨头疼得像是要碎掉了。

    我极力从怀里取出随身携带的那把北月旖漠送我的神月圣刀,紧紧地握在手中,大喊,“来人啊!”看他却仍无停止的意思,于是闭起眼狠心朝他手臂割去。

    他猛的退开,脸崩得冰冷,额上青筋暴起,显然酒全醒了,阴晴不定地看着我,冷冷的话出口中吐出,“好大的胆子!”

    话音未落便已冲进来了一堆人,定是我那声来人啊给引来的吧,真是自掘坟墓,这下好了,全看到了。

    我静静的拉了拉破衣服,遮住裸露的双肩,尽量强做镇定。

    众侍卫和宫人跪在地上,神色尴尬,林公公使了个眼色,左右便识趣地退下了,只宣了御医来为曦尘包扎。

    曦尘只说自己不小心摔破茶杯割伤了手,可是傻瓜都看得出来,哪有茶杯能割到手臂上的。

    包扎好后他沉沉说道,“回宫”。然后缓缓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踏出门外之时,他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目光复杂的斜睨了我一眼,终是拂袖而去了。

    人走得差不多了,我一下跌坐在地上。心里万分悔恨自己高看自己,以为自己有能力带思尘哥哥走,却把自己也赔了进去。

    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这个人,还是曦尘吗,他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不,他不是,不是,曦尘不会这么对我,这个人是皇上,只是皇上。我的曦尘,早在师傅给他吃下忘情丹的时候就死了。

    。。。。。。

    第四十七章

    翌日清晨,天上沥沥下着小雨。一大早太后便把我唤了去。

    进门前服侍太后的芷铱姑姑侧身向我福了福身,笑吟吟道,“恭喜沈姑娘,大喜了。”

    我心下一凛,跨进殿去。

    没想到沈韵也在。

    殿中大鼎焚着轻烟袅袅,淡香绕鼻。

    太后正用手喂着自己的鹦鹉,沈韵在她旁边微笑与她细语。一幅婆婆媳妇其乐融融的画面。

    日光隔着窗户一道道的射进来,落在沈韵发髻上的碧玉凤簪上,光线明明暗暗的,晃得我眼晕。

    太后身着月色素缎衣裙,疏疏绣着几枝红梅,头上亦不过是横贯一支金钗。看见我便向我含笑招手,“念丫头来了怎么不唤哀家一声。”

    太后笑得如宛转的春风,“哀家看念丫头早已到了出阁的年龄了,可是却迟迟未许配人家,你师傅既是哀家皇叔,哀家也能算你半个长辈,所以哀家想,帮着念丫头你择一佳婿。曦尘与你本就是旧识,不知念丫头以为如何?”

    太后的话甫一出口,吓得我心里发颤。昨夜的事果然是传得人尽皆知了。

    “禀太后。念儿已嫁人了。”此话一出却是后悔了,因为我不敢说那人是北月旖漠,是冷月的世子,凌国的劲敌。

    “哦。”太后怔了一怔,目光微微一凛,语气中充满怀疑,看向我道,“是吗?”沈韵也打量着我,颇感吃惊。

    “是。”我的手脚有些发凉。一时之间竟找不到说什么好。

    太后拉着我的手揭开我的衣袖“唔。这已婚之妇守宫砂怎会还在?”虽面上还是带着了微笑,一双精光清明的眼睛却微有锐利之色,“念丫头是觉得皇上配不上你吗!”

    锐利的目光从我脸颊上深深扫过,直看得我颊上微微发疼。

    沈韵忽“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对太后徐徐道,“母后,此事是急不来的,依儿臣看念丫头该是害羞了。”

    太后目光灼灼望向沈韵,“我看韵儿今天也累了,跪安吧,早早回去歇着,省得皇上该心疼了。”

    沈韵走后,太后手指握着一串佛珠反复摩挲着,一语不发,清淡如莲的容颜沉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情绪。

    我亦是没有说话,一屋的平静,只闻得房檐滴水啪嗒啪嗒的脆响声,一滴接着一滴,仿佛是在敲心一般,每一滴都撩动着我的心,让我既恍惚更不安。

    良久,太后才恢复笑颜,笑吟吟道,“哀家知道你委屈。你与曦尘本就是两情相悦,却被你师傅端端的拆散了一对鸳鸯。念丫头,你也别怪你师傅,他也是不得已。”

    声音如珠落玉盘,字字打在我的心坎,心里无端的难受起来。理了理心绪,复又跪下一字一顿道,“民女本是罪臣之女,蒙太后厚爱得以暂住宫中,深知罪臣之女自是配不上圣上万金之躯的。”

    太后截断了我的话,慢慢道,“其实你师傅本不愿让曦尘再见到你,谁会料到曦尘那天会陪淑妃回戚将军府,恰恰遇到了身在戚府的你。人算果然不如天算啊。”顿了顿,她接着说道,“说来也是奇怪,曦尘虽然忘记了与你往日的情分,再见你却也是能激起心底涟漪。他回宫后,给哀家说第一次见一个女子目光凄凄的望着他,好似随时要滴出水来,让他感觉莫名心疼。之后便央了哀家宣了你进宫。今日也是皇后来央我替着说这媒的。”

    我一惊,原来我是这样进宫的,我还以为,还以为是师傅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让我进宫见思尘哥哥的。曦尘竟还会心疼我吗。可是他们当初既然不愿曦尘见我,现在怎又要让我做曦尘皇妃呢,他们这九曲十八弯的心思我真是想不明白。

    抬头看太后正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我急忙掩饰了神色,正欲寻个由头反驳,却听她笑道,“轩儿该是有三岁了吧。”

    我心下一凛,心知她这是要用轩儿来威胁我,犹自维持着笑容,手指却微微发颤道,“确有三岁了。”

    “哀家总觉得这慈宁宫太过清静,想把轩儿接来热闹热闹。”声音似漫不经心,却如刀锋划过心口。

    我一听见这话笑容便僵在了脸上,急得脸色都变了,慌忙跪在地上,不敢看她,“太后,轩儿太过顽皮了……”话音未落,她已扶起我,轻轻地拂去我额间的汗珠,“念丫头长期住在这慈宁宫也不是个办法,准备准备搬去玉华宫吧……把轩儿也暂且送去你那,每日里带来陪陪我这老太婆便是。”

    “谢,谢太后……”

    。。。。。。

    回到屋里收拾东西准备搬去玉华宫,才发现里衣的后背已然湿透。

    这一刻,我后悔得不得了。我害怕和太后的文字游戏,讨厌和这里的人打心理战。在冷月的时候,对北月旖漠总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吵便吵,想打便打。惹毛了他最多咬牙切齿的骂我死女人,我双目怒瞪的吼他妖孽淫贼。我可以撒泼用鞋子砸他,他总会稳稳接在手中让我气愤不已。

    我真笨。居然妄想带思尘哥哥一家走,现在,现在自己也跟着栽进去了。

    第四十八章

    入住玉华宫后,并未马上就有封妃的消息,这也甚合我意。我害怕,也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如今的曦尘,如今的皇上。

    轩儿很快便被接来了玉华宫,每日里虽都会带他回去看看他爹娘,可毕竟是小孩子,总是离不开娘的。思尘哥哥和大姐说有我照顾轩儿就够了。思尘哥哥给了我一封信让我代为保管,大姐让我好好照顾轩儿,还说思尘哥哥在哪她便去哪。我当时并未领会她其中的意思,也不晓得她这是在临终脱孤了。

    直到有林公公来通报说他们出事了,我慌忙抱起轩儿赶去。

    我赶到的时候,看见大姐躺在思尘哥哥身上,面露微笑。他们自杀了。不是服毒,而是割脉,用瓷碗的碎片割脉自尽了。发现的时候已来不及了。

    我蹲坐在思尘哥哥的身边,用丝帕不停的擦着他手腕上的血,愣愣的看着腕上那滚滚的鲜红,我不相信眼前这两个丝毫没有生命迹象的人就这么走了。

    当师傅赶来,满脸悲痛的喊我节哀的时候,这才如梦初醒般的知道他们果然是去了。

    颤抖着身子,看着眼前这些人,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在场的不过是师傅,太后和当今圣上寥寥而已。他们真的有悲痛的感觉吗,为什么要装出悲痛的样子。反正早就对外宣布思尘哥哥病危了,现在不过是真的走了,走了,何必装得那么悲痛。

    思尘哥哥是被你们逼死的。我的哥哥是被你们逼死的。娘,念儿,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站起身,冷冷望着师傅,“恭喜六贤王终如愿以偿了。”

    他的身子似晃了一晃,脸部微微抽搐。我知道,他也是不想思尘哥哥死的,只是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我也知道,我这么说是伤到他了。

    转过头,看见轩儿傻傻的呆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地上的爹娘,我此时恨不得狠狠的抽自己一巴掌,我为什么要把轩儿带来,他才三岁,还那么小,就让他看到自己爹娘倒在面前。

    我忙过去紧紧抱着他,他仍是一动不动,久久,颤声道,“姑姑,爹娘也要变成星星了吗?”

    “轩儿,我的好轩儿,你还有姑姑,还有姑姑。”

    话音未落,他小小的身子一软,扑倒在我的怀中,哭道,“不。我不仅要姑姑,我也要爹和娘。轩儿要爹和娘……”

    忽然之间心似寒秋。

    晚上,哄轩儿入睡后,才忆起思尘哥哥交给我保管的信,慌忙取来摊开读完。

    原来他早就想死了,早就想死了。我真傻,端端的他怎么会让我帮他保管什么信,这明明就是写给我的。我该早些打开来看才是,那说不定我可以阻止他们。可是,晚了,现在晚了。

    你们怎放心丢下轩儿,就算我对他再好,总是比不过爹娘的。

    我的哥哥,你们为什么那么不珍惜生命,你的生命是娘给的,你有什么权利去结束。你可知,她知道了会伤心的,娘,她会哭的。

    好一个人生聚散,毋须强留。

    好一个不如让你洒然上路。

    一字一句读于心底,仿佛有深深的泪泉,引人发泪。

    拿起信凑在烛火之上点燃,看着它落地成灰。

    思尘哥哥和大姐是以帝后的待遇入葬的。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人都死了,这些身外之物还有什么用。

    第四十九章

    已经连连下了两天大雨了。

    “沈姑娘。皇上宣您去霄淑宫。”

    曦尘唤我去淑妃那儿做什么。

    还未进门只得听见淑妃哭喊着。一进门便见宫人们跪了一地。曦尘用手指轻轻的笃一下笃一下敲着桌面,沈韵轻轻扑着团扇冷冷的瞥了我一眼。除了淑妃的哭喊声,一屋的死寂。毓绣却是一见我来就大喊着大胆民女竟敢毒害龙子。

    我愣愣的看着她,“不知民女和龙子有和关联,又何来毒害一说?”

    话未说完,便从里屋传来师傅的声音,“念丫头!快进来!”

    曦尘朝我微点头示意我进去,平静得没有任何表情。

    一进去,才知道淑妃早产了,费了些劲,才帮着师傅把孩子救下来。是个皇子,母子平安。可孩子因为是早产儿气息很弱。

    曦尘坐在床边轻握淑妃的柔荑,安慰了几句。

    淑妃却目光灼灼逼视着我,苍白的姿容有着不真实的冷冽,艰难地扯动嘴角,干燥的唇瓣更显苍白,“念姐姐。你为何要害我?”

    迫得我如同浸在腊月寒冬的冰窖中,凉意从脚底直窜而上。

    曦尘并未看我,只朝跪在最前端的丫鬟扫一眼,缓缓吐出几字,“怎么服侍你主子的?”声音并不见疾言厉色,却唬得那丫鬟浑身发颤。

    我认出那丫鬟,正是淑妃的贴身大丫鬟喜儿。见曦尘问她,便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哭哭啼啼的道,“回皇上,奴婢刚才已经说了。沈姑娘今日一早遣了她宫里的姿玉送来滇南进贡的野蜂王蜜。说是淑妃娘娘怀有龙种,给娘娘尝鲜。娘娘让奴婢拿它去冲茶,后来,娘娘喝了那冲有野蜂王蜜的茶,呜……就喊肚子痛,接着,就,就流了好多血。”说罢唏嘘不已,举袖拭泪。

    我什么时候有给送过蜂王蜜来。是谁要害我。

    我瞟了她一眼,冷冷道,“请问姑姑,我什么时候遣了姿玉送蜂王蜜来?怎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她略微一迟疑,身侧的毓绣立刻喝道,“滇南进贡来的野蜂王蜜皇上就赏了皇后和你我三人,皇后姐姐的野蜂王蜜是和皇上一起用的,而我的野蜂王蜜也早早拿来给皇上做了甜枣糕。如今就只有你的没用!”

    我竭尽全力屏住气息,抿一抿嘴,淡然道,“如若是如此那我方才何必要救淑妃?”停一停又转对曦尘说,“禀皇上,民女的野蜂王蜜一直未食,如若不信,可以去民女所居之处查。”

    师傅即刻在那担保绝对不是我,毓绣却说我定是做贼心虚了才救的淑妃。

    之后派去我那查的人回来说只有装野蜂王蜜的空瓶,里面并未有野蜂王蜜。还说姿玉畏罪自杀了。

    沈韵从头至尾一言未发,也不再看我。

    而毓绣一听姿玉自杀,便指着我,厉声道,“妖女,你还有什么话说!”我不知毓绣从什么时候开始竟视我如哽喉之骨,意欲除之而后快。

    曦尘静静的看着我思索了半晌,“你还有什么话说?”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竟不知我还值得这么多人来对付,看着曦尘,我霍然站起身子,忽莞尔一笑道,“你说呢?”

    毓绣突的冲过来狠狠给我一巴掌,“大胆。那日便割伤皇上,现在又敢对皇上不敬!”

    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嘴角似有温热的液体流出。脑中却划过一道雪亮,毓绣啊毓绣,你真是把好用的刀,难怪幕后那人使这借刀杀人会选你。你已不再是那个拉着我的手说最喜欢听念儿讲故事的毓绣了。只是,从什么时候起呢。可是究竟是沈韵想借你一箭双雕呢,还是淑妃自己呢?

    曦尘阖上双目,良久才慢慢一字一字吐出,如同金石掷地有声,“带下去。”

    被侍卫带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原来雨已经停了,天气刚晴朗起来,湖水蓝的晴天,有大朵大朵的白云漂浮着。

    此刻,我却觉得这么平静详和了。我终是承认,我与曦尘已经按着各自的轨道错开了。

    第五十章

    呆在天牢里,思绪逐渐平淡。

    虽是白日,但天牢光线昏暗,显得阴气森森。

    “你到是很自在,在这里还能如此平静。”毓绣不知何时已进了牢中,并遣退了一旁的狱卒,轻笑道,“你想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话毕冷眼斜睨着我。

    望着她,一时间我竟无言以对。

    她踱至我身旁蹲下,在我耳畔轻语,脸上带着难以捉摸的笑意,目光却极其冰冷,“你一定很想知道对不对?”

    “随便。知也可,不知也可。已经没什么区别了。”我低垂眉目,面无表情的答着。

    她站起来,星眸一瞬,凄楚复杂的看着我,“是我。是我和淑妃联手做的。”

    一字一句直嵌向我心口,其实心底早已暗自思量过是这样,从她口中说出还是觉得心中一阵揪紧,思绪一滞,毓绣是我出谷后的第一个朋友,不解她为什么要这么恨我。还有淑妃,竟连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也可以不顾了吗,想到此处,背脊不觉微微发凉。

    我盯着她,肃然道,“毓绣,你这是为何?”

    她横眉冷对着我,尖锐的说道,“想知道为什么吗?其实告诉你也无妨。怪只能怪你要回来,而曦尘哥哥偏偏又对你不一般,封妃是迟早的事。你说,淑妃还能容你吗?”

    她越说脸上越是惨淡,语调虽是平静得毫无波澜,脸上却挂着讽肆的笑,“我恨你。我从小便喜欢曦尘哥哥,可是你一来,他就喜欢了你,我与他多年的情谊竟比不上你短短几月。我告诉他,我愿意做小,他却说他不会负你。可是,你偏偏在这个时候还来戳我的心。我眼见着曦尘哥哥这么爱你,已经是万般痛苦了。你还来问我喜欢谁!呵呵,我喜欢谁?我自是只有骗你我喜欢戚将军了。可是,我为什么要这么说呢?我不知道,不知道。”

    我这才幡然醒悟,努力克制住噎满心头的苦涩,“毓绣,我当日问你心中有谁是因为你和凌澈有婚约,我想知道你是否和他一样不愿履行这婚约,我只是……”

    她声音陡地森冷,骤然指着我,眼中燃着簇簇怒火,“你闭嘴!可是连戚云他也不喜欢我。他嘴上说着心中只挂国家大事并无儿女私情,却私藏你的画像。为什么,为什么,仅仅是滇南一役回来,都喜欢你,曦尘哥哥喜欢你,连戚云也喜欢你。”

    我一怔,不觉眼圈发热,喟然道,“毓绣,知道吗,放爱一条生路,才能走的更长……”

    她眼中亦蓄着泪水,目光飘忽不定,低声凝噎道,“念儿。那种痛楚你可知,你可懂?呵呵……我真傻,你怎么会不知呢?曦尘哥哥虽还记得你,却忘记了他对你的爱,你也是尝到了这种滋味的吧。发现他忘了对你的爱,忘了对你的承诺,你很痛苦吧?念儿。不,你该是得意的,因为他即使忘了那些还是又一次对你动了心。呵,封妃。真傻,真傻……”

    望着她无比凄凉柔弱的背影,心中惆怅,悠悠地叹了一声,我想我是同情她的。自古多情空余恨。

    可是,毓绣,你知道吗,对曦尘,那份爱,我已经给不起了,给不起了。

    。。。。。。

    第五十一章

    “说!你招不招!”狱卒狠狠地将长鞭甩在我身上。

    悬着一颗惊慌无措的心,冷冷瞥着他们,毫无掩饰的嗤之以鼻。

    “给我继续打!”为首的那个喝道。

    钻心刺骨的剧痛立时窜入我的全身百骸,额头上已然冒出粒粒的冷汗,疼痛不已。黑暗铺天盖地的向我压来,且再不断蔓延,只觉双肩紧扣,人被拖起。

    再次转醒,已是黑夜了,牢房中点满火把。

    “呵。还挺经打。小娘子,不如今晚就跟了大爷我,明日里好少受些苦。”一个狱卒蹲在我旁边嬉笑道,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一张猥琐的脸更显得狰狞可怕。

    我大惊,打开他的手,故做平静,喝道,“滚开!”霎时觉得手脚冰凉,本能地赶忙紧紧握住怀中那随身携带的刀。

    他却势如饿虎,向我扑来,离我不过半寸,我很快割过他的手臂,雪亮冰冷的刀锋上即时滴着滚烫的鲜血。

    那狱卒大声呼痛,猛地扯住我的长发,用力往后一拽,怒不可遏道,“贱人!你以为你还有几天好活吗!哼。饿上你几天看你还怎么抵抗。”说罢,转身离去,笑意阴冷。

    我犹自惊魂未定,长长的秀发蓬蓬松松散落,定是像极了女鬼吧,以前北月旖漠不就说过我披头散发的样子像个女鬼吗。北月旖漠,没想到,你的刀又救了我一次。

    寒气直向我袭来,透过那已破烂不堪的衣物,钻进心底,心也被冷如冻冰。好冷,冷得无依,冷得无靠。

    害怕不住的在心头汹涌跌荡,本能地将自己蜷成一团。

    良久,眼泪,才滚热地滑落下来。

    他们果然两日没再给我配饭,整个人已近似虚脱,全身乏力。我早已在尚有一丝气力之时,将耳坠的迷药取出,涂在颈脖,涂在手臂等处。只祈望于这些迷药上了,现在的我已是毫无半点气力了。

    那狱卒果然还是来了,狠狠的扑过来,撕咬我的脖子。药效很快,他很快便瘫倒在我身上。我只觉恶心无比,却无力把他推开。

    依稀恍惚之际,听见一个声音怒喝狱卒,然后只觉身上一轻,天旋地转一般,身子被凌空抱起,定睛一看,正是曦尘。望着他,仿佛回到了那年的山洞,心中顿时五味杂全,冲他微微一笑,“曦书呆,你再不来,我便冻死了。”

    我和他靠的这样近,他的身上传来陌生的龙涎香,紧贴着他的胸口,却依然觉得很冷。

    “念儿。你怎么这么冰。”

    是吗?原来如此。原来我们早已不能互相温暖彼此了。

    最后清晰的意识里,只听见曦尘对林总管沉声吩咐,“杖毙!”

    我开始高热昏迷,不停地呓语。全身似被烈火轰烧一般,烧得口干舌燥,额头也在发烫。

    恍惚中,我看见母亲身子飞起倒地,看见义父倒于血泊之中,看见四娘抽开我的手坠下崖去,看见思尘哥哥和大姐。他们一个一个在我眼前不停的浮动。昏昏然,还看到北月旖漠夺刀那日将我高高举起。

    第五十二章

    噩梦频惊,头疼欲裂,人也总是忽梦忽醒。

    龙涎香的气息笼罩下来,我知道是曦尘来了。

    撑开昏沉疲惫的眼睛,视线也有些模糊。望着他,忽然之间,我竟无言以对。

    曦尘垂眸望着我,那深湛的目光中,蕴涵有很浓的悲凉之感,那神色令我如针刺般浑身不自在。

    努力勾起嘴角,浮起一丝浅笑,“呆子。”

    他有些吃惊地看我一眼,即又释然而笑,面带愧色道,“好些了么?”

    我缓一缓气,道,“好多了。”

    “轩儿自有太后带着,你就安心养着身子……念儿,我们聊聊好吗?”

    见他不再自称朕,我轻点了点头。

    “韵儿都告诉我了。”

    我心中诧然,不知二姐为何又要把真相告知曦尘。正欲开口,他却阻止我道,“可我还是记不起来。你在牢狱中所受的苦,是她命人做的。她说,我害死了思尘,她也要让我尝尝那种滋味。”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微不可闻。

    我怔住,讶然道,“她知道那是他亲哥哥么?”

    他沉声道,“或许知道吧。可是,他们却是相爱的。”

    看着眼前的曦尘,我直截了当,“而你,已经离不开她了。”

    许是被我说中了心事,曦尘默然无声。良久,才听得他的声音,“念儿,我依旧记不起来,也…不想再记起来。”

    不愿再记起来也好,我幽幽笑着,“那便忘了吧。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北月世子很快来接你,他的…依褡娜。”曦尘忽飘来一句,话音落时他已转身离开,快速绝决。

    那后面的依褡娜三个字萦绕在我耳边,久久不散。耳边隐隐似已听得北月旖漠的声音。才发现,孤身在此,我竟一直在期待着北月旖漠的到来。

    这念头甫一浮出,我亦惊住。

    外头再无声息,满屋沉寂。

    阖起眼睛,辗转无眠。只是,北月旖漠又用了什么来交换呢。我太了解我那师傅,以他那九曲十八弯的心思,是不会做吃亏的事的。

    身上的青紫淤痕还未消尽,北月旖漠便来了。因为身体的缘故我并未有去接风,只是静静的在屋子里等着。我知道,我和轩儿,终是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跟着北月旖漠,我至少还有自由。

    当北月旖漠垮进这个门的时候,我的眼睛必定是红了。

    那双紫眸犀利无比,声音微冷,一字一字清厉道,“死女人,竟对我用药。”

    热泪再也忍不住,泛滥成灾。

    忽觉脸颊一暖,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拭过我的泪痕,柔声道,“别哭,我接你回家。”

    家?如今的我,还有家么。

    我哽噎着摇头,“没有家了,我的家早没了。”

    他托起我的脸,并不若往常那般嬉笑,以不容质疑的口吻道,“有我的地方就有你的家。”

    我心中一暖,像有清风拂过,整颗心满是温暖笃定,一时之间变得很暖很软。

    对上那关切急迫的眼神,缓缓点头道,“好。”

    半响泪泉才干,四目相对,他看着我的目光温润如鹿,旋即又笑了起来,“你这女人哭起来可真难看。”

    。。。。。。

    第五十三章

    北月旖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啼笑皆非道,“看,把我衣服都弄湿了。”

    “对了。你给了凌国什么好处?”

    “不过是把我们从风影拿下的那些城池全送他们以示友好罢了。”北月旖漠淡淡一笑,径自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那可是花了差不多三年才打下来的。你怎舍得,要知道……”

    “你这女人,怎么还是这么吵。不过是些死物罢了,日后再夺便是。”

    日后再夺,谈何容易,凌国不比硫琼,也不同风影。凌国的实力本就不可小觑,如今这样,岂不是削弱冷月增强凌国实力。想到他愿拿这些城池来换我,心中不免感动。

    他笑得更欢,神色古怪道,“怎么?很感动么?”

    我被说中心事,不免脸上一红,忙掩饰着顾左右而言他,“我们,什么时候走?”

    “三日后。你师傅要设宴,为你,为你饯行。”

    饯行。总觉得有什么不妥,师傅收我为徒本就是希望我为他风家效力,如今真愿放掉他自己一手培养长大的人去帮北月旖漠么。还是,只是我自己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呢。

    “念儿…日后或许会很动乱。”他望着我,笑意渐敛,无波的道出,“你可愿随我?”

    我微微垂下眼眸,我愿意帮他对付师傅么。我,我不敢确定。

    他忽微摇了摇头,轻笑道,“我知道你不愿。”声音低如喟叹,“往后,你只需在我身边即可,我不会让你帮着我对付你师傅。”

    “旖漠。我要的只是天下太平。自然是助能者完成大统。”

    抬头看他满面笑容,才意识到我竟是叫了他旖漠。这三年虽是在一起,却从未称过他旖漠,要么叫全名,要么就是破口大骂。

    “想办法带我大哥沈柏走。他的手技很高,有些武器,别人制不出来,他或许可以。”顿了顿,我接着道,“只是他现在双腿瘫痪,意志消沉,不知他愿不愿助你。”

    “那好办,先把他绑走再说。”一脸的随性率意。

    绑?果然还是北月旖漠,性子一点没变。

    “其实要说服也不难。古往今来,哪个大丈夫不愿有所作为。大底圣贤者,很多是在磨难与挫折中成长起来的。不是吗?”

    举眸凝望着他,正对上他那坚定的眼神,“天将将大任于斯人者,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我大哥他该会懂得。”

    。。。。。。

    “念儿…你走后,我想了很多。我知道你的心性,我不会再有别的女人。今时如是,此生如是。”那双紫瞳璀璨流转,小心试探道,“往后,那个家,只有你和我,再也没有旁人。好不好?”

    这话来得太突然,我回答不了。我不知道如今的我还能不能去相信。

    “你无须急着回答。你若不愿,我便等,等你真正忘掉他的那一天。”专注的凝望着不肯移开,似乎要把我的所有神色牢牢抓住,“至少,现在陪在你身边的是我,是我北月旖漠。”

    。。。。。。

    这一夜睡得恬然无梦,沉酣无比。

    多久没睡过好觉了,都快记不清了。

    第五十四章

    旖漠已经让张德先行带着轩儿回冷月了,大哥沉柏自然也是被带走了。我和旖漠只需等着师傅的饯行宴了。

    师傅在他的府邸设了宴。或许,这称不上是宴,因为除了我和旖漠,他只唤了曦尘。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只是这一餐吃得我浑身不自在。

    宴毕,曦尘邀旖漠去师傅书房商谈风影割地事宜。

    大殿内,只余下我与师傅。

    寂静,时间一秒秒静悄悄的流泻。

    “念儿,还记得意涣散吗?”师傅垂下眸子,语声飘忽,怅惘无尽,“无解。”

    短短几字,似乎嗡的一声,令我猝不及防,说不出话来。

    意涣散,我怎会不记得,无色无味亦无解。此药不会毙命,服之只会让人意志逐渐涣散,最后犹如弱童痴呆。只是,酒菜都是同用,师傅是怎么下的毒。

    “别想了,药不在菜内也不在酒中,而是,在你的筷上。”他的声音出奇的低微,说到最后一句已是轻如梦呓。

    隐忍多时的委屈似潮水决堤,我满心满肺地绞疼着,怔怔看着眼前这个我尊为师视为父的人,“师傅,果然还是不愿放过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棋子么。”

    他禁不住地微颤了一下,灼灼的烛光,映得他的脸庞忽明忽暗,更显容色沧桑,“你放心,北月世子无恙。”

    “师傅果然是未雨绸缪,他日若凌国与冷月争峰,我定是要助旖漠的。只是,即使没有我,你们也不见得会是他的对手。”我竭力忍回泪水,屏息凝视着他,徐徐舒展笑颜,“双方力敌,鹿死谁手还犹然不知呢。”

    “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便是你。”师傅的声音里有某种无奈,静默地散透开来,朦胧绰约,似近似远,在我心头不住蔓延,“念儿,明日走好。”

    “恩。”师傅,念儿不怪你,立场不同罢了。只是,您算计了一辈子,算计我,算计曦尘,亦算计着自己,不累么。

    一阵凉风激进,风过,烛火灭去了大半,零零落落地燃着几支,一片昏黄的斑驳,如同我残喘黯淡的心。

    。。。。。。

    繁星如稀疏的雨点,点缀于漆黑的夜幕,还有一轮银月似拢了一层薄纱,当空悬挂。是啊,天黑了,不是还有星星和弯月么。

    我必须抓紧时间,在变成痴儿之前,安排好轩儿,同大哥协商好做怎样的武器,做完能做的一切。只是,变成痴儿后,我自己,该怎么办。

    “念儿,站在这里做甚?”旖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旖漠……往后恐怕帮不了你了,我师傅,对我用了毒。”

    他身型一滞,伸手替我掠起耳边如飞乱发,咬铁断金般的话语中带着绝然的霸气,“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

    我摇头,莞尔一笑道,“这药死不了人。”

    。。。。。。

    摊摊手,接着道,“却也是无解。只是会让我变成个弱智痴呆罢了。”

    旖漠气息一沉,本已和缓的脸色又罩上一层寒霜,将我揽紧,“一切有我。”

    我推一推他,笑道,“有你也没用。这药我清楚得很,哪怕是师傅他现在后悔了也是没有办法的。”

    他抬手紧握住我的手,亦含笑凝视着我,“痴了也好,那便再也不会跑掉了。”

    “不怕我到时候发痴耍狂么!”

    “甘之如饴。”

    甘之如饴,这淡淡的四个字,如霞云初落般,一点一点渗进我的心底,竟是再也抹不去了。

    旖漠,如若我是在这种情况下接受你,对你不公,又让我情何以堪。

    可是,我却不舍拒绝。原来,我亦是个自私的人。

    …………

    出发那日,曦尘并未亲自前来,而是由师傅代送。

    回首看见师傅,他就那样静静的矗立在那里,似在亘古中静默,又似若有所待。

    望着那熟悉苍老的身影,顿觉酸楚无比,什么时候起,师傅老了这么多。

    心里暗自告别:师傅,珍重。

    第五十五章

    回到冷月,我的痴症还未有显现,我给大哥沈柏提到的兵器也还没弄出来,便有大战爆发了。

    在这个乱世,没有永远的战友亦没有永远的敌人。敌人会变成盟友,盟友也能变成进攻的对象。

    风影突然倒戈,联合玄夜国攻打凌国。

    同时,庆国也背叛冷月追随比斯国向冷月挑衅。闻言,比斯国的大将军王乃是皇帝的结拜义兄,一年前曾助其平定内乱,传言此人英勇无比。

    一时之间,战云密布。我知道;乱世之际终是真正到了。

    冷月整戈待旦,积极备战。然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比斯却又反而下令不围不攻,将兵力转向冷月的属国硫琼,连续攻占了清州、韶阳等地,迅速拔掉了硫琼的几个重要屏障,使硫琼孤悬一地,陷入了危急之中。

    这一招用得既险又快。我们完全没有料到他们突然将矛头转向硫琼。

    为击溃比庆联军,旖漠重新调整了作战策略,亲自领军强取硫琼至关重要的帝都,打通水道,集半数以上的兵力围攻比斯。同时,分派其余兵力分别从水路和陆路拦截庆国的援助。

    庆国因此无法前去援助比斯,但比斯军却在那大将军王的率领下,九退九进,逐渐解了硫琼之围。

    这一场鏖战,双方对峙皆有防有备,都难以出奇制胜。势均力敌,这一战打得艰险无比,但也树立起他们的威信,为后来称霸天下立万世功业奠定了基础。

    。。。。。。

    是夜,比斯突袭。

    旖漠一手横剑在前,一手揽住我的腰,然后身形飞起,轻盈落于马上,它在马上冷哼一声,随即嘴角微扬,笑了起来,那种睥睨世间万物的笑,霸气非常。

    他俯身在我耳边低语了一句,“呆会记得闭着眼睛。”旋即猛然掉转马头,凛凛立着的大队铁甲精骑即刻映入眼帘,三军严阵以待,甲胄冰耀,挽弓拉弦,举枪立戟。一簇一簇的火把将天空映得血红,一派激荡风云的 ( 心念天下醉红颜 http://www.xshubao22.com/3/328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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