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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的父母怎么办?我的工作怎么办?”
“我会安排妥当。放心,我们的时间还很长,即使浪费一些时间在这上面也没关系。”李墨生轻轻地抚摩着她光滑的后背。“我保证我会做出弥补。”
安琪回过头来看着他,李墨生发现她的眼圈又红了。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可能有些因素我还没有考虑到,我敢保证的是,这些话里有百分之九十是真的。”李墨生微笑。“不过,不用为那百分之十担心,我们能够搞定百分之九十就能搞定百分之十。”
“可这百分之十往往就是最困难的一部分对不对?虽然我不知道你的秘密工作是什么内容,但我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村姑,你别想骗我。”安琪不满地白了他一眼。“把别人都当成白痴的人自己就是个白痴。”
“我怎么敢把博士当成白痴。”李墨生也坐起来,把她揽在怀里。“你请几天假,就留在这家酒店里,一直等到我回来。”
安琪吃惊地看着他。“你现在就要走?”
李墨生点点头。“在没有真正离开工作之前我还是要尽心尽力。”
安琪一把推开他。“那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等你?我还有工作,还有病人,我也得去上班。我告诉你,李墨生,你永远也别想我是一个只会等丈夫回家的妻子。”
安琪还是有些生气。很显然,对她来说,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李墨生早就料到安琪会有这样的反应。安琪是个有主见的人,要说服她并不那么容易,而且她对秘密工作的内容和意义都不了解,所以她需要时间适应。
不过,暂时她还没有现实的危险,李墨生可以确定这一点。
他离开的时候,安琪还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乘坐最快的一个航班赶到兰州,在某处秘密基地里,李墨生见到了李鹏和赵山河。
没有人问他在古都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几乎没有怎么休整,他们就又登上了另一架直接飞往新疆的飞机。在飞机上,一个来自北京的秘密信使为他们做了任务简报,李墨生了解到了新疆所发生的事情。敏感的军用物资总是最高等级的秘密,他们不需要知道具体是什么物资,只要知道该对这些军用物资做什么就好。
来的秘密信使是孙果,看样子要和他们一起行动,因为他也带着自己的美式特战装备,李墨生注意到他的装备里有一支AK…74步枪。
“没什么奇怪的。”黝黑的孙果向李墨生笑了笑。“这是一次大行动,每个人都要参加战斗。”
李墨生会意地点点头。孙果不像是坐办公室的人,从他的举止言谈上就看得出来。
“你以前一直在新疆?负责西南与西北的应该是你吧?”
孙果略感意外地看着李墨生。
“你是猜的?”
李墨生笑了笑。“这不用猜,如果是新疆的大行动,那就一定由当地的情报人员负责整个行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们只能派出直接负责人。”
“我的确是直接负责人,但我接到的命令却是要配合你们的行动。”孙果微笑着打量着李墨生。“老实说,在我们的地盘上给别人打下手让我很不理解。但这就是命令,你能说什么?”
李墨生微笑。“你可以说,‘伙计们,全都交给你们了,我要好好睡上一觉’。”
“我很欣赏你的自信,但还是让事实来说话。”孙果合上手里的军用笔记本计算机。“关于任务简报你们还有什么疑问?”
“上面还没有决定如何处理这批军用物资?”李墨生眯着眼睛。
“那要看当地的情况和你们的意见。这批物资还在当地的情报站里,最坏的情况是就地销毁,但上面更倾向于继续护送这批物资到新疆与阿富汗的边境,并且把这个决定做为首选。”孙果指着军用地图上的某一点。“用汽车运输的话,几个小时就可以到达边境,这一点对上面有着极大的吸引力,尽管到达边境还有许多麻烦需要解决。”
“这架运输机可以在临时降落地等待吗?”李墨生研究着地图。
“原则上机组成员不会再接我们回去,但如果没有惊动美国人的话,他们可以在临时降落地停留几个小时。”孙果怀疑地看着李墨生。“你别打这架飞机的主意,我们已经研究过,就算我们可以把物资转移到这架飞机上,美国人也有一百种办法再把它打下来。”
“只是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而已。”李墨生的目光没有离开地图。“我的经验就是,把手边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用上,这样你成功的可能性就大一些。”
孙果的嘴角边露出一个赞许的微笑。
“没错,我们的人在那边也是这么说的。一般来说,人们在阿富汗可以为所欲为,但真要想做成什么事并不容易,你得用上所有能用的资源。看来你真的去过阿富汗,这么说,你们不是那些该死的外行。”
“你得把这些话告诉你的伙伴们。”李墨生抬头看着孙果,向他挤了下眼睛。“我听说在那里的时间长了,不管什么人都会变得跟当地人一样剽悍,暴躁易怒,而我希望他们在需要的时候能够全力配合我。”
“你说得对,不过我不知道我的命令能在多大程度上起作用。”孙果把地图塞给李墨生。“这些兄弟已经习惯了独断专行,有一两个几乎在那里混了十年,所以我这个负责人在很大程度上都是个摆设,要想让他们听你的命令,你还真得拿出些能够让人信服的东西来。”
在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中,两个人结束了交谈,各自去做降落前的准备。
看着孙果走到前面的机舱里,李鹏放下吉普车的发动机盖子,坐到李墨生面前。
“上面已经派出了一支二十人的快速反应部队,为什么还要我们跟进?”
“那是因为他们觉得有这支快速反应部队还不够保险。”李墨生微笑。“你来猜猜这些军用物资是什么?如果落到美国人手里,会引发怎样的外交风波?”
“在吉普车里有单兵防空导弹,这说明我们可能要跟美国人来一次硬碰硬的战斗。”李鹏向身后甩了甩大拇指。“快反部队在这种战斗上比我们专业,所以我担心主要任务不会落在我们身上。你怎么看?“
“情报上说美国人的第十六特勤联队一定会参加。”李墨生看着他。“我才不管计划是怎么样的,到了那里就要照我的想法来,这才是重点。”
“这回可是真正的大场面。”李鹏严肃地看着李墨生。“但我跟你一样,只想到要为‘蜘蛛’、‘沙蝎’和‘螳螂’报复,所以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要算我一分。”
两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正蜷缩在吉普车旁边睡觉的赵山河。夕阳正从飞机的尾翼向地面跌落,机舱里那些金属骨架和装备仿佛蒙上了大红的绒布,有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艳丽。
李鹏自嘲地笑了笑。
“当然也算上他一个。秘密部队只剩下我们三个人,这个时候还要把谁当外人?”
“早就没有秘密部队了。李鹏,早就没有秘密部队了。”李墨生的目光里带着叫人不寒而栗的冰冷。“我们三个只是幸存的可怜虫。不管我们接下来做什么都不能再以秘密部队的名义。”
李鹏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抬起头看着李墨生。
“那我们是为了什么?”
“为了信念。”李墨生闭上眼睛,把自己的M…14抱在怀里。“为了自己的信念。”
第二十二章血染的风采(二)
9?11之后,随着世界范围内的反恐怖热潮兴起,反恐作战也已经成为一个时髦的词汇,而阿富汗战争和海湾战争又给这个词汇增加了许多花里胡哨的装饰,试图使人忽略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反恐战斗的过程和结果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精彩。面对无孔不入的恐怖威胁,无论从形式到内容都越来越丰富的反恐作战始终都带着力不从心的无奈。
当柳五带着全队转入反恐怖部队的时候就已经清楚地了解这一点。
以色列的反恐怖部队无疑是世界上最好的反恐怖部队之一,而跟那些来自以色列的教官们接触后,柳五甚至认为,以色列的反恐怖部队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他们不但拥有无以伦比的技术和经验,还有着许许多多匪夷所思的技术发明,令人叹为观止。如果说,已经拥有全部高级技巧和丰富战斗经验的前秘密部队成员还有什么不足的话,那就是他们还需要更多的交流以应付时刻也在学习进步着的恐怖分子。
柳五只需要考虑作战这一环节。在城市反恐作战训练中,他和所有的成员实际上起到的是教官助手的作用,同时做为反恐怖部队里的拳头支队,他们不仅要训练别的队员,也要不断地提高自己。抛去各种技术上的细节不谈,城市反恐作战没有什么必胜的绝招和秘技,而且由于行动过程中的诸多限制和顾虑,反恐怖一方其实处于绝对被动的状态。
在城市反恐作战中,反恐怖一方唯一确定无疑的优势就是战斗人员之间的默契,而要形成这种默契,只有通过不间断的实战和没日没夜的训练。除了细节不同之外,这也和他们在部队时的情况极其相似,只是反恐怖部队的训练没有那样大的强度而已。
结束一天的训练,柳五回到家里时已经感到很疲惫。
离开秘密部队后唯一一点不同的是,他可以有自己单独的住处,这样没有轮值任务的时候他可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私密空间。他还没有打算结婚,但现在他和一个大学讲师过着半同居的日子,而且他发现,自己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女朋友今天不会来,她到另一个城市看自己的父母,也许是要跟他们讲一讲柳五这个男人,也许只是因为思念。明天早上她回来的时候,精力充沛的柳五就又可以把她抱在怀里,而且她也很喜欢这样。
在睡梦中,柳五听到自己的房间里有人咳嗽。
做为一个身体和精神上都很健康的人,出现幻觉的可能性很小,还在睡梦中的柳五差点以为是女朋友提前赶回家,但马上他就意识到,自己的房间里真的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房间里一片漆黑,柳五悄悄把手伸到枕头下,那里有他的92式自动手枪。
“不用费心了,五哥。”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知道我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
柳五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凝固。“李墨生?”
房间里的人又轻轻地咳嗽两声,声音里带着笑意。
“把双手放在头上,慢慢地坐起来。我戴着你的夜视仪,所以别冒险。”
柳五慢慢地靠在床头上。这时候他隐约能够看见,床对面的沙发里坐着一个人。“真的是你,李墨生?你没死?”
“还有半条命。”李墨生把手肘放在膝盖上,似乎在打量着柳五的表情。“看到我还活着你好象并不开心,这真让人伤感。”
“别跟我来这一套,你想开枪就开枪。”柳五冷冰冰地回答他。“我执行的是命令,所以我不会对我的行为感到不安。“
“如果我想开枪,就用不着叫醒你,所以你不用为自己担心。”李墨生又靠回沙发里。“你并没有杀死我,所以我也并不把你当成凶手看待。”
“你这样说也不能让我对你表示感谢。”柳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了吧,李墨生,你的那一套我很清楚,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可以告诉你,除非你给我上刑,不然你什么也得不到。我还可以告诉你,我的记录是八个小时,所以你尽管放马过来。”
李墨生似乎笑了笑。“没人说你不是个硬汉。”
“那你就该知道在我这里你什么也得不到。”柳五的脸上露出轻蔑的神气。“你知道吗?其实你应该死在成都,死了对你来说倒是一种幸福,那样的话,至少对那些不知道真相的人来说你还是个英雄。”
真相?听到这个词,李墨生在黑暗中露出一个不屑的微笑,当然柳五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有弱者才会偏执地去追求什么真相,因为没有证据他们就不敢坚持自己的主张。
李墨生没有说话让柳五以为自己的话已经打动了他。“自首吧,李墨生。”
“哪怕根本没有什么证据?”李墨生的语气里带着嘲讽。
“我们这样的人是永远也不会被公开审判的,所以根本就不需要什么证据。”柳五扭了扭头,眼睛的余光扫过近在咫尺的电灯开关。“你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如果李墨生真的戴着夜视仪的话,他把房间里的灯打开会让李墨生在瞬间看不清楚眼前的景物,那他或许可以反客为主。
这时候他听到李墨生扳动手枪击锤的声音。这声音不大,不是在静夜中根本无法听到。
“我说不把你当成凶手,可不表示我会允许你再对我做同样的事。”
李墨生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但柳五知道,李墨生从不虚声恫吓。一般情况下,他只有在确定自己会用到武器的时候才会把武器亮出来,而且在需要开枪的时候绝不拖泥带水。一个人要是真聪明的话就不会去试探李墨生的底线。
柳五终于感到气馁。尽量拖延时间和尽力分散李墨生的注意力是柳五现在能够用到的全部手段,可看起来,他所有的努力都没有效果。他也可以放手一搏,用最快的速度从床上跳起来,用枕头下的手枪反击,但终于放弃了这个想法。
当李墨生有准备而且占据上风的时候,想在他手里扳回局面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他的神经就像钢丝那样坚韧,好象永远不会受外界的影响而崩溃,柳五知道他不可能快过李墨生。
“说说成都的事情。”李墨生又咳嗽起来。“我们总不能就这样坐到天亮。”
“我是部队出来的,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原则。”柳五冷静地看着沙发里的阴影。“我没什么可说的。”
“就说说谁给你下的命令。”李墨生似乎没有听到柳五的话。
“那你为什么不说说那些跟你一起出现的人?那些跟我们交火的人与你有什么关系?”柳五反问。“你想知道什么就得拿些东西来交换。”
“你现在在我掌握中,所以我不会和你交换任何东西。”李墨生笑了笑。“那些人与我没有关系,如果你一定要在这个问题上跟我费口舌,那只能说明你很愚蠢。那天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那里会发生什么事情,这还不能让你想起什么?”
李墨生的问题也曾经是柳五思考的问题。
事情发生之后,他也意识到李墨生很有可能跟那些人不是一路,因为李墨生在事发之后并没有加入那些人,在那个生死攸关的时刻,李墨生根本不可能再去考虑伪装的事情,所以这说明,当时的混乱令李墨生也很是迷惑。
那天知道那里会发生什么事的人还有一个,那就是总参派来的特工。但柳五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那个人会有什么问题。那么是自己的老板吗?他对李墨生的态度很反常,但这也说得通:他给李墨生设下陷阱,如果李墨生活下来,那么肯定会回来找她报复。间谍们为了保护自己总是不择手段,其中就包括互相残杀,在这个时候,活下来的那个就是全部真相,人们也只能相信活下来的那个。
柳五忽然注意到,李墨生并没有提到他的老板。
李墨生注意到了柳五的沉默。“看来你对发生过的事情也有疑问,但你不肯说出来。”
柳五点点头。“在这个时候我相信他胜过相信你。”
“你宁愿相信一个叫你对自己人下毒手的人也不肯相信我?”李墨生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诧异。“我不得不说,‘野马’,你堕落的程度远远超过我的想象。”
“别忘了,先下毒手的那个人是你。那你如何解释你杀死‘鳄鱼’的事情?”柳五反唇相讥。“你至少还活着,但‘鳄鱼’却再也听不到你的解释。”
“那是误伤,我很遗憾,关于‘鳄鱼’的死我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李墨生的声音里听起来很疲惫。“但问题在于,你是蓄意杀人,这其中有很大的区别。一个真正正直的人不会对自己人下这样的命令。”
“狡辩。”柳五冷冷地回答。“你为什么不去对‘鳄鱼’说这样的话?”
沙发里的人举起了手臂,柳五能够看清楚消音器长长的轮廓。“我很累,讨论到此为止。”李墨生咳嗽了一声。“告诉我名字,‘野马’,不然我就开枪。
第二十三章血染的风采(三)
柳五感到脊背上冷飕飕的。
当他在秘密部队的时候,被告知的是不能被活捉却从来没有人对他们讲过被活捉之后该怎么办。而且,似乎从来也没有人问过指挥官,一旦自己被活捉该怎么办。周围的人都对这个问题讳莫如深让当时的柳五很是好奇。他是那种想到就去做的人,所以当他在学员中间找不到答案的时候就去问了当时的教官。
当时教官的表情很古怪,面对柳五的问题沉默了很久,最后才在柳五的逼问下回答了这个似乎让他很难受的问题。
“一旦你们被活捉,那你们当然只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那个时候,不管是秘密部队还是别的什么都已经对你们没有了约束力,你做任何事情都不会招来评论。”
这个回答很人性化,所以柳五不明白为什么教官回答起来会这样费力,尤其自己还是当时他最得意的学员。只是在后来他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那样提出过这样的问题,但不幸的是,所有提出这个问题的人都会被认为是潜在的变节者。只不过,这样得出的观点因为缺乏确凿的证据支持,所以不会正式进入个人档案中,也不会做为考核使用的依据。
更加不幸的是,在那批学员中,柳五是唯一一个提出这样问题的人。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柳五都认为这个问题是毁了他的职业的主要原因。相比之下,李墨生那种无论何时都会像死人一样冷静的态度更加容易取得别人的信任。现在,他终于有机会面对自己的心结,尽管这是一个在即使是最荒谬的梦境里都不会出现的场面。
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来考验他的忠诚是不是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坚不可摧。
“子弹别打在我的脸上,如果你对部队还有一点点尊敬的话。”柳五感觉自己的嗓子发干。“把事情干得体面些。”
“有趣。”李墨生忽然笑出声来。“你能说出这样的话让我觉得很吃惊。这些话是不是你刚刚想出来的?就在你看见我之后?”
不知道是李墨生的调侃还是面临的恐惧更加让柳五感到愤怒,而且总保持一个姿势坐着让他感觉自己像是等待被宰割的牲畜,这些感觉忽然让他勇气倍增。
“我忽然发现,其实你非常想知道自己的问题有没有答案,只要我不回答这个问题,就算你杀了我也不会有任何帮助。你今天的做法很漂亮,我得承认我差点屈服了,但现在我知道了,只要我不回答你的问题,那对你来说就是更沉重的打击。来,开枪吧。”
李墨生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开枪。
慢慢地他放下手臂,又靠回到沙发里。
“看来所有人都低估了你,‘野马’,至少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得多。”
“可看起来所有的人都高估了你。不是人人都说你心狠手辣吗?怎么?现在却扣不下扳机?”柳五知道在这个时候不能示弱,或许心理学家不会这么认为,但直觉告诉柳五,对李墨生就一定要用这样的手段。“要知道,你可以用来对付我的手段并不多,而现在这种在这个时候无疑是最有效的。”
在黑暗中,柳五能够听到李墨生在鼻子里哼了一声,这一声听起来更像是一个冷笑。
如果他要认为自己比李墨生聪明得多那也随他,柳五怎么想、想什么对李墨生来说并不重要。柳五的表现说明在成都算计李墨生的另有其人,否则他不会表现得这样理直气壮,只有当执行上级命令的时候柳五才会这样无所畏惧。当然,柳五可以伪装这一点,不过李墨生认为这不大可能。声音同样可以判断情绪的真假,而且更加难以伪装,李墨生没有开灯不仅是为了自卫,也是为了在问话中避免受到柳五的“演技”的影响,这就像盲人能够从声音中判断一个人的情绪一样。柳五没有接受过这种训练,他最多只能伪装自己的表情而无法伪装自己的声音,所以他也不大可能瞒得过李墨生。
“我有很多办法对付你,但现在我没有心情。”李墨生从沙发上站起身。“让我给你一个忠告,任何时候的自相残杀都没有正确可言。”
柳五正想反唇相讥,眼前忽然一亮,一道强烈的光束照得他睁不开眼睛。这是SURE…FIRE战术手电发出的强光,被这种强光直接照射眼睛后,在视网膜上残留的影象可持续2…3秒甚至更长的时间,柳五下意识地举起手挡住眼睛。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他意识到李墨生正要离开。尽管还是什么也看不到,但他还是在枕头下抽出手枪,跳到地上追了出去,情急之下还撞到门框。等他能够看清楚眼前的景物后冲到走廊里,李墨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连脚步声都听不到了。
但李墨生不会跑出去太远,柳五鼓起勇气准备追出去寻找,可他却发现,李墨生拿的正是他放在柜子里的战术手电,这让他彻底地泄了气,最后狠狠地关上自己的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李墨生已经把他这里彻底检查过而自己却一无所知,一想到这一点柳五就会感到不寒而栗。如果李墨生是来报复的,杀死他可不用费一丁点力气,如果说“鳄鱼”的死真的是李墨生有意为之,那么现在他也用不着对自己客气。
柳五感到额头上有汗水沁出。难道他真的误会了李墨生?如果说他误会了李墨生,那么那个总参特工也误会了李墨生?
李鹏猛地在看门的老大爷瘦弱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然后大步走向戴军在二层的办公室。
尽管这里的大部分材料都是玻璃,但有些地方还是用了不透明的材料,比如每个人的住处和这个中心的核心部分——戴军的办公室。当李鹏走上楼梯的时候,刚好看见戴军从自己的办公室里送出两个人来。
这两个人都穿着裁剪得体的西装,但他们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写字间里工作的人。他们虽然没有李鹏这样的强壮,但他们的气质仍然是军人的,神情泰然自若,举止干净利索。李鹏认出其中一个是原秘密部队特别十五办公室的秘密特工,这个人曾经跟他一起工作过。这个人也看见了李鹏,微笑着向他点头致意,但是没有说话,只是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向李鹏眨了眨眼睛。
李鹏走到栏杆前,目送着这两个人走下楼梯,坐上自己的汽车开出建筑物的大门,然后顺着一条新修的沥青公路开向院子外面。
“总政的人到这里来干吗?”
他转过头,问站在自己的身边的戴军,发现他望着那些人离去方向的神情也是若有所思。
“无事不登三宝殿,李鹏。他们出现的地方总会有事。”戴军双手抱在胸前,感兴趣地看着李鹏的脸。“你的任务完成了?”
“完美得无懈可击,我走的时候带走了……”
“我不需要知道细节,我只要你的评估。”戴军摇着脑袋举起双手打断了他。“你觉得你的任务目的达到了吗?”
“他们要么从此安分守己,要么就放马过来,不过哪一种反应对我们来说都不是问题对不对?”李鹏自信满满地看着戴军。“你真的不想听听细节?这肯定能让你大开眼界。”
“我对那些血淋淋的细节不感兴趣。”戴军白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不过我对另外一些事情的细节比较感兴趣,而且据说你能够给我一些答案。”
“要是你让我给自己挑选阿玛尼的款式和颜色的话,那我很在行。”
李鹏跟在他身后大声说道。
戴军回头向他笑了笑,还向他眨了下眼睛,这个动作瞬间让他看上去魅力无限。
“永远都不会有这种机会。”
“是不能为我自己挑选阿玛尼还是不能看到你穿阿玛尼?”李鹏不甘心地追问。
对这个问题戴军只是摇头摆了摆手,不屑于回答。
在办公室里,戴军的桌子上摆着一几份文件,他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后,把所有的文件都掉了个头推向李鹏,然后顺手拿起桌子上的打火机给自己点了根烟。
文件夹上的字样表明,这些纸张都是关于李墨生的调查材料。李鹏翻弄着手里的材料,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膀。
“他这个人又惹了什么麻烦?”
“这些调查材料表明,李墨生有很严重的违反纪律问题。”
说话的时候,戴军用拇指的指甲轻轻地弹着中指的指甲,夹在指间的香烟也轻轻抖动着,烟气便摇摆着上升。他睁得大大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虑。
“怎么说呢?违反纪律的事情总是会有。我们是秘密行动部队,凡事不可能循规蹈矩,李墨生就更是这样。你倒该问问他有没有不违反纪律的时候。而且,要是我没理解错的话,我们在这个‘违反纪律’上享有特殊的豁免权。”
“判国罪就没有什么豁免权。”戴军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李鹏。“他们对我说,你也曾经参与过对李墨生的调查。那是怎么一回事?你们在那个时候怀疑他什么?”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李鹏的脸红了红,然后长长地叹息一声。“情况是这样的。当我们接受训练的时候,我们会在上级的授意下随便找一个人做自己的搭档。这个搭档不是为了更好地完成训练,而是希望彼此之间能够互相监督,当然,这也是我们后来才知道的情况。不过在那个时候,我们从来都没做过什么监督对方的事情。要学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所有的空闲时间我们都用来补充睡眠。”
“后来我再见李墨生的时候,是基地的代理指挥官李鹏飞要求我对李墨生进行监视,理由是上面对他那段时间的表现有所疑问,但那次调查后来就突然中止了。如果你要问我为当时的调查提供了什么信息,那我的回答是‘什么也没有’。”
“那现在呢?”戴军把手里香烟在烟灰缸里按灭。“现在你领受的是谁的任务?”
李鹏吃惊地看着戴军,无奈地长出了一口气。“他们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而且我不理解他们怎么能够做出这样的决定,也不理解你怎么能够接受这样的任务。”戴军嘲讽地看着李鹏。“你们不是那种连生死都可以托付的战友吗?”
“我可用不着你来评论我。”李鹏警惕地看着戴军。“关于这些事情,李墨生都清楚,他本人没有什么怨言,所以你也不用来为他打抱不平,更别想用这个来指责我。那是命令,就跟你给我下达的这个命令是一样的,是命令就需要去执行。再说,李墨生肯定也有监视别人的命令,你能因此也就给他下什么判断?”
“事实上,我能根据李墨生接受的命令判断他。”戴军看着李鹏微笑。“他的监视对象就是你,但他从来没有上交过一份报告。可以说,他从来就没有执行过这个命令。”
戴军的话让李鹏感到很吃惊。
他不是为李墨生的监视目标是自己而吃惊,他是为李墨生的做法感到吃惊。
“但就因为这样,所以我认为他可能是有问题的。”戴军垂下眼帘。“他没有履行自己的誓言,这就表示命令对他的约束力并没有别人想象的那么大。对你们来说,命令可能是错的,但不执行命令就一定是错的。我的理解没错吧?”
李鹏还没有弄清楚这里面的事情,只是下意识地点点头。
“他失踪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任何方式都联系不上他,你能为他的行为做出解释吗?”戴军靠在自己的椅子上。“我不像你那么了解李墨生,仅就我个人的看法,如果总政提供的材料是真实的,那么他们的怀疑也是可以成立的。李墨生叛逃了。”
“这不可能。”李鹏想都没想就否定了戴军的话。“李墨生可能会做任何事,但就是不会叛逃。就算是不了解李墨生的人都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戴军露出费解的神色。
“如果你仔细看了这些材料,那恐怕你就会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李鹏夸张地摊开双手。
“材料能够证明什么?这年月连亲眼看到的事情都不一定是真实的,这些个破材料、就更别提这些没有一样是李墨生本人签字画押的破材料就能够证明一个人的罪行?让我这么跟你说吧,如果李墨生真的干出了什么坏事,别人根本不可能收集得到这么多材料。”
戴军在桌子上摆弄着自己的打火机。
“你为什么不看看材料再下结论呢?”
第二十四章血染的风采(四)
材料上的的事情李鹏都听说过。国外的军火交易事件还不算什么,只是损失了一笔资金而已。那件事在秘密部队曾经流传过很久,公论是,赵山河和他的小队能从美国人的围剿中逃出来就已经很不容易,有段时间还以他们的行动作为遭受伏击该如何反应的教案,直到有更完美的事例出现。
第二件事是赵山河组织的一次窃取情报行动在进行一半的时候败露,事后没有查出任何泄密的环节,所以在当时就有人认为,后来有大量现金进入个人帐户的赵山河有很大的嫌疑,最后的解决办法是,上面出面解释说,这笔现金是特别事务办公室的海外收入,这才停止了对他的调查。
第三件事就是非洲的救援行动失败,这就是赵山河被调到战斗队的直接原因。因为只是略有所闻,所以这部分李鹏看得最详尽。他是这样认真,以至于戴军犹豫了几次都没有打断他,只好拿过别的文件看起来,偶尔会把眼镜举到眼前。两个人都不说话,办公室里只听得到翻动纸张的声音和外面传来的大型自动机械的噪音。
尽管有各种先进自动机械的帮助,而且都是由甚至不需要看图纸就能够工作的熟练工程师亲自施工,但要完成这个自动化程度很高的新指挥中心还是比预计的时间要长。暂时这里还不能接受十三处的所有人员,所有进入这里的人都是能够在施工上提供帮助的人。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都很难找得到这样规模的一群既有高学历又有熟练技术的专家们为一个工程而忙碌的情况,当兴趣和聪明到了变态地步的头脑结合在一起的时候,所能发挥出的创造力非常惊人。他们不但有完整的规划,并且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完美地雕琢每个细节,因此他们对这一个从无到有的创造过程无比投入。
在这个指挥中心里,前军人们尤其醉心的是它的防御系统。他们的目的是要保证,在某种强度攻击下,防御系统能够坚持到当地部队赶到,这就要求防御系统拥有对抗武装直升机和武装装甲车的能力,而且这不是简单地对先进武器和技术进行堆砌,这个防御系统并非那种世界末日的科幻风格,它的关键之处和挑战之处就在于整合手边能够拿到的各种资源。从成都回来后,赵山河就一直帮这些人测试这个系统的性能,现在他想要潜入指挥中心已经越来越困难,很快这个防御系统就会变得无懈可击。
李鹏从资料上抬起头,严肃地看着戴军。
“如果只用这些资料就想证明赵山河可能是个叛徒,那么任何有头脑的人都会认为这过分牵强。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这些资料和报告完全是有条理的但无意义的胡说八道。”
戴军也放下自己手里的文件。“你打算推翻这些指控?”
“如果我能的话,我是要这样做。”李鹏连连点头,神态里有着无比的认真。“但现在他最需要的是你的帮助,只要你肯为他做担保,这些材料就是一堆废纸。人们不能凭着不靠谱的猜测就来决定一个人的命运,要看他们的表现。你对此最有体会。”
用手托着下巴,戴军不置可否地点着头。
他的确是可以为赵山河做担保,而且在李鹏看来他也必须这样做。李鹏很聪明,他没有提在成都赵山河是如何冒险抢救他的生命,以免戴军产生反感,但他的话的确让戴军想到了这一点,甚至让戴军还隐约感到一种威胁,他好象在说“你不这样我就会怎样”云云。
他放下手,在椅子上坐正了身体。
“他必须接受调查,如果他不接受调查,就间接证明了材料上的指控,到那时任何人都无能为力。但我们并不知道他在哪里,而且我们和他之间没有任何工作关系,所以我们对这个指控不能做任何事情,这是总政警卫局和李墨生之间的事情。我也不允许你们做任何事情,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离开指挥中心一步。”
李鹏吃惊地看着戴军。“我没有听错吧?”
戴军从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继续埋头在桌子上的文件里。
“你没听错,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李鹏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戴军。
听到李鹏还没有走,戴军抬起头,用她清冷的目光毫不退缩地迎着李鹏谴责的目光。
“你还有什么事需要汇报?”
李鹏气愤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走出戴军的办公室,狠狠地摔上那道隔音门。
等到李鹏出去,戴军才赌气地把自己手里的眼镜也扔到一边,烦躁地梳理着自己的头发。李鹏一定认为,他只是把李墨生当成一件工具,需要的时候就拿来用,不需要的时候就扔到一边,甚至连保养都不肯保养一下。但李鹏没有考虑的是,对李墨生的调查其实是一个施加压力的手段。从成都回来后,戴军的声望直线上升,已经超出总参的预计,所以才要给戴军制造麻烦,这才是对方让人感到可怕的地方。
对手从来不直接针对戴军,也从来不会使用任何直接的手段,他只是会推动别人的行动来为达成自己的目的,这次调查的直接责任人是警卫局,但警卫局也是执行上级的命令,可就是那个上级,也肯定是由于对手的安排才有提出这个调查的想法。在组织里,想要上位的人实在太多,每个人都想要干出成绩,所以一项针对戴军的提议,其形成背景往往很复杂,就算是到现在,连总理和总书记都对手的存在持半信半疑的态度,所以他必须小心从事,这也是他的使命,所以才会处处缚手缚脚。
戴军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
这个调查的荒谬在于,一旦李墨生真的站出来,那么所有的指控都会不击自溃。如果这是一次拙劣的栽赃,那么任何栽赃陷害想要达到目的都有一个必要的前提,那就是死无对证。
戴军下意识地伸手按住心口,仿佛这样就能让他突然开始剧烈跳动的心脏平缓下来。
难道李墨生已经出事了?
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李墨生少见地跟自己失去联系其实只能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已经出事了。只不过在今天这档子事情之前,他完全没有想到李墨生也会有照顾不了自己的时候。
李墨生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古都市,并且告诉了他。
李墨生失踪了。
李鹏被再次叫到办公室里来,听到戴军的结论,他也开始激动起来。
“要是你认为安琪很可疑,那为什么不审讯她?李墨生已经失踪了十几天,你拖的时间越长,找到他的可能性就越低!快点把那个女人带来,大刑伺候,我就不信她熬得过去。”
要一个人招供其实很容易,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实。
“然后呢?如果她真的没问题,可经过这样的刑讯之后你也不得不处决她,那岂不是得不偿失?”戴军冷静地反问李鹏。“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联系上他们,所以在安琪的问题上一定要慎重。”
“如果这个女人有问题,那头也危险了。”李鹏叹了口气,然后语气又急迫起来。“不过我可不在乎这个,我现在只想知道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戴军把安琪的材料推给李鹏。
“我想现在是用得上你的时候了。”
“用我干什么?使用美男计?不是已经有一些专家在对她进行测试吗?”李鹏撇了一眼材料,没有伸手去拿。“我可不觉得我在这件事情上有什么帮助。”
“美男计木马计空城计什么都行,只要你能为李墨生做点什么就好!”
戴军的声音也终于罕见地高了起来,让李鹏也不大不小地吃了一惊。
“不管她是什么人,她始终是一个女?(精彩小说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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