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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求,加入这一行就得放弃自我的存在,在无声的战线建立无名的功勋,做一个永远没有人知道的英雄,但在每个人的心里,至少在他的心里,总有着一丝不能将自己的壮举公诸于众的遗憾。或者说,他不为自己遗憾,也会为那些个在身边倒下的战友遗憾。他们死得默默无闻,而看在活着的人眼里,也会对自己的处境感到失落。死去的人解脱了,而活着的人要继续在这种挣扎中煎熬。
赵强能够理解许波话里的意思。
“但这就是我们的生活,我们不能抱怨。”许波忽然笑了笑,在手里旋转着自己的手杖。“我们只能够伤感一小会儿,接下来就还要做我们该做的事情。”
赵强也笑了笑。“事情的确是像你说的那样。”
许波注意到了赵强神色上的缓和,知道他的话已经引起了赵强的共鸣。
“那么,他家里是个什么情况?”许波的目光停留在装尸袋上。“我没有不敬的意思,但我知道,一旦有人出事,他的战友总是要为他的家庭承担起一些责任是不是?在我们的时候,每个家庭还都不富裕,所以我们一定要那样做,直到现在我还照顾着一些战友的家属,至少要让他们衣食无忧。”
赵强想了想。“‘鳄鱼’的家里还算富裕,我想他不需要什么财务上的支持。”
“不仅是财务上的支持,‘野马’,还有其他的。”许波的表情很凝重。“他的家里总有父母吧?总有什么人为他伤心难过,或者说,总有他放心不下的人,我希望能够在这一方面提供一些帮助。”
赵强沉默了一会儿。“他有个很有才华的女朋友,想要读博士还是什么的,但他们的继续还不足以支持……”
“这就是我们能够为死去的战友做的事情。”许波打断了赵强的话。“我们可以帮助他让自己的女朋友完成学业,那样当我们有机会站到他坟前的时候,我们会很坦然,很欣慰。”
赵强略感意外地看着许波。“我们有规定不允许这样做。那样的话,人们就会问,到底他所在是什么部队还会有这样的福利?那就违背了秘密工作的意义。”
“这完全是民间的、匿名的,甚至与死者本人没有任何关系。”许波充满感情地看着赵强。“我们只是想让死者心安,只是为战友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我知道你说的规定,但我这么多年来一直这样做,从来没有引发过任何麻烦。”
赵强看着他。“这么多年来?”(电脑阅读)
许波点点头。“没错,我有一笔基金,我和我的战友所赚来的每一分钱都用在了这个上面。这个基金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像我们这样的人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任何人,不管与我们有没有关系,只要我们知道,就会提供这样的帮助,完全无偿,完全匿名。”
赵强很吃惊。“这个基金的数目一定不小,单凭你的收入支撑不起来。”
许波笑了笑。“我的收入跟你们一样都很微薄,我们不是冲这钱来干这个工作的。钱从哪里来我不方便透露,但可以肯定告诉你的是,这钱不是从银行里抢来的。”
只是卖命换来的,尽管不知道是为谁卖命,许波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不过关于这个基金的问题,许波并没有说谎。的确是有这样一个基金在运作,其目的也的确是为了安排同事中死者的身后事,如果深究下去,这还是许波加入“老板”的开始。许波本人一直对此讳莫如深,今天提起这件往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着“老板”当年做的事情,尽管在那之后,他给这件事情定义为“收买人心”。
他意识到自己的卑鄙以及忽然为赵强的反应深深担忧起来,他担心自己的意图会被赵强看穿,如果赵强再细心一些,就会发现许波脸上有种不同寻常的红色,连许波自己也吃惊地发现,他还会感到羞愧。
但赵强没有发现这一点,他的全部心思都在死去的战友身上。就像许波所说的,如果能够为死去的战友做点什么,那他将来再面对这些事情的时候会更坦然、更欣慰。
“如果你能为‘鳄鱼’提供这样的帮助,我个人将会很感激。”
赵强表达得很干脆,他愿意接受许波的帮助。尽管他也觉得许波的善意来得比较突然,但他表明自己是以个人的名义接受许波的赠与。
“别说感激的话,这不是为了某个人,而是为了所有因公殉职的战友,你个人的感激毫无意义。”
许波的目光又投向地上那个停尸袋。躺在里面的那个年轻人真的是“因公”殉职吗?恐怕不见得,他们其实都是死于个人意志,只不过,有些人的个人意志是通过所谓的“公事”体现的,至于谁会被牺牲,那不是“有些人”所考虑的问题。
就像虎鲨,他转动着手杖。也许,下一个就是李墨生。
“说到因公殉职,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许波话锋一转,不着痕迹地把话题转到眼前的复杂局面上。“部里派你们来肯定不希望只收获了一具尸体。”
“必须找到硬盘。”赵强这个时候已经对许波完全改观。“只有找到硬盘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管是谁,他们杀害了老‘苏菲’,为的就是硬盘里的秘密。如果我们拿到硬盘,那么接下来就是对付隐藏在暗中的敌人。”
“对于是什么人想要得到硬盘,你有概念吗?”许波试探地问。
“现在唯一能够肯定的是,不是法国反间谍部门。”赵强皱着眉头。“如果是他们,我们现在就没有这么轻松。”
“肯定不是法国反间谍机关,他们还没有聪明到那个地步。”许波看着赵强笑了笑,但一向没有幽默感的赵强对他的调侃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没有表情地看着他,许波只好继续说下去。“我们都知道,法国的情报系统中,国土监控署和情报署这两大机构并存,它们都有反间谍的只能,但是它们分属国防部和内政部,这就造成它们内部的信息沟通不畅和重复劳动,所以,如果是法国人,那现在整个巴黎都会鸡飞狗跳。”
“要么谁都不做,要么大家抢着做。”赵强深以为然。
“那么还有什么人能够这样做?”许波看着赵强。“除了美国人和俄国人?”
“说到美国人我会赞同,但这里有俄国人什么事情?”赵强有些疑惑。“当然,不管公开场合人们怎么说,事实上国家和国家之间从来都不是友善的,可在现在的局势,俄国人没必要卷到这里来吧?”
“这里是浪漫和自由之都,在这里发生什么都不意外。”许波露出深思的表情。“既然那个李墨生已经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你不跟他一起探讨下?”
“李墨生并不是那种愿意跟人探讨的人,他已经习惯了独往独来,所以如果他打算避开别人,那么要找到他就会很困难。”赵强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承认李墨生的难以对付。“不过他提到了老‘苏菲’有个女儿,现在想起来,这是李墨生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很明显,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女儿找到了李墨生。”
“这是谎言。”许波冷笑。“老‘苏菲’是我们的人,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他的底细。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女儿,他倒是有过一个儿子,但在几年前因为吸毒过量死掉。你就这样相信了他?”
“当时我没有理由不相信他。”赵强的表情起了微妙的变化。
许波沉默了片刻。
“我觉得,你有必要跟李墨生谈一次。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们都要见到他。”
赵强没有用太多的时间就同意了许波的提议。
他把“疯狗”和“雪豹”留在秘密地点继续寻找硬盘,现在他身边还有“红猪”和“黑鹰”。找寻李墨生基本上很困难,如果他立刻离开巴黎,那么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找到他,但既然他也是为了硬盘来的,那么在硬盘没有出现之前,他不会离开巴黎。重要的是,如果他是为了“公事”而来,那么就没有理由躲着对方。按照最古老联系的方式,“红猪”会在《世界报》和《费加罗报》这两份全国性报纸上登载醒目的联系方式,这种方式绝对不会被错过,有渗透任务的特战人员每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当天的报纸。
“黑鹰”会去调查老“苏菲”到底有没有一个女儿,尽管这可能会需要很长的时间而且很有可能没有任何结果,但却是必须的过程。不管老“苏菲”有没有女儿,有一个事实是,总参对自己下面的间谍并不是像办公室里那些人想象的那么了解。
第五十四章最后一枪(三)
当回到秘密联络地点时,李墨生才发现他现在的处境很不妙。
现在他除了一部手机之外没有可以跟外界联络的工具,他的计算机和“天眼”都留在了国内,身边的手枪也只剩了几发子弹,连现金也不过几百美元,而这些东西都在急切之间无法搞到。本来他可以跟情报站申请一些需要的装备,但他并没有接到上面的正式命令,情报站根本就不会与他联系。
苏菲一直保持沉默,可能是李墨生的举动让她觉得自尊受到了伤害。到了现在李墨生也没有搞清楚她到底是不是老“苏菲”的女儿,但他愿意冒险,如果苏菲本人就是个陷阱,那么没有比置身在其中更能够看清楚陷阱的地方了。
苏菲洗澡的时候,他给戴军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安全部已经派遣了自己的反恐怖部队进入法国,当然不是为了反恐,而是借助他们的渗透能力调查“欧洲明星计划”联系人出事的经过,自己留在这里没有事情可做,所以他考虑明天回国,他在陈红那里的调查还没有开始,而这一次的调查他要带走李鹏和赵山河参加。
戴军很干脆地拒绝了他,李鹏和赵山河现在隶属于他的特别事务指挥中心,所有的调动都要经过他的允许,而特别事务指挥中心刚刚成立,有更优先级别的任务需要他们,如果李墨生一定要对陈红进行调查,他可以考虑派一队安全部的特工帮助他。
李墨生提醒她,安全局内部总参人的眼线是个明显的事实,在没有找出针对戴军的人之前,他绝对不会跟来自安全局的人合作。戴军对李墨生的提醒并没有表示出特别的热情,因为他已经知道了当初给军方提供线索的人是谁,并且对他已经实行了监控。
这倒让李墨生很意外,看起来这位主任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一无是处。
苏菲洗过澡出来,看到李墨生正坐在沙发上等着她。
“今天的事情我很抱歉,请你原谅。”李墨生诚恳地表达了自己的歉意。“接下来我还要向你再次表示歉意,因为在把你和硬盘交到专门负责此事的人手里之后,我就要离开法国,所以也就无法完成对你的承诺、帮你找到杀害你父亲的凶手,但好消息是,负责此事的人比我更清楚接下来该如何工作。”
“真叫人难以相信,这才几个小时你就变卦了?”苏菲吃惊地看着他。“难道你们这些中国人的保证就这么脆弱?”
“这是因为别人会比我做得更好,对你更有利。”李墨生看着她。“就我个人而言,我不大在乎别人对我怎么评价,但别扯上我的国籍。”
“我和我的父亲都是为中国人工作,我想不到你们会这么冷酷地抛弃我们。”苏菲气愤地把头上包裹的浴巾扯下来摔在一边,烦躁地抱着脑袋。“知道我为什么没有通知警方而是选择向你求助?那时因为我父亲告诉我,只有你是可指望的,可现在看了你的表现,他一定会在地狱里哭泣。”
李墨生没有说话。苏菲已经在躲藏中过了许多天,她的精神濒临崩溃,所以现在说出什么话来都没有实际的意义,或许她受过抗压的训练,但以老“苏菲”的处境,恐怕也很难有什么特别好的结果,他能够理解苏菲的表现。他自己不也是在误伤同伴的歉疚中惶恐着吗?而且这种惶恐情绪已经影响到了他现在对局面的判断。
不管怎样,把苏菲和硬盘交到赵强手里是最稳妥的办法。这也是他们的任务,却不是李墨生的,现在李墨生已经为自己的仓促中做下赶来法国的决定感到懊悔,如果可以比较,他可以说这是自己在工作中为数不多的重大失误之一。
苏菲没再说话,她径自走进卧室,然后把一个枕头扔给沙发上的李墨生,嘲讽地看着他。
“我想你不会连这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吧?”
“没问题。”李墨生把枕头放在身边,轻轻拍了拍。“你才是那个需要好好睡一觉的人。”
看着苏菲关上房门,李墨生也倒在沙发上。
老“苏菲”是个法国共产党员,尽管今天在法国,法共仍然可以算是第四大政党,但在法国人的心目中,法共几乎没有任何影响力,法共总书记在总统选举中只获得了不到百分之九的支持率。这是因为,第一,二战时期法共曾经是坚决抵抗纳粹侵略的主力团体;第二,法共坚持“欧洲防务建设会使法国失去进行防御自己的手段”的观点,得到了部分法国民众的认可,在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人民像法国人这样爱好政治,因此几乎所有的政治观点都能够在法国找到支持者,这也是法共还能存在的土壤。
老“苏菲”遭受过的迫害让他改变了自己的信仰,但他的女儿呢?她有什么理由为另一个只能在电视和报纸里了解到国家冒险?在中国,子承父业被认为是理所当然,这是文化方面的原因,而在西方世界,父亲并不意味着绝对权威,一个人的成长首先就表现在跟父亲的对抗上,苏菲肯定也跟自己的父亲有信仰上的分歧。(电脑阅读)
望着天花板,这些问题在李墨生的头脑里翻滚着,让他无法入睡。
他把手枪放到枕头边上,感觉立刻好了很多,也许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信任的就是武器。
很快他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被一阵若有若无的啜泣声惊醒。
拧亮沙发旁边的地灯,拿起手枪,李墨生轻轻地推开卧室的门。卧室没有亮灯,外面的灯光透过没有遮挡好的窗帘照射进来,苏菲就蜷缩在床边的阴影里。她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不住地**着,听到李墨生进来,她也没有抬起头。
李墨生坐在她身边,轻轻地揽住她的肩膀,苏菲挣扎了一下,慢慢地靠在李墨生的胸前。
“我很害怕,李墨生,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李墨生没有说话。在这个职业中,很多人在很多时候都会说他感到害怕,面对未知然而是确实存在的危险,恐惧是一定的,只是每个人抗压的方法都不一样,李墨生不认为跟别人分享是减压的好办法,但如果别人这么认为,那么他也愿意倾听。
靠在他的身上,苏菲慢慢地平静下来。
“也许你的办法是对的,只是我不能接受你的生硬。”苏菲擦着脸上的泪水。“我原以为,以我父亲对你的推重,你在帮助我时会更加努力。”
如果方向不对,越努力错得就越多。李墨生不想跟她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争辩,假装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指责。
“但现在我明白,你对此也无能为力。”苏菲抽了抽鼻子,伸手在床头扯了一张纸巾。“我真希望从来就没有帮助过我父亲。”
“睡一觉,明天你就会发现自己今天的表现有多可笑。”李墨生轻轻地抚摩着苏菲的肩头。“情绪激动的时候最好不要做任何决定。很多事情都用不着立刻就给自己做个决定,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紧急状况。”
“我现在的状况还不算紧急?”苏菲看上去又要流下眼泪。
“现在有我陪着你,明天还会有更多的人保护你,所以这算不上紧急。”李墨生笑了笑。“除非有人知道你父亲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我是私生女。”苏菲看出了李墨生的想法。“所以没有人知道我和父亲的关系,我经常帮他送送信件,在各个城市之间奔波,而他为此支付我的酬劳,只是在后来,他警告我有关这些工作的危险性,我才知道他是什么人。开始的时候,我不想继续,但我的母亲死了,我只有父亲一个亲人,我不忍心看着他那么孤独。”
但这不能算是你从事这个工作的真正理由,李墨生注意地听着苏菲的倾诉。间谍的技巧之一就是学会在倾听中收集有用的信息,真正成熟的间谍用言语是无法欺骗的,因为在几句话之间他就能够听出可能的逻辑错误从而知道你的底细。
至少在眼前,李墨生没有听出苏菲的话里有明显的错误,她也许真的是个无辜的姑娘。
他抱起苏菲放到床上,然后跟她并排躺在一起,无声的行动比语言更有说服力,直接的身体接触更能够让人感到安全和温暖,开始苏菲的身体有点僵硬,但马上她就理解了李墨生的善意。这跟肉欲无关,两个人在黑暗中依偎着入睡,比一个人守侯着孤单和黑暗入睡更容易。尽管这情景看上去有那么一点儿奇怪,但李墨生发现,他跟苏菲依偎在一起时,连他的烦躁不安也消去了大半,闻着她头发里的香气,感觉着她身体的柔软,李墨生很快就睡着了。
第五十四章最后一枪(四)
从报纸上李墨生找到了对方要联系自己的信息。
这是“红猪”在傍晚的时候分别找到两家报纸的编辑,花了一笔钱,在报纸付印前用自己要求发布的信息替换了已经决定发布的信息。这是通常的做法。
李墨生按照上面提供的电话号码打过去,响过三声等待的盲音,他挂断了电话,然后再来一次。很快有另一个号码打进来,李墨生按下通话键。
“是你吗?‘蜂鸟’?”赵强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
“今天的安全口令是什么?”李墨生还是要确认一下。
“西班牙。”赵强那边停顿了一下。“你的回答是什么?”
“喜马拉雅山。一切正常,‘野马’,保持接触。”
如果有可预见的危险,李墨生的回答就应该是“樱花”,李墨生听到电话那边的赵强松了一口气。他在为什么而担心?李墨生摇摇头,他能肯定的就是,赵强绝对不会为了他的安全而担心。
“你什么时候来见我?我有问题需要你解答。”
“我不会去见你,但我会把老‘苏菲’的女儿和硬盘交给你,然后我就离开。”李墨生稍稍停顿了一下。“关于‘鳄鱼’,我很抱歉。”
“道歉解决不了问题,李墨生,但我们可以以后再谈这件事。”赵强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谁是老‘苏菲’的女儿?我们的记录显示根本就没有这么一回事,你到底在说什么?还有硬盘,你是从哪里搞到的?”
“我不知道你们的记录是怎么回事,但我把人交给你后,你有的是时间去搞清楚事件的来龙去脉。”李墨生皱起眉头。“如果我能回答你的问题,就意味着这案子归我,你愿意这样?”
“哦,滚一边去吧,你的手伸到哪里哪里就一堆问题。”赵强的声音里终于有了点生气。“但你还是要露面,至少我们要见一面,说到底是你造成了误伤,你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那样的话,接受内部调查时你我都有麻烦。”
“现在你学会循规蹈矩了,‘野马’?”李墨生没有掩饰自己的嘲讽。
“部门不同,习惯也就不同。我们都得学会适应他,但我想你就不会有这样的困惑,‘蜂鸟’,你是个没心没肺的人。”赵强居然学会了反唇相讥。“这就是我要见你的原因。”
“好吧,你说个地点,我们过去。”李墨生笑了笑。
“第十六区的布洛涅森林中心,两个小时后。”赵强也笑了笑。“那里很幽静。”
李墨生的目光移到了窗外,在晴朗的天空背景下,埃菲尔铁塔今天看起来特别挺拔。
“我倒觉得玛尔斯练兵场不错,而且就在第十五区,两个小时后见。”
不等赵强提出异议,李墨生切断了通话。
在电话的那一端,赵强的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微笑。
许波注意地观察着他的表情。“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当然很顺利。”
赵强的目光落在窗外,从这个方向能看到蒙帕尔纳斯塔,那就是说,他们的位置其实距离埃菲尔铁塔也并不远。
“两个小时,你们的时间并不充裕。”许波提醒他。
“我们不会去第十六区,那只是一个试探。这样的话,不管李墨生会不会以为我们另有安排,他都会要求另一个会面地点,另外一个对他来说更方便的地方,我们只要在那里事先做准备就可以了。幸运的是,我们的位置离他要求的地方也很近,所以我们仍然来得及布置。”
许波有些疑惑。“他总是这么小心翼翼的吗?”
“你可以说他是小心翼翼,但这其实是行动守则。”赵强看了许波一眼。“在我们原先的单位,这是行动守则的一部分:在海外,即使是跟自己人碰头,也要做足充分的安全准备。”
“那就是说,他可能会带着武器?”许波再次提醒他。(电脑阅读)
“有这个可能。李墨生是天生的射手,对武器有种变态的信赖,所以有这个可能。”赵强咬着牙,轻轻摸着腿上被子弹擦伤的地方。伤势并不重,但除了子弹擦伤外,当时还有一些木屑刺进腿部肌肉里,时候清理这些木屑的时候可让赵强遭了不少罪。“而且他开火从不犹豫,你提醒了我,这个人很危险。”
许波满意地点点头,只要提醒赵强这一点就足够了。他会时时提醒赵强保持对李墨生的敌意,对于赵强这样的人来讲,慢慢积累的敌意就会形成一种条件反射,许波希望这种敌意能够累积到会让赵强愤怒的地步,到那时,一切结果都无法预测。李墨生误伤赵强的队友是个好机会,他不能让李墨生还活着的消息传回国内,现在他可以控制消息的传递,他希望李墨生和赵强都无法返回国内。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老板”也派来了自己的部队,许波希望,赵强能和李墨生来个鹬蚌相争,而他来个渔翁得利。当赵强带着自己的人出发去现场布置的时候,他也通知了毒蛇注意监视安全部的特工。
赵强很清楚李墨生有多难对付,不过,他们之间知己知彼,而在受训练的时候他们也都学过这样一句话,“记住规则,就能成功”。李墨生的确有才华,但他所做的一切也都会有迹可寻,在这种情况下,以不变应万变是最好的选择,像他们这样水平的人在斗智斗力时,比的不是谁更天才,而是谁犯的错误更少。
赵强知道自己一直在盼望着能够有机会跟李墨生较量一番。不是那种训练场上、模拟任务的较量,而是真刀真枪、像真正的敌人之间那样的较量。当然,在从前,这些都只能存在他的想象之中,不管他喜欢不喜欢,他们是战友,是同一条战线上的人,不允许他有非分之想,但今天情况则有些不同。
首先,他误伤了自己人,这就让赵强长久以来就有的嫉妒全部转变为敌意,尽管他不承认这一点;其次,这个会面他有更多的打算,他想亲自带着李墨生回去,这样在现在和昔日那些同僚的心目中,他和李墨生的位置就会出现微妙的变化。从前,是李墨生的位置高一点,而现在,那就是他的位置要高一点,所有人对他的看法都会发生改变。
就为了换取这种改变他也要在今天把李墨生留下,赵强对自己说。
参加行动的人员都配备了手枪和自动武器。守侯在老“苏菲”最后秘密住处的人员不用参加这次行动,因为要防止李墨生玩什么声东击西的把戏,再说,三个人还对付不了李墨生?他的小队可不是“雷霆”行动中损失过半的别的小队。李鹏可能是最好的战斗机器,但李墨生肯定不是,所以他只是用“黑鹰”换下了“疯狗”做为万全的措施。
与李墨生小队成员只使用美俄两大武器系统不同的是,赵强小队更偏好欧洲国家做工更精良、设计更专门化的武器系统,在成为反恐怖部队之后,这个偏好就变成条令。来自欧洲的武器装备使得外界要认定他们的身份就更加困难。与对方相同的传统的是,成员们可以按照自己喜好准备自己的武器,只要他们自己能够协调好全队的后勤。来自奥地利、德国、甚至是芬兰和波兰这样非主流武器生产国的武器在赵强小队很受欢迎,这也是他们不同的训练方向,至于这种区分后来成为两队之间互相批评的根据倒是人们当初所没有料到的副结果。
赵强也曾经考虑过,到底有没有必要在会面的过程中带上武器,但考虑到李墨生那种先发制人的凌厉作风,他宁愿有备无患。他可承受不起再失去同伴的损失,现在秘密部队已经不存在了,要补充人员就只有从安全部训练的特工中挑选。对此他连想都不敢想。
“红猪”骑着一辆看上去很像“城市漫游者”的小摩托车先到达了玛尔司斯广场和军事学院之间的艾维纽大街。他是三个人中的机动支援,他的摩托车发动机是改装的,排量更大,所以速度也更快,鬼脸式的头盔正好能够遮住他的东方面孔,至少不会让李墨生发现。在他的摩托车侧面挂着一个长条形的背包,里面有一支AUG…A2步枪,如果赵强被要求上铁塔会面,那么他的武器就不得不留在地面上,这支换了高倍镜的步枪就可以临时客串下狙击步枪。当然,这只是例行公事,任何人都不想弄到这一步。
真正的支援火力在“疯狗”那里。伪装成步行旅游者的赵雪峰背着的大背包里有一支G36K卡宾枪,墨镜和太阳帽给他提供了伪装。他始终跟伪装成另外一个旅游者的赵强保持着不超过五十米的距离。
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但是李墨生没有露面。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是李墨生打过来的。
“今天的天气不错,‘野马’,比起昨天的愁云惨雾要强得多。”
“昨天的天气也不错,你这么说是因为你昨天过得很不如意。”赵强没有四处去寻找李墨生的身影,那样是徒劳的而且显得很傻。他不为人察觉地做了个手势,示意赵雪峰注意周围的动静。“天气决定人的心情,反过来也是一样。你在哪里?”
“好好看看那座铁塔,你真觉得它有三百米高?”听上去李墨生很认真。
“我才不在乎它有多高,除非你觉得我们该在那上面会面。”话是这么说,赵强还是把目光投向埃菲尔铁塔。现在还是夏天,排队攀登至少也要等候一个小时,尽管这里是个会见的好地方,但李墨生选择那个地方也等于切断了自己的退路。他会犯这种错误吗?
“我的意思是,你真应该到上面去看看,如果运气好,你也许在上面能够看见我。”李墨生似乎在微笑。“就算是看不见我,也算是生命中的一次优美体验。”
“别跟我来这一套,我不是你队里的那群精神病。”赵强不客气地打断了李墨生。“你到底在哪里?”
“我后来又考虑了你的提议,布洛涅森林中心也很好,所以我们还是在那个地方见面。”李墨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最多四十分钟,你们应该能够赶到。”
他又挂断了电话。
第五十五章最后一枪(五)
赵强深深地呼出一口长气以消除内心的压抑。
他早就料到李墨生不会老老实实地等在说好的地点,也不认为埃菲尔铁塔就是最后的会面地点,他早就做好要来回奔波的准备,但他没有想到,一上来李墨生就开了这么一个荒唐的玩笑。赵强曾经认为,不管怎样,李墨生不会都到自己提议的地点会面,因为这个地点是自己提出的,就意味着他已经在那里做过观察,对那个地方更加熟悉。李墨生这么做,要么是认为自己比赵强更熟悉那个地点,要么就是已经猜到赵强一开始的提议也只是个试探而已。
如果答案是前者,就说明李墨生是在向赵强的自信挑战,如果答案是后者,那肯定就是一个更加明确的挑战:李墨生已经开始在建立自己的心理优势。如果赵强被他签着鼻子走,就是在承认他拿李墨生没有什么办法。对李墨生这样喜欢压迫对方以迫使对方犯错误的人来说,这个心理优势很重要,就像是一局棋开始的布局。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双方不友好的基础上。赵强不像李墨生那么善于隐藏自己,所以他言语中流露出的警觉也很可能会被李墨生误以为是敌意。赵强接受的训练和李墨生接受的没有太大的区别,但就是因为不能像李墨生那样更好地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才会在最后的甄选中被淘汰,这让赵强一直耿耿于怀,而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几年的时间过去,李墨生对环境、对人的嗅觉变得更加敏锐。
他开始变得不像是一个军人,而更像是一个间谍。他曾经跟李墨生开过这样的玩笑,“在间谍中,你是最好的军人,而在军人中你是最好的间谍”以取笑他在两方面的成绩都差强人意,而李墨生当时的回答在现在看起来颇有些意味深长的意义:“那表示我会以间谍的方式对付你这样的军人,或者会以军人的方式对付你这样的间谍。而用哪种方式,会完全取决于当时的条件。”
四十分钟之内到达布洛涅森林中心就意味着塞纳河上那座姿态优美的耶纳桥是必经之地,这就给了李墨生一个观察来人都是谁、有几个的机会。不过这也说明李墨生对他们小队的情况并不摸底。赵强让“疯狗”和“红猪”从其他的桥上过河,这是为了不在李墨生面前暴露自己这一方的实力,尽管这样会让他们接应自己的时间被拖延,但赵强有信心跟李墨生周旋到那个时候。
事实上,如果李墨生想在桥上观察自己的行动,他就得出现在那座桥上。赵强不相信李墨生能够找到一个能够观察自己而不被自己察觉的地方,所以他神态自若地走上耶纳桥。桥上的行人很多,但除了几位年纪稍大的游人驻足桥边欣赏桥下的塞纳河,还有一个戴着头盔的交通警察在桥头上巡视。
塞纳河是巴黎的发源地,而河上的桥是巴黎的血管,每一座桥都有着让人百看不厌的壮丽,据说每一座桥都承载着一段历史。这座耶纳桥上有一组鹰雕像和四组骑兵群雕像,其不凡的气势很配得上1806年普法战争中法方的胜利。桥的尽头就是纽约大街,顺着纽约大街就能够到达森林公园。
街道旁边的露天咖啡馆也是巴黎特色,对巴黎人来说,咖啡是生活中极被珍视的一点色彩。赵强也很想来上一杯。巴黎就是这样一个城市,不管你现在身上有多么繁重的工作,但来到这里,你就忍不住要放下一切去沉浸其中,哪怕只有几个小时。
他的电话又响起来。
“一起喝杯咖啡,‘野马’,我来请客。”李墨生的声音听起来居然很放松。
“你又改变主意了?”边说话赵强边用目光搜索着路边的咖啡馆。“这不像你,李墨生,你太谨小慎微了。”
“我想我最近是有那么点多愁善感。”李墨生对他的嘲讽不以为意。“我已经看到你了。”
赵强放下电话,看到李墨生正从一桌客人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向他招手。他坐在那家“花神”咖啡馆外廊尽头的桌子边上,而且他的打扮居然和赵强差不多,看上去就像风尘仆仆且囊中拮据的徒步旅行者。
“如果我没有从这条路上经过,你不就没法创造这种戏剧性效果了?那不会让你很失望?”赵强坐在他对面时这样问。他把自己的背包放在腿边,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拿到里面的USP手枪或者MP5冲锋枪。
如果说李墨生注意到了赵强的举动,那么他在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在桌子下面,他的双腿之间也有一个背包,在里面是一只锯短了枪管和没有枪托的12号双管霰弹枪。这是苏菲背包里的东西,这是老“苏菲”留下来的,对于苏菲来说,这支枪的分量和后坐力都太恐怖了,所以她把这支枪送给李墨生。尽管只有两发子弹的弹容,但对于现在的李墨生来说,这支枪已经是个很好的补充。
“如果我在路上错过你,也会再打电话叫你过来。”李墨生在太阳镜下微笑着。“这种天气,坐在街道边上喝咖啡比在树林里钓鱼好。”
两个人都戴着太阳眼镜,谁也无法读到对方的眼神。
“那么,人和硬盘都在哪里?”赵强直截了当地问。“我们别捉迷藏了。”
“那么,会拿这个女人怎么办?”李墨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电脑阅读)
“当然是要调查她的背景,然后再做决定。你知道我们的程序。”赵强耸耸肩膀。“特殊的行当总有特殊的规则,我们就靠这些规则才能存活,所以你别指望在短时间里她有好日子过,但只要她挺过去,那就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李墨生没有说话,而是向塞纳河的方向看去。很显然,他并不认同这种形式。
“那不是你能控制的问题,所以也就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赵强继续劝解李墨生。“你只要把她交给我就好,你也知道,规则虽然严厉,但我们总还是有人情味儿的。”
李墨生笑了笑。“也许我该只交给你硬盘,而让这女人远走高飞,反正从来也没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何必节外生枝?”
“我们不是法西斯,李墨生,你这样的想法让我觉得很奇怪。”赵强奇怪地看着李墨生。“你这样做倒让我觉得你在隐瞒些什么。”
“我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李墨生笑了笑。“关于‘鳄鱼’的事情,我想肯定会有一个内部调查,到时候我会去参加。”
“关于这个正是我要对你说的。”赵强摘下眼镜看着李墨生。“如果有一个调查肯定不会是内部的,因为我不知道你属于哪个部门,是否是在执行某个部门的命令,所以正式地说,你现在只是一个嫌疑人,如果调查成立,你肯定会被指控。”
李墨生警惕起来。“你这么想?”
“不是我怎么想的问题,这是规则。”赵强又戴上眼镜。“你不但要把那个女人交给我,你也要跟我回去,调查不是只针对那个女人。”
李墨生摆弄着一个小小的调羹,半天没有说话,看上去是在思考赵强的提议。赵强看似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实际是让垂在袋子上的手可以更快地拿到武器。这只是个下意识的行为,事实上在这里拿出枪来都是最坏的结果。
“我不能跟你回去。”李墨生把调羹放回杯子里。“那不在我的计划中。”
“那你的计划就得改改了。”赵强淡淡地笑了笑。“你必须跟我回去,这是我的计划。”
“我们今天见面只是为谈那个女人和硬盘,所以,你和我的计划都不重要。”李墨生笑了笑。“一次只谈一件事。不管谁的计划,都要等到下一次。”
“我不这么想,‘鳄鱼’也不这么想。”赵强探身伏在桌面上。“你杀了他,你必须要把事情说清楚,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你比谁都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李墨生也把身子伏在桌面上。“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把这个女人和硬盘交给你的原因,因为这些能够解释我为什么出现在那个地方。”
通过赵强身上的一个微型麦克,许波一字不漏地听到了两个人的通话。这些通话听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而且,他也不可能在两个人的通话中听到什么对自己特别有用处的东西。赵强可能不喜欢李墨生,但他也没有强行带李墨生回来的借口,这样下去,他并不能解决李墨生还活着所带给他的危机,他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毒蛇,按照原来的计划进行。”
他给已经准备就绪的猛虎部队下达了命令。
这支小队会对秘密住处的“黑鹰”和“雪豹”发动一次有足够强度的袭击,前提是在没有伤亡的情况下解决掉“黑鹰”和“雪豹”其中之一。如果两个人的抵抗足够激烈,那么猛虎部队也可以随时撤走,这个袭击的目的不在于消灭谁,而在于制造赵强和李墨生之间的猜疑,如果再有人在这个袭击中伤亡,那么赵强和李墨生之间就会产生真正的矛盾,赵强就会直接行使他的杀人权限。
第五十六章最后一枪(六)
赵强是对的。不管李墨生的感受是什么,有一点赵强没有说错,他杀了人,不能一走了之。他自己当然可以给自己保证,但赵强有自己的想法。
“但我 (精彩小说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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