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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略微尴尬的笑了笑,便坐下来伸手帮我揉背,但是这家伙的手实在太凉让我忍不住一哆嗦,抱着被子弯腰,却被他反过来这么扣住腰间动也不能动。于是我就这么坐在床上弯着腰,而纲吉这小混蛋侧坐在我边上却半个身体压在我背上。
“……不,不是要出门的吗,”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扭了扭腰,侧过一张脸看着他,“快起来啦。”说完看向他的脸,却发现他盯着我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我一下子想起了那天晚上变得十分奇怪的自己说了一大堆的话,然后被他一下子抱住倒在床上的事情。那天之前的一些记忆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但是从那天晚上过后我们俩人倒有几分终于走上正轨的感觉,行事作风用其他人的话来说就是‘不折不扣的情侣’这样。
但是不管怎么说,以前虽然不觉得怎样的事情或者身体接触,现在却总会…
也不是说真的会发生什么,只是我们俩偶尔会因为类似于现在这样的行为接触而突然的出现停顿,到最后两个人背过身各做各的事情直到缓过这一段时间。
我们两个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僵了半天,直到我幽幽叹了口气,我背上的那家伙才突然反应过来,脸色有几分僵硬的直起身,然后转身。“……零…”那个名字在他嘴巴里绕了个圈似的被喊出来,好像还带着点说不清的尾音。
“嗯?”我背过身对着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哼出一个调回应他。但是他并没有继续说下去,我只好趁着略偏过头用眼角瞄着他。“纲?”
“啊、”他好像才反应过来一样,“我只是在想……”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最后一个音被他拖得老长。“…我都十五了…马上就要十六了。”
我一愣,转瞬间就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然后呢?”接着我坐到床边,双腿一伸一挑就套好了裤子。
他听到我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转身看着我,接着这些日子不知不觉增长的身高优势垂眼看着我。“零觉得呢。”
“……现在才开始约会的家伙想让我觉得什么?嗯?”我歪头看着他,用胳膊肘捅了一下他的肚子。“让一下,我要洗漱了。”
随即,我背后就传来他的叹气声。
我忍不住弯了弯嘴。
因为继承式已经结束将近大半年,而彭格列那边也不断开始让纲吉接触黑手党那边的世界。到了现在,这家伙已经成长到和我记忆中大相径庭的模样,但是很多地方却还是维持着原来那个样子。
这没什么不好。
谁都在变,都是成长的一种。
“……于是说,这就是、”我扫了一眼十分钟之内就不约而同聚集过来的人,狠狠的用妈妈特意让我穿上的小坡跟靴子踏在他的鞋子上。 “约会?”
他笑得十分尴尬,极其小声的向我解释。“我也没想到之前和狱寺他们说好之后,京子和小春她们会聚过来啊…”说着,他又扫了一眼旁边的女性。“还有基里奥内罗家族的Boss……”念叨了一句,他随后吸口气变成一副温和有礼的模样。“你好呀,艾莉亚小姐。”
我站在他身边有点无所事事,眼睛左顾右盼的瞄着周围,最后看到某个人的影子时我不禁眼睛一亮。
“零?”他歪头凑到我耳边喊了一声,我则用手把他的脸给挥开。
[再见!]我心底下朝他喊了一句,趁机弯腰低头从他手底下溜出来一路跑开。
他大约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等我几乎跑到拐角那会他才大喊。[诶?咦?!!]这么一声过后他很快静下来问我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要突然跑掉啊…]语气里多少有点不解和不满,我倒无所谓。
[想一想你今早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怎么样?]我回了他一句话后就彻底没再管他之后的回应,追上之前那个人很愉悦的和对方聊起来。
虽然知道其他人突然出现不是他的错,但是我就是生气啦,谈恋爱的家伙一般都没有什么理智可言…总之是他的问题就对了。
大概是我愤愤然的样子着实明显,那人好像有点无可奈何的暗叹了一声,指向我身后。“追过来了。”
“嘁、”我砸了咂嘴,“翔太君实在不人道。”
表情历来就不多的翔太嗯了一声,转过头看了一下他的身后。“……你们是发生什么矛盾?”
我随着他也朝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立刻就被身后追赶过来的纲吉一手按住肩膀被他拢到怀里。“——真是巧啊,濑崎君。”
我的后脑勺撞到他肩膀疼得龇牙咧嘴,于是我也没顾得上和他说什么。
“啊…还行。”也不知道究竟是看到纲吉怎么样的真实内心,翔太瞄了一眼纲吉的脑后,颌首回答。
“咿呀,濑崎君是一个人么,我正在和女友约会~”听到他这句话的我果断不能忍,直接一个手肘捅过去,这次却被他完美的接下来。“别害羞。”
……纲吉君你真的觉得在翔太君面前说这种绝对会被戳穿的谎话没问题吗?
我有点担忧男朋友的智商。
“我…”翔太君望了一眼纲吉,随即将视线转向一边。“我在等她。”
一个‘她’完美点题。
我内心忍不住啧啧两声,[你看看别人哟,这就是差距啊。]
他脸一黑,按着我肩膀的力道就重了两分。
这力道也并不是多重,压得多疼,我也就这么受着,直到翔太君的女朋友出现,肩膀上的那个力量才猛然一松,同时他甚至惊愕的望着我和那位女性。
啊啊,我能明白纲吉君你的惊讶的,如果不是因为早就这种场景的人是我,我大约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啦。“好久不见,葵小姐。”
和我很是相似的脸露出疑惑的表情,拉了拉翔太君的衣角,踮起脚用着自以为没有其他人能听到的声音凑到翔太君耳边悄声问,“这个女孩子,是谁啊……?”
翔太君转过脸对着她露出一丝很浅的笑容,“你不认识。”
“哦…”她点点头,就这么接受了这个答案。
这一点和我可完全不一样。
“啊,要不要喝点什么?”出乎意料的,翔太君突然对我和纲吉问出这样一句话。“葵呢?和我一起去还是留在这?”
“我要橙汁,啊…这家伙葡萄汁就行。”我指了指纲吉。纲吉盯着我看了一会,正准备开口,我便转头冲着他笑。 “我觉得你喜欢,你就喜欢。对吧?”
他盯着我,无奈般的点头。
“啊啊,你们两人的感情真好。”葵笑得弯了眼,同时两手攀住旁边翔太君的手臂。“我和你去。”
翔太点头,“嗯,小心点。”
接着这两人就利索的走在一起,而我们则呆在这等着。
我无聊的踢了踢脚,然后干脆靠他在身上站着。“想问什么?”望着他脸上一脸想说却不知道怎么去说的表情,我干脆开了这个头。
“之前说好只看着对方呢?还说什么只注视彼此……”我以为他会说什么,结果没想到他开口居然冒出这么一句毫不搭边的话。
听着他语气里的愤愤然,我突兀的想笑,盯着他那满脸的忿忿不平,我干脆抬头亲了一下他的嘴。“这算是让我愉悦的奖励。”随后我很迅速的扬起手大力的呼到他身上。“给我好好想想今天早上和我说的第一句话?”
他沉默了一下,立刻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已经让京子她们离开了…”
“关我什么事…”我嘀咕一句话,用手指着翔太君他们两人走掉的方向。“就算是我造成的,但是为什么我就是看着不对劲呢…”
他啊了一声,“话说那个到底是……?”
“就是那谁啊那谁。当时不是说需要我的能力把她的存在完全抹消么,”我想起那时的事情,柔和了神情。“我当时的确是这样做,但是没想到的是,为了保护没有和黑手党完全断绝关系而因此遭受到袭击的葵,导致自己几乎变成植物人那样的濑崎翔太,会在那个时候出现。”
“出现?”因为对于当时那件事并没有我了解得多,所以纲吉随着我的话念了一遍,还是露出不太明白的表情。
“嗯,即将消失的最后,濑崎翔太出现了。”我说着,拉着他来到那个白色的空间。“就像纲吉能碰触到这个空间,也能看到我使用能力的场景一样。葵让自己拥有无坚不摧的矛的力量,也就是武器变换的能力,而把坚不可摧的盾的力量给了当时已经失去任何意识的濑崎。”我翻转着圈轮上的牌,让他看着当时的事情。“为了防止能力被破除,葵所做出的要求是,‘只有盾本身才能被突破。’”
他皱着眉,接着我的话说下去:“也就是只有身为盾的濑崎才能停下或者使用这个能力?”
“差不多这样吧,再多的事情也只有当事者才知道。”我干干脆脆的收住那些过去。“也就是用了盾的能力让葵的存在免于消失,而……”说到这里,我忍不住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摩挲了一下已经没有云属性戒指的手指。“作出让葵消失的能力的我,和要让葵活下去的翔太,或者说是这两种能力在相互碰撞。结果最后却成了这个世界的濑崎翔太让出了位置。”
“……让…?”他嚼着这个字,眉头月拧越紧。“难道说是这个世界的翔太和另一个世界的翔太相互交换了么?”
“不对,是直接让自己死亡而让另个世界的自己代替过来这个位置。也因为只有和你相遇的才是‘我’的这样的缘故,原本从一开始就不依附任何人就属于单独个体的葵就成了这个世界的独立个体,也就不再是‘我’,和纲吉你更没有关系。”说到这里我露出稍微有点微妙的神情。“顺带一提…翔太君简直好样的,葵姑娘已经和翔太少年订婚还是已经结婚来着,都已经…”说到最后我居然稍稍觉得难以启齿。“怀、怀孕两个多月……”
“咦……?”纲吉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后就像我想的那样,开始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我。“意大利十六岁就算成年,知道吧?作为年轻有为的彭格列首领非常有危机感,不管是哪方面都是,这个明白吧?”
我维持着面无表情的表情看着他,“呵呵呵,只要你别玩出人命就行,葵…那个世界就是因为你的不负责任导致人家小女孩被你婚礼现场悔婚,还不得不一个人拖家带口过日子。”
“……虽然不是我做的…但是怎么觉得你就在说我啊零。”他噎了一下,仰起头摇了摇。
不不不,我只是在提醒你。“反正呢,我现在没得可选的了,实在不行…我也不想和你同归于尽。总之只能期待你在外面老实一点啦,至少别让我知道。啊,还有就是——”我还没说完,他就愤愤然的俯身用嘴堵住我的嘴,甚至于几乎要让我停止呼吸一般的瞪着我。
我还想挣扎一下,却被他死死抵在墙边,于是我只好咽下嘴里那句‘我觉得我喜欢的纲吉不会那么轻易就被人抢走,也不会那么容易被诱惑’的话,老老实实地闭上眼接下这个吻。
等回过神想起不就还有两个人要过来而狠命推开他的时候,我却只看到路口前摆着一瓶橙汁和一瓶葡萄汁,然后下面压着张写上一个超大的‘烧’字的便利条。
……我还想烧了你们呢。
“我们去散散步吧?”他脑袋从我肩上探过来,瞄了眼纸上的字,就把那两瓶饮料拿起来,递给我橙汁。
我没接那瓶,反而是拿过他另一只手里的葡萄汁,“好啊。”
他望了望手里的橙汁,再看我已经打开那瓶葡萄汁喝起来,不禁挑起眉。“你喜欢葡萄汁?”
我咽下一口果汁水,另一只手老实的任由他牵在手里带着往前走。“还行,你喜欢橙汁嘛。”
他沉默了一会,举着橙汁瓶敲了敲我的脑门,随后用手拉开拉环,强行抢走我手里的葡萄汁和他手里的橙汁交换。“我现在突然喜欢这个。”
“哦…”我盯着手里的橙汁望了会,抬头看他。“总觉得两个人在一起腻腻歪歪其实挺恶心的。”
“……你这是得到了就不在乎了吗?!”他瞪着看我,大有我答应下来就让我吃一脸的汽水的魄力。
我仰着头喝了一口橙汁,然后晃了晃手里的饮料。果汁摇晃而溅起的水声与汽水瓶与果汁轻微碰撞的声音融到一起很是清脆。
“没,我觉得这样挺好。”
73第七十三章·番外·另一种选择【纲视角】
这个是……属于另一个平行世界中;另一个纲吉与零的故事。
最初的分割点在那次足以改变两人命运的十年后穿越。
即便已经过去十年的时间,成为黑手党内叱咤风云的彭格列十代目首领;泽田纲吉也没能忘记那天的事情。
他记得当时两人还在一起;那个人还没有名字,他每次都只能用‘喂’来称呼。……不;小时候他总喊那个人叫姐姐,但是年龄越大;他却莫名的喊不出口;到最后便用那样一个连称呼都算不上的词喊她,而那个人也没有对此变现不满。
他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那个人从很久开始便时常的迁就他。
事情的起因是因为他从那个人口中得知十年后火箭炮的威力;于是突发奇想的想要见见自己十年后的模样。
那天如果没这么做就好了。
他偶尔会这么想。
“……这里;是哪里?”十年前的他用十年火箭炮来到了十年后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而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从一个长相十分平常的女人口中得知,这里是十年后。
而那个人不在。
“她去哪里了?”十年前的他第二句话便是这个,得到的答案是——
“不知道。”
从女人嘴里发出的声音,与那个人十分相似,但是他却十分清楚这个女人并不是那个人。
为什么会这么想?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十年后的他回想过去的时候不断地想这个问题,最后在‘那一天’得到了答案。
大约是眼神吧,他虽然看不到那个人,却能感觉到那个人总是注视着他,而那个女性的目光仅仅落在他身上一瞬,随即便消失。
从四岁开始他便没有再体会到一个人的时候,于是当时的他显得十足慌乱。而这个时候那位女性安安静静的坐在走廊边上看着他,问,“你想让‘我’成为独立的个体,然后在你身边么?”
他想了很久那个‘我’是什么意思,最后得出的结论也只是……“不知道。”
这是真心实意的答案,就算再问多少次,他的答案也只会是这个。
他的性格十分怯弱,而且难以对某件事情下定决心,总是举棋不定,很多时候都是那个人在一旁教导他或者推着他才让他作出决定,而之后那个人又会听着他无间断的后悔与抱怨。
所以那个答案对他来说已经是最符合心境的了。
那女性没有叹气或者露出什么嘲讽,只是点了点头。“那你自己慢慢抉择吧。”说完,她站起来,用着成人和少年之间的身高差距俯视着他。“即便最后的局面无法发生逆转,说到底也应该是自己的选择,也是不会后悔的事情吧。”
“雨希?”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他当时即觉得那张面孔他一生都不会忘记。
那个声音是那女性的丈夫所发出的,称不上什么天籁,但是那女性却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露出了十分真心的笑容,然后回头。
他被那样的笑容晃了眼,半眯着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那个人露出同样笑容的模样。
五分钟的限制已到,在最后烟雾环绕的时候,他看到被那个男人抱在怀里的女性,用口型对他说:“——好好选择吧。”
回到十年前,他和过去一样,与那个人共存在一个身体里,用相似的视角来看着世界。
但是那个问题的答案,他始终想不出。
[……所以说,你怎么决定的啊?]他缩在被子里,仅留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在和那个人对话。这像是两人决定成俗的习惯,从他年幼时偶然听到那个人的声音之后,他们就时常在夜晚进行只有两个人的对话,其中怎样的内容都有,像是他摔跤之后的心情,有了喜欢的女孩子,或者是从大人口中听到的事情,他都会和那个人说。
十年后的他偶尔想起那时的晚上,还有那之后数不清的夜间对话,总有一种十分微妙的心情。
那些事情,那个人都是在他身体里,用着他的视线看到过的,然而却一直耐心倾听他的唠叨。
如果是他的话,大约是做不到的。
[……我怎么知道答案啊,总之…这样也…还行。]那个人似乎再三思考之下才得出这个答案,语气是那个人一贯的随意,话语中的回答也有种似是而非的意思。
得到这样的答案的他,反倒是有些不满。[什么啊,总是这样。]他抱怨的时候总会遗忘他时常给那个人的回答比这个更加摇摆不定。[啊…那个啊,爱情什么的…是什么啊?]
他只是忽然想到了那个女性的笑容,于是突发奇想的问出这样的话。
[爱情?]那个人的音调瞬间出现扭曲。[……大概就是两个人……我怎么知道那些事情!我又没有谈过恋爱…可恶、]说到最后那个人甚至有些抱怨的絮叨。
他沉默了一会,再次开口。[那个…总是叫你‘喂’什么的感觉不太好…]
那个人啊了一声,[……随意啦,你高兴就好。]
他听到这句话心里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就只是不说话,而他不说话那个人也不说话,于是两个人就这么安静了一会。
[……叫你零可以吗?]他只是偶然的想到这个词,或许是平时考试总是这个成绩,也许是因为其他原因,他一瞬间就想到了‘零’这个字。“这个不是有…从头开始之类的感觉么。”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嘀咕了一句,[感觉好土……]
他噎了一下,稍稍有点不服气,却没把反驳或者解释一类的话说出来。[那你喜欢什么啊。]语气都有点赌气的意味,他说的时候都在想幸好是这个人,其他人一定会因为他这样的语气而生气。
[啊…你喜欢就好吧。]听着依旧是无所谓一样的语气,但是那个人这样的语气却很迅速的激起年少时他的反抗心。
[是你的名字,你来决定啊!]话题分明是他提出来的,最先生气的往往都是他。
十年之后他再回想那些时候,他总会觉得人果然是那种越是亲密越是放肆的生物,肆无忌惮之下,却很难想到对方其实也是和自己一样会生气与伤心的人。
那个人和以往一样,只是安静了三五秒的时间,然后用着一种安慰式的语气说,“那好吧,我来想想。”于是在这种情况下,那个人给她自己决定了名字。
——初,与零一样,代表事物起始的状态。
说到底,还是在顺着他的心思走。
“十代目?”门口突然传来这样的声音,将他的思绪重新拉了回来。
他连转头都不用,就知道是狱寺,但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收敛了多余的表情,转过身用着温和微笑的面容面对他的同伴,他的左右手。“早啊,隼人。”
早已褪去年少冲动性情的青年用着略显复杂的神情望了他一眼,随后变回常见的冷静沉着的模样。“早,十代目。”
“情况不容乐观吗,啊啊,杰索先生的家族还真是厉害啊。”不需要狱寺再说什么,他已经明白的了解狱寺要带来的消息。说完那句没多少感情的感叹之后,他歪着头将视线投向眼角的镜面。“要是还能支撑的话,就请继续拜托了,不能的话就不要勉强啊。”
“请不要这么说!”听到他这番话的狱寺反而比他更激动,“彭格列是不会输给那种新秀家族的,尤其是十代目您,更不会输给那种白毛小子的!”
他弯了弯眼角,安抚性质的拍拍狱寺的肩膀,“哎呀,不要冲动。”嘴上这样说着,他的心里却是另外的话。
会输的,一定会输,非输不可。
这之后的未来他早就知道,而这个世界也不是被选中的世界。于是他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减少损伤。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有想要做的事情。
他眯了眯眼,“不要意思,我有点累……那么隼人要是没有别的事情的话能让我稍微偷懒一下呢?”他眨眨眼,而狱寺瞬间明白他的话。
如今的局面虽然称不上完全被对方压制,但是能做到持平并且还多少有压倒趋势的他所承受的压力并不比其他守护者差多少,更何况身边还有橙色奶嘴的最强彩虹之子的要命压迫,其中所受到的压力就更不需多说。
“……那么,请好好休息吧,十代目。”狱寺小幅度的点了点头,随后在退出去的同时将门关上。
他像是松口气般的一下子跌在沙发上,看着对面墙上的镜子喃喃自语,“我可没骗人啊,真的很累啊。”
没有回应。
这是他已经习以为常的事情。
但是在五年多前,那时的他还会听到另一个声音。
那是初的声音。
他们一直生活在一个身体里,除了他就没有另外的人知道初的存在,即便是他脱离了正常人的轨迹,走入了黑手党的生活,那个人也依旧和他在一起。
一直……一直到什么时候那个人才消失的?他皱眉想了想,想起来那时的事情。
他记得那时他差不多也才十八岁左右的年纪,和年少时差不多偶尔还是会抱着和暗恋的女孩子发生点怎样浪漫的事情的想法,然后这些也会和那个人说,彼时的那个人不想过去那样笑话他一段,或者鼓励他,而是用沉默来代表倾听。
然后在他说完之后,那个人往往只会说一句,“这样很好啊。”
他不知道他在不满什么,又或者是在期待什么,就只会和她赌气一样的沉默相对,直到那个人率先叹气,和他交谈。
他仍记得前一天他们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情,结果不知怎地到了第二天都还没有和解,而还没等到他踌躇不定之后想要与那个人主动开口,他就遇到了当时对他这个彭格列新首领与第十代家族不满的众多小家族一同组织的袭击。
那个时候,作为丝毫不起眼的杰索家族,也是在那一次获得了露面机会,从此大展手脚。
十八岁左右的他并不是第一次被人追赶至角落,却是第一次这样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逼近,而仓皇失措的他居然无意有意的跑到了正处于建筑中的大楼群中,更是为那些人造就了先机。
而那个人就是在这样的境地下对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她说,“到最高的地方去。”
他下意识地抬头一望,在钢筋柱的支撑下,一栋大楼的雏形颇具形状,而那所谓的最高之处,现在也只是几块钢筋搭建起来的简陋建筑。
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疑虑的向上而行,没有戴手套,死气丸而在之前的追逐中无意丢失的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样在那之中迅速穿梭,从而攀爬到了最高的地方。
顶上的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连站都站不稳,就听到那个人说的第二句话,“跳下去。”
其实当时并不是没有疑虑,但是那时候他只是相信不会出事而已,他知道那个人有种奇怪的能力,那是能够跨越时空一般的诡异力量,而正因如此,他才会在惊愕之余纵身一跃。
跳下去的瞬间就坠落到地面,整个人就像是散架一般发出嘎吱作响的声音,全身痛到无法言喻,但是这些却仅仅只是从那个人心中泄露的些微情绪与感受。
痛到想哭,却始终哭不出来。
所有人都认为他必死无疑,于是任凭他这样模样悲惨的趴伏在地上。
而彭格列的人也在不久之后赶到。
他没有死,受到的伤也很快得到治愈,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先祖庇佑。
只有他知道,‘他’已经死过一次。
正确的说……是那个人,代替了他的死亡。
身体上的伤能被修复,而意识所受到的伤害却难以修复。
跳下去必死无疑,但是他却义无反顾的跳下去。……不,当时的他其实也知道,却还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情感。
说到底还是因为太过任意妄为。
当时他如果多问一句,或者更加镇静一点,说不定那个人就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事情之所以能让人感到后悔,就在于现实总会给一个如果的可能,于是在他知道当时不跳下去就是被围攻而确切的死在敌人面前的事实时,他仍旧在想,当时如果没有和那个人置气,或者听从Reborn的话,带上武器又有多好?
然而终究是如果。
曾经被人说有精神分裂,双向人格的他,现在就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的对着镜子。
他在想像中赋予过那个人一个模样,是他超死气状态的模样。和他很像,却有些微的不同,表情大概介于无奈与淡然之间,或许因为他的性格,总是皱着眉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学会通过能够照映人影的镜子来看着对方,于是他发现那个人时常会在说话的时候走神,眉头虽然会皱起,却还会不服气的嘟嘴。
然而如今的他只能维持着超死气模式,望着镜面中超死气状态的自己,然后眉头轻皱,却怎么都不是他记忆中那个人的模样。
他怎么样也学不出那个人的样子。
他记得刚进入黑手党世界时,偶尔有他不知道如何面对的事情时,那个人就会代替他而行动,那时的他时常被人称为毫无章法的彭格列,任意妄为的继承人而出名,而在那之后,他的行事作风变得更加稳妥,却更加低沉。
笑容不是因为真心而只是一种需要的状态,言语不是用来表达情感的方式而是用来传达指令的道具,到最后他也终于变成只会说出似是而非的话的人,却始终还是学不会那个人的模样。
所有人都以为是那次的事件带给他成长,只有他知道他只是固步自封,学着那个人最后留下的东西在死命挣扎。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接受笹川京子的告白,却没想到他会对笹川京子说自己有了喜欢的人而拒绝那个女孩子。
为什么拒绝?在拒绝笹川京子的时候,他就在想这个问题,直到夜晚回到死寂的彭格列城堡,走到自己的卧室,终究是听不到那个人带着一天的倦意而说出的那句“真累啊终于回来了”的话,躺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却再也听不到那个人说“晚安好梦啊祝愿女神入梦”的句子之后,他终于是明白了原因。
然而这些却是他再也说不出来,那个人再也听不到的话。
镜子的那边所显现出来的也不再是那个人,只是一个似是而非的影子。
被称为最强的彭格列在某天终于在白兰·杰索的步步紧逼之下摇摇欲坠,即将走入陌路,当接到白兰所发出的邀请函时,他却忽然感觉得到了解脱。
他一个人穿着那个人很喜欢的,并不太符和他气质的红色斗篷,一路上听着那个人喜欢的老式中文歌曲,来到了与白兰见面的地方。
白兰对他的第一句话是,“真遗憾啊,彭格列十世。”
他垂眸。
他和那个人的故事从来都不是最好的,但是……
果然还是有遗憾。
“不,这样正和我的愿望。”他抬起眼,目光灼灼的望着那个白发男人。
白兰倏尔一愣,随即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整个身体都在发颤,随后走到他面前,用力的拍打他的肩膀。“有趣,真的很有趣呢,这个世界的泽田纲吉君、居然和我是同一类人啊!”
他轻巧的避开那只手,昂着头的样子和记忆里为数不多看到那个人趾高气扬的模样有几分像。“现在开始,我们算是一莲托生了。”
“哈?”白兰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直直的定在原地。
“彭格列会毁灭,这个世界会被你统治被你玩弄于股掌,然后呢?”他轻巧的说着,语调和那个人步步逼他前进时用的语调十分相似。“——世界会变回原来的模样。”
真正的救世主在某个平行世界会出现,然后扭曲一切的白兰会被击败,被扭曲的世界也会恢复原状,然后呢?
那个人……大概仍然不会活过来。
那个人不因为白兰而死去,而是因为他。说到底他突然这样究竟是在希望怎样的未来,他也不知道。
“……说得就像纲吉君你知道未来一样呢。”白兰的语调上扬,有种危险的含义,但是他却不怎么在意。
他在前往的时候,就明白这次是必死无疑。
他扯开自己的斗篷,然后搭在手上,动作轻松地仿佛他只是参加一个私人小宴会,而不是决定生死的地狱宴席。“要赌赌看吗?”
白兰眉毛一挑,“赌注呢?”言下之意是同意了,同时也知道他几乎没有能够下注的东西。
他忽的咧嘴一笑,这样的的确确就像那个人活过来一般。“没有赌注就不敢来吗?”
“……哈、真不愧是任性妄为的彭格列十世。”白兰微笑的说出这么一句,也就这么的答应他。“那么,毫无章法的彭格列首领,你又要什么?”
他要什么?
他倒也想能确切的得到手,但是即便世界被改变,所有的扭曲被得到纠正,他大约也得不到那样事物。
彭格列就这么诡异的活了下去,白兰像是被某种有趣事物吸引的小孩一样,停下来其他工作,和他进行了一次次的会面与交流,而某一次见面,那个白发男人突然对他说,他发现更加有趣的家伙,至此就像变成另一个人一样开始玩起了游戏。之后甚至严重的黑手党内都流传着与彭格列抗衡的另一个家族首领是个不折不扣的尼特族的奇怪传言。
而他……在那次见面之后,见到了十年前的他自己。
或者说得更清楚一点,那只是有他外表的那个人,……是另一个世界的那个人。
他已经习惯忍耐内心的喜悦,甚至故意让已经结婚的京子前来这次,然后观看那个人惊呆的面容,而到了五分钟的最后一秒,他也终于是忍不住心中不断冲撞而出的情绪,急匆匆的送走京子之后躲在房间,就像幼时受到欺负那样缩在墙角大哭一场。
在这之后的第二天,白兰就忽然出现,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带着十足轻佻的笑容,另一手抓着一包棉花糖,用着甜腻的语气说,“纲君,我果然觉得我要去破坏这个世界呢。——为了帮助我那个在另一个世界的可怜的小姑娘。”
他隐约明白白兰所说的似乎是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和白兰在联机游戏的某个人,但是却不大明白这之中的关联。
“真是脑子不灵活啊纲吉君,”白兰夸张的叹了口气。“换个说法,难道纲吉君就没有想要改变的什么事情的想法,没有体会过那种喜欢而爱而不得某个小姑娘的感伤故事吗,没有非常想对某个人说一句话却怎么也传达不到的时候吗?我现在可是处于那种超有趣的心态之中哦。”这么说的这个男人,却怎么也看不出他处于这样的情绪中。
但是白兰的话却让他很好的想起了二十年前到现在所发生的所有事情。
那时的他身边还有某个人在,还能够任性放肆。
有想要改变的事情吗,有那种感情吗,有想要传达的话语吗,……有遗憾吗?
答案已经确定。
——有。
到了现在,他终于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真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终于再次听到那个人的声音。
他微微眯起眼睛,望着那个人带着一脸嘲笑的表情望着他被伙伴涂了满脸生日蛋糕的脸,最后点了点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他被那个人迁就包容了十多年,现在他总是要学会同样的退让与包容。
“……笑得真恶心。”那个人故作夸张的抖抖肩,然后被他一手拉到怀里。“呜啊!…喂,干什么?!”
他捏着那个人的手臂,体会着能够触碰到的真实触感,然后叹气。“初你什么时候才愿意不再用幻术而是变回真实的样子啊,”他再次叹气,怀里却一下子落了空。
那个人愿意用幻术给自身塑造一个能够触摸的外形,却怎样也不愿意做出‘成为独立的个体’的肯定回答来获得真实的存在。
他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再次叹气。“所以说……初你什么时候才愿意和我结婚呢?”
“祝你和右手一生幸福。”那个人再次出现在床上,盘腿坐着,拿着一个红蛇果在手里抛来抛去。
他装模作样的叹了第三次,似乎真有感叹。“果然我还是想想如何成为大魔法师的好呢。……啊,或者说是贤者法师?”这么说的他,理所当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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