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邢氏 第 28 部分阅读

文 / 伊人老公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脑а臁?br />

    鸳鸯伤心欲绝,痛苦地无法喘息,哭泣都是无声的。

    宝玉慌了,急急忙忙冲进屋,脚却被门槛子绊了一下子,头朝下摔个狗啃屎,鼻头都磕青了。

    众人也顾不得他,贾赦叫把碍事的宝玉搀走,他则带着一家子人见了贾母最后一面。

    丧事则由贾琏媳妇和宝钗一起操办。当晚贾母便被收殓入棺,停灵于正堂。

    迎春得了丧报,因有孕在身无法前来奔丧,故让他的丈夫仇二爷代她而来。仇二爷行事稳重,又十分细心。来荣府规矩祭拜之后,便去安慰岳父岳母,询问二人可有需要帮衬的地方,但凡他能做到的地方自会尽力而为。

    邢氏问了问迎春的状况,仇二爷对答如流,连迎春平日的喜好和怀孕后口味的改变悉数知晓。邢氏见仇二爷真心关心迎春,这才安了心,留他一会子,便打发他趁早回家陪媳妇去。

    丧事如何办怎么办,贾琏媳妇柳氏觉得还是得来请示邢氏。宝钗识趣儿,没什么意见。

    邢氏也在为这事儿发愁,索性招呼一家子人来商量。因荣府的爵位削掉了,贾母原本随爵位而来的诰命加身也去了。简单来说,贾母的身份已经跟平常百姓家的老太太没什么分别。

    “前车之鉴,不可不鉴,这丧事不好越矩。”贾赦皱眉道。

    贾政不同意,激动地跟贾赦提起母亲的养育之恩,做儿子的,就该风风光光的大办为母下葬。

    邢氏找早预料到这个麻烦,所以她才会特意把人叫全了商议。

    贾赦懒得与贾政多说,拍板定下就这么办。贾政不愿意,坚持如此,并且指责大哥不这么大办就是舍不得银子不孝。

    贾赦冷笑:“身正不怕影斜,我行事一切皆照着礼法体度来,岂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此事就这么定下,不准有异议。明日便启程,扶灵回金陵。”

    贾政惊诧:“大哥,你说什么?扶灵回金陵?”

    贾赦眯眼:“怎么,才刚口口声声谈孝道,现在只不过简单地扶灵送母回乡,落叶归根,这点事儿就做不到了?”

    “没,没有。”贾政哑巴吃黄连,说不出话了。

    众人刚散,贾赦拉住邢氏的手道:“你会不会怪我刚才的决定冲动?”

    “如此倒也好,嫡母亡,老爷是嫡长子,要守孝的。与其在京城闷上两年,咱们不如回金陵暂居,倒比这里来的清净些。”

    明日就走可能急了些,不过事出突然,眼见天就要转暖了,也不等人。邢氏麻利的收拾了行李,交代了贾琏媳妇好生管家。

    是夜,邢氏忙完这一切,才要预备歇息。王善保家的急急地赶来报信:“二太太也去了。”

    第70章 大结局(一)

    贾母在去世次日上午;知会了族中人和几个亲朋好友来拜一拜;也就过了。丧事办的很简单,用贾政嘴里的话,跟没办差不多。

    贾政觉得面上无光,几番说道贾赦。

    贾赦耐心耗尽;冷笑两声;一拍桌,冲贾政道:“那这样;二弟下午同我一起出发回金陵。等回了金陵;让母亲金陵与父亲合葬时,由二弟主持再大办一场如何?”

    贾政想想;也可以。左右他也要丁忧解官回家,若是能回金陵老家为老母办丧;出一回风头,谁人不说他政老爷是个孝子。十里八乡的传开了,他名声好,回头保不准能因为孝贤受提拔升官。

    贾政几番斟酌之后,答应下来,这就要叫人去备行李。

    贾赦冷眼瞧着他吩咐好一切,起身走时,跟他道,“当然,花费自由你出。”

    “大哥!”贾政听此话脸色煞白,没想到他大哥最后来这么一句话劈心斩肺。他房里哪有银子花费在这上,如今余下的只有母亲给的那些,在京置购宅子还不知够不够。

    贾政料知大哥是故意拿此讽刺他,根本没有办丧孝敬母亲的想法。“大哥,你是长子,你就这么在乎银子?你这般对待她老人家,怎能让她在九泉之下瞑目。”

    “你不在乎,你出呗。”贾赦冷笑。

    贾政愣住,脸色青白接替,被堵的无话可说。

    “她老人家生前最偏心你,临死分银子,不也是给我两张画敷衍,其余的好东西劝舍给你了。不说别的,单一个八宝五色的宝石金瓶子,就抵我一张画的两倍。那时候,你怎不跟我好好算算?老太太偏爱你一辈子,如你所言,你的确不能让她老人家失望。”

    贾政闷头皱眉:“分家那是母亲的意思,再说母亲不向着你,也是大哥自己作的,好好地爵位不要。丧事跟这是两码事,大哥是嫡长子,自然该你主持。”

    “爵位的事儿你真敢再提?若非我请旨先领了错,怕只怕二弟此刻就在牢里了,此时此刻我也不用多费口舌争辩什么。至于丧事,你也说了,该我主持,那你这个次子就不要乱叫。”贾赦白一眼贾政,没什么好说。贾政还要反驳,贾赦不给他机会,直接问质问他,到底回不回金陵。

    贾政不想拿钱,又何苦回一趟金陵瞎折腾。他跟大哥大嫂一块走,只怕在路上还得受气。扶灵回乡有嫡长子便够了,何须他再出马。

    贾政摇头,但不好直接拒绝,那样说出去多不好听。“我还是留下,张罗操办王氏的丧事。好歹是宝玉和贤德妃的亲娘,不好怠慢了。”

    贾赦讥讽的瞥一眼贾政,才刚答应去的时候,想什么了?如今一提钱,就成了缩头乌龟。贾政已经够小丑丢人了,贾赦不为难的他,也不戳穿他,只跟他放狠话道,“你既是回不去,自己也弄不了,休再跟我提什么前话。”

    贾政气得嘴唇发白,却无理辩驳,拂袖而去。

    下午,邢氏与贾赦带着璨哥儿,便出发扶灵回金陵。此行虽走的匆忙些,好在银子带的足够,路上若有缺少之处,现补给也便宜。

    贾母丧事虽办的简单,但因她无诰命加身的关系,外人也拿不着话柄。再者说,贾赦人到中年,解官亲自为母扶灵回乡,也算是尽够了孝道,哪敢有人嚼舌根子。

    日夜兼程,半月有余,便到了金陵。

    荣府金陵老宅早有人前来接应。邢氏打点安顿好一切,便叫来老宅管事。早前出发时,邢氏便先打发小厮快马过来知会这边预备。

    管事一一报与了邢氏,都算妥当。

    “我教你请大师核算合葬的吉日,可算好了?”

    管事忙道:“这月十五最好,若要再等,就是下月了。”

    “十五,不就是明日?”邢氏皱眉。

    “正是。”

    邢氏想了想如今的天气,叹道:“也罢了,早些入土为安也好。你这边去请些道士法师来,安排明日诵经超度。下葬祭祀等物,也备全了,今晚就核查三遍,不许出半点纰漏。明日一切,必要顺顺当当。否则一旦出错,你们都要连坐。”

    管事吓得心里只哆嗦,早听说大太太改了性儿,是一把管家好手,厉害的紧,今日所见竟比传闻厉害十倍。管事自然不敢造次,服服帖帖的去办了。

    傍晚,王善保家的来回话,说是瞧着鸳鸯不大对。

    这些天来,鸳鸯一直守在贾母灵前,寸步不离。王善保家的眼见她日渐消瘦,心如死灰,不禁担心她会出事。

    邢氏可不想明日下葬前,闹出什么意外来,“叫她来!”

    鸳鸯顶着一张蜡黄消瘦的脸进门,木讷的给大太太请安。

    “你有什么话,说罢。”

    鸳鸯心一横,她连死都不怕,还怕说几句话。“老爷太太怎能这么草率的治丧,老太太风光了一辈子,却死的凄惨,流着泪闭的眼。就是没了诰命加身,风光大葬又如何,老爷尽了孝道,将来复职,在皇上跟前也留个好印象。”

    邢氏蹙眉,冷眼打量鸳鸯,没说话。

    鸳鸯见状,哭起来,跪地磕头求大太太开恩,她怎么也要请求大太太给老太太一个风风光光的葬礼。

    “你一个丫鬟,懂什么,快跟我走!”王善保家的气急,扯着鸳鸯出去教训一通。“你真以为贾家逃了劫难?如今宫中贤德妃怀有龙种,先前与婉妃势不两立,再算上皇后,可谓是前有狼后有虎。咱们这边一治丧,多少双眼睛盯着,在京城就不说了,就是回到金陵这也不安全。论孝心,可是用钱衡量的?赦老爷亲自扶灵归乡,这还是不孝?你要怎么孝?”

    鸳鸯恍若雷劈,幡然醒悟。她先前听政老爷那么和她说,还真以为赦老爷因记恨老太太偏心才会……她真是糊涂,老太太一走,她悲愤欲绝,失了理智,后来听政老爷说什么自然是什么。

    鸳鸯又悔又恨,懊恼自己的鲁莽,只怕把自己千刀万剐了,也没法子给太太好生赔罪。鸳鸯泪流满面,没脸去见屋里头的大太太,就悄悄地跪在门外请罪。

    王善保家的几番劝阻,见她心意已决,也没法子了。这会子大太太必然心情不好,王善保家的也不敢进屋问候,遂先去安排随行人员的住处。

    晚饭后,王善保家的估摸大太太心情好些了,才赶来说道这件事。

    邢氏到不知道鸳鸯在外跪着,一下午的功夫,屋子里前前后后进了不少人,都识趣儿的没一人主动提这事。

    贾赦有些意外,抱着儿子跟邢氏的道:“算是个识趣儿的,也罢了,忠心孝敬老太太一辈子,功劳苦劳都有。冲撞你一回,也吃了教训了。”

    “老爷倒和善。”邢氏放下手里的单子,转头看贾赦。

    贾赦忙把脸躲到儿子的背后,挥舞着璨哥儿的手给邢氏看。“和善谈不上,倒是佩服她一心护住。比那些个见风倒腰杆子没骨头的强多了。一个丫鬟心性如此刚烈,倒也叫人佩服。”

    “老爷说的极是,就因她是个难得的,我才会叫她来见我。她早憋了一肚子委屈,只怕要盘算着随老太太去。”邢氏回道。

    贾赦惊奇的感慨:“果然是个忠心刚烈的女子。”

    “你说有她护在璨哥儿身边,如何?”邢氏问。

    贾赦愣了愣,眼珠子动了动,恍然大悟:“难不得前些日子你给璨哥儿挑人,挑三拣四的,合着你早看上了她。”

    “那会子老太太还没走,我可没敢存着那心思。倒是老太太走前,拉我说了些话,叫我照看她唯一惦念的人。”邢氏回忆道。

    “唯一?”贾赦准确的抓住这个奇怪的词儿,眯眼疑惑。老太太最惦念的人不该是宝玉么?

    “人之将死,突然大彻大悟了吧。”邢氏叹了一句,如今物是人非,去计较老太太想什么也没必要。不过老太太那会子叫她安置鸳鸯的时候,她脑子瞬间想到的就是璨哥儿,两厢倒也合适。

    邢氏叫王善保家的搀着鸳鸯去歇着,请了大夫,又安排了些补品与她。鸳鸯越加心里愧疚难受,不敢收。王善保家的劝她吃,明日才有力气送贾母,鸳鸯这才感激的应承下来。

    一上午的功夫,合葬事宜才总算彻底完结了。

    邢氏忙活了近一月,脑子神经绷得紧紧地,到今日才松了口气。身子一着榻,便合眼睡了过去。

    邢氏把晚饭的时候都睡过去了,再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天早已大亮了。

    邢氏见屋子里只有小红陪着自己,起身问她什么时辰了。得知快到中午了,邢氏有些懊恼自己的倦懒,怪小红没按时叫醒她。

    小红见太太睡足了,红光满面,甘愿道:“若是能叫太太天天这么精神,我倒欢喜太太整日骂我。”

    “泼猴子,几日不说你,越发的张狂没章法了。”邢氏口上这样骂,脸上却洋溢着笑意,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

    小红自觉地荣幸,太太唯有信任人的时候,才和人这般不见外的说话,刀子嘴豆腐心。

    小红要叫人进来伺候,邢氏拦住了她。“难得今天屋里人少,也叫我静静,有你一人伺候就罢了。”

    小红应承,一边伺候太太洗漱一边道,“老爷在外头逗璨哥儿呢,鸳鸯姐姐也在。一大早儿,老爷就把她叫来了,说了什么,璨哥儿回头就跑她怀里头了。”

    邢氏料知贾赦见自己乏了,便替自己把事儿办了。邢氏顿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小红给大太太梳好头,簪了几支素净的银钗。简洁清新,庄重而优雅,别有一番韵味。

    邢氏早习惯这副打扮,相较于以前那些繁复富贵的装束,她更觉得孝期的打扮轻松随意,返璞归真。

    邢氏出了寝房,便见贾赦半卧在罗汉榻上,耐心的引导儿子如何解九连环。鸳鸯立在一边,她回首见大太太来了,忙跪地配起错来。

    “往事若风吹烟,散了吧。”

    鸳鸯含泪感激,愿拿命作保,必会照看好璨哥儿一生。她也不图什么婚嫁生子,只管一心一意认下这小主子一辈子了。

    邢氏知道自己没看错人,笑着看鸳鸯同奶妈子一起抱着璨哥儿回屋小憩。

    贾赦叫人摆了饭,特意吩咐人煮了邢氏爱喝的清新爽口的粟米粥。

    邢氏餐毕,笑着对贾赦道:“倒叫你成了后宅的‘管事’了。”

    “能帮衬到你是我的荣幸。这段日子,不,这些年辛苦你了。”贾赦握住邢氏的手,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

    邢氏竟忽然害羞起来,脸颊微微发烫。

    贾赦拦邢氏入怀,下巴轻轻地抵在邢氏的额头。“从今日起,咱们就在金陵小住三年。没有公婆,没有妯娌,更没有京城那些里里外外糟心的事儿,只有你、我,还有灿哥,我们一家三口。”

    贾赦说的话朴实简单,没有花言巧语,更没有什么山盟海誓的承诺。可邢氏听了之后,偏控制不住眼泪。待贾赦落了话音,邢氏早已泪流满面。

    原来他当初突然决定扶灵回乡,竟有这一层考虑。

    贾赦心疼的捧住邢氏流泪的脸,轻吻了上去,吻到邢氏不流泪为止。

    邢氏吸了吸鼻子,把头窝进贾赦的怀里。

    这一辈子,有他,足矣。

    作者有话要说:快接近尾声了。突然好舍不得,更舍不得文下的你们。(﹏)~

    第71章 大结局(二)

    十天之后;邢氏接到贾琏夫妇的来信。信中无非是讲了讲两府如今的近况。宁国府一家子已经准备就绪,估摸邢氏收到信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赶往金陵的路上。

    政老爷终于买下了当初看中的宅子,花了大概七千五百两银子;如今已携宝玉夫妇、赵姨娘、迎春等搬了进去。荣宁两府基本空置下来;贾琏夫妇清扫后续事宜;便呈报与了官府;朝廷正式收回了两坐府邸的封赏。

    贾琏媳妇柳氏在信中还提及一件事;王夫人一去;王夫人身边的丫鬟银钏便被恩典了出去。银钏走之前;特来与琏二奶奶告别谢恩。柳氏谨遵婆婆邢氏的吩咐,赏了有功的丫鬟几两银子。银钏心生感激,跟柳氏交代了王夫人死前的异常。

    “二太太生前一发病就流泪打颤,哭着求着要吃药。有时候宝二奶奶去晚了一小会儿,二太太就抓心挠肝的闹着要死。但药一下肚之后,便立马见效,什么症状都没了,有时甚至还会笑两下。”

    银钏以前在府中行事,惧怕太多人,再者说她也不确定这算不算异常,便就一直憋在心里。如今她要走,越来越觉得事有蹊跷,便忍不住说了出来。

    柳氏得了消息后,便叫人偷偷留下了王夫人喝过的药渣,确实有些蹊跷。柳氏不敢造次,特意在信中详述此事,询问邢氏处置办法。

    贾赦听了柳氏在信中描述的症状,皱眉道:“听着倒像是阿芙蓉,云南境内曾有过这种叫人成瘾的毒药。一旦用之便会上瘾,瘾至,便会涕泪交横,手足委顿;长久使用,就会面色枯槁,若大病初起。二弟妹本就病重体虚,若再吃了这东西,岂不是催命符?”

    邢氏冷笑,后宅之内有这等污浊之事,也不算少数。只是没想到会发生在弟妹和她的亲外甥女之间。“二弟妹当真娶了个好儿媳。”

    “没想到薛家人会这么狠。”贾赦瘪嘴感慨,平日见那宝玉媳妇,瞧着端庄大方,似是个大气的人物,怎就谋害起人命来?

    “此事还要彻查,拿了证据才行。不过咱们到底是分家了的,不好把手伸长了管二房的事。老爷不如书信一封与你弟弟,道清缘由。他若是想弄清楚,咱们就叫二儿媳把药渣子给他。他若不想,就要像那么过日子,我们何必操那份儿闲心,到了还是个不讨好的。”邢氏道。

    贾赦点头,很赞成媳妇儿的话,当即就照办了。

    ……

    王夫人亡故,她没有婆婆压制。二房一家子搬到了新府邸,宝钗上头只顶了个公公,又是个不爱管后宅事物的人。新府邸之内,还不是她一人称大。

    宝钗松口气,突然发觉荣府削爵分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她只管打理好自己的嫁妆,保证每年盈利够花的,再好生将新府邸的事物安顿下来,这日子过得不也有盼头?

    万事和顺了,宝钗心情好了不少,这些日子守孝吃素,她反而胖了几斤。今日薛姨妈来瞧女儿,见女儿气色颇好,甚感欣慰。母女俩拉着手,家长里短,和谐美好。

    “磨难也都过去了,我的宝贝儿剩下的就是享福了。看看如今这情况,也不算太糟,新府邸宽敞气派,景色怡人,倒比那老破的荣国府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薛姨妈笑赞。

    宝钗红了脸,点头附和,倒也觉得如今的日子不错。

    “宝玉呢?”薛姨妈搜索一圈,愣是没见着她。

    “跟几个丫鬟去园子里闹了。”提起她,宝钗微微蹙起眉头。

    薛姨妈面露不悦,拉扯女儿正经道:“这可不行,如今你上头的俩婆婆都没了家里你最大,自该好生束管他。家里若男人没了牢靠,只凭着你那点嫁妆度日怎行?”

    宝钗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苦于没了办法。

    薛姨妈眼珠子一转,倒是有了个不上不下的主意,招呼宝钗来细细商议。

    宝玉胡闹到晌午,才满身是汗的回了屋。

    许是新府邸改了风水环境的关系,宝玉的精神越渐清明,明白事情了。

    宝钗见他回来,也没像往常一样迎着他,背对着外头,躺在床上不吭声。

    宝玉以为她睡了,便等了她一会子,到了午饭的功夫,宝玉去叫她。宝玉凑近了一瞧,却见她早就张开眼了,泪光点点,分明是在哭。

    宝玉急了,拉她起来,边给她擦眼泪边问她何故。

    宝钗叹道:“我在恨,很自没能耐辅佐你,恨自己做不得贤妻良母。我干脆找个歪脖子树,吊死算了。”

    “呸呸,好端端的你为何提那个字?你怎么就不贤了,我说你贤惠着呢。你看母亲的丧事,你办的多妥当,还有这家,少不得你操心支撑。倒是我,是个没用的,半点都帮不着你。”宝玉说罢,愧疚起来。

    “爷是读书人,将来要登科为官,操心国家大事,我哪里用你操心后宅这些杂事。”宝钗泪没止住,还在流。

    宝玉一听什么读书为官,就想反驳,因见宝钗痛哭流涕,好生可怜,这才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好了,你也别伤心。族中学堂早已解散,祖母母亲同日去世,我守着重孝,还能做什么?不如这样,等孝期一过,我就答应你去读书,可好?”后面一句话,不过是宝玉随意敷衍宝钗的,目的就是为了哄她不哭。

    在孝期可不是他不读书的借口。宝钗恨宝玉没出息,转身又躺下了不理他。

    宝玉急了,问她到底怎么了。

    “倒知道孝期不能淫乐婚嫁,可没听说孝期还机会不许读书的。爷若是迁就我就直说,哪用得着讲那么多歪道理。您就索性撂我一句话,这辈子都不读书写字,不考功名算了,也免得我心生羡慕,还盼着爷的好。”宝钗哭得更厉害,身子一抽一抽的。

    “心生羡慕,你羡慕谁?”宝玉慌忙问。

    宝钗腾地一下坐起来,眼含泪的等着宝玉,“还有谁,你看人家柳探花,父母早亡,家中只有老祖母养育他到大。老祖母走了,他发奋读书,不畏贫苦上京考取功名,总算圆了他祖母的遗愿。若我说,这才是真孝顺!”

    宝玉听得臊红了脸,知道宝钗明面上夸赞柳清云,实则是在暗讽他没出息。宝玉想想也是,难不得人家林姑父会选择柳清云,自己如今跟人家比起来,真是天差地别。女人到底是免不了俗的,都要往那金钱富贵上靠。

    宝玉心里又气又失望,甚至有些厌世了。可他见宝钗如此悲愤伤心,又怨不起来。心里几番计较下来,宝玉终于点了头,答应宝钗会好生读书。

    宝钗闻此言,这才破涕为笑,与宝玉一起用饭。

    也不知宝玉下了多大的决心,当晚,宝玉便搬到了书房去住,秉烛夜读,发奋读书。

    宝钗又惊又喜,倒也不去计较宝玉住哪儿。左右在孝期,他们夫妻这三年也成不了事儿。

    第二日,薛姨妈得知宝玉上进,特来祝贺女儿。偶然间听宝钗的丫鬟念叨起念叨起宝钗的葵水,如今延迟了三日还没来。

    薛姨妈蹙眉,一见宝钗就拉着她询问此事。不等宝钗回答,薛姨妈就担忧的先说起来。“若真是怀了孩子,倒是喜事一桩,偏人死的不是时候,孝期忌讳产子的。我还舍不得这孩子,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母亲,我没怀孕。”宝钗脸色尴尬道。

    薛姨妈闻得这消息,也不知道该喜该忧,“怎么,请过大夫了?你看,那丫鬟竟没把这话告诉我,害得我误会了。”

    宝钗脸色清白不定,小声尴尬的回道:“没请过大夫。”

    “那怎么——”薛姨妈话说一半,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宝钗,“该不会是你和他还没有——”

    宝钗垂泪,点点头,这等丢人的事儿她本不打算说出去的。

    薛姨妈气得拍大腿:“这还了得,我这就去找亲家好生算算账!”

    “母亲,您怎么说。”如今王夫人都走了,就剩下贾政,这事儿上哪儿去谈去。

    薛姨妈脸色也尴尬起来,确实,她不好和贾政单独见面谈论这种问题。

    薛姨妈料知女儿的苦处,拍大腿哭起来。“这事儿你怎么不早说,我非闹得他家底儿掉不可,他们贾家欺人太甚!’

    “有什么好说,我嫁进门时,他跟傻子有什么分别,能干什么?”宝钗言语悲戚,带着些许苍凉,语气到没有薛姨妈那样激动。大概是承受的痛苦久了,哀默大于心死。

    薛姨妈哭了许久,平复了情绪之后,眼里露出恨来。行幸亏当初她们母女做了个明智的决定,弄了阿芙蓉来,让王夫人提早归西。不然这气,真真是没处撒了!

    薛姨妈想到自己亲姐姐的下场,心里顿然爽快了不少。

    “也罢了,他只要肯读书上进,一切慢慢来吧。”宝钗叹气道。

    薛姨妈也没有其它的办法,也只能就那么附和女儿。“这三年孝期,也就那么过了。之后,可不能饶他,到时等他大伯母回来的,只能请她做主帮忙清算了。”

    宝钗点头,不过是三年以后的事儿了,如今计较也没用。

    薛姨妈见女儿情绪不高,也不好在多说什么,抚慰起一通,便满面哀愁的去了。这一路回家,满腹的不忿。想当初那宝玉跟她身边的丫鬟袭人,玩的那叫一个顺溜,宝钗哪点不如她,还比不过一个丫鬟么?这简直就是对她们薛家的侮辱,太气人了!

    薛姨妈含怒回家,这厢气还没生完呢,就见薛蟠身边的小厮急急忙忙跑来。“太太,大爷打了人!”

    薛姨妈眯起眼,“快说!”

    “大爷今儿去畅春楼吃酒,见着一破落户领着女儿讨钱。大爷桥那丫头长得水灵,想要买她。不想那穷子不识好歹,一身反骨,把大爷给骂了,小的们上前教训他,谁知半路杀来个不知名的管起了闲事,打了小的不说,还赏了穷子许多银子,放他们父女走了。大爷气不过,就打了那人几拳!”

    薛姨妈听完经过,稍稍安心。“多大的事儿,若是那边要银子,尽管去账房支给他们,多少不计。”

    “太太,难就难在这,人家压根不要银子,要咱们大爷道歉,大爷又骂几句,那边作势就要告大爷。”

    “什么,告?这点小事儿用得着折腾官府?”薛姨妈皱眉,若是到官府,免不得又要花大价钱摆平。

    “去府衙的路上,大爷才听哪家小厮叫那人仇三爷,这可京城姓仇的,衣着不凡的,还能是谁!小的害怕,这就麻利的跑来请示太太,求太太快点救救大爷。”

    “仇?可是贾二姑娘婆家?如今荣升太仆寺卿的仇大人?”薛姨妈惊悚的站起身,逼问那小厮。

    小厮支支吾吾,摇头:“小的也不知,小的就怕这个,故才急急忙忙的来求太太。趁着事儿没闹大,咱们赶紧求一求政老爷罢。”

    薛姨妈点头,料知事情不简单了,连忙要乘车折回去。转念想,她又没法子亲自说,倒不如书信一封,托管家去求贾政。

    薛姨妈自不会白求他,允诺了田产庄子若干。

    自从分家之后,贾政不得不稍微过问府中账务,如今他最缺的就是银子。加之他但年不为官,府中进项少之又少,怎能不发愁?

    薛姨妈一封信来,贾政看到底,眼馋那几个庄子,遂决定试一试。虽说那仇老爷如今连升两级,成了太仆寺卿。他跟贾家是亲家,连着亲,倒不至于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贾政赶紧乘车,递了帖子,等候见一见那仇老爷。

    仇老爷领着二儿子来见贾政。

    贾政一见这仇二爷竟比当年迎娶迎春时,更加的挺拔英俊,禁不住半真半假的夸赞一通。

    仇老爷心知他来意,对于他的称赞倒不觉得如何了,不过是为了办事,阿谀奉承罢了。

    贾政不好直奔主题,还笑着问了问仇二爷,迎春可好。

    仇二爷俊眉一挑,眸子里满是讽刺,面上却还是嬉笑着跟政老爷道:“大好。”

    贾政呵呵两声,才满脸挂笑的与仇老爷说明来意。

    仇老爷故作不知,询问他儿子:“还有这等事?”

    仇二爷忙道:“儿子也是才听说,三弟在外头受了欺负,不过是丁点的小事,没敢叨扰父亲。”

    贾政一听“受欺负”三个字,脸色难堪起来,心里料知这仇二爷是铁定站在自己的弟弟这边。

    他既然来了,就不好空手回去在亲家母跟前丢脸。贾政一咬牙,也是为了那几亩地,拉下脸来替他的薛外甥道歉,当着仇老爷的面儿狠骂了他一通。

    仇老爷对贾政这一房的事儿,略知一二,不怎么喜欢。不过顾及贾赦的面子,面上总要应付一下。

    “既然这事儿已经到了顺天府,也不是咱们一句话就能了解的。政老弟或许不知,我那个不孝子脾气倔强,他认准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就算我是他老子都不成。你且先回去,等我的消息,我自会好生教训他。”

    贾政笑着点头,方告辞。

    仇二爷看着他父亲:“您不会真打算帮着外人,叫三弟白吃一拳?以后,咱家对外还有什么脸面?”

    “你那媳妇儿可跟你说过她娘家二房的事儿?”仇老爷问。

    “说过,她家老太太活着的时候就一门心思偏袒二房,没理可讲的。岳父一家受了不少苦头,才好不容易出府另住。以前那样的,岳父都未必情愿咱们帮的,如今分了家也没多大干系,他必不会有意见。再者说,凭什么由着三弟挨罪受,白打了?调戏良家的可是那薛家的混账,咱们何苦忍?”

    仇老爷点头:“你说得对,不过于情于理,还是该问问你岳父的意思,拂照他的面子。顺天府那边,暂且先打个招呼,容几天再审。”

    贾赦当初走的时候,与仇老爷就早商量好的。一旦京城有事,即可飞鸽传书。

    仇老爷传了信,等了五日,终于收到贾赦回信。他急急地从小厮手里接过纸条,展开一看,皱眉叹了口气。

    仇二爷忙问他父亲如何。

    仇老爷懊悔道:“还是我儿说的对,咱们自己处置就好。这厮在心里头还怪我小题大做,浪费了一次传信机会!”

    仇二爷闻言失笑,他岳父大人是这个样子。

    不日,天顺府就判了薛蟠的罪,调/戏两家和故意伤人两桩罪,牢刑三年。

    贾政本以为仇家叫他等,是答应了,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贾政气得七窍生烟,早知道仇家不行,他托人去顺天府求情也能成的!

    贾政一厢情愿这样想,殊不知顺天府府尹亦是贾赦和仇老爷的至交,从他那里走动根本没用。

    薛姨妈独子坐牢,伤心欲绝,一病不起。本欲今秋嫁进门的夏金桂,闻得此事,闹着她母亲跑来退婚。薛姨妈羞愤难当,一病不起。

    贾政在家憋闷几天,颇觉得不爽,终于决定去仇府,上门算账。

    他换好衣裳刚要出门,就有一小厮急急地跑来,递上了金陵大哥的书信一封。

    贾政正在火头,心想仇府抹了他的面子,就是抹了他大哥的面子。若是写信挑拨一下两家关系,倒也解气。贾政遂坐了下来,打开信查阅。

    信的内容看到最后,贾政的手愈来愈抖。

    小厮忙问老爷怎么了。

    贾政拍桌,气呼呼的喊人:“快,叫人去尚书府找你们琏二奶奶,跟她要药渣!”

    小厮莫名其妙,可以不敢多问,忙去办理。

    一个时辰后,请来的大夫查勘药渣之后,得出结论。“药里面确实有阿芙蓉的痕迹。”

    贾政气得全身发抖,这就叫人拿了宝钗和她的丫鬟们。宝钗口严,但可惜她的丫鬟们怕死,禁不住招供。人证物证跟前,宝钗无从抵赖,承认确实是她让人加的阿芙蓉。

    王夫人有此下场,是她活该!宝钗至今都不觉得后悔。

    贾政气急,这就要把宝钗送去官府。

    宝钗冷笑:“老爷若不怕丢人,不怕那些做官的把你管家不严的消息递道圣上耳朵里,尽管送我去!”

    “你个贱妇,竟敢威胁起我来!”贾政抖了抖手,心里还真怕因此事闹出家丑,耽误他日后的复职。

    “既这样,那我就现在毒死你!”贾政当即命人去拿毒药。

    “老爷不定我的罪,我就清白了,我若死了,又无子,嫁妆自该归到娘家去。这偌大的府邸,哪天不要花银子,老爷支撑得了?二爷又在孝期,不能娶继室,就算娶了,有哪个女人如我一般,能忍受二爷的清心寡欲?”宝钗冷笑,心如死灰,也就认命了。

    “清心寡欲?”贾政慌了,问她到底在说什么。

    宝钗遂将宝玉不碰女人的事儿说了,顺便添油加醋,直接把宝玉说成了无能。

    贾政不甚了解后宅的事儿,但是儿子碰不碰女人,周遭一问就知,其结果果然如宝钗所言。

    贾政自觉被抓了软肋,犯难了。

    此事薛姨妈也得了消息,撑着生病的身子,急急忙忙前来救女。儿子坐牢没了出息,她现在唯一的指靠就是女儿。薛姨妈一狠心,答应给贾政十万两银子,只要贾政能体谅她和女儿的苦楚,饶过她们这一遭。

    薛姨妈话说的漂亮,倒不认是她女儿还得王夫人有如此结果。“姐姐的病如何,姐夫会不知道?我们也是瞧着她病的难受,总叫着疼,这才托人从番邦之地弄来的阿芙蓉。这东西重洋过海,一两东西比十两黄金都贵重。我们母女若真要毒死她,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

    贾政皱眉,半信半疑。

    薛姨妈又提贾政分析了如今的情况,就如宝钗先前所提,这守孝三年,不能婚嫁,后宅里没个女人管束,日子怎么过?

    贾政心里最怕的还是缺钱,也怕家丑闹出去影响自己仕途,再有便是考虑到儿子的无能。他心里琢磨个来回,觉得还是留下宝钗是最好的选择。有人帮衬着管家,宝钗的嫁妆算上薛姨妈赔的银子,足够他们二房风光的度日,到时候看谁敢瞧不起他的。

    贾政当然不会信宝钗的一面之词,特意叫嬷嬷检查了宝钗的身子。当他听说宝钗真还是处子之时,真真丢人丢到家了,恨不得撞墙死去。

    薛姨妈愣了半晌,在宝钗几番示意下,才会意。

    “他怎么会?”贾政皱眉。

    薛姨妈赶紧道:“姐夫忘了他痴痴傻傻半年,乱吃药么,听说是因那个才……总归是苦了我女儿。”薛姨妈说着嘤嘤哭泣起来。

    贾政叹气,既然已经到了这步田地,权暂且相信薛姨妈给王夫人“除病痛”的说辞。与薛姨妈协议此事,赔了银子以后,就此再不提。至于那些药渣证据,一并销毁。

    众人散了。

    贾政独立屋内叹气,他怎么也没想到宝玉会绝后。他大儿子又走得早,如今嫡子血脉恐怕只有贾兰了。贾政这才想到孙子的重要性,知会人备些东西,送去青山书院。

    宝玉那里,贾政还想让大夫看一看。谁知大夫一去,宝玉就闹得哭天? ( 红楼邢氏 http://www.xshubao22.com/3/3428/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