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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顶山正欲再谢时,却见老者已在壁画上悄然隐去了。
客厅里,空留下心存感激的唐家三口,还有一旁瞠目结舌的干警老杨。
第117章 再入鬼宅(1)
老者隐去后,屋内是一片寂静的沉默。四人静静的站着,盯着壁画怔。
忽然,一声铃音清脆,将大家从各自的心绪中猛地拉出来。四人茫然许久,老杨这才意识到声音是来自自己的口袋。
他松口气,忙探手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极力压抑着刚才的情绪,接听道:喂?小罗啊,什么事?
小罗的声音很响:杨队长,铁玉兰刚刚被咱们局长给放了,我问要不要先向你请示一下,可他说不用了,他说寻找佛瞳的期限已到,我们无权再扣押铁玉兰,就这么把人给放了,局长还说让咱们佛瞳侦察队明天上午就准时撤离,队长,你看这事……
老杨剑眉微锁,沉吟了片刻,道:哦,人放就放了吧,不过警队先别忙着撤,毕竟咱们还有三天时间,我呆会给局长打个电话,记住,警队明天不能撤,明白吗?
随后老杨挂断电话,脸忽然涌起一股怒气,竟兀自骂道:妈的,这局长也准是他妈受了人家的贿赂!
骂完之后他嘘口气,开始拨动局长的号码。他又叉着腰和局长进行了一番交涉,对方终于同意了老杨的请求,让警队还暂时留在丝竹镇。
唐家三口一起望着老杨,不禁面露笑意。一方面因为老杨在最后时刻还能向着唐家,他们感到很知足,也很欣慰。另一方面,老杨刚刚的举止,实在和他平日的沉稳相差万里,他激动起来骂人的神情,太像一个愤世嫉俗的小伙子。
唐顶山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老杨:谢谢你,谢谢,我们一家真的是……
他或许是太感激了,微笑中忽然闪出了泪花,话语断下来。这让老杨倍感意外。他感觉自己所做的皆是理所当然,警察为民伸冤,为民除害,难道还需要换来感激吗?更何况,他还从未见过唐顶山流泪,这个年逾半百的铁骨汉子,竟一时间对他泪水盈眶,让他很是受宠若惊。
两人双手相握着,生出一番唏嘘,情谊也因此更浓了。
片刻后,老杨忍不住忽然问道:老哥,刚才,我们真的见过神仙?
唐顶山愣然:是啊,你不是亲眼见到的吗?
老杨仍旧是眉头深锁,难解道:可我总觉得那是幻觉,真的会有神仙吗?会不会是你刚才烧的纸符上有迷药,人闻到后就会产生幻觉?
唐顶山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回答是好,看来老杨对神仙之事的排斥实在是过于浓重了。唐泽母亲也和儿子对视笑了一下,走过来道:杨队长,这事也确实让人一时不好相信,不过你看看顶山的额头,凡人谁能好的这么快?
老杨这才注意到他的额头,不禁目光惊异,神色越来越迷惑了。
唐泽也在一旁笑说:队长,还是先别管这些,要想知道到底是不是幻觉,明夜子时,咱们去一趟铁家坟地就明白了。
老杨听了点点头,缓声道:嗯,你说的对,明天夜里是要去看看,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好想了。
此时,已是时至中午。唐家热情地留老杨吃过午饭,又叙了会心事,老杨便起身告辞了。
次日晚间,老杨按约定提前又赶来了唐家,和唐氏父子商定着夜间行动的事宜。唐顶山因为入过一次鬼宅,对其中的细节较为清楚,因此这次行动基本上就是他在导演,把细枝末节的都逐一向二人交代详尽。之后,大家饱饱用过晚餐,一边休息一边耐着性子等待出。
时间分秒的过去,眼看离子时还有一个钟头。
唐顶山起身提醒了二人,然后他独自走去了祖宗的牌位前,净手焚香,乞求着祖宗英灵的庇佑。做完了这些,三人便匆匆走出院门,融进了星光黯淡的夜色中。
第118章 再入鬼宅(2)
后山的夜色一如往日地阴森而诡异,尽管有满山覆雪的微光,三人心中还是浮起了丝缕震颤的冷意。
唐顶山带着二人穿行在林木稠密的雪地上,心情起伏。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夜闯鬼宅,为的是救父亲。而如今已然年逾半百了,却又为救儿子而再次扰人祖坟。那时候他是手持佛瞳而入,如今却是去寻找佛瞳。他这一生仿佛注定要为着仇恨而与佛瞳纠缠不清,想来真是人生如戏,戏里溢满着伤凄。
仇恨,又是仇恨,一个延续了几代而依旧延续着的仇恨,它到底还要持续多久?唐顶山不禁心下黯然,他甚至在想,如果有可能,他宁愿用自己的生命来终止这场仇恨,然而……他暗自伤然长叹,无奈迈动着脚步。
小道在林中逐渐变得宽了,前面依稀可见一片三面环水的坟地。铁家祖坟就要到了。
唐顶山止住身形,提醒大家放慢脚步。他打开手灯,往腕上手表上照了照,距离子时还有半个钟头。
熄灭手灯,三人悄然向坟地移去。不久,他们来到坟地外围的一棵老树后面,静静的等待着。
林木多半都已凋零,此时的树林上空,可以清晰望见微动的星光。冷风在树头不时的盘旋,晃落枝头堆积的残雪,飘进了唐泽的衣领。
唐泽微然一颤,心随脖子间的凉意一起紧缩。老杨看了看他,以为他是心中意怯,便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
唐泽会意地笑笑,他也确是有些心惊。不过不是因为眼下身处坟地,而是他忽然想起昨天的那个老者。
就在他们来到坟地的那一刻,他就忽然想起了他。不清楚是为什么,他总觉得那老者面熟。在哪里见过呢?唐泽努力地想着,脑际忽的一亮,又是一阵寒战。
这,这怎么可能?唐泽暗暗思忖道,先前在宫明家看到的那幅老画使他目光惊疑,那画上的老者和昨天的那个实在是太像了!一样的形容,一样的神态。
这是怎么回事?唐泽怔然片刻,忽又记起宫明当时说过,那幅画画的是她们宫家的祖先,她还说过她们的这个祖先很厉害,好像还会法术。唐泽越想越觉得怪异,宫明的祖先,此地宫家的祖先不是那个宫林吗?莫非宫林死后成仙了?还是宫明一家根本就不是此地人?那宫明又是来自哪里?她怎么会和宫月那么像?她们和那个老者……
唐泽的脑子逐渐的乱起来。
老杨蓦地碰他一下,低声惊道:快看!前面……
唐泽猛然回神,借着雪光看去,只见前面的坟地陡然晃动起来。渐渐的,坟头一个一个的退去,坟地变成了一片空地。随后,空地上缓缓生出几间灯光微弱的茅屋,那茅屋低矮而简陋,前面是一围破旧的篱笆墙。而正对三人的,是屋后一圈不大的花池,花池中只有两棵竹子和一株玉兰花。
唐泽和老杨登时呆了。
唐顶山回头看看他们,示意他们不要出声。随后便带着二人猫起腰,高抬脚轻落地,悄然凑向了花池。
一段两丈多远的路程,他们走了足足有五分钟。
终于,三人来到了屋后,在花池旁慢慢蹲下,敛声静气。
唐顶山看看眼前的花池,又望了望破落的茅屋,心中不禁难过。看来,的确是自己破了铁家的风水,多年前,他在这里所见到的那座豪宅已经荡然无存。花池中的竹子也不似那时丰茂了。而唯一和先前一样的,只有那株婷婷玉立的玉兰花,它还是那样的茂盛而芬芳。
片刻,唐顶山似乎又看到自己当年挥刀斩竹的景象,阴风骤起,佛刀鸣叫,飞血四溅,一片惊天动地……
他紧闭一下眼睛,狠狠掐断思绪。眼下时间不多了。他仔细辨别着那三棵植物,知道那棵粗而颓败的竹子是铁老四,旁边那株新生的嫩竹是后来的铁正长,而玉兰花便是铁玉兰了。
他狠了狠心,示意唐泽老杨时刻已到。三人便拿起准备好的铁锹,在玉兰花旁边的雪地上迅地挖起来。泥土在三柄铲动的铁锹下逐渐堆积,土坑越挖越深。
忽然,唐泽的锹头一震,再不能深入。他赶紧向父亲和老杨抛了个眼色,众人动作放轻,心跳加地拨动着浮土。终于,他们挖到了一个四尺盈长的木盒子。
唐泽拂去盒上的泥土,小心地打开。三人立刻定睛细瞧,只见一柄金光氤氲的戒刀,正安静地躺在里面。
正是佛瞳!唐泽和父亲对视一下,又向老杨点点头,接着准备收起盒子。唐顶山却伸手挡住,他凝视片刻,在刀身的正中揭下了一张不大的符咒。那符咒几近透明,不注意很难现。唐顶山立刻明白了,正是这张符咒镇住了佛瞳!可谁又会这等的法力?
三人正直疑惑,忽听见背后传来一丝孱弱而阴狠的声音:你们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三人顿然一阵酥麻,快转过身去。
第119章 再入鬼宅(3)
身后,有两个幽灵似的黑影,在距三人不到三尺的地方飘忽着,面目模糊。
怎么又是你?你又来我们宅子干什么!声音再次传来,同时一个黑影忽地朝唐顶山扑过来。
啊!唐顶山惊呼一声,侧身闪开。
而那黑影并没再转向追赶他,却是僵尸一般地奔向了后面的老杨。那双直直的臂膀一下掐住老杨的脖子,死死不放。
老杨顿觉脖子一凉,随后喘不过气来。他赶忙抬手攥住黑影的手腕,却是一丝冰凉传入手心,接着他又闻到一股气息刺鼻,那是一种血肉腐烂的气味!
老杨惊惧地挣扎,却是更加的窒息。
唐泽一时愣然,因为在老杨被袭击的同时,另一个黑影又开始向父亲起了进攻,只是都被父亲躲开了。思虑片刻,唐泽猛然出脚,唰地点向正自掐住老杨的那个黑影的后心。然而,令唐泽吃惊的是,自己脚尖踢中黑影的时候,却毫无所触,接着如同穿过了一片黑雾,最后狠狠地踢在老杨的胸口。
老杨沉吟一声,整个人离地飞起,啪地摔到前面的雪地上,却仍旧和那黑影纠缠着打滚。唐泽正自着急,却忽见老杨的胸前陡然放射出一团银光,煞是耀眼。银光逐渐化得犀利,狠狠射向了黑影。
瞬间惨叫,黑影被银光推着飞去了半空。随后既是阵阵鬼哭狼嚎,黑影,茅屋,都在刹那间消失无踪。空地上,坟头又一个个的出现了。
三人久久的呆着,茫然四顾。
老杨,你怎么样?唐顶山赶忙扶起老杨,打破沉默道。
老杨缓缓站起身来,看了看父子俩,又抬手拿起了胸前那个还在微微闪光的银鹰,神色诧异。唐泽立刻明白了,正是自己那脚将银鹰从老杨的衣服内踢了出来。而那个银鹰,竟是一件辟邪的宝器!
唐顶山怔然片刻,拍了拍老杨,对二人说道:走吧,此地不可久留!
三人便转身带着佛瞳准备离去,哪知刚走了两步,他们忽地停住了。在前面坟地边上的一棵松树下,他们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身影面对着他们,越走越近。
是我小看你们了,身影来到跟前后,愤恨地说道:真没想到,最终还是让你们找到了这里……唐顶山,你屡次犯人阴宅,就不怕遭报应吗?
三人已经能够看清楚来人的脸。没错,来人正是铁玉兰,她的愤怒使她看上去像是一个阴着脸的魔鬼。
她怎么会来到这里?三人不禁愕然,她不是被局长放回市里了吗?
原来铁玉兰被局长释放回家后,一直都感到心神不宁,内心里仿佛被什么揪住了一样,疼痛而心慌。丈夫白文劝她说可能是被公安局关久了,身心上受了刺激。他愤愤地向妻子保证,一定要让唐家和老杨那帮人付出惨重的代价,好给她出了这口恶气。
然而铁玉兰依旧是心慌难平,就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其实她在公安局被未受到什么委屈,除自由受制以外,她在里面等同于过着宾客一样的生活。那些警察甚至都没敢对他粗声大气过。而且,如今佛瞳一案基本上算是定型了,唐泽最终是难逃入狱。如果可能的话,她甚至还能把他归为陈俊的同伙,将其推向刑场枪毙……
可自己到底还为着什么心慌呢?
她一直迷惑着,直到这晚9点半钟,她才猛然想起了佛瞳。而就在她想到佛瞳的那一瞬,心慌即刻就止了。她这才意识到一定是自己苦心隐藏的佛瞳要出什么意外,便立刻驾车一路风尘赶来了丝竹镇。车在铁老四的院中刚一挺稳,她便顾不上四哥的询问,就下车奔来了后山。
然而由于雪多路滑,车在路上本来就耽搁了不少时候。而后来她穿的又是高跟鞋,夜爬山路多有不便,所以等她赶到铁家祖坟的时候,佛瞳已经暴露了。
铁玉兰阴冷地盯住三人:听着,把佛瞳留下!
说着,她缓缓抬起了右臂,一只微型漆黑的手枪,指向了唐泽。
第120章 再入鬼宅(4)
冷风幽灵般吹过树林,残雪纷纷落下,影过三人惊慌的视线,簌簌有声。唐顶山颤动一下,想要挺身遮住儿子,却听见铁玉兰声音犀利:别动!否则我一枪打死他!
快,把佛瞳扔过来!她命令道。
唐顶山没敢再动。老杨一旁说道:铁玉兰,你私藏枪支,已经触犯了法律,现在还敢持枪行凶!识相的话快快缴枪认罪,否则到了法庭上可就罪加一等!
不料铁玉兰竟冷笑起来:老杨,你以为你们今晚还能活着离开吗?
随后她陡然阴下脸,喝道:你们一个不能活!
握枪的手瞬间更紧了。
是吗?不见得吧。一个软软的女声忽然飘过来。众人均是一惊,纷纷循声望去。然而,荧荧雪光之中,树林却是一片空寂。
谁?铁玉兰颤声喝问,心飕飕的缩紧了。
呵呵……声音又是软软的,在不黑的夜色中来回的飘荡。唐泽吃惊的眼神微然一亮:这声音……
渐渐的,在左方的林木中,走出了一个白色身影。在众人吃惊未去之际,身影已经飘然过来,挡住了铁玉兰的枪口,淡淡道:收起你的枪吧,你伤害不了泽哥。
铁玉兰瞬时怔住了,这个鬼魅般的白影,竟是如此绝美的一个女子!尽管夜色暗淡,依旧掩饰不了对方的美丽,那双幽寒的眸子,竟如寒澈的秋水般……陡然,铁玉兰掐断思绪,手指狠狠扣动了扳机,子弹呼啸而出。
啊!铁玉兰惨叫一声,手枪掉落。她一下坐在雪地上,捂住流血的右肩,朝女子惊恐地喊道:你,你……
老杨三人顿时吃惊而茫然,怎么回事,那枪口不是明明对着女子吗,怎么……
女子冲铁玉兰淡然一笑:怎么样,我说的不错吧,呵呵。
宫,宫明?唐泽忽然喃喃地喊道。老杨和唐顶山都诧异地看一眼唐泽,又向白影看去。
女子的肩头颤一下,长也随之微动。
她缓缓的转过身,眼中满是微笑的泪花。
呼啦!唐泽怀中的木盒掉落在地,他怔怔地看着,激动地迎了上去。
是你吗?真的是你吗?唐泽和她紧紧拥在了一起,泪水滑落。
是我,泽……宫明哽咽着,语不成句。
这场景让唐顶山和老杨始料未及,他们对望了一下,躺顶山脑际里忽然飘起了那句话:玉兰花下佛瞳出,隔世重逢……难道,泽儿他……
唐顶山顿起一波惊异,片刻静止了。
放下佛瞳!老杨猛然一吼,接着起身追去。唐泽三人立时惊然,竟现铁玉兰正抱着佛瞳快前逃。原来她在众人正为宫明而怔的时候,趁机悄悄抱去了地上的佛瞳。
老杨很快追到了她背后,却忽地止步了。铁玉兰左手又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指向老杨道:别过来,过来我打死你!
边说她边快后退着。老杨正自焦急,却忽见一溜紫光从天而降,倏地缠住铁玉兰的胳膊,将她高高扬起又猛地摔到地上,积雪被积压着飞溅出好远。随后,一个紫色的身影飘落下来,走到铁玉兰面前,伸手道:听话,把佛瞳交过来。
小紫?从后面匆匆赶来的唐泽忽然喊了一句。小紫回头望了望他,又看看他身旁的宫明,嘴角飘起一丝冷笑,没有答话。她转过脸蹲到铁玉兰的面前,微微一笑:拿过来吧。
铁玉兰盯着眼前的姑娘,惊恐而愤恨。她顾不上肩头的疼痛,紧紧地抱住佛瞳,激动道:你又是谁?干什么多管闲事?你们这些打不死的混蛋,你……
蓦地,她住了嘴,眼睛直直盯向小紫的脖子,目光诧异。她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小紫,又看看小紫的脖子,眼中逐渐化出丝缕的惊喜。
她缓缓地抬起手指,指着小紫脖子上的挂坠,嘴角颤动:灵玉,灵玉,星儿,你,你是星儿……
第121章 再入鬼宅(5)
什么?小紫瞬间满脸惊疑,她摸了摸那块闪光的玉石,忖道:她怎么会知道这挂坠的名字?星儿?星儿又是谁?
你说什么?小紫紧问了一句。
星儿,你真的是星儿,哈,我的女儿,我终于找到你了……一刹那,铁玉兰的目光喜悦而充满哀伤,泪水涌动着滚落了。她不再顾及怀里的佛瞳,双手一松,佛瞳倏地落在地上。她起身紧紧地抱住了小紫:星儿,我是你的妈妈啊……
喂,你疯了吗?小紫使劲挣扎了两下,慌然地去掰她的手指。然而铁玉兰依旧死死地抱住她:星儿,我的星儿……
小紫真的慌了,她搞不清这个女人举动,她想她一定是认错人了。我不是她的什么星儿,我是小紫,我有自己的妈妈,这女人一定是想女儿想疯了……小紫想着,猛地化身一缕紫光,从铁玉兰怀里悠然飘出,退后了五尺多远后恢复原身,惊慌地望着铁玉兰。
铁玉兰双臂一空,被闪了个趔趄。她努力站稳身后,脸色一下变得苍白,指向小紫颤声道: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但随后,她又很快的镇静下来,久久凝望着小紫,苦然笑了:星儿,我知道,你一定是在怪妈妈狠心,当初把你一个人抛在山林里,可妈妈也是被逼无奈啊,这么多年来,妈妈一直都在念着你,梦着你。
接着,铁玉兰忽地跪下去,泪水斑驳道:星儿,你是星儿的灵魂吗?妈妈对不起你啊孩子……
众人都愣住了,此情此景,大家如坠五里云雾。铁玉兰这是怎么了?
小紫更是惊讶不已,不禁又后退了一步,踩雪的声音在此刻寂静的山林里格外的清脆。她向铁玉兰不知所谓地笑笑:嗳,你,你快起来,你认错人了,我的名字叫小紫,我不是你的星儿,你明白吗?
小紫?铁玉兰微微停下了哭泣,惶惶的又是一番打量。
是啊,我是小紫,不是你的女儿。
铁玉兰久久地看着她,神色渐渐犹豫。忽然,她眼睛闪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你说你不是我的女儿,那,那你背上是不是长有七颗红痣?
树林再次寂静,只有夜风偶尔划过枝头。众人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小紫吃惊的表情在这一瞬分外的清晰。
红痣……她暗暗的想着,不错,自己背后确实有七颗红痣,妈妈说那是自己天生的胎痣。可是,这个女人,她,她又怎么会知道?小紫一时无语。
铁玉兰见状激动地笑了:啊,你是星儿,没错,你不信吗?那,那我再告诉你,我还知道,那七颗痣排成了七星北斗的形状,我说的对不对?
什么?你……小紫吃惊得有些颤抖了,她闪出难以置信的目光。
不,这不是真的,她,她一定是个妖怪,她……小紫自语着,忽然右手一扬,手掌曲成虎爪的形状,照着地上的佛瞳轻喝一声“起!”。瞬间,佛瞳似被强大的场力吸引一般,倏地飞去小紫手中。小紫紧握了佛瞳,转身划出一抹紫光向林外飞去。
佛瞳!众人暗叫不好,匆忙紧追了几步,却也知道无补于事。
小妖慢走!陡然,一丝苍老的声音自林中扬起,白光随声音飘动,转瞬间截住了小紫。众人仰观望,只见一白衣老者正与小紫在半空中盘旋打斗。
神仙?唐泽脱口而出,唐顶山和老杨也同时现,那老者正是昨日在唐家现身的那个神仙!禁不住暗自惊喜。
山风骤起,树头在一白一紫两个身影的纠缠之中一忽儿向左,一忽儿向向右,或者四面八方地狂拽不止。眼看小紫渐渐不支,被白影逼迫着落向地面,却被一道陡起的绿影轻然接住。绿影将小紫放在一旁,命令道:带着佛瞳快走!
随后绿影飘身飞起,迎住了直逼而来的老者。
小紫答应一声,正欲离身,却忽又转向唐泽四人。她怔然片刻,极朝宫明飞去,转瞬即至,抬手扣住宫明的肩头,携着她飘身离去。
唐泽大喊着追过去,空有夜色伴着他呼声,久久回荡。
绿影见小紫逃去,也渐打渐退,白衣老者却是紧追不放。随之,二人便在打斗中消失无踪。
第122章 情孽(1)
天光渐明,铁玉兰躺在唐家的房里,依旧昏迷着。自小紫携着佛瞳舍她而去的那一刻,铁玉兰就昏阙在地了。她面部朝下,深深埋在雪地里,右肩淤血凝滞。
由于时间过早,制度不完善的镇医院竟然无人上班。唐顶山三人叫不开医院的门,天气又寒,无奈只好把铁玉兰背去了唐家,请来赤脚医生为其作好简单包扎,等待着天明。
这间屋本是小婧的房间,小婧返校后,屋子就一直空着。唐泽母亲把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又生起一盆碳火,室内空气渐渐的暖了。
医生叮嘱了几句离去。唐泽母亲用惯有的体贴细心照顾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替她擦去脸上的污滓,喂她温暖的姜汤。她想她内心一定是非常的难过,因为她在昏迷中仍旧是双眉紧锁着,嘴角有痛苦的弧线。
她此刻竟非常的同情她,尽管她还不知道那个小紫是否真是她的女儿。作为女人,她很能理解这些。在丈夫向自己讲述了坟地的一切后,唐泽母亲就对铁玉兰生起了同情,心中竟没有因为她是自家的仇人而激烈地排斥。她望着她清冷而憔悴的面孔,心底是一缕飘动的难过,她把姜汤轻轻放在桌角上,用手巾给她擦了擦嘴角,安静地等着她醒来。
屋内一时很清静。三个男人也呆在屋里等着,各自想着心事。窗外黎明的天光洒进来,映着大家充满疲惫而神色不同的脸。老杨和唐顶山都在默默地抽烟,而唐泽兀自坐着呆,神色黯然。他在想着宫明,想着昨夜梦一般的重逢,又梦一般的分开,心口苦涩。这或许上天一场刻意的戏弄,他不禁轻叹一声。
老杨侧目看了看他,弹了弹烟头,眉目一丝微凝重。他似乎能明白唐泽此刻的心情,这个英俊而痴情的小伙子总会让他心生怜惜,年纪轻轻就如此多灾多劫,命运也似过于多舛了。老杨抬了抬眉,很想打破这片沉默,宽慰一下唐泽,或者聊一下内心的疑问。
他确实有很多疑问,这两天的经历真的让神智晕,真假难辨。
然而,他终究是没有开口。一是他知道即便说出来也未必有效,更因为他现唐顶山的神情委实有些怪异。唐顶山一直在闷然抽着烟,目光却不时地瞥向铁玉兰,凝思中飘满惧色。
他甚至对儿子的叹息都毫无察觉。
他到底在惧怕什么呢?老杨敏锐地想道。
安静一直持续着。老杨迷惑渐深,目光停在唐顶山的面孔上,久久未去。
“咳咳”,一声轻微的咳嗽,铁玉兰缓缓张开了眼睛,眼色朦胧。
众人思绪回转,赶忙望了过去。唐泽母亲面露喜悦,轻声道:你醒了。
铁玉兰沉默一阵,朦胧的眼色逐渐清晰。忽然,她猛地坐起,神色凄迷:星儿,星儿你别走……
唐泽母亲一紧,随后明白了,她一定还沉迷着昨夜的事情。她想安慰她,却找不出合适的话语,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铁玉兰?铁女士?还是铁妹妹?她嘴动了动,没出声音。
屋内重新安静。铁玉兰很快清醒过来,眼睛看着唐泽母亲,眉头猛皱:你是谁?我怎么在这里?
她挣扎着掀去被子,肩头却剧然一震,疼痛随鲜血一起涌现。她一下捂住伤口,面色痛楚。唐泽母亲慌然地伸手扶她:你怎么样,别乱动,快躺下……
铁玉兰却躲闪着,左手拨去她的搀扶,冷然道:走开,用不着你管!
她快移下床去,却在俯身穿鞋的时候,动作瞬间凝滞。她缓缓抬起头,望向后面的唐顶山,目光渐趋的怨怒而激烈。刚刚的慌乱之中,她只顾着应付唐泽母亲了,未曾注意到后面还有三个男人。她紧紧地盯着他,忘记了穿鞋。片刻,她陡然尖叫一声,赤脚扑向呆然的唐顶山,双手瞬间揪住他的领子吼道:是你!是你害了咱们的星儿!你这个白眼狼!负心汉!你害了我们娘儿俩!你,你还我的星儿,你快还我的星儿……
清泪泉涌,铁玉兰狠狠摇晃着这个男人,愤怒在泪水中化作凄楚的哽咽。她双肩颤抖,狠命地用头撞击他的胸膛,哭声不止。
众人又惊又怔,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唐泽母亲吃惊的眼神逐渐变缓,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紧紧地抿一下嘴唇。
第123章 情孽(2)
惊异与惧色在唐顶山脸上风起云涌,眼神直然而闪烁,他魁梧的身躯铁玉兰的攻击下显得生硬而无力。蓦地,他紧抓住铁玉兰的双臂,颤声道:什么?你说什么?我……我们的星儿?怎么会是我们的星儿?难道你……
忽然,他顿一下,猛然甩开铁玉兰,变一种语调道:不,这不可能,你胡说八道,我和你早就没了关系!
然后指着她斥道:你,你这是在报复,一定是在报复,你是存心要让我唐家妻离子散!
铁玉兰本来就身体虚弱,被他这么意外一甩,登时立足不稳,扑通一声倒坐在地上,肩头的血液更加浓了。唐泽母亲慌地扶过来,转脸对丈夫微怒道:顶山,你这是做什么!
唐顶山的异常反应让唐泽和老杨都甚感意外,不禁惊讶地看着他。唐泽更是暗自吃惊而好奇,这还是平日正直稳重的父亲吗?他怎么会突然如此失态?看他的神色,好像铁玉兰所言并非无理取闹。难道,难道他们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往?
星儿,小紫……唐泽默想着这两个名字,方才父亲那一瞬间的吃惊又倏地闪现,他心中一凛,难道……
他问向父亲:爸,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之间到底生了什么?
唐顶山却是无语。铁玉兰忽地冷笑起来,她稳了稳脚步,手捂着肩头,赤脚靠了近来:哈,唐顶山,你儿子在问你呢,快告诉他啊,告诉他你年轻时做的那些事……怎么,不敢吗?
空气静下来,唐顶山在众人默默的注视下反而平静了。不敢了吗?铁玉兰的声音又回荡在耳边。不敢了吗?他自问道,眉间凝云一片一片。往事浮现了,不过一团模糊,以及模糊下的悔恨与苦涩。
他想,他是真的不敢说。这段唯一让他此生不安的往事,始终凌乱着,伏在他的心间,如同寸寸匍匐的火焰。
他想用一生的时间来熄灭它,可它终究还是复燃了。突突颤动着,仿佛是要燃掉他一生的爱。
妻子,儿女,还有家庭……他眼睛忽闪着,嘴角紧闭。
爸……唐泽声音微动。
寂静。
铁玉兰终又冷笑,忍着泪:哼,害怕,你还是在害怕,你都怕了半辈子……好吧,我来替你说,我不怕,我们铁家如今到这个地步,我什么都不怕,我忍了半辈子,我不能再忍了!
不……唐顶山情绪涌动,却只喃出一个字。他看着她的激烈,知道一切已无可挽回。
目光从唐泽母亲脸上轻然划过,铁玉兰笑出一抹弧线,如霜叶颤冰……
众人在声线中无声沉寂,死水一般的沉寂。
第124章 送葬
奶奶,走了
在给她火葬的那天
我第一次接触到那么多的亡人
他们安静的躺着
然后化成一堆骨灰
有火星
有温度
只是再没有笑容
送葬的路上
雨水很大
内心很空
人生一场梦
一场戏
最后也就一把灰
灰会湮灭
梦会破灭
我们还剩下些什么……
第125章 情孽:夜雪(1)
回忆。
那是一个灯火繁烟的夜晚。元宵节,丝竹镇一如往年的欢跃。
白雀祠被花灯点亮,人们在祠堂内焚香祭祖,祈祷着内心的愿望。祠堂外搭起高高的戏台,衣着艳丽的戏子在台上戏音华乐,台下是片片喜色的观众。小孩子们雀跃其间,偶尔脱开大人的手,流连于路边品目繁多的小货摊,目光谗。或者三五成群的来回游戏,学戏子,观花灯。他们对戏台终究是没了耐心,他们更喜欢旁边的花灯街。那里灯色艳艳,孔明灯飘飞满天。年轻人衷爱的地方。
一个小男孩在街上仰而快的跑,他在追逐着一个很大的孔明灯。
嘣!哎呀!小男孩撞了一个观灯的姑娘,姑娘手中的花灯向旁边一斜,身子倒了下去。
灯火突突,姑娘眼看就要落地,一只臂膀忽然伸过来,托住她的背。
你没事吧?男子面色英俊,朝她微微一笑。
没……姑娘应声地转脸,怔了。她眼睛闪闪的看着他,竟忘记了手里已经燃烧的花灯。
火,玉兰,小心火!一个婆婆从姑娘身后赶来,步履蹒跚。她慌忙挥起苍老的手掌,扑灭姑娘裤角上的火苗,随后夺去姑娘那着火的灯笼,摔在一旁,责怪道:玉兰啊,你这是怎么了,火烧着了裤子都还不知道!
姑娘惊然回神,赶忙蹲下身去,抚摸着裤角。
男子依旧笑着:过节人乱,烟火也多,姑娘多注意些就是了。
之后他冲二人招呼一下,没等及姑娘说话,便又匆匆前行了。姑娘望着他的背影,呆呆的。
玉兰,玉兰?婆婆晃了晃姑娘。
啊?姑娘轻声应一下,看了看婆婆,旋即转向前方望着。
婆婆笑了,只是笑中含忧,道:看什么呢,不认得他吗?他就是镇北半仙唐的儿子,唐顶山。
哦……姑娘沉吟着,似乎对这个名字很陌生。她早听说过镇北有个半仙唐,是个瞎子,是给自己的父亲害瞎的。多年前,半仙唐给铁家选坟地的事情又悬浮在她的脑际。可她对他的家人却不甚了解。
唐顶山……半仙唐的儿子……她默默的念着,柳眉轻颦。
花灯越的盛放了。放灯的人越来越多,孔明灯也渐渐的稠密,仿佛众多漂浮的月亮。
姑娘走在灯火通明的街上,目光流连着,身影却是落寞。
婆婆再也不敢走远,跟在她的身后,心中明白了什么。
前面,河边一处精致的凉亭,四角飞檐,挂着灯笼。男子扶着红漆的亭柱,递给女子一串糖葫芦,笑容英俊。
第126章 情孽:夜雪(2)
姑娘认出那人便是刚才搀扶自己的唐顶山。唐顶山在和女子说着什么,神色亲昵。
女子的侧面很清秀,一副娇小贤淑的模样,她在向唐顶山娇羞的笑。
姑娘不觉停下来,仔细的望着,心头一丝酸意。
婆婆看看她,又朝对面望了一阵,一声叹息,便又是一番催促。姑娘这才低头缓缓的走开了。
呼……陡然,一阵狂风骤起,满天的灯笼立刻被湮灭无踪。
街道顿然一片大乱,人们惊呼着茫然失措,越来越多的物件被卷去了半空,甚至有小孩子也在瞬间飞起。
姑娘也被风推得几乎离地,她失声尖叫,紧紧抱住路边的一棵大树,脑间猛然空白。
狂风持续。
终于,姑娘定下神来。她惶然回望,现婆婆也正抱着一棵大树,银被风吹散,无尽的飞舞。
而婆婆身后的凉亭里,唐顶山正一手抱着亭柱,另一手挽住已经半身落水的女子。女子神色惊慌,嘴巴一直张合着,声音却消散无影。
视线突然黑暗,愈强劲的狂风让姑娘再不能睁眼。她只是死死地抱住大树,而大树也似乎开始了移动。猛地,她身体一轻,随大树一起飞去了夜空……
意识里昏黑一片。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她感到了刺骨的寒意。她揉揉眼睛,起身看见的是一处树木林立的山坡,以及满坡的积雪。
雪花还在飘洒。她瑟缩地站起身来,却全不知身在何处。
正兀自愕然,一阵响动忽在身后响起,簌簌的。她颤抖了一下,慢慢的转过身去。
覆雪的灌木丛中,渐渐坐起一人。那人抖落着积雪,拨开稠密的枝条,挣扎着站立起来,神色惊诧而茫然。
很快,两人目光相接。同时呆住了。
你……唐顶山?姑娘瞪大了眼睛,惊讶说道。
不错,对面满身是雪脸挂伤痕的男人正是唐顶山,那个刚刚接住自己,而笑容很英俊的男人。
惊惧瞬间退去,她竟是满眼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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