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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弘农城被攻陷了?」
在临时议事的大帐当中,坐在中军主帅的座位,我望着座在下首的龙武军将领,开大了嘴巴。
「是千真万确,已经为前军证实的事情。」岳杨非常冷静的说。
便立即有将领迟疑道:「这不可能吧?弘农城虽然说是小城池,人口也就十余万,但毕竟位处帝都长安和东都洛阳交界地,至少也有几千守兵……」
「而且守城跟野战可是两回事,野战拥有天时地利的话,几百干掉五千还有可能,攻城十倍以少胜多?那……简直是不可能啊。」
「会不会是误报?应否让前军再探消息?」
将领们都是七嘴八舌,这消息来得太突然,确实是有点难以置信。
我镇定下来,向着众将道:「不管是否哨兵误报,继续派人再探详细。」
因为有了这个意外情报,之後的行军和紮营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到了第二天,我们收到的讯息,却让人更加惊讶。
弘农城的确是被攻陷了,还是那一班送朱由高回去的盘龙县村民。
那满脑子银两和美女的朱刺史,被关押了半个月,满心欢喜以为叛乱份子改变主意,自己也终於回到弘农城,却原来是引狼入室。
当他们来到弘农城,城方守军才一开城门,就被如狼似虎的暴民占据了城楼,连带胁持着刺史和守将,最後守军们更是全数投降。
暴民一下子控制了弘农城,而且据说他们开了朱由高的仓库,拿出金银财宝来招兵买马,又吸纳了部份守军,几百兵力一下子升到数千之众。
这回可真是头大了,没想到弘农城居然一下子就被攻陷,我原意只是离开皇宫出来转一转,呼吸下新鲜空气,带的全是骑兵,那里有攻城武器啊……
有将领提议先返回长安,准备齐全再来攻城,这当然是最好的选择。然而灰头土脸的回家,本昏君的面子再厚也挂不住了,所以被我一口否决。
最後经过将领们商议的结果,是先到弘农城附近驻紮,观察情况再另行决断。我赞同这个想法,就不信手下两万精锐攻不下一个只有几千人控制的小小城池。
现在情况一下子转坏,我便要求最新的情报不用等开会军议,直接送过来给我。
其後我们继续上路,但因为谨慎其事的关系,行军速度却更加放缓了。
明德元年,六月十四日。
在临近弘农城之际,我接到了最新的报告,却让我更加吃惊。
「这班人还真够胆子,居然敢戏弄帝国皇帝。」
坐在马车中,把手上的纸条捏成一团,我望着窗外远方,喃喃地道。
「但是也不得不说一声……厉害。」
~第八十七章~公主将军
从最初的村民向地方县官抗议徵税,发展到上一级的府兵出征镇压,全灭之余堂堂一郡刺史还被绑走。
到中央从长安派兵出征,叛乱的村民却转而释放弘农刺史,护送往城中之时,却反而巡机击败守军占据城池。
现在暴民已经成功占领了弘农城,居然还回头说向我军投降?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第一个直觉,认为这是一个异常恶俗的玩笑,一个反覆无常的闹剧。
一而再,再而三的虚假谎话,那可真是会变成遥远西方……那个牧羊童「狼来了」的故事啊。
我随即命人展开了军议,众将大部份都认为是个陷阱,就连向来稳重的岳杨也不例外。
之前的弘农刺史朱由高就是因为两次轻敌,弄至被绑走兼且引来莫大的麻烦,连弘农城也被人夺走,如今我们可不能步此人的下场──将领们的意见大致如此。
只是在军议期间,却出现一个让我哭笑不得的场面。
在我视线之外失踪了好几天的希平公主居然出现了。
从远处已经听到这刁蛮任性的丫头的叫喊声,我皱了皱眉头,示意左右别让这家伙进来。
但结果还真的让她闯进了中军大帐,还一直嚷道:「皇帝哥哥!皇帝哥哥!这些小狗子居然敢拦住我,您给希平来评个理啊!」
希平这一进来,就为满是男人味的中军大帐,增添了几分火辣辣的色彩。她那一身火红戎装打扮,头戴凤翅盔,身穿轻铠细甲;配合那纤幼细腰和凤眼挑望,更是桃李如花,另有一番妖艳的风情。
这野丫头的亲生老爹,毕竟是那个武勇之名不亚於老头子的威武王,难怪一副巾帼英雌的模样。
不过……她是那里弄来的女性凤盔和铠甲?还真是玩扮演女武将玩上瘾了吗?
看见两个门卫都是苦着脸孔,我只能叹一口气,扳着脸孔说道:「你跑过来干吗?现在是军议当中,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希平却辩称道:「希平可不是闲杂人等,皇帝哥哥不是封了我做校尉吗?当然是进来开会罗!早几天你也不告诉希平,如果不是别人说起,希平还不知道呢!」
我却是傻了眼,没想到一时妙想天开,给希平弄了个两个百人的旅团校尉身份,居然会在这种十万火急的时候招来麻烦。
中军大帐中的将领们都是强忍着笑的样子,似乎都在等着看本大帝的笑话,我就更加的不爽了,恐怕自己的脸色大概也不怎样好看。
「这里是军官限制,最低级别的部将,至少是折冲都尉,也就是千骑长的身份。」我一口气说完,也不停顿,随即继续骂道。
「你只一个小小的旅团校尉,只统领两百人的後勤伙头兵,能有资格进来中军大帐吗?」
我这番厉声责骂,却让希平眼圈一红。
「人家……人家只是很久没见皇帝哥哥,这才挂念您嘛……」
「既然你现在身属武将,朕就不管你是妹妹还是公主,你是孙都尉的部下吧?一切都得听从上级的命令。」我的语调放宽了一些,但还是很严肃的说着。
「那……那希平还是回去好了……」
我当然是巴不得希平这麻烦鬼快快离去,只是见场内的众将多少都有怅然若失的神色,立即明白这明艳照人的公主女将军已经吸引住众人的目光。
唔……这一点倒是可以多加利用。
「慢着。」我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希平。「既然你都来了,也就一边旁听吧。」
「啊,皇帝哥哥最好了!」希平惊喜之情形於色上,更是跳了起身,就没差点扑到我的怀里。
真是可惜是这身英气勃勃的装束,被小女孩的神态弄到完全没有气势嘛。
「不过你只是个校尉,中军这里可没有你的发言权,乖乖呆在你的上司旁边。」我又说道,指着位置最接近门边的那个大汉,他已经是这个营帐会议中最低级的部将了。「定功,你就好好教导希平公主应该遵守的军规。」
「是……是的。」孙定功结结巴巴的回道。
这孙定功是果敢都尉,主管一个营的後勤部队,长得铜黑结实,我见他是个老老实实,也不太懂转弯抹角的汉子,便把希平公主这个大麻烦丢给他了。
这下军议被希平打乱,但我却没有责罚任何人,要是老头子掌军的话,两个门卫的双腿非要被打断不可。既然我不打算成为另一个光武帝,当然也不需要走严厉治军的路线。
希平一介女流进入军帐,那倒不是什麽问题,众将都是见怪不怪。先帝确实从不带妃嫔从军,但在他的军中却有一队铁娘子军,主管的是後勤补给和疗伤事宜。
那铁娘子军的统军主帅叫独孤飞凤,弓马熟练,武技超群,尽管负责的是後勤,却也经常跟随老头子冲锋陷阵,据闻还是江湖四大世家之一的独孤家出身。从她十八岁被提拔开始,跟随老头子足足二十年,官至正四品折冲都尉,名义上是後勤部队,却执掌一府精锐,而且还被御准随意出入皇宫,让不少人都怀疑她是老头子养在军中的情妇,当然也包括儿子我在内。
可惜我从未见过这位号称华夏朝第一女将军的人物,并不知道到底长得貌美如花还是肥猪再世,因为别人从不谈论她的美色,感觉不会漂亮到那里去,但想来以老头子的品味,应该也不会太差才是。最为可惜的是,这位闻名已久的独孤飞凤,在老头子过世那一天就以利剑殉葬,埋藏在先帝的陵寝当中,幽冥之间仍要陪伴左右,名扬天下的铁娘子军便随之解散了。
虽说华夏是男尊女卑的社会,但除了老头子那位独孤飞凤之外,以往还有不少女性参军的例子。两百余年前北魏的花木兰,其代父从军已经成为当今烩炙人口的传说;同一时期还有杨大眼的美艳娇妻潘宝珠,更是勇悍一方的母大虫。虽然在一些野史记载中,潘宝珠除了善於骑射,还是个暗里偷汉的娇美淫妇……却从不妨碍我等好色之徒的关注。
关於弘农主动投降的议题继续,众将又再开始讨论,一时之间气势磅礡,这大概是得益於明艳照人的希平公主在场。
可惜他们都不知道那小恶魔性格是多麽的可怕啊──我只能这样感叹。
「皇帝哥……」希平坐在最远处,张开嘴巴似乎想说什麽,却被我远远地狠狠盯了一下,她便委委屈屈的,闭起那可爱的小嘴。
场内的众将谈论了好一会,却仍无法得出结论,因为我们根本不知道弘农城内实际的情况到底如何。
「陷阱的可能性确实很高,毕竟他们已经欺骗了官府两次。」轻轻敲着前额,我示意统军岳杨来说。
他接着说道:「然而就算是陷阱,我军总不得长驻在城外,恐怕还得进弘农一探究竟。」
「岳杨说得没错,先派五千人进城,余下的在城外守候。」我点了点头,下了结论。
最後决议就是这样了,由岳杨带领一部人马进城视察,皇帝我就跟大军停留城外边。
~第八十八章~弘农城中
难得希平做了一回听听话话的乖宝宝,所以事後我也没怎样责难她,只是扳起脸孔警戒了一番,大略是说军中不像皇宫,必须严守规则云云。
那妮子在听的时候倒是唯唯诺诺,一脸专心致至的神情。
没想到待我说完之後,她已经立即反问:「那即是说皇宫里不用守规则罗?」
这妮子说着便娇笑而去,最後我只能叹气了,这次真是失策,抵受不了那磨人的功夫,居然还带这小魔女出来。
然而更加不幸的是,希平公主突然对军队失去兴趣似的,脱下了那身女武将的铠甲,换回少女常穿的粉红色春衫。此後便一直纠缠在我的身边,还进侵了皇帝的御用马车。
「朕说校尉小姐……你不用训练那些部下吗?」我是这样问的,还尽量把目光从那粉光玉致的深沟避开。
「那些兔腮子们由小绿管就行了呀。」
她抱着我的右臂,紧贴着酥胸,先是嘻嘻一笑。
「那只得小绿一个人岂不是很辛苦吗?你还是回去帮助她吧……」
「哥哥你当然不想我在这里啦!」希平努了努嘴,重重的哼了一声。「希平得小心看管着皇帝哥哥,别被奸狡的狐狸精叼了去!」
这小魔女还狠狠地盯着坐在对面的郭媛和简青儿,就像是把两女认定是「奸狡的狐狸精」似的。
娇小可怜的小宫女被发配到男人堆中间,让我不由替小绿感到悲惨,假如现在坐在我左边的是柔弱的小绿而不是傲骄的希平就好了。
那位楚楚可怜,总是令人疼惜的小宫女,可是在我那妃嫔候选名单的前列啊。
可惜这只是个梦想而已,结果我只能无奈地接受希平霸占了左臂位置的事实。
马车便是一男四女的奇异组合,希平在左,千代在右,郭媛和青儿则坐对面。
有了希平这小魔女在场,我的行为举止收毿矶啵坏ド倭讼蛉陶呱倥置牛土饧柑斐S玫牡餍谖且簿×勘苊狻?br />
我倒不是害怕这可恶的鬼妮子会向怡宁告密什麽的,虽然这家伙的确是有过前科──幸好伟大的皇后娘娘已经接受了千代这个外籍佣兵的存在,又御笔批准郭简两女随行,自然是做好了把两女收编进後宫的心理准备。
其实是经过了上个月那次……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粉嫩屁股事件」之後,我才惊觉希平真的已经长大了,曼妙的身段前凸後翘,一双丰满粉腻更是肉呼呼的诱人欲摘,我便再也不敢再随便招惹希平这鬼妮子。
整天的时间,就在妹妹的娇笑声,和哥哥的沉默当中渡过。
第二天中午,龙武军来到弘农城十里开外。
由本大帝亲自率领部将们驻紮,统军岳杨则领五千精骑先进弘农城观察情况,估摸一切顺利的话,晚上就不用露宿野外,有房子可以安寝了。
不过我也做了最坏的打算,毕竟地方官兵已经不只一次,而是接二连三的中计,这证明暴民的首领不是乡野匹夫那麽简单,是有计划有组织有预谋的有智之士,难保不会再来多一次引我们上当。
我只是想做个快活无忧的昏君而已,可不想成为晋惠帝那种遗臭……不,应该说是遗笑万年的蠢材君皇。
我们在大帐中用过午膳,大约一个时辰之後,岳杨派人传话来,说弘农城内一切正常,没有可疑之处,暴民确实已经放下武器准备投降,已经被他们全部收押起来。
岳杨倒是个细心之人,他大概是怕我不放心自身安全,建议把这些起事的暴民全部押往我军营帐集中处置。我却没有接受他的提议,而是传讯让岳杨留在城中,皇帝我亲领部队进城。
这下我倒不是过份托大,而是已经早作准备。
在岳杨进城之时,我在亲兵中抽调了二十个锦衣卫的高手,也一同进城查看究竟,他们回来的报告还要先於岳杨,同样是没有异状,城中一切如常。
既然两边都已经查清楚城内的情况了,那我就没必要装孙子,什麽都胆惊受怕一轮,这样传了出去可是非常难看的。
我便率领五千骑兵和自己的亲卫部队直接进城,余下的一万将士驻守城外以防出现万一。已经紮好营帐不用也是浪费,何况弘农城并不是什麽大都市,要塞满两万兵马还是比较麻烦的。
花了半个时辰左右,我们刚到弘农城外,远远便见到岳杨策马,亲自前来迎接。
我只是向他点了点头,示意不必多礼,随军一同进城。
在进入城中的路上,街道显得相当平静,房屋没有被破坏,几乎没看到被战火摧残的痕迹,这就让坐在马车内的我啧啧称奇,本以为暴民夺取弘农城,至少也会抢劫一番,现在看来他们的纪律倒是颇为严明。甚至还有不少居民扶老携幼的,在街边驻足观望我军进城。
这次领着两万龙武军离开长安,我一开始已经着令全军不得宣称皇帝驾临,完全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当今皇帝的仇家可以是成千上万,我可不能跟自己的小命过不去。
事实上我这次出宫只有宫里和朝廷才知道,甚至也没通知地方官府,说是微服出巡亦不为过──不过这样的微服出巡却带了两万兵马和补给护驾而已。
进入了刺史府衙的公堂大厅,我端坐在堂上,岳杨和几个高级将领则坐在堂下,让人把起事暴民的首领先带来问话。
~第八十九章~民变经过
被押送过来刺史府衙的几个汉子,完全是超乎我的想像──这些实在很特别,非常的特别,其特别的程度是让旁人根本找不出有什麽特别。
从外表看来,他们既不是穷凶极恶之辈,并非武勇雄伟之徒,当然也不是那些俊逸秀才,智慧卓绝之人。
「虽然常常说人不可貌相,但这几个人怎样看也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庄稼汉啊!」我小声的咕噜着,相信在座的任何人都一样有同感。
能够巧施诡计打败十倍於已的官兵,大胆绑架一郡刺史,乘机侵占了弘农城之余,还狠狠的作弄了朝廷一把,无论怎样想,也不应该是这种寻常到随处可见的农民。
我皱起眉头,问起岳杨道:「暴民中领头的真是这些人吗?」
「正是,在我军进城招降时,就是这几个人与末将接触。」他点了点头。
……难道是随便找来顶替的?还有幕後黑手吗?
「喂,你们还要议论多久,我要见你们的上级长官!」其中一个高大汉子站了出来,大声说道。「找一个能主持大事的人出来!」
此人一身粗布麻衣,肤色因日晒而显得黝黑,身材颇为壮健,声线更是洪亮,言谈之间倒是有几分领袖的气势。
「这里就是朕……本帅最大,你有什麽事情,大可以找本帅。」我大刺刺的说着。
我并没有透露自己的皇帝身份,而是以龙武军主帅话事,这也是从出宫一开始就决定好的。
据说老头子领军亲征在外,手下的将领都称他为「大帅」而不是皇帝,可能是他未登基为皇之前就一直是这样叫吧。我不打算模仿老头子的严厉军令与称呼方式,所考虑到的只是避免麻烦而已。
不做皇帝却当元帅,这感觉竟然颇为新鲜有趣。
「哦,这里主事的就是你这个黄毛小子?」大汉一脸的狐疑,似乎不敢置信。
原来在我看轻对方的同时,对方也一样看轻我,这还真让人哭笑不得啊。
不过他这话一出,便立即引来御前侍卫的高声喝骂:「休得无礼!你们可知堂上贵人是谁!」
我挥了挥手,阻止了提刀上前的侍卫,微笑着:「主事的人确实是本帅,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
「看来你年纪轻轻,肚量倒是挺大的嘛。」瞄了我一眼,那大汉裂嘴笑道。
「好吧,告诉本帅,你们抓走县令刺史和占领弘农城,这是怎麽的一回事。」
大汉随即倒是正经起来,他名叫元洪,是盘龙县的猎户,一直打猎为生。
「你想想啊,生孩子要收钱,卖几根柴又收钱,打头山猪也要收钱,过时过节还要给衙门包礼,这叫人怎样活啊?」元洪愤慨的地说。
「今年居然连过桥也要收路费,那道石桥可是我们民夫自己兴建的!」
他们实在受不住地方政府的苛捐杂税,便跟一班农民和猎户发起抗议徵收行动,还抓了当县的县令说要上郡城大街对质,结果当然显然易见──招来弘农城官兵的征讨。
这些人倒是勇气可嘉,他们齐集了百人,在官兵的行军路线伏击,也不知是否阴差阳错,几千的官兵居然被打败了,还一下子抓到弘农刺史朱由高。
「你们只有九十八人?不足一百人?」我有点吃惊。
「当然,那些龟孙子太蠢了。我派了个人假装响导,带他们进入一个死谷,然後山上滚几个大石头就吓得鸡飞狗跳罗。」元洪拍着胸腔,得意洋洋的笑道。
「不是说有四、五百人吗?」
「我们整个盘龙县就五百户人口,那里来这麽多的壮丁啊!」
仔细盘问之下,不由得大叹这地方情报真的太离谱了,大概是自己五千被百人击败觉得难堪,便在报告中故意作大了几倍数字。
至於攻陷弘农城的经过就更加简单了。
地方守军本来就不服那刺史朱由高,在暴民们送刺史回来的时候,还散布了大量流言,说刺史要秋後算帐,把无能的地方将兵通通撤换云云,结果守军人人自危,反而乱成一团,间接帮了起事的暴民一把,他们再乘机攻占了弘农城。
「荒唐……实在太荒唐了。」我喃喃地道。
不单暴民的行事方式离奇,就连地方官兵也离奇地糟糕,这次民变经过完全不合常理,简直就是一场开玩笑式的闹剧。
「就算你们要反映民情,也不需要绑架官员,还占领郡城啊。」
「我们已经反映过无数次了,曾经有人到郡城衙门投诉,却被那朱刺史朱剥皮抓起来,还重重的打了五十大板。」元洪却辩解道。「你只要到周围城镇问一下,有谁不知道弘农有一个朱剥皮?我们做的事可是让百姓拍手称快!」
从言语之间可知,这元洪人虽然有胆有色,却只是粗豪汉子,不似是会使伏击和玩弄流言之人,那些诡计是谁主使的呢?
我想了想,便问道:「那些计策……呃,引官兵中伏和放流言是谁教你的?」
「是我和几个兄弟想的,怎样?」在元洪身旁的庄稼汉也是一同称是。
我发现他们各自的眼光都是闪闪烁烁的,凝重地说道:「你们的胆子倒是不小啊,难道不知道自己犯下杀头大罪吗?」
「什麽啊,我们只是想朝廷反映民情……」元洪急急分辩。
「不管那是朱油还是朱皮,你们拒缴税项、绑架命官、伏击官兵、侵占郡城……」我没有理会他,嘴巴一边列举着罪状,还一边伸出一根一根的手指计算。
「这……」
「任何一条也是大罪,至於叛乱造反嘛……全部加起来大概要诛九族吧。」我轻轻笑着,把座前的木桌敲得铿锵作响。「盘龙县就五百户人口吗?那可能还不够九族计算啊。」
元洪的脸色这才有点慌张起来,其他的汉子更是惊恐失措,连连出言求饶。
「……大人请饶命!大人请饶命啊!」
「大家别慌!这样多丢人。」他喝止了身旁的村民们,又抬头对我说着。「我们可从来都没有打算造反,只是想让人知道盘龙县的苦况,再说不够一百人能造什麽反呀!」
~第九十章~玩弄股掌
即使元洪身旁的几个人都已经在动摇,他还是很有坚持,一直不愿说出那幕後的人物。而且也不让手下说话。面对如此死硬派的真汉子,我也没有兴趣再胁迫他。
「既然你们说是自己的主意,那就算了。」我只是笑了一笑,又命令道。「人来啊,把那个弘农刺史……对了,他叫什麽名字?」
岳杨走上案前,在我耳边俏俏的说了两句。
我乾咳了一声:「噢,是那个猪油膏没错,把他带上来。」
最近我觉得自己的记忆力好像出了点问题,近期发生的人物名字和事情常常都记不起,而一些童年时代里遗忘的片段,却经常断断续续地在脑海浮现,该不会是未老先衰或者什麽发病的迹象吧?
从小到大我就是个健康宝宝,生病的次数屈指可数,几乎从未见过医生,但这次回皇宫之後,也许得请太医好好诊症一下。
侍卫们押着一个灰头土脸的男子进来,身材瘦削,看起来倒是眉清目秀,跟他那猪油膏的名字完全不像嘛。
「你们怎可以这样对待我!本官可是堂堂弘农刺史!」那把杀猪的尖叫声倒是满符合他的名字。
那些御前侍卫全是皇城里横行霸道的狠角色,怎会被地方官员吓怕,随即赏了他两下嘴巴,再押到我的面前跪下。
「你……你是谁?」朱由高歪歪斜斜的问道。
「你不用管我是谁,还是考虑自己接住下来的命运才是正经。」我嘿嘿一笑,又指了指元洪他们。「这些盘龙县的民众控告你,平日疏於理政,兼且作恶多端,不顾地方民情,又私自领兵,更中伏被俘……」
「冤枉啊大人,本官只是被暴民奸计得逞!」朱由高立即大叫大嚷。「而且他们就是拒交税款,乘机绑架盘龙县令起事的暴民!大人可以找盘龙县令罗庭景来作证!」
「嘛,罗庭景是你的部下,今回就不用找了,何况这位岳杨岳统军之前已经盘问过了。」我摇着头,又问道。「那对刚才的指控,你是否认罪?」
「如此无凭无据有如含血喷人,对本官不公平!」
「哦……早想到如此。」我向站在角落处的千代招了招手。
忍者少女随即走上前,把一个厚厚的本子递了给我。
这是刚才搜寻刺史府衙之时,她在一个隐秘的地方找到的库藏帐本。
忍者一族对机关道具方面颇有专长,有了千代这百地一族的後人就能帮上不少忙了。
当看到那个厚本子,朱由高已是脸色大变:「这……」
我随便翻了一页,朗声读道:「今年五月,美女贩卖二十八人,进帐二千六百两。徵集流民壮丁共三百五十人,每人以十两作价,换得三千五百两。法极禅师所书《真草千字文》墨迹,得银三千八百两。前陈张丽华所用,镶嵌夜明珠的天宝铜镜,卖得四千三百五十两。东胡室韦的豁埃马阑勒之杖,卖得七千五百两……」
元洪等人更是群情激愤,纷纷咒骂这个弘农刺史。
「啧啧,你不单是一个地方刺史,原来还是个人口贩子、珠宝商、古董商,就连胡人的宝物也能收进宝库再转手卖出,府中月进居然达到五万两之钜。」一边摇头,我一边翻着帐薄上的页数。
到了这里,朱由高已是脸如死灰,说不出话来。
「等等,你居然还跟这家长安的奴隶商人有来往关系……」我看到帐簿上书写着很熟悉的几个字。
在上个月微服出宫的时候还踏足过一次,拿了薛胖子那五千两而且一借没回头,结果换了个能看不能吃的新罗第一美女回家,还导致被非常生气的怡宁罚了半天站……
那个地方我当然记得很清楚了──寒玉会馆。我便开始重新估量这寒玉会馆的势力,不单暗藏江湖高手,还跟地方官府勾结,从中贩卖人口和古董珠宝,不会是在准备什麽阴谋吧?
但见那朱由高在帐簿败露之後一脸呆滞,怎样呼唤也紧闭嘴巴没有回应,我想一时之间也问不出什麽来,便命令侍卫们道:「把他押下去,由锦衣卫详加审问,抓出所有的同党,清点府里的银两和财宝,并调查是否还有其他机关。」
元洪却叫道:「大人这可不行啊,这家伙做了这麽多伤天害理的,当然公开处斩才能平息民愤!」
「我华夏是讲求法治的国家,任何刺史级别以上的官员都需要大理寺审判才能定罪。」我和颜悦色地道。
「这……但我们怎知道大理寺审判结果啊!」
见到他们比较服气,我继续说:「当然也会邀请你们代表到长安大理寺做证,与贪官污吏当堂对质。」
「那我们绑架刺史和起事的事情……」元洪迟疑地道。
「哦,这里有人搞事吗?告诉我,那是谁?」我打了个呵欠,望了身边左右,不论是千代还是郭简二女,都是一副强忍着笑的表情。
「本帅只知道有几个地方贪官玩忽职守,胡乱误报军情说地方暴动,自己却霸占民居,在盘龙县偷懒玩了半个月,结果被本帅抓回来弘农城罢了。」
元洪等人这才大喜过望,连连说道:「感谢大人恩典,感谢大人恩典!」
关於元洪这百余号浑人的处置问题,别看我说得很好很轻松,其实可是让我大伤脑筋。
按照大夏律法,绑架命官、攻占城池还是叛乱起事,任何一条都是杀头的死罪,但他们其实只是纯朴又不知死活的乡野村民而已。
杀鸡警猴应该是正常人的选择,毕竟犯事就是犯事,而且这件事也闹得很大,可说是树立新皇权威的最好机会。只是我却觉得没必要做得太绝,何况这场与其说是民变,却更像是一次乱来的闹剧,如果把实情都说出来,对於新皇的形象只会更加糟糕。
我总不能实说几千地方府军,竟被不足百人的村民解决掉,也不能说堂堂帝国皇帝率领两万大军出征,原来面对的却是百名不知规矩的乡野汉子吧?
为了避免这让天下人笑话的丑闻闹出来,如此最佳的处理办法,就是把所有罪名都推到那朱由高身上,把暴民绑架命官和侵占弘农城的事当作没有发生过。
元洪等人已是笑逐颜开,当中有人叫过:「果然全部都跟秋先生所说的都一样啊!」
「秋先生不愧是读过书的,就是料事如神!」另有还有人说。
这两人一下说溜了嘴,被元洪狠狠盯了一眼,这才住嘴不言。
「秋先生?」我皱起眉头,看到元洪尴尴尬尬的表情,立即明白这才是幕後出主意的人。
元洪一咬牙,便道:「秋先生只是帮我们出主意啦,但他可没有参加起事,大人可不能抓他啊。」
「既然他没有与你们在一起,那怎样实施计划的?」我还是很疑惑。
「因……因为我孩儿在秋先生那里当书僮啦,如果有什麽新指示,都由我孩儿传口信过来。」
等我细细盘问之下,总算是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这秋先生叫秋明,住在盘龙县旁边一个山坡上。
元洪等人鲁莽地抓来县令,还引来弘农官兵的讨伐,冷静下来想想才发觉不对头了,便跑去找这位秋先生求救。後来引诱官兵进谷伏击,俘虏了弘农刺史,接着假装投降,施放流言乘机占领弘农城,然後又主动向我军投降──这些连串的计划谋略,全是出自这位秋先生的手笔。
听元洪几个人的语气,简直就把这秋先生奉若神明,无论是农时晴雨,还是求神问卜,子女嫁娶等等,总之有什麽事都会找此人请教。
看见元洪说得口沬横飞,把这秋先生说成神佛一样的人物,我便更觉得郁闷。
难道这个秋先生,连我会刻意隐下元洪等人的起事,把罪名全推到朱由高身上也猜到?那未免也太过神化了吧。
而且……虽然是成功解决了整个民变事件,甚至可以说非常完满──龙武军没伤一兵一卒,弘农城也没被造成破坏,但我却是积了一肚子气,心情非常不爽。
没错,皇帝我非常的不爽,而且是大大的不爽。
从离开长安到进入弘农短短这七天,连串的经历了不止一波三折,完全像是被某个人牵着鼻子走似的。
那是一种被他人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感觉,非常让人感到不愉快。
我决定要见一下这个名叫秋明的神秘人物。
~第九十一章~善後处理
闲话:因为第四集存稿丢失的关系,现在的大部份都是重新写成,但重写两年前已经写过的旧文,实在提不起劲来……
近日金融海潚掠过,损失颇为惨重,加上工作等诸事不顺景,笔者的心情异常郁闷,写出来的东西总是难以满意,今年果然是犯了太岁啊……
本来打算休息两天看看情况如何,结果还是无法收拾心情。
在心绪不宁的情况之下,唯有尽可能坚持计划进度,能写几多就算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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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刺史府躺屍了大半天,那朱由高的嘴巴再也问不出什麽有意思的东西来,千代也没发现什麽新的机关,府中的银两财物全部点算完毕,发现那朱由高的贪污之重,完全是超乎我想像,也难怪元洪他们会忍受不住,要冒着风险起事了。
只是这实在太过荒谬,如果说是岭南那些相隔万里山高皇帝远的偏僻地方,那地方官员胡天胡帝倒容易理解,像弘农这种距离帝都只有几百里路的,居然还敢如此猖狂。如果朱由高不是吃了豹子胆,那就几乎可以肯定朝廷是有人包庇甚至是纵容,只可惜还是找不到相关的证据。
关於税收款项未齐的事,那头猪被绑了差不多一个月,地方行政接近陷於瘫痪,有些是有收到,有些就没有收,真要认真处理太麻烦了,结果我是要求地方官员统一收齐这个季度的税收。
至於他以前所贪污实在乱七八糟,要退发还民众是不可能的。於是我便开了个民榜公告,除了废除全部非朝廷的苛捐杂税之外,还免除弘农城及辖下十几个县镇今年秋税和明年夏秋两税,算是给被欺压多年,朝廷又不闻不问的百姓做个补偿吧。
花了半天时间处理好弘农的善後事情,我随即写了一道御旨和一封书信,让张楚雄带着几个侍卫快马加鞭送往长乐宫中。
作为我登基以来最亲近的御前侍卫,张楚雄和赵成勇两人这时已经晋升到十二位千牛卫备身之二,身配御赐的千牛宝刀。本来送信这等小事不需要千牛备身来干的,但事情关系到甚大,又牵涉到朝政问题,还是需要找最可靠的人传达。
御旨是给朝廷的,大意是指已经平定了骚乱云云,还有被粉饰过的过程和善後的处理,以及要求举荐弘农刺史和盘龙县令的人选。
另一封书信,是让张楚雄亲手交与怡宁,里边则提及这场闹剧实际发生的经过,另外就是让她从朝廷散官名单上选出合适的人选继任地方官。
这人事任免的东西她就远比我这个做皇帝的更加熟悉,小弟我只是负责盖章签字的工序而已。比起记忆力惊人的怡宁,别说是朝廷中闲置的散官们,就是十道监察使的名字我都记不齐全,这种麻烦的事情还是交给最有耐性的专才负责最好了。
在张楚雄骑着快马离城之後不久,我便从龙武军中分出一万人马,用来押解朱由高和十几个狼狈为奸的地方官员,还有总数超过二十万两的金银财宝回京。这二十万两当然是独吞啦,我可没打算交由户部公事处理。对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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