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尽桃花 第 11 部分阅读

文 / 海泛微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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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依娜一看孩子,泪水唰地流了下来,用本族语言喃喃着什么。

    古丽大娘扑过来抱住我哭:“阿敏啊,你就是天神派下来的啊……”

    我抹了一把汗,这才觉得手脚腰背都累得酸痛,一屁股坐在毡子上。扭头看到朱依娜幸福满足的笑容,也不禁笑了。

    “是个女儿呢!”

    朱依娜深情地凝视着孩子:“女儿好,你们汉人有句话,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

    孩子似乎感受到了喜悦的气氛,终于放开嗓子大哭了起来。我接过孩子又检查了一遍,孩子心跳呼吸都很正常。

    朱依娜的丈夫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高声叫妻子的名字。女人们喜笑颜开地将孩子抱出去给他看。

    我还担心男人会歧视女孩子,没想那汉子一看到女儿,激动得泣不成声。

    多伦克老爹走到我面前,恭恭敬敬地向我行了一个大礼。

    我惶恐地扶起他:“老爹,你这是做什么?”

    “阿敏啊,你救了我两个孙子,还救了我女儿,你就是我们族的贵人,是我们族里永远的贵客。这天大的恩情,要我们如何回报?”

    我笑:“救死扶伤就是为医者的本分,我不过是尽职尽责而已,谈不上什么恩情,更谈不上回报。”

    朱依娜的丈夫走过来,用生硬的汉话说:“敏姑娘,你救的孩子,给起个名字吧。”

    “我?”我又惊又窘,“可我不懂你们起名字的规矩。”

    多伦克老爹笑道:“那就起个汉人名字好了!”

    我看着那个皱着小脸正在哇哇哭泣的孩子,又看了看天边灿烂的夕阳,说:“虽然是傍晚生的,可是历尽艰险而来,脱胎换骨。夕阳无限好,只是尽黄昏。那你就叫朝云好了。”

    朱依娜的丈夫兴高采烈,连声道谢。

    多伦克老爹指挥族人:“快去杀头羊,今晚我们要好好庆祝一下。”又问我,“阿敏留下来吃晚饭吧。”

    我豪爽一笑:“这是自然。我可就当回家,不客气了。”

    太阳还没落山,篝火就已经点了起来。孩子们在不远处踢着球。我这个伪球迷之前给他们传授了新一套的比赛规则和一些肤浅的技法,倒被他们奉若宝典。反而让我很不好意思。

    我在旁边看着,忽然发觉脚边有影子移近,抬头一看,正是先前那位激愤的汉人大夫。他穿着一件不大合身的旧衣裳,头发有些乱,胡子似乎好些天没刮了。可虽然这样,举止却还算优雅斯文。

    我笑着同他打招呼:“大哥好啊!”

    这个白面书生倒也是个爽快人,咧着嘴回礼:“姑娘好啊。”

    我问:“大哥也是汉人吧?不知道怎么称呼啊?”

    书生挠了挠凌乱的头发,说:“在下姓程。”

    “程大哥。”我说,“大哥叫我阿敏就可以了。大哥是路过这里吗?”

    “算是吧。”小程说,“我游历在北,住腻了,想南走,十天前碰上老爹他们,便一同南下。本来打算今天就去西遥城的。你从城里来的?”

    “是啊。”我说,“难怪以前没见过你。大哥打算去那里呢?”

    “一直南下,离乡多年想回家看看。”

    我笑了笑,忽然有点寂寥:“能回家真好。”

    “敏姑娘。”程同学在我身边坐下,自来熟地说,“既然是同行,想问问姑娘是怎么救的那母女二人的。”

    我同他一见如故,如实把行针一事描述给他听。

    程同学听着非常有兴趣,瞅着我问:“不知姑娘师承何处?”

    我是学了张老爷子的书,可也不能这样厚脸皮自称他的弟子。便笑道:“师出无名。”

    程同学置疑地盯着我,他人虽然不修边幅,胡子拉渣,可是一双眼睛泉水一般清亮逼人。这样直视我,仿佛要在我的意念里钻一条通道直达真理。我猛地一阵心虚,大脑里良心的大钟轰地敲响了。

    我一阵紧张。小程正要说什么,阿梓一声:“敏姐,过来喝奶茶!”

    我安了弹簧一样跳起来,拔腿就跑。小程微弱的一声:“你……”我已经跑出老远。

    太阳落山了,篝火熊熊燃烧,架子上的烤羊滋滋响,烤肉和美酒的香气弥漫四周的空间。欢乐的笑声和歌声缭绕。姑娘和小伙子们手拉着手在篝火边唱歌跳舞。

    小程同学离我不远,正握着一个姑娘的手,笑眯眯地说:“看你这手像,将来肯定会嫁一个家里牛养成群的丈夫,然后生两个儿子。”

    那姑娘又是欢喜又是害羞。

    小程松开她,转向她身边一个一脸不悦的小伙子:“啊呀呀,大哥你印堂发黑,似乎有血光之灾呢!”

    “说什么呢!”那小伙子呼啦站起来。

    我忙跑过去,一把拉起小程:“来来,各族人民是一家,一起来跳舞。”

    “明明就是嘛。”程半仙还不死心。

    我笑问:“半仙,那你看我面相如何?”

    小程笑:“一早就看过了。姑娘将来富不可言,母仪天下……”

    我手里的羊肉串啪地掉到地上:“你说什么?!”

    程半仙摆架子:“不说了,不说了。人命在天,道破天机要遭天谴的。”

    “等等!”我拉住他,“你这是自己看出来的,还是别人告诉你的。”

    小程半真半假地笑着,“敏姑娘,我看你似乎不甘心。不论富贵贫贱,都是际遇,日子还看自己怎么过的。你看着茫茫草原,浩瀚无涯,其实走多了,也会走出路来。”

    想不到还会在这里碰到鲁迅先生的知己。我瞠目。

    小程摆摆手,又跑一边给人算命去了。

    我正发愣,被阿梓一把拉进人群里跳舞。这样一笑一闹,暂时把先前的顾虑给忘了。跳累了,阿梓呼啦往我手里塞了一杯酒:“喝!”

    我不暇思索仰头就灌。顿时一股火辣辣的液体顺着食道咕咚几下落入胃里,那热力又反冲了回来,我眼睛一热,丢开杯子呛咳起来。

    牧民们见我这模样,哄得笑起来。

    古丽大娘笑:“阿敏到底是南边来的女孩子。”

    可是那股热劲过去后,余下的是深长的温暖和满口的芳香。我觉得这滋味很不错,兴致勃勃道:“我还要,再给我一杯。”

    牧民一听,觉得很好玩,阿梓便又给我倒满了一杯。

    我这回喝得小心些。慢品之下,更是觉得这酒醇烈之中有种青草清香,非常爽口。喝一口,吃一块烤羊肉,那滋味可真是美妙无穷。

    正高兴着,小程同学凑过来问我:“这是第几杯了?”

    “不知道咧。”我嘴巴有点忙不过来,“好喝,你也来点?”

    小程扭头冲其他人喊:“这丫头不行了。怎么都不拦着啊?”

    阿梓委屈地说:“敏姐看起来酒量很大嘛。”

    老爹的声音有点模糊:“太胡闹了。去泡点茶来。”

    我抱着酒罐子凑在嘴边喝。小程哎呀呀地叫,连忙过来抢。我不让,大叫:“不要动我的奶酪!”

    小程一头汗:“你再喝,明天有得你受的。”

    我抱着酒罐子不放,看到小程同学那头乱蓬蓬的头发下面的脸蛋其实也蛮清秀的,于是伸出魔爪去摸了一把,色眯眯道:“还挺嫩的。”

    小程大怒,一把甩开我连连后退,脸红得似猴子屁股。

    我哈哈大笑,放声歌唱:“美丽的草原我的家,风吹绿草遍地花……”虽然歌词美,可是我没有一个音符是在原来的线谱上。

    老爹还很感动:“姑娘真是知心人。”

    我被风一吹,胸中猛生豪迈激荡之意,顿时觉得自己胸怀天下俯瞰四州。这么一想,立刻挣扎着站起来,张开双手要去拥抱这天天繁星的夜空,一瞬间觉得自己要腾飞了起来。

    就这么一折腾,头晕目眩,咚地倒在草地上。人们关切地呼唤我的声音似乎像吹过草原上空的风。火光黯淡,人声渐隐,天旋地转。

    我闭上眼睛,在酒香中昏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在一间干净的小帐篷里,身边是阿梓的妹妹,睡得正熟。我头痛得难以用语言描述,恨不能动手术摘除。外面飘来奶茶的芳香。我强撑着爬起来。

    古丽大娘看到我,笑道:“阿敏起来啦。头疼是吧?过来喝点茶。”

    我感激地捧着茶,裹了一张毯子在火边坐下。东方的天空一片娇嫩的玫瑰色,草原清晨的风很冷,我涨痛的脑袋被风一吹,清醒了许多。

    大娘递给我一张热烘烘的馍:“吃吧。闹腾了一夜,也该饿了。不过你倒醒得早。”

    我说:“前些日子在制新药,每隔三个时辰就要加配料,所以晚睡早起,养成好习惯了。”

    士兵中毒事件后,我就把全部重心放在毒经上,将那些可以长期存放的解药全都制作出来。当年看金爷爷的书的时候,最是羡慕武林高手中毒后随身掏出一点瓶瓶灌灌,倒点药丸药水就可以救命。现在自己也做了不少,全都给萧暄送了一份,他可一直处在高危中。

    说起来,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他的事情处理得如何?这么大一份事业,他一人支撑着,却从来没说过辛苦。

    奶茶喝完了,风似乎也大了一点。我站起来,向大娘道谢。

    风中似乎有一丝异样的气息,我疑惑地望向风来的地方。茫茫草原,地平线呈一道优美的弧线。似乎一切看起来都正常而平静。

    我笑着摇摇头,宿醉让我神经不大正常。我拉着毯子往回走。

    还没有走出五步远,又一股异样的气息飘荡过来,其中似乎夹杂着一丝血腥。

    我停了下来,而牧民的马突然开始骚动。

    正在忙碌的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男人们警觉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望过去。极静之中,我似乎感觉到大地在颤抖。

    “这……”

    “狼盗来了!!!!!”

    什么?

    第25章 面具大叔

    旷野的风里夹杂的危险气息是那么明显,女人们惊恐地奔走,男人们立刻拿起了武器。

    营地里的警钟猛地敲响。老爹从帐篷里疾步出来,高声道:“女人带着孩子往南去西遥城,男人们都跟我来!拖住他们!”

    “狼盗怎么会来?”

    “这里已是燕王领地了啊!”

    “看到他们了!大家快跑!”

    已经有年轻小伙子放开了马,女人们抱着孩子跳上马背。亲人几乎来不及道别,就匆匆分离。四下一片慌乱,喊叫和哭泣声响成一片。几个时辰前还是一片欢乐的海洋,转眼却要成人间地狱。

    狼盗。我听萧暄说过。草原强盗,洗劫商队牧民,烧杀掳掠,无恶不做。他们横行草原数十年,出没于三不管地带,齐辽两国顾及政治敏感部位,都不曾派兵围剿,唯有犯境时才武力对抗。两年的容让使他们势力根深,已成为草原里的一枚毒瘤。

    发愣着,突然被人拽住。

    小程显然刚从床上爬起来,衣服还没系上,露出一大片白嫩嫩豆腐似的胸膛,头发披散着,只可惜一脸胡渣破坏了整体形象。

    小程气急败坏:“看什么看?脑袋都不保了还看不够。”

    他拉着我就跑。小程同学看似文弱,跑步却厉害,脚下生风,我跟在后面上气不接下气。边跑他边问我:“你昨天骑来的马呢?”

    我拉过胸前的口哨吹了一声,很快那匹机灵乖巧的战马就穿过混乱的人群跑到我们面前。

    小程把我往马那推:“你快同其他女人们回城去。”

    “哎!”我叫,“你留下来能做什么?”

    小程为我的歧视而愤怒:“我虽武术不精,但是我会毒。”

    我冲他一笑:“你又怎知我不会?”

    小程一怔。

    我已经转身将两个孩子抱上马,一拍马屁,马儿撒蹄跑走了。

    “你……”小程不相信。

    我拉着他朝着男人们在的地方跑去:“老爹就是我的亲人。亲人有难,怎么可以见死不救?”

    狼盗已经来了,个个身材魁梧,黑巾蒙面,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寒刀刺目。我亲眼看到头领男子几刀下去已经将不少牧民劈倒在地。那都是昨夜里和我一起欢歌起舞的朋友。

    我眼睛一红,不及多想就要上前。小程及时拉住我:“我好歹会点手脚。我去帮男人,你去帮女人。”

    我躲在帐篷后,看他衣衫飘飘,动作灵敏,药粉散在风中,一下就迷倒了好几个。

    好家伙,果真人不可貌相。看着像个不得志的文学青年,人家不定是武林高手。比如宋子敬。

    我掉头就去找还来不及逃跑的妇孺。绕过一个起火的帐篷,正见一个强盗正在抢一个女人怀里的包裹。女人正在死命挣扎不放,男人不耐烦地举起刀来。我猛地冲上去,一拍他的肩膀。

    “嗨,大哥。”

    那人疑惑地转头看我。我将手里的药粉全扑在他脸上。他眼珠画了两个圆,然后扑通倒在地上。

    那妇人惊魂未定:“姑娘……”

    我数落她:“你要财还是要命?还不快跑!”

    她赶紧爬起来就跑。

    我眼尖看到了握着一把大刀往外冲的阿梓,一把拉住他:“你去哪里?”

    “我去杀了那些强盗!”小少年抱着有他人高的大刀,倔强坚定。

    “把刀放下。”我把一小包药粉塞他怀里,又在他嘴里塞了一颗解药,“药不够多,在水里化了,朝他们泼去。省着点用。”

    阿梓冷静了一些,明白了我的用意,带着药跑走了。

    我带着另一部分药紧跟在撤离的妇孺身后。最后剩下的药就比较烈,中毒者皮肤溃烂,惨不忍睹。我还是第一次下这么重的手,可是看到强盗刀下惨死的来不及逃离的牧民,心如刀绞,只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不能动手杀人。

    忽然前面传出惊恐的叫声。我看去,原来狼盗北面受阻,竟然绕到南面烧杀过来。

    女人们慌乱叫喊着奔逃,稍微慢的转眼死于刀下。跑的快的,却也逃不过箭羽。一时间身面响彻惨叫。我的心剧痛,愤怒在血液里燃烧,将所有的恐惧和畏缩都燃烧了干净。

    眼角看到朱依娜抱着新生女儿,被她丈夫扶着。我奔到他们面前,焦急道:“这样不行。大哥你背着她,我抱孩子。”

    朱依娜看我,很是信任地将孩子交到我手上。她丈夫背起她就跑,我抱着孩子紧随着。

    身后却响起了马踢声,血腥的气息自后扑了过来。手掌里的小药丸却是起不了任何效果。

    黑影笼罩,我转过身去,看到一双嗜血的眼睛和一道明晃晃的光芒,下意识护住孩子跪在地上。

    可等待中的疼痛或者死亡却并没有降临。马儿受惊一声长鸣,一个沉重的身体倒落在我身边。

    我被尘土呛咳了几声,张眼看过去。一支蓝翎乌杆的长箭直穿狼盗的咽喉,他死不瞑目。

    头顶射来一道刺人的视线。我战战兢兢地抬头望过去,炽热的日头下,一个高大的身影背负阳光,俯视着渺小的我。青铜面具下,一双蓝眸冰冷彻骨,青龙马仰颈高嘶,一人一马的阴影完全将我笼罩。

    这是……

    “亲娘啊……”小程同学发出一声不和谐的哀鸣。

    “你娘?”我诧异。

    小程双腿打颤,汗如雨下,说话已经不麻利了:“我我我,阿敏你保重后会无期——”说着人已经跑出老远。

    只见一道黑光闪过,小程同学面前的柱子上噌地钉上一支长箭,箭梢离他鼻子不过两公分。

    小程吓得面无人色,牙齿打架。我却发出赞叹。

    神秘男子带来的手下身着黑衣,头戴青铜面具,精壮矫健。头领一声令下,战士们迅迎战狼盗。专业人才到底强过乌合之众,他们下手简直犹如切瓜削菜,毫不留情。一片刀光剑影之下,痛呼惨叫声中,强盗转眼死伤过半。

    狼盗首领看到那箭,身躯一震,一声长啸,调动人马转头奔逃。

    我身边这位神秘大叔似乎是笑了一下——戴着做工精良的面具看不到表情只能猜,他的属下颇知他心意地没有去追。

    我这才抱着孩子从地上站起来,脚还有点发软。危险似乎是过去了,可是这里已经满目疮痍。死人,伤者,燃烧的帐篷,奔走的惊慌的人群。我心里剧痛,不由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老爹受了点伤,被人扶着踉跄着走过来,“程先生,敏姑娘,多谢你们。”

    我想说真正该谢的是这位面具大叔,却忽然看到小程那一脸表情已经扭曲变形,仿佛遇到僵尸复活或是股票暴跌。

    正好奇,就听到身旁大叔发出的淳厚美妙如天鹅绒般的嗓音,就是语气讥讽了一点。

    “阿生,这就是你的逃亡?”

    可小程同学却不享受这个天籁,他浑身发抖,大汗淋漓,眼珠子一翻,倒在地上不醒人事了。

    我大惊,忙扑过去掐人中。小程从嘴逢里挤出几个字:“你轻点!”

    我立刻松手,向那位面具叔叔把手一摊:“好像昏死过去了。”

    面具大叔的蓝眼睛迸射寒冰,咬牙切齿:“给我装。好,抬回去!”

    喂猪?

    我对小程虽有战友的情谊,可是面具大叔那犹如排山倒海一般的压迫势力罩在头顶,谁人有力反抗?我乖乖让到一边。装死的程同志被两个大汉抬上马,像麻袋一样丢在马背上。

    老爹带着幸存的族人跪了下来,感激对方的营救之恩。

    男人冷淡地回应了一声,催马要走。

    转身之际,他转头向我,冰蓝的眸子把视线定在我身上。

    “你是谁?”

    霸道无礼的提问。我淡淡答:“一个陌生人。”

    大叔似乎又笑了一下:“齐国人?”

    我亦笑:“京都人。”

    大叔上下打量我:“你会使毒?”

    我笑而不答。

    大叔道:“你是萧暄的什么人?”

    我心里微微一震,笑着反问:“大叔又是什么人?”

    大叔华丽丽地一笑:“你自会知道。”

    说罢,带着手下和包裹小程,扬长而去。

    第26章 亡命归来

    他们渐渐走远,身后掀起滚滚黄尘。

    我的小心脏还在扑通地乱跳着,怀里的孩子忽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朱依娜夫妇急忙过来抱孩子。

    大难不死的人们开始寻找亲人,一时间到处响起了重逢的欢呼和看到亲人遗体的哭声。我心里沉沉的,去救治伤者。

    阿梓跑来问我:“程先生没事吧?”

    我摇头,也不知道。

    那面具大叔衣着华丽,出场惊艳,气势逼人,显然来历不浅。可是对小程,虽然气恼,倒也没有伤害之意。应该不会太为难他。

    狼盗虽然走了,可是营地已经被糟蹋得一片狼籍。帐篷大半被烧毁,牛羊奔散,财物被抢劫,更别说还有很多人死去。

    连老爹都流下了眼泪。

    我走过去搀扶着他,说:“老爹,继续呆在这里不安全,万一那帮强盗又杀回来报复呢?不如让乡亲们收拾一下,随我进城吧。”

    老爹抬起头来:“进城?牛羊怎么办?这么多人怎么安置。”

    我说:“牛羊可以先赶在城外,人嘛,我会去安排。”

    老爹想了想,便下令大家收拾东西转移营地。

    事后证明这个决策是正确的,我们往西遥城的方向走了不到一个时辰,远远望见一队燕军急匆匆往这边赶。这应该是城里派来的支援队。

    带队的居然是阮星。穿着军装看上去成熟几分的他见到我,眼睛瞪得老大:“敏姑娘,原来你在这里!”

    我看到他,如老区人民见了解放军,感动得泪花闪烁:“你们来了,谢天谢地!快快快,把受伤的老乡先送进城治疗。”

    阮星立刻指挥手下帮助牧民们。他同我说:“刚接到报告说狼盗在吉桑河边,王爷要我们赶去看看。这边都已经是燕王领地,他们以前即使进来,也从不敢骚扰居民的。”

    “是吗?”我哼哼,“那这次是中了什么邪,杀人放火一样不少!若不是后来有人相救,我的脑袋都已经不在自己脖子上了。”

    阮星被吓住,忙问:“姑娘没事吧?不然在下不好向王爷交代。”

    我想起萧暄屡不见我,有点恨恨,冷声道:“向他交代做什么?关他什么事?”

    阮星有些尴尬,说:“今天的事的确蹊跷,王爷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敏姑娘辛苦了。在下先派人护送姑娘回去吧,王爷他……”

    我把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不用这么麻烦了。我陪乡亲们一起进城。要麻烦少校妥善安置他们。”

    阮星本来沉默寡言,虽然还有话,倒也憋着没再说。

    我便跟随着牧民们在燕军的护送下慢慢回了城。牧民们都被安置在府衙后院。我劫后余生,突然分外想念家里的人,匆匆奔了回去。

    云香正带着觉明和品兰坐在院子里,看到我走进来,三人齐跳,大叫一声:“啊!”

    我泪眼汪汪:“大家——”

    云香激动夸张地扑了过来:“小姐啊!”

    我抱着她号:“饿滴云香啊,你家小姐我今天差点就要埋骨草原了!”

    云香倒是真的哭了:“小姐啊!你这一晚跑哪里去了啊?你可都急死我们了!”

    我只好反过来安慰她:“没事没事,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觉明凑上来:“姐姐你说得轻松。招呼也不打一声,我们还以为你被坏人绑走了。”

    我哈哈笑:“坏人绑我做什么?坏人只绑你这种白白嫩嫩的娃娃去给山里人做儿子。”

    觉明不高兴:“你又逗我玩。”

    倒是品兰还冷静些,上前来说:“姐姐失踪一夜,王爷也急坏了,到处找你,都快把城里翻一个遍了。姐姐要不要先去见见王爷,报一个平安。”

    萧暄找我?这些日子以来我几乎天天送上门去他都不见,一夜不归他倒急了。这个人,做回了王爷,远没以前亲切可亲贴近群众了,懒得理他。

    我打了一个呵欠:“再说吧。折腾了大半天,累死我了。睡一下,都别吵我。”

    我倒在床上,浑身都瘫软在棉被里。只来得及打一个呵欠,然后立刻沉入梦乡。

    这一觉却睡得很不安生,梦里刀光血影。一下是马上凶残的身影,一下是被砍倒在地的牧民,绝望凄厉的哭喊不绝于耳。我在梦里头晕目旋,寒冷又恐惧,不停奔跑,可是那些刀光和惨叫一直紧随身后。

    我急得满头大汗,忽见前面出现一道光,赶紧冲上前去。

    光线只中,站着一个人,赫然是张子越。

    我大叫:“子越哥,救救我。”

    张子越淡漠地看着我,说:“你我都不在同一个世界,我怎么救你?”

    我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僵在当场。

    张子越转身,一下匿在光芒里。我来不及多想,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拔腿追过去。

    突然之间,周身一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后方压了过来,我的腰上一重,整个人被压倒在地,肺里的空气一下被挤光。

    我大力挣扎,艰难地扭过头,萧暄一张盛怒之下的老脸出现在我上方!

    这是梦?

    不,这不是梦!他老兄果真闯了我的闺房了。

    我又惊又怒:“你你你——”

    萧暄一张俊脸已经气歪了,两眼冒火,一手按住我,一手不知道抄起了什么东西,噼里啪啦地就在我屁股上一阵狠抽。

    我条件反射,哇哇大叫。

    这厮居然打我,他居然敢打我屁股!

    萧暄边抽边骂:“叫你乱跑!叫你去草原!叫你夜不归宿!叫你不来见我!”

    我头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自己赌的气早给吓没了,本能地一边挣扎一边鬼哭狼嚎:“杀人啦!救命啊!迫害啦!非礼啊!”

    萧暄听到我这最后一句,愣了一下。我就借着这两秒的时间一跃而起往外跑。可是萧王爷到底是习武之人,大手一抓就把我擒了回来又按在床上。这回改用膝盖压着我的背,两手掐着我的脖子想要直接送我去见马克思。

    我拼命蹬他,憋出两眼泪水。氧气!氧气!!

    萧暄手松了点,继续狠狠训我:“干吗不说一声就跑那么远!”

    我用变了调的声音辩解:“人家是去散心。”

    萧暄怒:“干吗晚上不回来。”

    我说:“喝高了……啊不不不!”

    萧暄松开我摸配剑。

    我急忙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倒在他脚下,抱住他的大腿蹭:“二哥我错了!我上对不起谢家祖宗下对不起黎民百姓。我是想回来的我哪里知道那酒喝着和糖水一样其实那么醉人嘛。要知道在外面的日子里我对您的思念就像母亲河的水一样滔滔不绝。您就看在我少年无知社会经验浅薄的份上宽恕我吧!”

    萧暄怒焰高涨,指着我的鼻子骂:“你简直活得不耐烦了!早和你说过最近草原不安全,你是脑子里长包了吗?我知道你夜不归宿就从台州连夜往回赶,满城找你。结果你居然胆大包天地跑到城外睡帐篷。狼盗没把你一刀砍两半或是抓回去做小老婆那是你祖坟冒青烟,不知天高地厚不逃跑还和他们对着干!回来就算了,我被公务缠得不眠不休还想着你会来我这里亲自报平安。结果你居然给我在这里睡觉!你居然睡觉!!!”

    他老人家是如此痛心疾首声情并茂,我糊里糊涂地忏悔:“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睡觉了!”

    萧暄气急败坏,领导者的形象全无,插着腰骂:“我简直要被你气死!”

    我很配合地啜泣几声表示忏悔,心里也觉得这次闹得是有点过分了。

    萧暄给我下令:“这事还没玩!以后没我手令,你休想出城。”

    我一听,不干了:“喂!你不可以囚禁我!我有人权,有人身自由的!”

    萧暄冷笑:“同我说自由?这里是西遥城,这里我做主。”

    我的头都要爆炸:“不不不不不!!!!”

    萧暄不理我:“我给你这里增派了一队护卫,门外两个丫鬟以后贴身跟着你。再让我发现你私自跑出去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我气得跳脚:“你这个暴君!独裁者!墨索里尼!”

    萧暄置若罔闻:“做梦都念念不忘……”

    我只在一旁甩着手大吵大闹:“不要!不要!人家不要~~~~~~~”

    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宋子敬似乎是一步就迈至眼前。

    我一愣,来不及收声,那美妙的女高音转了一圈才落下来。

    萧暄皱着眉看着神情紧张的宋子敬:“你进来做什么?”

    宋子敬看了一眼怒发冲冠的萧暄,视线落在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我的身上,嘴唇一抿,拿起在旁的外衣给我披上。

    “谢……”话还没说完,萧暄人已至,一下从宋子敬手里抢过衣服,重重搭在我肩头,用力拉紧,把我严实包裹起来。

    宋子敬只眨了一下眼,小退了一步,问我:“你还好吧?”

    我笑了笑:“都还好。谢谢先生关心。”

    眼角扫到萧暄玄墨一样的脸,又赶紧把笑容收了起来。

    这么一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闹腾过猛的原因,突然觉得有点冷,头也在发晕。萧暄虽然揍了我,可是盛怒之下还是控制好了力道,我并不觉得疼。莫非是内伤?

    萧暄问宋子敬:“那边的事处理完了吗?”

    宋子敬不冷不热地说:“都已经处理妥当,就等王爷批复了。”

    我在床边坐下,可是依旧觉得大地在旋转倾斜,而且有股寒气一直从后背往四肢大脑灌去。

    两个男人还在说话。

    宋子敬说:“还有,李将军也想问王爷,白日里呈上的军帖看了没。”

    萧暄沉着嗓子说:“我回去看,明天给他回复。”

    我怎么看他们的影子也在倾斜?我疑惑地摇了摇脑袋,打了一个哆嗦。可是眼前却在发黑。我按住额头。

    萧暄又说:“今天打退狼盗的那方人,调查得怎么样了?”

    宋子敬的声音有点缥缈:“尸体上都是刀伤……根据属下们呈上来的箭,是辽国官制的……皇家军……”

    实在是头晕得厉害,我闭上了干涩的眼睛,身子一歪倒在床上。

    迷糊中感觉到他们两个都围了过来,有人摸我额头,有人把我的脉。然后我被放好盖好被子,身体又像漂浮在宇宙中一样。

    由内而外升腾的热度和无休止的晕旋让我非常难受。我很快就又昏睡过去。

    我这次睡过去,没有再走什么乱七八糟的梦。迷糊中听到老大夫说:“她受了风寒……只是累了……”

    然后萧暄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您是说,她只是在睡觉?”

    有人噗嗤一声笑。

    我没听到下文,睡眠又加深了。

    醒来的时候是早上。鸟儿在枝头唱着歌,阳光明媚。房间里没人,我身上盖着起码有二十斤重的被子,全身是汗。

    云香居然也不在屋里,我爬起来,觉得手脚还有点软,倒也没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打了个呵欠,披着衣服推门出去。

    “站住!”云香不客气的声音隐约传来。

    我好奇地望过去。娇小的云香妹妹正把一个高大的家伙堵在门口。那人看着很面熟,原来是许久不见的郑文浩小同学。

    小郑同学在西遥城的时候,粘萧暄就像一张贴皮膏药。萧暄起初还天真地希望我和他小舅子能处好关系,安排他跟我学点医学知识。可是这小子不但迟到早退心不在焉,还动不动打亲情牌同我讲述他早逝的姐姐那些不得不说的故事。

    我在旁边看着热闹,照旧没心没肺地笑。我不是那种神经过敏感性思维可以天马行空的人。他姐姐死得再年轻,现在恐怕也都已经投胎转世做了他人了。孟姜女都哭得倒长城却哭不活自己的丈夫,他小郑难道还有更厉害的神功?

    无非只是想刺激我,挑拨离间罢了。我想萧暄丧妻后身边一直没有女人,应该就是小郑的功劳。

    我同萧暄开玩笑说:“都说小姨子一般都对姐夫有种暧昧的占有欲,这属正常。可你小舅子对你这么深情,也不知道你们两个哪个有问题。”

    萧暄老实不客气地给我吃了一个爆栗,数落我:“你满脑子都是什么花花肠子不正经的东西,熬你的药去!”

    话虽这么说,他后来还是寻了个借口把小郑打发回了台州。

    听人转述——其实就是云香线报——小朋友回去地颇不甘心,碎碎念着什么:“来历不明的女人也妄想一飞升天做凤凰,燕王妃永远就只有姐姐一个人。姐夫也是,那个女人狡猾毒辣阴险卑鄙长得又那么丑怎么还看得上。那女人将来一定一口气生七个陪钱货个个像她一样难看……”

    云香给气得够戗,跳脚大骂,我却哈哈大笑。

    小郑这孩子的臆想症不轻,不弃武从文从事文学创作实在太可惜了。

    现在他不知怎么又回了西遥城,还跑到我的院子来。该不是会是来探病的,倒该是来落井下石才是。

    他们俩人都没看到我,我站在转角柱子后听他们争吵。

    云香一改她娇小文弱的形象,指着小郑的鼻子骂:“探病?你少黄鼠狼给鸡拜年了!谁不知道你心里暗爽烧香拜佛感激上苍降病到我家小姐身上?自己命好会投胎就瞧不起布衣百姓当心你下辈子罚做田鼠天天往地下钻!我家小姐狡猾毒辣阴险卑鄙,就你忠厚善良磊落坦荡,还兼长得细皮嫩肉惹妖精垂涎。我家小姐将来生七仙女,你郑大少爷将来生什么?葫芦娃?”

    郑文浩给她骂得一愣一愣的,二丈摸不着头脑。我躲在角落里却是热泪盈眶。

    云香啊,你……出师了!!!!

    郑文浩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哪里得罪你了?”

    云香冷笑:“连自己做的蠢事都不知道,只盼你将来上了战场辨的清手下和敌人。”

    郑文浩嚷嚷:“真是好心没好报!拿什么架子?要不是我姐夫命令,鬼才来看望你家小姐呢!小丫头片子要身家没身家要姿色没姿色却来妄想攀我姐夫……”

    云香啪地一巴掌打散了他后面的话。

    我瞠目结舌,郑文浩也给吓得不轻,捂着脸,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好云香,隐忍不发果真不代表胆怯懦弱,其实耐心宽容的人逼急了往往比急性子人更暴躁。

    云香高傲地收回手,插着腰做悍妇状:“这巴掌是教训你什么话当说什么话不当说。太守之子出言粗俗卤莽犹如市井莽夫你真是丢尽了你家十八代祖宗的老脸。我告诉你姓郑的,我家小姐不和你计较是她根本当你小孩子在胡闹。我可没她那好脾气。你以后再信口开河或是暗中做手脚让我们日子不安生,我打完了你左脸就揍你右脸,一直揍到两边对称成猪头连你亲娘都认不出为止,你听到了吗?”

    郑文浩完全懵了,稀里糊涂地点头。

    云香把手一摆,宣布退朝:“哪? ( 歌尽桃花 http://www.xshubao22.com/3/349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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