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看斜阳 第 22 部分阅读

文 / 聪明的小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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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觉非从他的身体上滑过,欲望重重地顶入他的最深处,听着他忍不住的呻吟,看着他脸上的狂乱表情,脸上挂着笑容,眼中全是快乐。

    “又不是杀猪,要什么痛快?”他调侃地道。“今天我可不想痛饮了,这么快就醉,多没意思?我要浅斟低酌,慢慢品尝你这杯美酒。”

    云深被他折腾得两头不到岸,一直悬在空中,不由得又是恼怒又是难受。他看着宁觉非笑笑的,眼中闪动着亮丽的光芒,重重地喘息着,好整以暇地向自己俯冲下来,将他裹挟至高峰,却又忽然退出,让他沉沉地坠落。

    他恨恨地骂道:“你这个妖孽。”

    宁觉非听到这话,更是大乐,猛地向前一顶,狠狠地撞在他的敏感处。

    云深大叫一声,随即猛地绷紧了身体,两腿夹住了宁觉非的腰,甬道中激烈收缩,欲望前端也喷发出来。

    宁觉非猝不及防,也叫了起来。他再也控制不住,双手钳住云深的腰,急骤地律动起来。他一阵急进猛攻,再一阵狂轰滥炸。

    云深在疾风暴雨般的快感轰击下,已完全失去了理智。他脑中嗡嗡作响,胸口在沉重的压力下发痛,一时张大了嘴,却觉得无法呼吸。

    两人一起在汹涌的波涛中乍沉乍浮,终于控制不住,随波逐流,由着情欲的火花四处迸溅,将两人炸上天空。

    两人在昏天黑地中不知过了多久,宁觉非猛地顶住云深的身体,沉沉地压住了他,激情的热流倾泄而出。

    两人紧紧地拥抱着,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良久,宁觉非咬住云深的耳垂,轻声说道:“你使妖法。”

    云深闭着眼,胸口急促地起伏着,闻言笑了起来:“我真该趁你昨天烂醉如泥的时候强了你。”

    宁觉非懒懒地滑下他的身子,躺到一旁,却道:“好啊,你要是现在还有力气,我就让你上。”

    云深慢条斯理地问:“你这可是说真的?”

    宁觉非闭着眼,迷迷糊糊地道:“当然是真的。”

    云深转头看他一眼,忽地翻身,朝他扑了过来。

    宁觉非这才吃了一惊,睁开眼看着他:“你扮猪吃老虎?”

    “什么猪?你才是猪。”云深笑着,吻上他的颈项,随即密密地往下直落,舌尖轻舔他的肌肤,张嘴含住了他胸前的乳尖。

    宁觉非倒吸口气,伸手按住了他的肩,一阵快感涌来,激得他呻吟出声。

    云深毫不犹豫地分开他的双腿,将沾着欲液的分身冲入他的身体。

    宁觉非被他顶得一颤,不由得笑骂:“你是报仇还是怎么的?”

    云深半点也不含糊,边大力冲撞边笑道:“今儿过年,皇上停朝……我们有整整一天时间……你刚才不急是吧?我这会儿也不急……你别乱动,老实点……是你说了让我上的,想赖帐吗?哼……”

    宁觉非被他一阵猛攻,顶得差点窒息,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来。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看着在自己身上纵横驰骋的云深,恨道:“好,这可是……你说的……咱们有……整整一天……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这一日,屋里暖意融融,春色无边,屋外却一直是狂风呼啸,白雪乱飞。

    不远处的房中,四个大丫鬟悠闲地坐在桌边斗牌。

    兰芯笑道:“你们猜,他们什么时候会出来吃东西?”

    竹芯笑着摇头:“没准儿,说不定得到晚上了。”

    菊芯吃吃地直笑:“你们说,他们现在饿不饿?”

    梅芯忍不住好笑:“你们找死是吧?连主子都敢取笑。”

    此言一出,四个姑娘一起大笑起来。

    清脆的笑声被风声裹着,远远地传扬开去。

    第五十七章

    春节期间,宁觉非让自己的士兵轮流放假,回去与家人团聚。正月十五过后,大军重新集结,又招募了二十万新兵。他去军营中呆了数日,整顿了军容风纪,布置好训练事宜,便又赶回了蓟都。

    这几天,他一直和云深整日呆在宫中,与澹台牧一起,制定作战方略。

    春暖花开之时,北蓟将挥军南下,猛攻南楚。届时,宁觉非将为大军统帅,率领五十万铁骑,夺取南朝江山。

    当日在蓟都,独孤及已经亲口答应,若北蓟有需要,西武可以借路,让北蓟军队过境,直攻剑门关。

    因此,这次的作战计划十分重要。

    据探子报来的消息,一直滞留在燕屏关的游玄之已经回转临淄,与章纪一系斗嘴去了,荆无双却留在了燕北,并且仍是护国将军。

    定国将军游虎则仍然镇守在剑门关。

    这两位名将都与北蓟大军相斗日久,经验极为丰富,再加上两处关隘都易守难攻,非得借助宁觉非的特种作战经验不可。

    无论先攻哪一处,都将先由宁觉非率鹰军秘密潜入,然后再里应外合,斩将夺关。

    作战方略基本制定完毕时,初春的气息渐渐的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积雪开始消融,一点一点的绿芽在草原上渐渐出现,让人的心情感到轻松愉快。

    这一日,宁觉非正和云深在饭厅里吃晚餐,忽有家人来报:“宁将军,有位客人找您。”

    这些日子来,一直都有各部的臣工不停来找他,有订制衣服的,有打造兵器的,因为都是根据他的设计,所以有不明白的就得立刻来找他。宁觉非闻言也不以为意,只是随口问道:“是谁啊?”

    家人却道:“我们都不认识,好像是南楚人。”

    宁觉非一愣,放下了碗,看了看云深,疑惑地问:“南楚人?”

    那家人躬身道:“是,看着有点像。他穿的倒是咱们北蓟的衣服,只是模样和举止都像是南楚那边来的,我们也不敢肯定。”

    宁觉非站起身来:“我去看看。”

    云深也连忙起身,跟他一起走了过去。

    茶厅里,负手站着一人,他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墙上挂着的字画,神情颇为悠闲自在。

    宁觉非一脚踏进门,便是微微一怔:“江老板?”

    江从鸾转头看向他,愉快地笑了起来:“觉非,我来看看你。”

    过去,他一直都是叫他“小楼”的,这时叫起“觉非”来,姿态却也仍然是那么自然温婉,眉宇间依旧洒脱佻达。

    宁觉非有些始料不及,却也仍然很高兴,笑道:“江老板,原来你果真还活着,这可真是太好了。”

    江从鸾微笑:“我已经不是老板了,别再这么叫了。”

    宁觉非努力想了想,本来想叫他“江先生”,但这里的“先生”好像是对人特别尊敬的称呼,似乎也有些不妥,百忙之中,一时竟想不出来合适的称谓。

    云深冷静地站在他身边,看着眼前这个笑得风情万种的男子,客气地对他一抱拳:“江公子,请坐,看茶。”

    江从鸾立刻拱手还礼:“不敢当,这位是云大人吧?”

    “是,我是云深。”云深神色平静,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礼貌地道。“江公子,请坐下说话。”

    宁觉非连忙点头:“对啊,你请坐。”

    江从鸾这才在主客的位置上坐下,他手边的茶几上已放好了茶碗,显然国师府的家人待他十分周到。

    云深上前去,坐到主人位,却没吭声。

    宁觉非便坐到一旁的副主人位,笑着问道:“江公子,你这是打哪儿来?”

    “是从南楚来,不过是从西武绕道来的。”江从鸾笑得颇为含蓄。“我当日见势不对,怕新太子要杀人灭口,就抢先逃了。我一直在乡间隐居,后来听说你在北蓟做了大将军,这才过来看看你。希望没有打扰你。”

    “怎么会?”宁觉非颇为豪气地道。“受人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江公子当日在临淄对我颇为照顾,觉非很承你的情。你能来看我,我欢迎还来不及呢。”

    “哪里?觉非言重了,临淄之事,从鸾十分惭愧,实是照顾不周,还要请觉非原谅。”江从鸾微笑着,说话的声音十分低柔,想是多年的习惯,始终改变不了,只是不再一口一个“小人”的自称了。

    云深怀疑地看着他,神情很是不善,既有厌恶,又有憎恨,但碍于宁觉非的情面,一直没有开口。

    宁觉非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忽然想起来,急忙问道:“你吃饭了没有?”

    江从鸾摇了摇头,却说:“我看了你就出去找地方吃饭,我身上有钱。”

    “你这是说什么话?”宁觉非顿时有些不高兴了。“到了我这里,哪里还有去外面吃饭的道理。”

    云深这时才微笑着道:“正是,江公子请稍待,我让他们马上开一席出来,你当日既照顾过觉非,自然就是我北蓟的上宾,哪里能让你饿着肚子出门而去呢?”

    宁觉非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江从鸾这才拱手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边一吩咐下去,很快厨房便弄了一桌席面送上来。

    云深陪坐在主人位,只是温文有礼地劝江从鸾多吃,一直不大看得出真实的情绪来。

    宁觉非却十分开心,先问他怎么逃走的,又问他现在靠什么生活,过得怎么样,等等,只是因云深在旁边,便没有提起翠云楼的那些孩子。当日在临淄夜探翠云楼,听那屋里的人说已把过去的那些孩子都“处理”好了,却不知他们是怎么“处理”的。

    江从鸾一边斯文地吃着,一边温言作答:“那时候,皇上刚刚当上太子,一直在清洗朝中逆党,还没动到我这儿来。后来,我听几个常来玩的客人说起,隐约提到……一些事,我就估摸着最后要动到我这里来,就匆匆收拾东西走了。房契我交给了一个相熟的老板帮我卖掉,那些孩子,我也托强哥和一姐带到江南去安顿了。我自己跑到了我一个远房亲戚那里,后来又托人把我的父母弟妹带出了老家,这才放了心……躲了一段时间,我有些积蓄,生活倒不成问题。”

    “那就好。”宁觉非实在对三国的国情都不太熟悉,也不疑有他,听了后只觉得很安慰。

    云深却觉得他这一席话里不知有多少破绽,只是不便直斥其非,倒要看他打算干什么,一时只是听着,却默不作声。

    他们都没有喝酒,这顿饭不久也就结束了。江从鸾起身告辞,宁觉非却拦住了他:“你打算住哪儿?”

    江从鸾温和地道:“出去找个客栈。”

    “那又何必?”宁觉非不由分说。“不如你就住我府里吧。”

    “你府里?”江从鸾不解,看了一眼云深。“是……将军府?”

    宁觉非其实说的是云深的国师府,这时听他一问,才瞿然醒悟,也才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座府邸,于是回头问道:“云深,我的那个……将军府修好了吗?”

    “差不多了。”云深的态度十分冷静。

    “那……是修在哪儿?”宁觉非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看着他的笑脸,云深的脸上也微微漾起了一丝笑意:“你啊,自己的窝在哪儿都不知道,我叫人带你过去,你也认认自己的门。”

    宁觉非哈哈笑道:“其实我也不要什么府不府的,就一个人一匹马,哪里不能睡?”

    “你说什么?”云深脸一板。“你当我这儿是什么地方?”

    宁觉非脱口而出:“家啊。”

    云深一听,顿时变得和颜悦色,眼中熠熠生光,微笑道:“好啊,那你带江公子先去你府上吧。我已拨了人过去收拾,那些人你也都认识,他们会照顾好江公子的。”

    宁觉非嬉皮笑脸地道:“多谢多谢,多谢云大人百忙之中还如此关心末将。”

    云深听他跟自己开玩笑,心里自是欢喜,却不愿让江从鸾看见他们之间的亲密。他吩咐了管家,让他带宁觉非到神威将军府去,随后便与江从鸾客气地抱拳作别。

    神威将军府其实原来就有,只是年久无人居住,有些破败了,这些时日重新翻修了一下,倒也是宽大堂皇。

    宁觉非一走进大门便觉得很荒唐,感觉自己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府第,简直是不可思议。从门房开始,便陆续有总管、管事和仆人出现,向他问安。

    他在军中时,吃军粮,住营帐,回蓟都时便吃住在云深府,自己也不知道一年的俸禄有多少,现在不免怀疑,那俸银够不够支付这许多家人的工钱和伙食费?

    江从鸾却仿佛早已看惯,一品大将军本就该当三妻四妾,仆从如云,因此神情之间反而比他来得自然。

    宁觉非看自己府上的总管,果然是认得的,于是便对他道:“这位江公子是我的好朋友,你安顿一下,挑一间上房给他住,一定要好好照顾。”

    “是。”那位总管马上趋前来,替江从鸾拿行李。

    江从鸾只随身带了一个柳条箱,这时顺手递给他,却不忘礼貌地轻声说:“谢谢。”

    天色已黑,宁觉非向外张望了一下,也就打消了到处逛逛的念头,微笑着问他:“要不你先歇歇?还是怎么着?”

    江从鸾笑了起来,那是宁觉非曾经看惯了的笑脸,带了五分喜爱、三分怜惜、两分无奈。他慢慢走上前来,柔声说:“觉非,我很想念你。”

    宁觉非后退了一步,温和地道:“江公子,觉非当你是朋友,但也只是朋友。”

    江从鸾却漫不在乎地笑着,温婉地道:“你一口一个江公子,这么生分,哪里还当我是朋友?你若叫我从鸾,才真的当我是朋友。我也知我身份低微,而你已是神威大将军,本也不敢高攀你……”

    他说到这里,宁觉非已听得忍无可忍,连忙道:“从鸾,你别说什么身份不身份的话。你当初待我,已尽你所能,我自是感激万分。如今你来看我,便尽管住下来,我总会照顾你的。”

    江从鸾看着他,眼里慢慢有泪光闪动,缓缓地说:“觉非,听了你这话,我实是感动。这么多年了,我没遇到过一个真正待人实诚的的好人,可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是不一样的。你……抱抱我好吗?我别无他意,就算是朋友,不可以拥抱一下吗?”他说着,渐渐低下了头。

    他的一举一动总是带有几分柔婉怯弱,却让宁觉非想起了他的生平,想他有生以来似乎从来未曾扬眉吐气地生活过,心中不由得有了几分怜悯之意,于是跨前一步,伸手抱住了他。

    这时,宁觉非已经又长高了不少,不似当初了,已然比江从鸾高了半个头。江从鸾感觉到他强劲有力的拥抱,不由得抬手环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了他的肩窝,沉默之间,似有无限委屈。

    宁觉非在他耳边轻道:“从鸾,你放心,既然来了我这里,一切都会好的,你可以开开心心地生活,什么也不用怕。”

    江从鸾微微地点了点头,依然没有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宁觉非才放开了江从鸾,嘱他好好休息,并说好了第二天便来看他,这才离开,回到了国师府。

    云深一直和他同住在一间房里,这时正就着烛光看书,待他走进门来,这才抬头,微笑着道:“安顿好了?”

    “是啊,安顿好了。”宁觉非坐到他身边,轻轻抚了一下他的脸。

    “怎么了?”云深似是觉察到了他内心的一点情绪,略有些紧张。

    “没什么,看到从鸾,有些感慨。”宁觉非轻笑。“人常说‘仗义每多屠狗辈,无情最是读书人’,你却为什么当初一见我就对我这么好?”

    云深的嘴角轻轻扬起,微笑道:“我也觉得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从第一眼开始,你就如此吸引我?”

    宁觉非看着他的脸在烛火下闪着光,不由得笑道:“我们两人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肉麻?”说着,倾前身去,吻上了他的唇。

    两人辗转相吻,只见温柔。

    半晌,宁觉非才回过神来,与他分开。

    云深眼中含笑,说的却是正事:“南楚遣了使臣来,说欲与我国和谈,愿永结兄弟之好,并愿意送景王淳于翰来蓟都为质子,以表诚意。”

    宁觉非双眉一挑:“他们这是打算让景王出塞和亲?”

    云深被他的用词逗得笑了起来:“是啊,我想是送给你的吧?”

    “真是荒唐。”宁觉非皱了皱眉。“你别胡乱答应啊。”

    云深不由得好笑:“虚与委蛇罢了。不过,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嗨,你想到哪儿去了?”宁觉非笑着探手去揪他的耳朵。“醋坛子,那景王不过是个孩子,过来了必定受气,瞧着挺让人不忍心的,何必呢?”

    云深笑着身子后仰,试图躲开他的手,口中却道:“你就放心吧,你的小景王不会来的,我们如果答应了这个条件,那就是答应了与南楚和谈,如果日后再翻脸,那便师出无名,于民心士气都不利,我们不会这样做的。”

    宁觉非见他的身子越来越往后倾,堪堪就要摔倒了,便一跃而起,将他搂住。

    云深在他臂弯中,缓缓地一笑。

    宁觉非一把将他打横抱起,便往床边走去。

    第五十八章

    自此,宁觉非每日在宫中议完事,都会到自己的神威大将军府去看望江从鸾,有时候会听他抚一曲琴,有时候看着他用红泥小火炉烹茶,有时候聊聊闲天,说的也无非是江南的花开景象,江北的天气变化,偶尔说及江月班的近况,后来看他对此十分漠然,便再也没有提起。

    江从鸾自小学习的便是这些闲情逸致,此时款款使来,自是别有一番美丽景致。

    云深对宁觉非的行动自是了如指掌,但却从来没有阻止过。宁觉非与江从鸾在一起时,一直守礼以待,连话都很少说,他自是清楚明白地知道,所以也觉得暂时没有阻止的必要。

    此时,北蓟国民更加痛恨南楚,江从鸾便从来都不出门,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宁觉非怕他整日独自在家太过寂寞,一般都会在将军府这边陪他吃完晚饭,再回云深府中。

    云深本在与南楚使臣周旋,也是早出晚归,对他的行踪从来不问。

    就在宁觉非暗中集结军队,准备率大军挥师南下时,江从鸾忽然问他:“觉非,如果有些事情,你看到的不过是假相,那你是选择弄清楚事实,还是选择继续蒙在鼓里?”

    宁觉非以为他心里有什么事委决不下,因此征询自己的意见,立刻说道:“当然是要弄清真相。”

    江从鸾拿起小茶碗,缓缓地饮了一口,淡淡地问道:“如果真相很伤人呢?”

    “那也要弄清楚。”宁觉非旗帜鲜明地道。“把人蒙在鼓里才更伤人。”

    江从鸾笑了起来,忽然四处一望,见没有人在周围盘桓,便转眼看向他,淡淡地道:“觉非,你明天晚上来陪我吃饭好吗?”

    宁觉非笑着点头:“行啊,这几天我不是天天来的吗?”

    “嗯。可是明天是个比较特别的日子,我怕你会不来。”江从鸾笑着,一双丹凤眼隐泛桃花,充满了诱惑。

    宁觉非忍俊不禁,却没出言调侃,怕他会敏感,胡思乱想,只是简单地点头:“你放心,我一定来。”

    次日,宁觉非和云深在宫中与澹台牧定下了正式的进攻日期,北蓟的五十万大军将分期分批分道,陆续地秘密南下,在指定地点集结,然后于三月初一正式出击。

    诸事商量停当,三个人都长长地舒了口气。

    澹台牧忽然看向宁觉非,笑着问道:“听说你那里来了个朋友?”

    “是啊,原来在临淄时的朋友。”宁觉非自然是实话实说。

    澹台牧点了点头:“既是朋友,你今日也忙完了,可以好好地陪他出去转转,也不要慢待了人家。”

    “嗯,我知道。”宁觉非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那,陛下,臣就先告退了。”说着,他抱拳拱了拱手。他实在不大适应这些宫廷礼节,幸好这澹台牧不太喜欢上大朝,平时议事只在御书房召见,宁觉非还不需要常常跪拜什么的。

    “好。”澹台牧点头。

    云深却叫住了他,问道:“觉非,你今天还是要去陪江公子吃晚餐吗?”

    “是啊。有事吗?”宁觉非温和地看向他。“你要有要紧的事,我可以晚一点去。”

    云深笑着摇了摇头:“不,我只是问问,公事都已经谈完了,你好好地陪他玩一玩吧。他这些日子连门都不出,只怕是也闷坏了吧?”

    宁觉非看他们两人都挺关心江从鸾,一点也没有不快的表示,心里很是愉快。江从鸾也算是可怜人吧?这次来投奔他算是避难吧?如果被他们嫌弃,连他都会觉得尴尬。这时便看出了北蓟人的豁达和好客之风,确实很对他的脾气。

    他想着,微笑着对云深点了点头,随后退了出来。

    这时已是日影西斜。他走到宫外,骑上“烈火”,便回了自己的神威将军府。

    江从鸾在自己住着的房间门口站着,修长的身材在斜阳下拉着长长的影子,显得十分孤单寂寥。

    宁觉非快步走了过去,对他亲热地笑道:“从鸾,我回来了。你等久了吧?”

    “没有。反正我也没事。”江从鸾温柔地笑着。“你能来就好,我只怕你不来呢。”

    “怎么会?我说来就一定会来,除非有什么人力不可抗拒因素阻挡。”宁觉非兴致勃勃地说。“哎,现在你可以说了吧?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是你生辰?”

    江从鸾笑着摇头,却道:“等一会儿吧。我们先吃饭,然后我带你去看样东西。”

    “好。”宁觉非自然没有意见。

    两人吃着简单的晚餐,一直谈笑风生,周围来来去去侍候的人都看不出他们与往日有什么区别。

    待吃完饭,天已黑尽。江从鸾起身道:“觉非,你陪我出去走走好吗?”

    “好。”宁觉非立刻点头。“你来蓟都这么久了,还从来没有出门逛过吧?”

    “是啊。”江从鸾温驯地微微低头。“你不在,我怕会引起误会。”

    宁觉非看着他,笑道:“你也太细心了,不过这样也好,免得有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来吧,我陪你出去散散心,看一看蓟都。”

    江从鸾笑着点头,与他悠闲地一起出了大门。

    本来是宁觉非带着江从鸾往热闹的酒馆聚集的地方走的,到得后来,江从鸾却渐渐往一旁的岔路走去。

    宁觉非不解地看向他:“你去哪儿?”

    江从鸾转头对他一笑:“我说过要带你去看样东西的。觉非,你相信我吗?”

    “当然。”宁觉非本就艺高人胆大,此时更不相信他单枪匹马地敢在蓟都捣鬼,于是便跟着他去了。

    江从鸾走得很快,但到底是普通人,宁觉非跟得毫不费力。

    二人很快来到靠近皇宫的区域。江从鸾似乎对这里的路径很熟悉,径直沿小道,走夹墙,穿捷径,然后来到一座高墙中的小门外。这似乎是哪个府邸的后门,专门走下人的那种门,完全不引人注目。

    江从鸾伸手在门上轻叩两声,再叩两声,停了一下,再叩三声。

    门便开了。

    里面是一位年轻的穿着宫女装束的女子,看了看江从鸾,再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宁觉非,便步履轻盈地转身在前领路。

    三人都十分小心谨慎,步子很快,落地却很轻。

    不久,他们便穿过了一道回廊,从参天巨树掩映着的小径走过,来到了一个大花园旁。那个宫女停住了脚步,抬手指向前面。

    花园中有一个暧亭,四面的雕花格子窗大开着,里面到处都点着宫灯,照得一片通明。亭中坐着三个人,似乎正在饮宴。宁觉非凝目看去,认得是澹台牧和云深,另一个却是女子,只见她盛装打扮,巧笑倩兮,正是北蓟长公主澹台昭云。

    宁觉非觉得这没什么出奇,云深与澹台兄妹一起吃顿饭,很正常啊。他疑惑地看向江从鸾,想问他冒此奇险带自己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从鸾似乎知道他的想法,微微一笑,凑到他耳边悄声说:“觉非,我昨天问过你,你是想知道真相,还是想继续被蒙在鼓里,你说你要知道事实。那么,我现在再问你一遍,你想知道真相吗?”

    宁觉非想也不想,立刻点头,嘴里却轻声强调:“我要知道的是真正的事实,而不是故意的误导,或者诋毁。”

    江从鸾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微笑道:“放心,觉非,我骗谁也不会骗你,更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别人骗你。我带你来,就是要你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你自己去判断,我绝不会多说什么。”

    “好。”宁觉非看向他。“你说吧。”

    江从鸾斜斜地看着亭子里的三个人,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今天是昭云公主十六岁的生辰。十年前,北蓟赫赫有名,战功彪炳的鹰王云翼战死沙场,壮烈殉国,身后遗下一子一女,北蓟的上代皇帝澹台骞立刻下诏,不但封赠表彰,而且当即聘云深的姐姐为其长子澹台牧的正妃,并为云深与其长女昭云公主订了亲。”

    宁觉非一听,如雷轰顶,立刻呆在那里。他觉得此事实在难以置信,看着江从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暖亭。

    江从鸾从容不迫地娓娓道来:“当时云深十四岁,昭云公主才六岁,澹台骞便道,待十年之后,昭云满了十六岁,便为他们成亲。”

    宁觉非呆呆地站在那里,只觉得全身发冷,一时却动弹不得。

    “此事北蓟许多老臣都清楚明白,只瞒了你一个人。这十年来,云深始终洁身自好,既未逛过青楼,也未纳过妾侍,一直在等昭云长大。觉非,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现,北蓟千方百计想拉拢你,你却软硬不吃,偏又最重情义,云深绝不会牺牲他自己。”  江从鸾的声音仍然很轻,就如一丝丝的冷气,源源不断地钻进他的耳朵,直扎入他的心底。“本来,今天应该是他们大喜的日子,公主府和国师府都会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办一场隆重的婚事。可是,你来了,这件事现在大家都在装聋作哑,佯装不知。云深为了他的国家,牺牲了自己,也牺牲了昭云,真不愧是为国为民的好国师。”

    原来……原来……这竟是牺牲……原来他二十四岁了还是处子……原来……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宁觉非出神地看着那三个人,良久才道:“从鸾,你回去吧,我自己再去查探一下。此事我务必要弄个清楚明白。”

    江从鸾点了点头:“好,我先回你府中等你。觉非,无论怎样,你千万不要冲动。”说到后来,他的语气充满了担忧和关切。

    宁觉非咬着牙,轻轻点了点头。

    江从鸾看着他利落地消失在夜色中,这才悄然从原路返回,出了角门,缓缓地往神威大将军府走去。

    宁觉非一向爱穿黑衣,这时将袍角扎进腰带,借着暗夜的掩护,飞身隐入树丛,贴地急行,无声无息地接近了暖亭。

    这亭子四周都是各种花树,只有进门处有一条青石板路。宁觉非避过了那条有人进出的地方,从反方向进入百花林,迅速地在夜色中穿行,最后蹲身贴到亭壁上,一动也不动了。那里正是亭里射出的灯光的死角,即使眼力再好,若不是近到跟前,是绝不可能发现他的。

    他缓缓地呼吸着,不发出一丝声息,凝神静听着亭中的动静。

    澹台昭云在哭。

    云深的声音很痛苦:“昭云,对不起。”

    澹台牧的声音很沉重:“妹子,这是为了国家,你要怪就怪为兄吧,不要怪云深。”

    澹台昭云一听,更是痛哭失声:“皇兄,为什么?为什么要我做出牺牲?我自小跟云深定亲,一直就在盼着快快长大,好嫁给他。云深,你不也是这样的吗?你一直在等我长大,一直在等着娶我。你……为什么来了一个宁觉非,我们就要分开?难道非得用这种方法才能留住他吗?”

    澹台牧长长地叹了口气:“妹子,父皇薨逝时你也在,当知父皇的毕生憾事,也亲眼看到我在父皇面前立誓,定要拿下南楚江山,让我北蓟国富民强。如果没有宁觉非,我们要完成这个愿望是何等艰难,你也是知道的。便是燕北七郡我们就屡攻不下,更别说南楚的万里河山了。当日在剑门关,宁觉非单骑杀退独孤及,我们就开始对他十分注意。后来在燕屏关,宁觉非神出鬼没地从我军的重重包围中救走了景王和游虎,就更让我们震惊了。不单是我们,西武和南楚也都在想尽办法招徕他。南楚派荆无双冒险前来,就是想拿他们的结义之情引他回去。赛马节前,觉非有一晚大醉而归,云深在他身上发现了独孤及最珍爱的贴身之物九骏玲珑。妹子,你不是那种躲在深闺中不知世事的小女人,你应该知道,如果让那两国任何一国得了觉非,我北蓟都有极大的危险。觉非在蓟都的那段日子里,云深什么都试过,财帛他不爱,美人他不要,荣华富贵于他如粪土,却只独重情义。你说,要比结义之情更深的牵绊还有什么?他既喜欢云深,自然只有他做出牺牲。妹子,我也不怕老实告诉你,如果觉非喜欢的是你,我也一定会让你嫁给他,云深曾经为此做好了准备,若果真如此,他也绝无怨言。”

    一向爽朗大方,有银铃般笑声的澹台昭云此时真是哭得肝肠寸断,她不断地问着:“为什么?为什么?云深,难道我们一定要为国家做出如此大的牺牲?你定要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受这样的折辱?”

    云深一直没吭声,这时才低低地道:“觉非乃盖世英雄,待我情深义重,这也算不上是折辱。”

    “可你不爱他。”澹台昭云尖锐地道。“你不爱他而又不得不与他做那种事,就是至大至深的折辱。云深,你爱他吗?你敢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吗?你爱他吗?”

    云深却沉默着。

    澹台牧深深地叹息道:“妹子,你别逼云深了,他这些日子……心里也不好过。”

    澹台昭云绝望地哭道:“这值得吗?这值得吗?”

    云深却坚毅地道:“值得。昭云,这也是你的国家,陛下是你的兄长。比起国家兴亡,个人的私情并不重要,若是我们的草原被别国占领,我们的人民被别人奴役,那才是真正的至大的羞辱……”

    宁觉非再也听不下去了。他们说的每一个字,澹台昭云的每一声哭泣,都像刀子一样直扎他的心,此时此刻,他整个人就像已被万箭穿过,变成了一个千疮百孔的空壳。

    他的身体本能地悄然带着他的神志离开。待他退回到那棵大树下时,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

    澹台昭云正伏在云深怀中,浑身颤抖,双肩耸动,显然是在大哭。

    而云深抱着她,则是满脸的痛苦与无奈。

    第五十九章

    宁觉非一出公主府的角门,立即在夜色中拔足飞奔,很快便回到了自己的神威将军府。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却是越墙而入,拉着“烈火”便出了府门,随即翻身上马,狂奔而去。

    蓟都虽有城墙,却是夜不闭城,晚上只其他三门关闭,但仍大开南门。在此守卫的士兵见一马飞驰而来,都凝神察看,接着便借着星光和城门处的火把看清楚,马是“烈火”,人是神威大将军。这时见他飞骑而来,以为是有紧急军务,连忙闪身至城门两旁列队,敬礼放行。

    宁觉非没有如往常一般停下还礼,速度未减,如飞般驰出城去。

    北国的初春,仍是寒意袭人,草原上夜风扑面,凛冽刺骨。

    宁觉非却茫然不觉,只是信马由缰,任“烈火”向前奔驰,离着蓟都越来越远。

    他的心里沉甸甸的,仿佛有一座山正压在那里,令他痛不可当。心头的热血似乎正被缓缓地挤压出来,汩汩流敞。喉咙深处已隐隐感到了一丝甜腥味,那口血却吐不出来,窝在心口,憋闷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不知跑了多久,宁觉非完全辩认不出方向,却也不去理会。

    “烈火”似乎也感觉到了他内心的沉痛,疾驰了百余里之后,这才放缓了速度。

    宁觉非朦胧中仍有一个概念,不愿让“烈火”疲累过度,于是机械地带住了马,翻身下来,就地坐到了草原上。

    四周很静,头上是他熟悉的北斗七星,正是“斗柄东指,天下皆春”。这时,他想起了一年前,曾经在燕屏关外看到过这样的景象。然后,就见到了云深。

    脑海中“云深”这两个字一闪现,他的心中不由得大痛。

    过去,他在临淄忍受了那么多非人的折磨和残忍的羞辱,他都能淡然处之。在他心里,不过当那是被俘后熬刑,敌人用什么刑罚都与个人感情无关,熬得过就是勇士,可以傲然立于世间,熬不过便是懦夫,乖乖投降也罢。对于那些事,他一直不萦于心,从未觉得有什么羞愧,更不觉得是什么难言之耻。他咬牙熬过来了,又成功地逃离了,在他心里,每一忆起过去,只有对 ( 千山看斜阳 http://www.xshubao22.com/3/349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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