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看斜阳 第 46 部分阅读

文 / 聪明的小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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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弯刀操纵着快艇,灵活地在山影中穿行,无声无息地越过界河,回到了中国境内。

    宁觉非和许杰虽然不动声色,心里都不知不觉地放松下来。

    到了岸边,宁觉非最先上岸,拉住绳子,将快艇固定住,弯刀便背着人下了船,许杰最后下来。

    弯刀对宁觉非说:“不用管这只船,有人来收拾,我们走。”

    他飞快地向前走着,宁觉非和许杰紧随其后,向山外疾行。

    还没走到一公里,前面忽然出现了几个人。月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们都穿着武警制服,带头的是个上尉,手里都拿着枪。

    宁觉非和许杰一怔,看见对方是自己人,便没有动。

    那个上尉约有三十余岁,身材瘦小,皮肤黝黑,一看便是地道的本地人。他笑着说:“我们是来接应你们的。”

    弯刀“哦”了一声,慢慢地将背上的人放下,忽然说:“今天的月光很好。”

    那个上尉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边带着人上前一边笑着附和:“是啊,月亮很亮。”

    弯刀转头看了宁觉非一眼,淡淡地道:“那就这样吧。”

    这是弯刀昨完与他们约定的暗语之一,意即“准备动手”。宁觉非和许杰一凛,立刻暗自警惕,手指悄悄地放到了突击步枪的扳机上。

    上尉走到近前,随口问他们:“就你们三个人吗?”接着便俯身去查看躺在地上的人。

    弯刀猝然发难,轻喝一声:“动手。”一掌劈到上尉的脖颈处,随即伏到伤员身上,探手拔枪开火,一气呵成。

    那个上尉一声未吭,立即栽倒在地。

    宁觉非和许杰同时闪身窜开,向对面的几个人开了枪。

    那些人猝不及防,本能地扣动扳机,子弹横飞,却没有准头,接着便陆续中弹倒下,很快没了声息。

    宁觉非冲上去查看,许杰守在原地警戒,弯刀这才打破了无线电静默,开始呼叫。

    半个多小时后,一个车队开了上来,有警察,有武警,均是全副武装。

    最前面的车上下来一位中年人,神情有些激动。

    弯刀这才背着人从林中走出,那个中年人立刻迎了上去,看了一眼他背上的人,忽然热泪盈眶,连声说:“谢谢,谢谢你们救了他。”

    弯刀将人放下,淡淡地说:“别客气,人就交给你了。”接着转身便走。

    他背上的人被中年人扶着,虽然摇摇欲倒,却坚持着叫住了他:“等等。”

    弯刀转过身来,平静地看着他。

    弯刀走过来,静静地说:“请讲。”

    那人笑了笑:“对不起,原来一直怀疑你们,就没说这事。那个毒枭叫人对我刑讯逼供,其实是想问出他们的交易记录在哪里。我把那个电脑芯片藏在一棵数里了,你能去拿出来吗?地点是......”他报出了准确的经纬度。

    那位中年人看向弯刀,诚恳地说:“那是大毒枭在全球的贩毒网,非常重要。”

    “我明白。”弯刀点头,淡淡地道。“我这就去拿。”

    他的言行举止一直都很淡,没有豪言壮语,没有信誓旦旦,却让人有种特别的信任感,似乎他什么事都能做到,一点也不必担心。

    那个中年人热忱地笑道:“那就拜托你了。”

    弯刀微微点了一下头,对宁觉非说:“你们的任务完成了,归队吧,我走了。”

    宁觉非和许杰本能地立正,向他敬了个礼,答道:“是。”

    弯刀大约没想到,怔了一下,便向他们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即离去。他走得很快,迅速隐没在丛林中,始终没有再回头。

    宁觉非与许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这才上前,抱起那个已经站不住的伤员,走向车队。

    没有人向他们询问,公安局的领导热情地向他们道谢,然后派车送他们离开。宁觉非与雷鸿飞联络后,赶到指定地点与他们会合。

    蕾鸿飞已经从总部获悉,公安部门对宁觉非和许杰给予了高度评价,并对军方表示感谢。雷鸿飞对自己的弟子很欣赏,一见到他们便重重拍着肩膀,笑着夸奖了几句。

    宁觉非却道:“比起弯刀来,我们差远了。”

    雷鸿飞一楞,随即赞许地笑道:“那就继续努力吧,变得更优秀。”

    宁觉非重重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们有继续未完的训练,直到三个月后才返回北京的基地。

    一年后的一天,雷鸿飞和宁觉非都有了假期,师徒俩便一起返回北京。雷鸿飞兴致勃勃地说:“徒弟,你表现不错,走,我请你吃饭。”

    宁觉非笑眯眯地道:“那是师傅教导有方,应该我来请客。”

    “谁请都一样。”雷鸿飞开心地道。“我常跟你说起我有个好兄弟,也很久没见了,我叫他过来一起吃,你也认识认识。”

    “那太好了。”宁觉非很高兴。

    雷鸿飞走进火锅城的包间坐下,掏出手机便打电话:“喂,子寒,你在北京吧?”

    半个多小时后,一个年轻人便走了进来。他身材高挑,眉目清秀,举止优雅,神情温柔,微笑着与他们打了个招呼,随即脱下外套,挂在旁边的衣架上,这才走过去坐下。

    雷鸿飞十分欢喜,笑着说:“来来来,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徒弟宁觉非。觉非,这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凌子寒。”

    那个年轻人对他笑着点头:“觉非,你好。”

    宁觉非热情地向他伸出手去:“凌大哥,你好。”

    (完)

    第49章

    初冬的微风轻轻吹拂,树上渐渐干枯的黄叶落满一地,整个元帅府有种萧瑟的美感,在清晨的薄雾中如天界仙宫。

    江从鸾一早便起身,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宁觉非虽然不在府中,诸项杂事却一点也没减少。比起那个天下兵马大元帅来,他其实更像是这府里的主人。许多下人都不太认识宁觉非,但每个人都认识他,知道他的脾气,对他敬畏有加。只要不走出去,他在这里是过得很舒心的。

    照往常一样,他先去看了宁觉非住的地方。内院的婢女们正在细心地收拾屋子,仆从则在收拾院落,一切都井井有条。满意地看完,他再巡视了府里的各个地方,然后到账房去检查一下收支方面的情况,这才往那日松住的院子走去。

    距事情发生已经过去将近半个月,那日松的身子已逐渐好转,只是性子变得异常沉默,再也没有丁点儿笑容,也不肯出房门一步,更不愿意见人。

    江从鸾对这孩子一直悉心照料。他曾经营翠云楼,对那些年少的孩子首次承欢或被强暴之后的心态了解得比较清楚,比这里的任何人都明白该怎么处理。

    很快,那日松就只接受他的照顾,连自己的亲姐姐都有些回避。大概是因为男女有别吧,他不愿意其其格看到自己身体上的伤,更不愿意再让她触碰自己。

    江从鸾走进雅致的小院,推开房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那日松还在睡着,苍白的小脸依然俊美如昔,只是眉头微蹙,显然在睡梦中都不开心。他的身体遭遇重创,现下渐渐痊愈,便特别容易倦,每天都睡很长时间。江从鸾知道这是正常现象,总会安慰担心着急的其其格,让她不用担心。

    江从鸾站在屋中,四处打量了一下,见门窗都关得很严,外面的冷风漫不进来,便放了心。

    之前那日松常常半夜会惊醒,究其原因,竟是因为其其格住在里间,让他总是隐隐地觉得身旁有人,然后就会做噩梦。院里有五间屋子,其其格便搬到隔壁去住,那日松这才能够睡得安稳。

    房里很静,外面有落叶被风吹着滑过地面的簌簌声隐约传来,让人感觉更加安宁。江从鸾悄悄坐到窗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那日松。

    这孩子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与少年时代。他刚懂事不久便被卖入青楼,受尽折辱,被人强暴,那些所谓的高考,让他至今都不愿再回想,也正因为此,他后来开办翠云楼时,就对楼里的孩子特别关照,更从不逼良为娼。如今,他已脱胎换骨,再也不是当年的那个翠云楼老板,而在内心深处,他对身份低微的孩子仍然有种发自内心的怜惜。

    第一次见到那日松,得知他原来的身份是卑微低贱的奴隶,江从鸾便对他十分怜惜。当这孩子被鲜于琅凌辱后,江从鸾气愤之余,更是对他心疼不已,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终于让他的身子很快恢复元气,伤也好多了。

    江从鸾坐了好一会儿,见那日松依然睡得很沉,便起身悄然出房,将门轻轻掩上。

    院门处,淡悠然如往常一样,站在那里看着他,脸上是温和的微笑,如春日阳光般,带着淡淡的温暖。

    江从鸾笑了,很自然地走过去,关切地道:“天这么冷,以后别在外面站这么久了,当心着凉。”

    “没事。”淡悠然愉快地说。“也没等多久,你每天都这个时辰出来,我只是提前了一会儿。”

    “嗯,那就好。”江从鸾跟他一起往自己住的小院走去。

    那日松这边他已拔了四个小丫鬟过来侍候着,吩咐了一有事就去找他,所以他比较放心。

    走进堂屋,早膳已经摆好了,见到两人进来,立刻有丫鬟上前侍候。

    江从鸾一边喝着粥一边说:“你那边怎么样了?”

    淡悠然在临淄本来买了一个前朝破落贵族的府第,打算改建成悠然居,但到底位置比较偏,将来生意会怎么样,他并无把握。后来,流花湖边被烧掉的民宅被官府勘查完毕,宅基地就还给了原来的屋主,淡悠然便跑去找那些人谈判,以优厚孤价格买下,顺便把两旁遭受波及的房屋也一起买了下来。

    这块地面向湖面,当中有一片桃花林,如果建成悠然居,环境在临淄城是第一流的,将来的生意肯定兴隆。

    江从鸾当初被他拉过去看地的时候,对他的想法很是赞同,等他买下后,就很关心修建进度。

    淡悠然拿着一张鸡蛋煎饼咬了一口,听他问起,便道:“土地已经平整了,过两天就准备动工建房。”

    “太好了。”江从鸾很高兴。“没想到这么快。”

    “我喜欢雷厉风行。”淡悠然轻描淡写地说。“要么就不做,要做就得动作麻利,不耽搁时间。”

    “是啊,正该如此。”江从鸾点头。

    淡悠然转头看了看外面,温言道:“天放睛了,我想出去走走。从鸾,听说小仓山上有不少寺庙,咱们今天去看看吧,烧烧香,许许愿。咱们还可以带着那日松。他不想见人,就出去看看风景吧,他的心情可能就没有那么郁结了。”

    江从鸾想了想,便答应了:“好,我一会儿吩咐他们备车。”

    等他们吃完饭,雾气便散了,和煦的阳光洒落下来,给整个世界带来几分暖意。似乎那日松也被这种温暖所感染,当江从鸾温柔地对他说要带他出城去散散心时,他便答应了。

    江从鸾抱起他,出门上车。那日松倚在江从鸾怀里,有些羞怯地看着淡悠然。前几天,淡悠然跟着江从鸾去看过他几次,他也认得,上次他们挨打的时候,是被淡悠然从街上送回府来的,因此心里对他颇有好感,便没那么害怕。

    淡悠然拿过一个例子递给他,笑道:“这个送你的,可以用来解闷。”

    那日松犹豫着,抬头询问地看着江从鸾。他的小脸带着美好的弧度,十分动人。江从鸾含笑点头,柔声道:“拿着吧。”

    那日松这才伸手接过,很轻很轻地说:“谢谢。”

    打开盒子,里面是个制作得很精致的九连环。那日松好奇地拿出来玩着,很快就投入进去,不再关注身外的事了。

    江从鸾笑着将他放倒,让他半躺在软垫上,再细心地给他盖上毯子,这才与身旁的淡悠然轻声闲聊起来。

    马车走得不疾不徐,大约一个时辰后,他们才来到小仓山脚下。

    山势平缓,不算太高,跟来的随从带着一乘二人小轿,将那日松抬着,跟他们一起上了山。

    虽是初冬,山上仍是林木葱茏,一片青绿,地上大片大片不知名的野花盛开着,间或有小动物从草间窜过,一群一群的鸟飞来飞去,清脆的鸣叫声在山谷间回荡。

    淡悠然心旷神怡,深深吸了口清凉的空气,笑道:“还是南方好啊,就算到了冬天,也是一派勃勃生机,哪像北方,现在已经开始下雪了,白茫茫一片,特别荒凉。”

    江从鸾微笑着说:“我倒觉得各有各的好处。北国风光多为雄奇壮观,与南方的温柔绮丽各擅其长,我都很喜欢。”

    “是吗?”淡悠然嘴角含笑。“那等你有了假,咱们一起回西武住段日子吧。你还没到过那边的悠然居吧?”

    “是啊,没去过,只听觉非说起。”江从鸾忍不住好笑。“他说他们喝醉了,唱着歌回来,被你叫人兜头兜脑地泼了一身冷水,第二天一早还把他们赶了出去,真是了不起。”

    “他们大半夜的扰人清梦,我实在生气了,才那么做的。”淡悠然撇了撇嘴。“有权有势了不起啊,就可以为所欲为?”

    “我看,这天下的生意人,大概也就你有这么大胆子。”江从鸾温和地说。“有权有势确实了不起,要是王爷想封你的店,你只怕也无计可施吧?何苦用鸡蛋碰石头?和气生财嘛。这里的人与西武的不同,没那么直爽,肚子里九弯十八拐,喜欢玩阴谋诡计。你在这里开店,就不可太任性。”

    “我明白。”淡悠然很爽快地点头。“人在屋檐下嘛,我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好。”江从鸾的神情很诚恳。“悠然,我不想你在这里受伤害。”

    淡悠然很感动,伸手握住他的手,笑道:“我懂,你放心吧。”

    两人衣袂飘飘,并肩走在山道上,看在别人眼中,也像是动人的风景。

    他们按照临淄城中人的习惯,先到山顶上的几个大寺院里看了看,烧香拜佛,随喜功德。非年非节,来这里的人不多,各个寺庙都很清静,钟磬悠扬,香烟缭绕,佛唱声声,让人心绪宁静。

    那日松在山门前便下了轿,跟在他们身侧,好奇地四处张望,好了许多。江从鸾看在眼里,暗自高兴,淡悠然的提议果然好,以后得带这孩子多出来走走。

    中午,他们就在寺里用了素斋,然后继续随喜。看到那日松显露出疲倦之色,江从鸾便对淡悠然说:“我们回去吧。”

    淡悠然点了点头,忽然道:“对了,觉非不是住在山下吗?咱们去看看他吧。”

    江从鸾微微摇头:“觉非没叫我去,我不能自作主张,打扰他休养。“

    淡悠然看了他半晌,脸色有些奇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闲闲地道:“从鸾,你对觉非实在是太好了。”

    “因为觉非对我更好。”江从鸾毫不犹豫地说。“他是真心待我如兄如友,我这一生从来没敢如此奢望过,而他给了我很多很多。”

    淡悠然看着他,渐渐流露出温暖的笑意,低低地道:“我明白。觉非是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确实值得你如此相待。”

    江从鸾愉悦地笑着,拉起那日松的手,缓步走出山门。

    坐在回程的车上,淡悠然不解地问:“觉非的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病起来这么厉害。按理说,他那么年轻,又是武将,身子骨应该很硬朗的,怎么会一下就病成这样?”

    江从鸾长叹一声:“他以前受过伤,失了调养,便落下了病根,一发作起来就很严重,往往要休养很久才会好转,这次恐怕也得一、两个月才能痊愈吧。唉,希望他能放宽心,好好养着,尽快恢复起来。”

    “哦,这样啊,还真是没想到。”淡悠然靠在厢壁边的靠枕上,不再多说什么了。

    第50章

    淡悠然与江从鸾刚回到府里,便有人过来禀报:“淡公子,有两位公子来找您,说是您的兄长。”

    淡悠然的脸一沉,怒道:“告诉他们,我早就不住这儿了,赶他们走。”

    江从鸾却微笑着劝阻:“悠然,你兄长不远万里,远道而来,你又何必使性子?还是跟他们好好说说话吧。”

    淡悠然哼了一声,转身便回了自己住的院子。

    江从鸾请仆从请来两位客人,见他们一个气宇轩昂,一个温文尔雅,均是黑发黑眸,眉宇间与淡悠然有三分相像。

    两人一见他便客气地施礼,走在前面的人礼貌的说:“江大总管,久仰久仰。在下淡凛然,是悠然的大哥,他是淡怡然,是悠然的二哥。”

    江从鸾也抱拳还礼:“两位公子,幸会。悠然在他的房里,我带二位过去吧。”

    “有劳了。”淡凛然微笑点头,走了几步,他轻咳一声,问道:“悠然是否还在生我的气?”

    “似乎有点余怒未消的意思。”江从鸾笑着说。“不过,三个公子是同胞手足,哪里有什么隔夜之仇?我想,悠然这次负气出走,气是早就消了,见到兄长找来,心里更多的只怕是不好意思吧。”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淡怡然很高兴。“多谢江大总管照顾舍弟。”

    “不敢当。”江从鸾转头对他们笑道。“我与悠然一见如故,已是知交好友,如蒙两位不弃,可直呼敝人之名。”

    “既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淡凛然笑了笑。“从鸾,悠然能交到你这样的好朋友,真是三生有幸。”

    “大公子言重了。”江从鸾温和地说。“能与悠然相识,是从鸾之幸。”

    淡怡然愉快地道:“从鸾既与悠然是好友,那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就别这么客套了。”

    淡凛然便点头:“二弟说得对。”

    江从鸾爽快地说:“好,就依二公子之言。”

    说话间,他们便来到淡悠然的居处,江从鸾在院子里扬声道:“悠然,你兄长来了。”

    片刻之后,淡悠然便出现在房门口。他看着两个哥哥,脸上神情很是不快,张口就说:“你们来做什么?我是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淡凛然脸上的笑收敛了,眼里有了一丝怒气。淡怡然却抢先笑道:“悠然,你怎么还是小孩子脾气?你那时候伤还没好,就一声不吭的离家出走。大哥担心你,才把我找回家,一起出来找你。我们没说要带你回去,只是来看看你,不行吗?”

    淡悠然有些意外,脸上的怒气渐渐消了,似乎有些尴尬,半晌才道:“既是这样……大哥,二哥,进来说话吧,别在外面站着。”

    看着淡家两位公子走进去,江从鸾便笑着说:“悠然,我就不进去了。你留两位兄长在这里用晚膳,我去安排一下。”

    淡悠然看着他,心情立刻变得愉悦起来,微笑着点点头:“好,劳烦你了。”

    江从鸾冲他摆摆手,便转身走了。

    不到一个时辰,在宫中处理政务的云深便知道了这件事。他立刻派人去元帅府送帖子,拟在次日晚上设宴,款待三位淡公子,邀请他们届时至国师府赴宴。淡凛然接到帖子后客气了几句,便欣然同意。

    第二天早朝时,没人再提鲜于琅的案子。下午,圣旨便下到刑部,澹台牧御笔朱批,念鲜于氏瓒缨世家,有大功于国,故法外施恩,将鲜于琅的斩立决从轻改判为绞立决,三日后行刑。

    很快,朝中各大臣便都得到了消息。据说鲜于侯爷与夫人闻讯后当即晕厥,府里乱作一团。鲜于老妇人却比较镇定,乘着轿子到了刑部,要求去狱中探视鲜于琅。

    这个要求也算合理,刑部尚书立刻答应,派出得力手下,将老夫人送至大狱。

    老太太在里面呆了两个多时辰,叫跟来的丫鬟侍从为小孙子烹茶,又拿出精致点心、美味菜肴,慈爱地看着鲜于琅一一吃下。

    鲜于琅已知自己被判死刑,一见到她便扑过来,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老祖宗救救孩儿,阿琅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老太太轻抚着他的头,微笑着说:“阿琅起来,让老祖宗好好看看你。放心,有老祖宗在一天,就不会让阿琅先走。”

    那个刑部侍郎站在一旁,始终默不作声。老太太安慰曾孙,违心地许个诺,让他安心赴死,也是人之常情。

    得了老太太的话,鲜于琅果然安静了许多。他站起身来,在丫鬟的服侍下净了手,便坐下来吃东西。

    老太太一直呆到日头偏西才出来,随即回府,命令关上大门,谁也不见。侯爷府里顿时鸦雀无声,人人屏息静气,小心翼翼,不敢乱说乱动。

    与此同时,国师府里洋溢着轻松欢快的气氛。

    云深坐在主位上,又邀来澹台子庭、大檀琛和江从鸾作陪,宴请淡氏三兄弟。

    澹台子庭身份贵重,又曾经作为使节到过西武,而大檀琛则在临淄做过许多年生意,并且是商会会长,江从鸾则是既在临淄做过老板,又在西武呆过很长时间,因而席间话题不断,从两国的风土人情到临淄商界的情形,说得热火朝天,一直不曾冷场。

    淡凛然坐在云深旁边的主宾座。两人的话都不多,偶尔举杯互敬,然后笑着倾听其他人说话。

    酒过三巡,云深微笑着说:“淡兄,我和觉非在明都的时候,曾想去府上拜访,看看悠然的伤,不想却吃了个闭门羹。”

    淡凛然的脸上立刻流露出歉疚之色:“实在对不住,那时候,悠然跟我大吵一架,乘我不背,离家出走,我当时心情极坏,实在无法接待贵客,怕怠慢了,反为不美,因而才闭门谢客,还请云大人见谅。”

    “淡兄不必介怀。”云深微微摆了摆手。“我完全能理解淡兄的心情,只是当时没见到,感觉有些遗憾。今日能请到淡兄大驾光临,我很高兴。”

    “云大人言重了。”淡凛然正色道。“淡某不过一介布衣,能得云大人相请,实是三生有幸,岂能不识抬举。云大人,淡某敬您一杯,多谢您照顾舍弟。”说完,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边四个人住了口,转头看向他们。

    云深干了杯中的酒,笑道:“淡兄不必太客气。我和悠然当日在乌拉珠穆被同一支箭射伤,也算得上是生死与共的好友了。他来到临淄,我自当款待,这是应有之谊,用不着说谢字。”

    “好,云大人爽快,跟那些文臣完全不同。”淡凛然击节称赞。“舍弟虽是商贾,却心性甚高,过去其实没什么朋友,让我和二弟着实担忧。现在,云大人和宁元帅肯折节下交,还有从鸾这样的好友在他身边,我们也就放心了。”

    淡悠然有些窘:“大哥,你看你这口气,就像是托孤。你年纪也不大,说起话来一幅老气横秋的样子,真的是……”

    “放肆。”淡凛然看了他一眼,话说得很重,口气却很柔和。“怎么?翅膀长硬了?敢跟大哥叫板了?”

    淡悠然很勉强地说:“不敢。”便顾左右而言他,向大檀琛继续请教在临淄开店的诸般事宜。

    在贵人面前,淡凛然倒也没有多做更多的表示,便一笑了之。

    淡怡然忍不住好笑,在一旁转移话题:“我在西武的时候便听说北蓟的云大人从小便是神童,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医卜星象无所不通,少年时便力挫南楚名臣,名扬天下,实是心向往之,今日有幸一见,实是不胜欣喜。云大人,南方乃文华之地,我想在这里开一家怡然斋,专门经营文房四宝。”

    淡凛然微笑着对云深说:“我这二弟最喜舞文弄墨,在西武时就开了怡然斋,奈何那边文人不多,生意清淡的很,不比悠然,是个财主。他到了临淄后,看这里文人雅士颇多,甚是欣喜,便打算在这里呆下来。”

    “如此甚好。”云深点头。看淡怡然的风度气质,他已猜到此人多半好文。

    淡悠然高兴地说:“太好了,二哥,那我在悠然阁外给你专门留几间铺子,你正好开店。那本来便是风雅之事,正好与我们悠然阁的格调一致。”

    云深忍不住赞道:“悠然果然雅擅经营,了不起。”

    淡怡然心服口服:“三弟做起生意来总是有声有色,我们家谁也比不上。”

    江从鸾看着淡悠然微笑。大檀琛也捻须点头,神色间颇为嘉许。

    淡悠然一向心高气傲,这时被才能卓著得云深称赞,却不免有些不好意思。他连连摇头:“我那是雕虫小技,何足挂齿?云大人经世治国,王爷纵横俾盍,大檀大人智计过人,都比我强上百倍。”

    他这一番话伶牙俐齿,说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这时,外面突然出现一丝骚动,云深却有所感,向门口看了一眼,只见府里的总管在外面做了个请他出去说话的手势,他便不动声色地起身走出门去。众人以为他要去方便一下,也都不以为意。

    总管走出院门,对跟出来的云深低低地说:“大人,右旌侯府走水了,听说是老夫人闭门自焚,众人正在抢救,府里已派人去请医生。”

    云深一惊:“老太太怎么样?伤着没有?火灭了吗?”

    “听说火还在烧,天干物燥,火势蔓延得很快,府里的人和皇城卫队都在全力扑救,应无大碍。火头一起,便被发现,他们破门而入,把老太太救了出来。老人家伤的不重,大概是被烟熏着了,神智不太清楚。”

    云深这才放了心,转头看了看灯火通明的花厅,便对总管说:“你注意那边的动静,一有消息立刻报与我知。”

    “是。”那位总管立刻急步离去。

    云深缓步走回,神色如常,继续与淡氏三兄弟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宾主尽欢,似是相见恨晚,直到戌时将过,淡凛然才提出告辞。云深关心地问:“你们住在哪里?”

    淡凛然微笑着说:“我们下榻在城中的缘来客栈。”

    “哦,你们可以搬来跟悠然一起住。”云深诚恳地道。“府里有人伺候着,饮食起居也方便。”

    淡凛然很感动,抱拳道:“多谢云大人如此厚待我兄弟三人。只是,三弟住在元帅府中,已经够打扰了,我和二弟就不来叨扰了。”

    “淡兄太客气了,哪里谈得上打扰?”云深看了一眼江从鸾,温和地说。“有悠然在,正好跟从鸾做个伴,他们在生意方面也谈得来,我看挺好的。”

    江从鸾的脸微微红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镇定,笑着点头:“是啊。”

    淡凛然坚持要住客栈,云深自然不再勉强,便客气地送他们出府,看着他们乘坐马车离开。

    淡悠然和江从鸾一起向云深拱手道别,回了隔壁的元帅府。

    云深看着夜色中空寂的街道,这才回身对澹台子庭说:“右旌侯府走水了……”

    听他讲完,澹台子庭和大檀琛都明白了自己要做的事,立刻上马,疾驰而去。

    右旌侯府得火熊熊燃烧,映红了半边天空,皇城内一片混乱。这时,外城也燃起了大火,烧得却是流花湖边的花街。顿时仿佛炸开了锅,整个城中都是四处奔窜的人,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啼哭不断响起,让人感觉惶恐不安。

    与此同时,有大批黑衣蒙面人对刑部大牢发起了猛烈进攻。他们训练有素,战斗力很强,迅速杀死守卫,冲进去劫走了鲜于琅。

    守城戍军得到消息,立刻出动,在城中围追堵截,却因有无数百姓在街上奔走逃窜而无法一一抓捕审问,最后无功而返。

    到了清晨,刚刚赶到御书房的云深又得到消息,被人劫走的不止鲜于琅一人。

    在夜里消失的,还有前南楚废帝、现在的靖王淳于乾,以及他的两个兄弟,淳于朝和淳于翰。

    云深站在阶前,看着天空中沉沉压下来的铅灰色的浓云,久久没有言语。

    澹台牧走过来,与他并肩站着,仰头望天。半晌,他低沉地说:“看来,要变天了。”

    云深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道:“云层再厚,也挡不住阳光,终究会消散的。”

    “对。”澹台牧笑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走吧,我们有更多的事要做了。”

    第51章

    在荒无人烟的一隅,风雪依然笼罩着苍茫大地。

    宁觉非骑在马上,默默地看着遥远的一群黑点。

    那是敌人的数万轻骑,正在向这边艰难挺进。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应该就是来与他们的首领会合的。

    宁觉非切断了雪域通往中原的通道,现在,他要把那几万精锐敌军一起消灭,既可以树立蓟国威信,也会给南国百姓以重建家园的信心,同时也给予敌人巨大打击,使战争迅速结束,可谓一举三得。

    前世今生,他都是将军,热血从来不曾冷却。他知道战争不存在正义还是邪恶,不过是各为其主,有分别的只是他选择了哪一个阵营,将何处当作自己的家园。今生今世,他选择的是酷似他前世祖国的地方,而与上一世不同的地方,只在于他这次爱上的,是一位国家栋梁。他愿意为他分担国家兴亡的重任,愿意与他共同保护百姓的安定生活,愿意和他并肩齐览这万里河山的壮美。在他心里,这便是无与伦比的幸福。

    此时此刻,他站在危险的最前线,挡住敌人的铁骑,其实,也就是想让身处遥远皇城的人能安心入眠吧,那是他在这世上最特别的牵挂。

    放出飞鹰,告诉他首战告捷,要他在朝中的政治漩涡中多多保重,然后便翻身上马,率领着千余鹰军向东驰去。

    云汀的骚扰战相当成功,将敌人的步伐拖得极其缓慢,再加上风雪大作,一直不停,更令他们举步维艰,走了两天,才向前推进了三百余里。按照这样的行程,他们要天到达老虎岭,至少还需要一天的时间。

    宁觉非不打算在山下等待,便率人正面迎了上去。

    云汀和另两路带队武官都已经知晓他的作战意图,立刻召回分组进行袭扰的属下,在隐蔽的地方集结待命。

    敌方见他们的游击战忽然停止,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也没有停下来查探,而是趁机加快前进速度,向西赶来。

    他们应该是一直没有接到他们首领的音信,急了吧?

    宁觉非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纵马飞奔,凛冽的寒风扑打在脸上,却让他感觉十分痛快。他们都换上了黑衣,骑着神骏的逐日,率领着同样装束,也同样骑着清一色黑马的鹰军精锐,如黑色狂飙,卷过白茫茫的原野。虽然他们的人数不多,却是气势如虹。

    傍晚,他们便赶到了与云汀会合的地点,其他人下马进食,然后歇息,宁觉非与云汀和其他几位将领则聚在一个猫儿洞里,一边吃东西一边交流情况,商议行动计划。

    等到说完,云扬忽然反应过来:“元帅,你都没吃什么东西,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

    宁觉非确实觉得胃部隐隐作疼,感觉不好,但强忍着没说,脸色却有些发白。听云扬这么一问,他略微想了一下,便问道:“云深有药让你带过来的吧?”

    “有。”云扬立刻拿起一直挂在腰间的小草囊,在里面翻了一下,便拿出两粒棕色的药丸递给他。“这是治你胃病的,嚼了服下就好。”

    那药丸有拇指大小,宁觉非塞进嘴里,面不改色的嚼碎咽下去,然后问那几个面带忧色看着他的武官:“还有什么问题吗?”

    云汀立刻说:“元帅,你在后面歇息吧,我们去就行了。我们是你亲手带出来的,难道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没不放心。”宁觉非笑道:“我就是手痒了,想去过过瘾。”

    几个人一听,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云扬也笑,但仍然关切地道:“元帅,你在临淄时就身子不适,这几日跋山涉水的,呆在这冰天雪地里,连顿饭都没好好吃过,都是胡乱对付,肯定不好受。我看,你就别去了。如果到时候病不但没好,反而严重了,那我就惨了。我们族人说不定都要剥了我的皮。”

    “是啊。”云汀连连点头。“元帅,你别去了。”

    其他几个将官都诚恳地出言劝阻。

    “元帅,你要上去了,我们都得挂念你,肯定要分心。”

    “是啊,专注不了,一上战场我肯定会满世界找你,控制不了。”

    “元帅,你就留在后面看着我们打就行了,这样我们才来劲。”

    “对,有你在后面看着,谁都会嗷嗷叫地冲上去。”

    宁觉非听了一会儿,只好叹口气:“好吧,我在后面看着你们上去,过过眼瘾。”

    那几个将军都高兴地笑了,纷纷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上马冲锋。

    宁觉非抬手点了一下他们:“你们别光顾着打,按我说的做,最后能逼他们投降。”

    “好,我们记住了。”那几个汉子立刻老实了,很认真地点头答应。

    宁觉非探头出去看了看天色,便道:“你们都去歇息吧,到了时辰便出发,不用再来请示了。”

    “是。”几个人? ( 千山看斜阳 http://www.xshubao22.com/3/349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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