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看斜阳 第 50 部分阅读

文 / 聪明的小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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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觉非微笑着把他拉进屋里,捏了捏他身上的衣服,看是否保暖,又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小手冰凉,便双手给他焐住。

    那日松站在那里,任由他检查,眼中都是开心的笑意。

    宁觉非怕吵醒云深,便没让赶过来伺候的内院佳人点蜡烛。他的声音很轻,关切地问那日松:“冷吗?”

    那日松使劲摇头,忽然反应过来,他看不见,便低声回答:“不冷。”

    宁觉非又问:“睡好了没有?”

    那日松使劲点头,很规矩地答道:“睡好了。”

    宁觉非笑着轻轻抚了抚他的头,温和地道:“你身子骨不好,外面太冷,容易生病,暂时就不要出去了。今天就在这屋里扎马步,明白吗?”

    那日松又使劲点头,忙不迭地说:“明白。”

    宁觉非带着他先做了一些小幅度的动作,活动开身子,就让他在地当间扎好马步。然后,他从墙壁上拿过鹰刀,轻轻走出屋子,顺手掩上了门。

    那个心腹家人仍然守在屋里,等着云深起床后伺候,顺便也照看着那日松。

    宁觉非如往常一般在雪地上盘旋跳跃,运刀如飞,将云家刀法演练得淋漓尽致。

    云深终于被外面的霍霍刀声惊醒,略一定神,便起身下床,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家人立刻点上烛火,出去招呼婢女进来,伺候他梳洗。

    云深看着在那里扎着马步的那日松,见他已经摇摇欲倒,却仍咬牙坚持,不由得赞许地笑了。

    宁觉非满头是汗地进来,笑着对云深点了一下头,便对那日松说:“今天可以了,就到这里吧。”

    那日松的身子摇晃了一下,便要坐倒在地。宁觉非一伸手便抱住了他,将他放到旁边的饿椅子上,温和地问:“累吗?”

    那日松使劲摇头:“不累。”

    “好孩子,坐着歇会儿吧。”宁觉非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去梳洗了,便带着那日松去用早膳。

    那日松坐在宁觉非身边,一直很开心,似乎吃饭都香了许多,不知不觉便吃了不少,让宁觉非感觉很欣慰。

    云深看着那孩子在烛光下显得更加径直的小脸,微笑着说:“我看,今天就让从鸾交代下去,让大家都称呼那日松少爷吧,其其格也改称小姐,将来替她找个好人家嫁了,也免得误了她的终身。”

    “好啊。”宁觉非很高兴,转头看了他一眼正在喝牛奶的少年。“我跟从鸾说,给他找个离我们比较近的小院住着吧,这样早上也不用走那么远的路了。”

    “好。”云深点头,关切地对他说。“你多吃点,这些小事就不用去劳神了。里里外外的都在操心,当心老得快。”

    宁觉非被他的话逗笑了:“老就老吧,反正你要嫌弃也迟了。”

    “那可难说。”云深调侃道。“如果你走得太快,我就休了你。”

    宁觉非哈哈大笑:“那我就死赖着不走,看你怎么休。你自己也别想溜,我会紧紧拽着你的,让你一辈子走不了。”

    云设撇了撇嘴:“没见过你这么厚脸皮的,还是堂堂大元帅,嘁。”

    凝聚非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这种事跟是不是大元帅没什么关系,一定要脸皮厚才行。”

    云深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日松拿着一块香喷喷的葱油饼吃着,明亮的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们,虽然对他们的话听不大懂,但看到他们都在愉快地笑,便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一刻,云深忽然觉得,有个孩子在身边也不是坏事,这里就更像个家了。

    第63章

    皇城一直戒备森严,禁军隔三差五的就去各府搜查,弄得怨声载道。从表面上看,这些行动对各府一视同仁,实则内里大有乾坤。

    宁觉非与澹台子庭暗中商议后,列出了一个名单,上面全是重点怀疑对象,必须严密监视和搜查的,包括理王淳于宏、右骧王游玄之、三江王章纪、右旌侯鲜于骏。

    前面三人虽然是王,却均是废帝降臣,在新朝中无权无势。朝廷拿钱养着他们,不过是博个守信重诺的仁德名声罢了,他们自然不会甘心,很有可能伺机兴风作浪。

    景王淳于乾是游玄之的外孙,游虎现在更手握重兵,镇守边关,如果真想做点什么,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如果淳于乾真想复国,这股力量他多半是要借助的。

    醇王淳于朝是章纪的外甥,按照当初的承诺,澹台牧将东南沿海的富庶之地三江郡封给了他,每年的入息颇为丰厚,若淳于乾想要起兵,那是最好的提供粮饷之处。

    理王淳于宏是前朝皇帝,虽然他昏庸无能,但总有前朝的遗老遗少对他保持着愚忠,一旦闹起事来,也是不小的麻烦。

    至于右旌侯鲜于骏,大概是他们拉过去的第一位北蓟重臣吧,一个缵缨世家,如果只是为了一国愚蠢的逆子就做出背叛之举,那就太令人扼腕痛惜了,不过,此时并没有确凿证据,因而他们只是怀疑,并没有对他采取进一步的措施。

    然而,从另一方面说,这几人的目标都很明显,淳于乾轻易也不敢动用他们,只怕真正的同伙反而在暗处,譬如那些与他们淳于氏表面看上去毫无瓜葛,实则暗中有牵连的人。因此,对于绝大部分的南楚旧臣都不能放松警惕。

    在这些人中,又分两种,一种是真正的仁人志士,想光复旧国,而另一种则是期望恢复过去的权势,或借此机会一跃而起,将来直上青云。对于前一种人,宁觉非十分敬佩,也不欲擒而杀之。只希望能用国泰民安的实际情况来感化他们,希望他们放弃复国之念,从此可以过上普通人的安乐生活。对于后一种人,宁觉非打算坚决镇压,毫不留情。澹台子庭、大檀明对他的安排没有异议,荆无双和李舒自然更无意见。

    连日来,他们一直紧锣密鼓的搜查、甄别,皇城也始终戒严,与外城的交通几乎完全切断,只有获得特许的商贩才能进来,往各府送柴米油盐及其他生活用品,而这些商贩其实大部分是大檀琛的人,分布在城中打探消息的,朝中知道他们身份的人寥寥无几。大檀琛去南方之前,把这些人暂时移交给了澹台子庭,而宁觉非也是刚刚知道这个情况,顿时如获至宝,便将皇城防卫布置得更加严密,同时进行拉网式的大清查,那阵势很明显,就连只苍蝇都不会漏掉,更别想在小小的皇城里继续躲下去。

    十天后,终于有大臣在朝堂之上发难了。

    几个南楚旧臣非常愤懑,指责宁觉非借机报复,故意不停骚扰他们这些降臣,让他们全家日日鸡犬不宁,其心难测,“难道是想逼反我们,好趁机将我们一起诛杀吗?”

    然后便是一些北蓟老臣愤怒的质疑宁觉非的能力,认为他过了十天居然还没有查出眉目,完全是无能的表现,“区区一个皇城,不过弹丸之地,他有十万禁军,居然什么也查不出来,简直窝囊。这些日子我们一直遵从皇上谕旨,呆在府里哪都不去,可那么一大家子人要吃饭,要做衣裳,生病了还要请大夫来诊治,得出去抓药,却都不准我们的下人出去,这不是想要生生的憋死我们啊。老夫不揣冒昧,想请问鹰王,这样做究竟是何意?”

    “对啊,限制我们的一切行动,他们却假公济私,前两天还准了一队工匠进来,为元帅府修造新房。我们就连买根葱都得去请示兵部谋害不一定准许。”

    有人领头,众人便七嘴八舌的纷纷发出怨言,然后一致要求,限期撤销戒严令,让他们能够恢复正常的生活。

    澹台牧默默地听着,神情淡然,波澜不惊。在他身边,站着太子澹台经纬,他听了一会儿,脸上就有了一丝怒气,张口就要替宁觉非辩护。

    宁觉非本来默不作声,一见太子的神情便知他要说什么。他担心太子年少气盛,万一控制不住,便会在朝上树敌无数,总是有些不利,他树敌可以,太子不行。只是一闪念间,他便抢先出班,对着澹台牧抱拳一揖,朗声道:“陛下,各位大人说得有理,是微臣失误,致使各位大人的生活受到重大影响。戒严令确实不宜过久,微臣恳请陛下再给二十天时间,微臣定会查出作奸犯科之人,以正国法。”

    澹台牧见微知著,已然明白他的意思,不由得颇为赞许。他微笑着点头,正要顺水推舟,答应他的请求,却有几个大臣在后面谏道:“这已经用了十天,还要二十天,实在太久了。”

    宁觉非似乎从善如流,立刻改口:“那就请陛下再给微臣十日,届时,微臣定会给陛下,给诸位大人一个交代。”

    那些人还要抗议,澹台牧却抬手阻止了他们,斩钉截铁的道:“准。”

    宁觉非接着又说:“十日转瞬即过,微臣必须加大盘查力度。恳请陛下准臣派人对外城进行检查。微臣一定不会扰民,只是挨家挨户的查他们的户籍,若是外地来的,便要查他们的路引或通关文牒。只有可疑的人微臣才会拘捕审查,若无可疑,微臣保证对他们不会有任何损伤。”

    澹台牧一听便点头:“准。”

    不管是打草惊蛇,还是敲山震虎,此刻都是好计策,澹台牧心知肚明,不用他多说,便即刻准奏。

    群臣便知此事不能再议,均不敢触怒龙颜,虽然心里仍然不满,却也只能退下。

    宁觉非便郑重其事的道:“各位大人,从明日起,皇城已然戒严,外城也将进行检查,请各位再忍耐十日,非常感谢。”

    他说得这么客气,那些大臣也只好投桃报李。

    “既是皇上有旨,臣等自当遵从,元帅不必客气。”

    “听从元帅吩咐。”

    ……

    等到散朝,宁觉非急步出宫,跳上烈火便飞驰向兵部。在他身后,澹台子庭、大檀明、荆无双和李舒都快马加鞭的紧紧跟随。

    一走进兵部大堂,澹台子庭便迫不及待的问:“元帅,你为什么会自缚手脚,只要十天?那怎么来得及?”

    荆无双担心的道:“是啊,觉非,你让步也让得太大了点,这不是把自己逼到悬崖边上了吗?”

    大檀明殷切的看着他:“元帅,说吧,我们该怎么做?”

    李舒没吭声,但看得出来,也是打算全力以赴。

    宁觉非微微一笑:“你们都别急,暂时也别改变我们的既定方针,仍然按照过去的计划去做。我看啊,也就这两天的事了。你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第64章

    傍晚,夕阳西下,流花湖碎金点点,积着薄雪的屋顶层层叠叠,景色十分美丽。城中许多人家已经掌灯,虽是隆冬时节,街上依然行人如织,车马大轿来来往往,很是热闹。

    在皇城西门外,有一队人赶着马车风尘仆仆的出现了。在门口守卫的禁军立刻将他们拦下,严厉的喝问:“什么人?”

    为首一个高大的汉子立刻满脸堆笑,点头哈腰的说:“几位大爷,咱们是武威将军的家人,奉他之命,给老祖宗送些孝敬。这不是要过年了嘛,咱们将军身在边关,不能回来与老祖宗团聚,心中有愧,便备了些年货,派我们送过来,也让她老人家高兴高兴。”

    那些禁军有一半是北蓟过来的人,一听他们是鲜于骥的家仆,倒是不敢太过放肆。鲜于骏家虽然倒了霉,可鲜于骥却圣眷更隆,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那是指日可待,谁都不想这时候去开罪这位名将。

    在这里带队的一个副尉走上前去,态度客气了许多:“既然是鲜于大将军的家人,自是要放行的,只是兵部有令,所有物品都要搜查,你们的路引也得一一验看,还请见谅。”

    “那是,那是。”那人连连躬身,随即回头一挥手。“你们站开一些,让大爷们验看一下货物,把你们的路引也拿出来,让大爷们查验。”

    那些人纷纷答着“是”,便向旁边挪了几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拿在手上。

    他们如此配合,禁军也就不再故意为难,认真检查了一遍车上的东西,见一溜十辆大车上驮着的都是各种皮货、老山参、虎骨、鹿茸等比较贵重的东西,还有一些则是北方特有的食材,北方的草原雪山上盛产,南方却不多见,常常有商人来回倒腾这些货物,他们都很明白。鲜于家的老太太以前一直住在蓟都,这突然南来,自然会想念北方的东西,鲜于骥身为人子,千里迢迢的运过来,尽点孝心,也是人情之常。

    那个副尉很谨慎,亲自验看了每个人的路引,那是蓟都的提督衙门开出来的,没有丝毫问题,他便挥手放行。

    这时,那个领头的汉子上前躬身致谢,顺势往副尉手中塞了一张银票,谄媚的笑道:“各位大爷辛苦了,小小心意,请大爷们喝杯茶。”

    副尉假意推辞了两句,脸上的神情愉快了许多,一迭声的叫手下的弟兄们放行。那些禁军也知道这一次大有好处,立刻闪到一旁,笑吟吟看着他们进城。

    这时,宁觉非从兵部衙门回来,刚刚走进府中。

    有随从将他的马接过,送到旁边的马厩去照料,江从鸾刚好有事从大门过,便迎上他,一起往里走去。

    新房在府里的心脏地带,外面还看不出什么忙碌景象,等到往前走了一段路,宁觉非便渐渐看到了正干得热火朝天的工匠。

    两辆大车停在那里,他们正往上面堆砖石瓦砾、截断的木梁和破损的门窗。

    宁觉非有些诧异:“他们这是在拆房子吗?不是说不拆,只是简单整修一下吗?”

    江从鸾笑着点头:“他们向我禀报过,这房子年头不短了,房梁有些朽烂,窗户也有虫蛀的迹象,只怕用不了多久。既是新房,不如把这些都换上新的。不用重新打地基,建起来很快的。我去看过,确实不能将就,便与云总管商量,又向云大人请示。他去看过后同意拆了重建,我们就照办了。”

    “哦,既是如此,那就照你们的意思办吧。”宁觉非没再过问,关切的道。“最近事多,要辛苦你了。”

    “觉非,你别跟我客气。”江从鸾很愉快。

    宁觉非看着他容光焕发的模样,忽然小声问:“从鸾,你和悠然怎么样了?打算什么时候成亲啊?”

    江从鸾的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好半晌才说:“其实……我们……没什么的……”

    “真的没什么?”宁觉非的声音低低的,充满调侃。

    江从鸾的脸红得犹如有火在烧,余晖斜斜的映照过来,使他的眼中仿佛闪烁着灼灼光华。站在红艳艳的晚霞里,他呆了半晌,才微微低下头,轻轻的说:“其实……我……不确定……”

    宁觉非故意低下头去,侧脸看向他,微笑着问:“那要不要我去做媒?”

    江从鸾腼腆的摇了摇头:“他虽说只是商贾,可出身清白,家财万贯,我配不上他的。”

    “胡说。”宁觉非低声责备。“每个人都有过去,年轻时都会走弯路,或为势所迫,或年少气盛,难道这样就是不清白了吗?退一万步讲,即使是做过什么错事,只要洗心革面,就是重新做人,从此便海阔天空。从鸾,我了解你,你是个非常非常好的人,看上谁都是他的福气。至于财产什么的,那根本是扯淡,感情跟那东西没关系。况且,你自己也有钱,又不靠别人养,他钱多钱少跟你们的感情有什么相干?”

    江从鸾心里颇感安慰,笑着点头:“你说得对。”

    宁觉非关心的问:“悠然当真没跟你提过?他是怎么想的,你知道吗?”

    江从鸾略一犹豫,便老老实实的说:“他曾经跟我提起,想要和我在一起。这里的悠然阁开业以后,如果情况稳定,他就会回西武去,以后会在各地巡视几处店子,希望我跟他一起去。我……有些舍不得离开这里,就没答应他。”

    “你啊,大好姻缘也往外推。”宁觉非温柔的拍了拍他的肩。“不想走就不走,说实话,我也挺舍不得你的。你们先成了亲,可以仍然住我这里。这里本来就一直是你在管着,既是我的家,也是你的家嘛。等以后悠然要去巡查分店,你可以跟着,也可以不跟,那应该问题不大。你看,我有时候因为公务要出去,云深也没跟着啊,同样,如果他因公外出,我也不会跟着。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说对吧?关键是,你们两人彼此是否有情?”

    这番话一直说到江从鸾的心坎里,他想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大大方方的说:“我是有些喜欢他的,他似乎也一样。”

    “那就好。”宁觉非欣慰的笑道。“既如此,那等我和云深成了亲,就张罗你们的亲事吧。你的家人只有我了吧?趁悠然的大哥还在这里,我代你去提亲,你看好吗?”

    江从鸾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好,等这几天忙完了,我就去。”宁觉非开心的说着,与他一起去了花厅。

    他换下官服,洗了手,便坐到桌边,一边喝茶一边等云深。

    他们常常因为有事不能回府用膳,但都会让随从提前过来说一声,今天云深的随从并没有出现,那就说明他会回来用膳,可能是宫里或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宁觉非自然不会先吃,一定要等到他。

    江从鸾自然明白,不需要他开口,便叫人吩咐厨房准备着,随时传膳。然后,他陪着宁觉非喝茶,顺便把筹备婚事的诸项事宜说了一遍。

    宁觉非认真听着,基本上没什么意见。江从鸾比他考虑得还要周全细致,他除了点头说“好”,只偶尔会劝道:“大致不差就行了,不用事事精益求精。”

    江从鸾含笑不语。他肯定不会答应,当然也不便反驳。

    不知不觉间,外面天已黑尽,云深却仍然不见踪影。这时,有家仆进来禀报:“江总管,天不早了,厨房那边的管事来问,是否传膳?”

    宁觉非这才猛醒,心中顿时剧震,却竭力控制。

    他平静的对江从鸾说:“你派人去,叫云扬过来。”

    江从鸾立刻叫来仆从办事。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云扬便急匆匆的来了。

    江从鸾知道他们有要事商谈,便起身出去了。

    宁觉非神情凝重,对云扬说:“云大人到现在还没回来,也没像往常一样派人回来说起,十分反常。你马上派人出去,到宫外看看,云大人的随从还在吗?如果不在了,就去其他衙门找找。另外,再到皇城四门去问一下,看云大人是不是去了外城?如果出去了,是跟谁走的?有没有说要到哪里去?”

    云扬立刻明白过来,顿时心急如焚,答了声“是”,便转身出去,派出大批人手,寻找云深。

    第65章

    夜幕低垂,皇城里一片寂静。外面越来越冷,几乎滴水成冰,渐渐地有细小的雪粉在空中飘飞。

    宁觉非看着云扬飞奔出去,略一思索,便对走进来的江从鸾说:“你去查一查,府里还有谁不见了?”

    江从鸾微微皱眉,“悠然还没回来。”

    宁觉非沉吟片刻,问他:“这种情况以前多吗?”

    “嗯。”江从鸾点头。“他常常忙到很晚,有时候嫌麻烦,就不进皇城,去他大哥二哥投宿的客栈歇息。”

    这是人情之常,很好理解,宁觉非没觉得有什么异样,便顺口问:“那他会派人回来告诉你吗?”

    “会。他如果不回来,都会让他的贴身家仆小安过来说一声,主要是怕我担心。”江从鸾皱紧了眉。“不过,今天没有。”

    宁觉非立刻说:“派人出去,到悠然阁去找,如果他不在,再到他大哥二哥那里问问。”

    “好。”江从鸾转身便往外走。

    屋里变得很寂静,宁觉非看着旁边的琉璃灯罩微微跳动的火焰,脑筋急速运转,思索着种种可能发生的情况以及相应的对策。很长时间他都没有动一下,仿如一尊雕像。

    过了约有半个时辰,江从鸾匆匆进来,对他说:“悠然的大哥二哥来了。”

    宁觉非站起来,冷静地道:“请他们进来。”

    江从鸾在门口说了一声“请”,淡凛然和淡怡然便急步走进房来,对宁觉非一抱拳:“王爷,听说舍弟失踪了?”

    “免礼,请坐。”宁觉非对他们摆了摆手,态度从容。“目前尚未确定悠然是否失踪,我们的人仍在寻找,两位淡公子先别着急。”

    “哦。”两人焦急的神情才稍稍减褪,依言在旁边坐下。

    宁觉非温和地问他们:“你们可知悠然平日里一般会去哪里?”

    淡凛然想了想,答道:“他最近忙着悠然阁开业的事,几乎都在那里。不过,现在需要采买的东西很多,这些都必须由他亲自去挑选、讲价钱,这些天,他都在城中的各大店铺里定做家什物件,我们也不大清楚他的具体行程。”

    淡怡然紧接着道:“可这都入夜了,店铺已经关门,他不可能再呆在人家那里的。以他的性子,他从来都不会与那些人一起用膳,要么回王爷这里,要么到我们那里去。这。。。。。。忽然不见了踪影,到底是怎么回事?”

    淡凛然的脸上满是忧虑,却没有宣之于口。

    宁觉非沉吟了一会儿,忽然问他们:“你们用晚膳没有?”

    两人微微一怔,随即摇头:“正要用,贵府便有人找了过来。听到舍弟下落不明,我们哪里还吃得下?”

    “事情再急,饭也是要吃的。”宁觉非微笑着说。“我和从鸾都还没吃,你们也一起用点吧,我这就叫他们传膳。”

    淡凛然和淡怡然都没想到他还有心情吃饭,不由得对视一眼,便一齐站起身来,对他拱手道:“那就不打扰了,我们还要去找悠然。”

    宁觉非笑着做了一个挽留的手势:“两位请坐,稍安勿躁。”

    淡凛然和淡怡然都没动,显然对他的态度很不以为然,却又碍于他位高权重,不便拂袖而去。

    宁觉非温和地说:“我们不吃东西,难道他们就会回来吗?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况且,我的人已经全部撒出去了,正在城里城外地寻找。他们比我们更熟悉这里的环境,也更容易找到。我们不妨边吃边等,说不定很快就有消息回来。”

    淡凛然的脸色这才好了一点,想了想便道:“既如此,那就听从王爷吩咐。”

    宁觉非转头对江从鸾说:“传膳吧。”

    江从鸾心急如焚,哪里吃得下,可听他这么说了,也只好出去安排,然后转回来,坐到桌边。

    很快膳食便热气腾腾地送了上来,内院的家仆来来往往,殷勤侍侯,原本冷清的屋里顿时增添了几分人气。

    这顿饭吃得沉闷无比,江从鸾、淡凛然和淡怡然都不说话,吃得也少。宁觉非却一如既往,态度十分从容,似乎胸有成竹。在他的感染下,那三人渐渐也平静下来,陪着他多吃了一些东西。

    等到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宁觉非端着一碗滚热的汤喝了两口,这才问道:“悠然以前有什么仇家吗?”

    淡凛然想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他性子高傲,过去是得罪了一些人,不过,也不至于就要伤他性命吧。”

    淡怡然猜测道:“会不会是绑票?他在城中大兴土木,又大批采买东西,花钱如流水,不免有人看着眼红,是不是就。。。。。。想勒索些钱?”

    “很难说。”宁觉非沉吟道。“临淄是大城,富商云集,比悠然有钱的人多了去了,而且,悠然是我的朋友,一直住在我府里,许多人都知道这事,如果单纯是为了钱,谁会去碰这样的硬钉子?这不合常理。”

    “王爷说得对,确实是这样。”淡凛然立刻表示赞同。“悠然在西武算是首屈一指的富商,可在临淄就算不得什么了。他有王爷和云大人这样的朋友,别人轻易是不敢动他的,如果纯粹为了绑票勒索,完全不必找他。”

    淡怡然茫然地道:“那。。。。。。悠然会是怎么回事呢?”

    宁觉非冷静地说:“如果他只是在哪里忙碌,一时忘了时间,那当然最好。如果是出了什么意外,那对方多半另有目的,也就不会随便伤了他性命。所以,两位请放心,我断定很快就会有消息过来。如果真是被我连累的,那我倒要先向两们陪个不是。若是悠然因为我而吃苦受累,那就是我对不住他了。”

    “王爷不必如此见外。”淡凛然冷静下来,缓缓地道。“王爷身份高贵,名扬天下,却肯折节下交,与舍弟成为知交,我淡家上下均感荣幸。悠然初到临淄,人生地不熟的,得王爷多方关照,使他宾至如归,进而惠及怡然,这让我们更加感激。如今,若是真有居心叵测之人想伤及王爷,因而累及悠然,那也没什么。既是朋友,自然应当肝胆相照,同甘苦,共患难,若是悠然果真因为王爷而有一劫,那也是为王爷分忧,乃是份所当为。”

    “大哥说得对。王爷与悠然情同兄弟,就别说什么客套话了。”淡怡然连连点头,神情却有些黯然。“不过,还是希望悠然不会有性命之忧。”

    “应该不会。”宁觉非很肯定。“悠然不过一介商贾,又是初到临淄,谁会对他有什么仇怨?你们不必太过担心。”

    正说着,云扬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道:“元帅,有消息了。”他看了淡氏兄弟一眼,犹豫着没有说下去。

    宁觉非平和地道:“说吧。”

    “是。”云扬不再迟疑。“云大人不在宫里,也没在别的衙门。我们打听到,云大人今天下午云了外城的锦绣坊,约好去看喜服的样式和刚从江南采办的衣料。我们找到了锦绣坊的老板,他说云大人是下午酉时初刻去的,只呆了半个时辰就离开了。当时淡公子也在,他在锦绣坊订做了一批纱帐绣帘,是去验货的。云大人让他帮着看看,两人聊得投机,接下来就一起走了。从这以后,两人的行踪就不太明确了。我们以锦绣坊为中心,逐渐向外拉网,在城外二十里处的河岸边发现了云大人的随从。两个人已经断气,身上有多处刀剑之伤,似是经过激烈厮杀,但周围并未发现遗迹。我们继续查看,终于在小苍山脚下发现了蛛丝马迹。现在,我们可以确认,山顶上的大悲寺里有可疑分子聚居。我们没有打草惊蛇,将那里暗中围住了,我就赶回来向元帅禀报。”

    “很好。”宁觉非立刻起身,“我们马上过去。”

    江从鸾伸手从旁边的衣架上拿过轻裘,很自然地替他套上。宁觉非一边扣着扣子一边对淡氏兄弟说:“你们留在府中吧,等我的消息。”

    淡凛然却道:“不,我们也要去。我担心悠然的安全。”

    淡怡然也重重点头:“是啊,我们希望能亲眼看到悠然无恙。”

    宁觉非略一犹豫,便道:“好吧,你们也去。不过,你们不能乱说乱动,以免惊动对方,反而使悠然遭遇危险。”

    “我们明白。”淡凛然立刻答应。“我们只是看着,不会莽撞的。”

    “好。”宁觉非善解人意,看着江从鸾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笑着说。“从鸾,你也去吧。夜里凉,穿暖一点。”

    江从鸾心里一热,赶紧奔出去吩咐备马,然后回房添了件裘衣,又细心地多准备了几件皮裘,让淡凛然和淡怡然穿上,剩下的自然是给云深和淡悠然的。

    一行人随即出府,上马向皇城之外奔去。

    刚到南门,便见门口围了一大群人,吵吵嚷嚷的,颇为喧哗。

    这是戒严以来从未出现过的情况,宁觉非微一皱眉,向云扬做了个手势。云扬便策马过去喝问:“怎么回事?内城外城全部实行宵禁,难道你们不知道吗?在皇城里吵成这样,成何体统?”

    立刻有人过来向他行礼:“云将军,他们是右旌候府的人,说是老太太病重,要去请大夫。”

    云扬还没答话,他身后的宁觉非便沉声道:“云扬,你安排个人,帮他们去请御医,马上到右旌候府去为老太太诊病。”

    “是。”云扬招来一名下属,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人点了点头,拨马便向皇宫驰云。

    对云扬回话的校尉这才看到宁觉非,立刻过去行礼;“见过元帅。”

    “免礼。”宁觉非严厉地道。“今夜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准放出去一个人,除非他手中有圣旨或兵部令符,豹王、大檀将军、荆将军、李将军不在此禁令内。”

    那人朗声答道:“遵命。”

    云扬对他说:“快开门,元帅要出城。”

    “是。”那人回身一摆手。“开门。”

    沉重的城门被拉开了一半,宁觉非率先策马出去,向外疾驰。

    外城很安静,人们都已经睡下,就连花街柳巷都不再喧哗,他们穿城而过,来到紧闭的城门前。

    这里同样实行宵禁,宁觉非再次颁下严令,要守城官兵打起精神,不得轻易放人出去,这才让他们打开城门。

    小小的雪花依然在飞扬,凛冽的寒风中,一行人迅速向远处的小苍山驰去。

    第66章

    夜色中,小苍山非常安静,一踏上山路,就连风声都停止了,只有脚踩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吱吱声。

    宁觉非他们下了马,缓慢地走到山腰,就没再往上去。

    云扬带着他们到了林中,派人去叫来他的副手大檀清华,轻声问他:“上面情况怎么样?”

    大檀清华对宁觉非抱拳行礼,随即低声禀报:“根据目前的观察,寺中僧人应该不是他们的同党。他们一共有八人,都住在客房中,两旁还有普通的香客二十余人,距僧人们的禅房距离较远。我们的人已经潜进去了,但没法太接近,因而不清楚楚云大人在不在他们手中。”

    宁觉非冷静地听完,便转头道:“淡史,从鸾,你们都留在这里,不要乱走动。云扬,你派人保护他们,然后上来。清华,走,我们上去。”不等淡禀然他们说话,他便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云扬立刻分派人手,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严密保护起来,然后就奔了出去。

    淡凛然他们都想跟上去,看到这种形势,也只得停下,无可奈何地呆在那里,没法多走动一步。

    大悲寺是供奉观世音的,规模不大,晚上只是关了山门,并没有什么警戒的措施,宁觉非他们从墙外轻巧地翻进去,无声无息地落到雪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大檀清华早已熟悉那些人所在的位置,抢先在前面带路,宁觉非紧随其后,云扬带着他的特别小队从四面包抄上去。

    一切都在黑暗中静悄悄地进行着,四周没有一点灯火,显然人们都已经入睡,院里空无一人,连一个暗哨都没有。

    宁觉非有些疑惑,如果这些人劫持了云深,藏在佛寺其实并不是最好的选择,而毫无警惕就更是离谱了。不过,云扬的人在侦察方面有着出色才能和丰富的经验,他相信他们的判断,既然他们认为这几个人可疑,那当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到了客舍外,他们停了一下,黑暗中看不见手势,也不能出声号令,他们在进来前就已经布置了好几套行动方案,这时便默契地各自占住位置,然后猝然发动。

    只听哗啦啦几声响,门窗被同时撞碎,几只火折子也一起晃燃,将屋里照得清清楚楚。

    里面确实有八个人,都没有睡觉,聚在地当中,手里全都握着流星连弩,瞬间击发,又急又密,如雨般向外射来。

    这几个人相当沉着,分成两拨,第一批箭阻遏进攻者的势头,第二批箭直奔目标而去,完全是无差别攻击,箭雨覆盖了门窗所在的全部空间。

    电光石火间,宁觉非便明白了。

    这是个陷阱,这八人是死士,他们故意露出形迹,只怕主要就是为了引他来,好干掉他。这个局布得简单而实用,为了云深,宁觉非是一定会参加救援行动的,并且肯定会首先冲进去,而云扬为了自己的族长也有些乱了方寸,急于救人,侦察得不够仔细,便赶去向宁觉非报告了。

    不过,他们这个突击小队平时就对各种意外情况做过多次演练,猝遇袭击也并没有慌乱,全都本能地快速反应。云扬猛地扑到宁觉非之前,用身体掩护他,同时手中掷出飞刀,宁觉非却更快,在他扑过来的一刹那便探手抓住他的肩膀往旁一带,手中鹰刀挥舞,在身前疾速绞了几圈,将大部分箭矢击落。

    黯淡的火光下,细小的箭矢根本看不清楚,所有的动作全凭直觉,宁觉非已经尽其所能,却仍然有一支冷箭漏网,插进他的右肋,他没有吭声,只向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云扬被他大力一带,踉跄着倒在地上,没有受伤。

    只片刻功夫,战斗便结束了。

    那八个人身中袖箭或飞刀,全部倒在地上,有死有伤,均失去了战斗力。鹰军这边有九个人中箭,一人阵亡,三人重伤,五人轻伤。

    在外面担任后援的官 ( 千山看斜阳 http://www.xshubao22.com/3/349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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