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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哥!”碧瑶开心大叫,却揉揉眼睛,四面乱看,方才那金甲神人、矗入云间的金光,都自消失不见,好似美梦一场。
江哲朝碧瑶点头笑笑,却对张倩喝道:“你敢来蜀中撒野!”
张倩怒视江哲,“魔头人人的而诛之!”
江哲却有些怜悯的看看她,摇头叹息,“冥顽不灵,合该有此一劫。”话音一落,周身剑气狂暴,脚下突然生出一朵银白莲花,张倩惨叫一声,手腕疼痛难当。
银白莲花朝下就落,张倩赶紧祭起铜镜,晃一晃,白光飞射,勉强止住莲花。
江哲并指如剑,朝下一点,一线银光飞射,一下撞破铜镜,从张倩天灵插了进去。
噗嗤!一声闷响,张倩愣在原地,没了动作。
这时候,银白莲花陡然落下,轰隆!一声,张倩已然在剑气中飞灰湮灭,原地出现一把宝剑,却是方才刺入她体内的银光,一闪,消失不见。
江哲一把抓住化光欲飞的太平令,剑气轰然爆发,将它镇压。
“大师哥!”碧瑶两步跑了过去,急急说道:“你快去救张虎哥,他被妖怪吞了。”
“怎回事?你慢慢说。”江哲皱眉道。
碧瑶又是一番述说,两人朝铜山县走了一遭。
他们到得妖怪巢穴,灵虚子、绿袍早就走了干净。江哲把个马蹄山翻了个遍,也没有半点张虎的踪迹。
一时无法,两人只得回转,请李靖定夺。
仙云飘飘,华彩道道。
整座正殿闪烁朦胧红光,好似烟云缭绕,不时有一条条光带飘过,却是数不清的红砂组成。阵阵磨砂之声传了出来,四大魔神在红云红砂碾磨之下,渐渐弱小,星星点点的五行灵光飘荡出来,融入其上云光之中。
碧瑶径直跪在正殿之前,把前事一番述说。久久听不见李靖示下,心中有些不安,也只能默跪殿前。
却说李靖那笼罩在浓郁星光中的肉身,一动未动,顶上云光翻腾,五行灵光逐渐壮大。
神念却是弥漫天地,碧瑶跪在殿前,他当然知道,此时却是仔细端详着小姑娘。
只见脑后点点金光闪烁,圆盘似地,内中化光隐现,更有无数金甲神人沉浮。
“却是显露些端倪了,不过她似乎半点不知,却也难辨真假。这般化光朝圣、神将护体,定是神仙转世之身。也不知是哪家神仙,潜伏到我座下意欲何为。又或者一切不过是天机巧合,我与此女有一场师徒之缘?”
李靖心念电转,却是看出碧瑶定是神仙转世,但无法判断是敌是友,一时间有些无言。
若是按着李靖以往的性子,那一定是宁错杀,勿放过。可是,碧瑶似乎与女娥有缘,加之李靖得成天仙,上体天心,性子平和了许多,这才有些踌躇。
“算了,形势这般的不明朗,还是静观其变为好。”
李靖下定决心,淡淡嗓音传了出去,“你且起来吧。”
碧瑶听得李靖说话,当下磕头连连,“求老师救救张虎哥吧!”
“你不必心急,且先起来,我再与你分说。”
碧瑶赶忙站了起来,神态恭敬。
“如今天机混乱,为师也有些看不清前途,这才闭关炼法,壮大己身,以策万变。张虎昔年为百战将军,手中血债累累,天道循环,那万万得不了正果的。只是机缘所致,被阴符宗炼成僵尸,这才意外得了新生,否则,也是转世轮回、宿命难违。此番他有此机缘,成了修行中人,自然要将以前种种因果、孽债一并还了去。是以灾劫连连。”
碧瑶听得此处,心中不禁悲伤,莫非张虎哥就死定了?
却听李靖又道:“不过为师早已替他卜过一卦,张虎前九世皆为良善之人,如今纵然灾劫连连,却也不坏根本,最终还是机缘一场。此乃天机,也是他自己的福果,一干旁人只能作壁上观,插手不了半点。是以,你也不必悲伤,好生修行,不久便是再见之日。”
碧瑶默默思考着,突然想起此次任务,赶忙道:“老师在上,弟子与张虎哥海外一行,却是未能完成任务,只因那极光岛上已然无一活物,好似大战过一场,弟子不敢擅专,是以回禀老师,恭候法旨。”
“恩。你们做的很好,我已知晓,不必多说。对了,你那七修剑已然丢失,也无甚关系,你大师哥不是斩杀了张倩么?便让他将太平令与你防身炼魔之用。好了,下去吧。”
碧瑶恭敬叩首,退了下去。经此一遭,却是认识到自己不足,自江哲处回转,拿了太平令后,便径直去那五座大山之中,选了一处宝地,默默行功炼法,只求往后不再成为别人的拖累。
——
山中无甲子,六年时间匆匆而过。
李靖夫妇都自闭关不出,仙府一切事务都有江哲主持大局。修道界几大高门大派早已经败在李靖手中,都是损失惨重,正一道、茅山、蜀山,甚至经历灭门之祸。
各门各派都自闭门不出,唯恐祸事上门,天下也无大事。
江哲整日里打坐炼法,时而与弘秀对饮几杯,闲谈道玄。也曾出门儿几次,却是扫荡巴蜀一些残留的小门派,打杀些盘踞蜀中的妖怪。如今整个巴蜀地界,已然变成了李靖门人的天下,旁人便是打这儿路过都自惴惴,宁肯绕一大圈儿,也不想招惹这一家子。
弘秀便在仙府定居下来,这身份倒是有趣,客人不是客人,门人不是门人。童子下人们也只当是长老对待,一应事务不敢怠慢。
却说前几日女娥业已出关,弟子们连忙问安。女娥只是笑道李靖功德圆满,就要出关了。
这一日正值六年期满,众人都随女娥于正殿门前恭迎,全都有些紧张的注视着面前团团红云。
依旧是条条光带不时流过,只是,那红云红砂中的魔神已然不见,只剩满空灵气飘飘荡荡。
蓬勃星光之下,李靖肉身端坐虚空。经过六年时间星力洗练,这肉身强悍之极,便是每一个细胞、每一根毛发,都充满了灵气,凝聚得犹如固体一般。
顶上云光沉沉浮浮,内中一团五彩光华极为耀眼,有斗大,聚成一团,好似星云一般,缓缓旋转,一股玄妙流淌出来。
不知什么时候,悄然刮起阵阵微风,这风越刮越大,转瞬便呜呜作响,天地灵气肉眼可见的流淌开来,拉扯成一条条长龙,全都投进了正殿红云之中。
李靖缓缓呼吸,狂风随着呼吸起起伏伏,一条条聚成长龙的灵气飞速融入体内。
云光一个变化,一点光亮掉落下来,却是一个三寸大小的李靖,正是元神显化,悄然落入肉身之中,李靖睁开眼来,伸手拿出个玉瓶,上百粒金丹灵药全倒了出来,一把塞进嘴里,深深吸得一口长气,玄功运转,药力一下打散,融入四肢百骸。
云光渐渐翻腾,周身法力运转开来,融入肉身的浓郁星光灵气全都随着真元流动起来,功行九转,都自融入精血之中,化作身体一部分。
李靖结个印诀,呼喝一声,顶上云光轰然聚成一团,五行灵光急速缩小,直到小如芥子,转而猛然一震,一线豪光冲天而起,高有十丈,晃的一晃,流水一般的光华铺展开来,好似一杆迎风招展的大旗。
李靖法诀一变,旗面轰然膨胀,结成一个光团,几个呼吸,化作一个五彩缤纷的花骨朵,一点细微到极点的咔嚓轻响,花骨朵悄然开放,花有千瓣,具是彩光闪烁,分五色银万道莲叶托起五彩莲花,在云光中缓缓旋转。
李靖心神一动,莲花一下散化成万点星光,再凝聚成三朵莲花,下有五条光带,分作五色,好似条条浪花,托起莲花,摇曳生姿。
云光再一收,一切都消失不见。
李靖一步踏出,人已在正殿之外,卓立虚空,手脚一动,噼里啪啦一阵乱响,目光四面一扫,已然注视到五座拔地而起的大山。
五指箕张,隐隐有五彩光华闪过,遥指五座大山,虚空一抓,轰隆隆!雷鸣爆响中,五座大山轰然摇晃,那山上正在做些杂务的童子都是胆颤心惊,立足不稳,都自匍匐地面。
李靖伸手一提,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五座大山临空飞起,就这么被他抓摄上来。五指轮番弹动,五座大山当空飞舞,好似风车一般。
伸手朝下缓缓一按,大山又自落回原处,一切都未曾变化丝毫。
天塌地陷的威势终于平静,童子们敬畏的看着那个卓立虚空的身影,大气都不敢出。
弟子们以为李靖试法已毕,连忙跪下恭迎。
只见一线惨白光华自李靖发簪飞出,却是三尺长剑,化光而走,一个闪烁出现在八卦岛上,呼吸之间围绕海岛飞行一圈,又自回到发髻之中。
弘秀轰然变色,众弟子不明所以,却听见阵阵雷鸣之声,举头一望,那八卦岛已然化作碾粉,溅起漫天尘埃,朝海里沉没下去。
李靖伸手一指,五彩化光闪过,尘埃都自沉淀,海水朝四面退去,转眼之间,一座全新的岛屿悄然浮出水面。
“好!哈哈哈哈!李兄果然了得,原来这才是魔道圣剑的威势,当真是兴之所至、杀神灭仙!”弘秀大声喝彩。
李靖降下云头,与众人见过了,这才笑道:“哪里能尽显圣剑威能,以我如今的修为,也只能发挥五成不到的实力而已。”
众人都是变色,五成实力便这等厉害,若是威力全开,简直难以想象。
一行人径直去了正殿座谈。
李靖夫妇盘坐云床,弘秀坐于客位,弟子们全都侍立,老桃花默默站在李靖身后,好似影子一般。
自有童子上了香茶,李靖见弟子都是神光内敛,涂山、李化、碧瑶三人也是元神稳固,开始朝炼神返虚迈进,却是满意,这才开口道,“你们都很好,天道酬勤,一心上进,必能得成正果。”
弟子们齐齐一拜。
李靖正了颜色,“这些我闭关未出,对外间事情却是清清楚楚。天下道门表面蛰伏,其实暗流涌动,我那血神传人的名声在外,灭掉几大道门更是坐实了魔头身份,天下正道欲处之而后快。”
江哲傲然道,“师傅神功已成,法力无边,手中尽是先天灵宝,这人间便是无敌的存在,任谁也别想打我们的主意。”
李靖看他有几分狂傲之色,心知他乃神剑转世,锋芒毕露也是正常的,并不喝斥,只是笑笑,“这三界广博无比,那佛家不是有三千世界之说么,内中强人无数,却也不可莽撞。”
“你们不知,这人间千年无一人飞升,上界也无法旨转达,人间的修士,已然对上古强人陌生了太多,三界平静如此,也不知是不是在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弟子们听得此言,都自皱眉思考。
李靖看在眼里,转而笑道:“你们也不必烦恼,好生修行,一切随缘就是。”
弟子们拜倒,“谨尊法旨。”
李靖摆摆手,“退下去吧。”
弟子们都自退下,弘秀笑道:“既然你已出关,我也不必久留,这便走了。”
李靖笑道:“何不多住几日?此番要你替我夫妇护法,却是承情了。”
弘秀摇头笑道:“若不是你指点,我如今还不知前途在哪,说这些干什么。”
女娥也挽留道:“左右无事,便多住几日也好?”
“怎是无事?还有大事要办呢。”
女娥还要述说,待李靖止住,“大师这是要去寻到呢,我们不便阻挠,一切随缘吧。”
女娥埋怨道:“都是留客,你这主人怎的赶客?”
“哈哈哈哈。”李靖笑言,“哪里这么多俗礼,我等修道士正应洒脱才是。”
弘秀摇摇头,转身便走,已然化光而去。
李靖道:“说起来,我看你这孕期也快到了。”
女娥点点头,“我也有感。”
“看来还得去画卦台一行。”
“伏羲画卦台?何以去那?”
李靖笑笑,“自然要去,此地前山后水,左右龙虎,昔年圣皇伏羲在此演绎先天八卦,乃是大地灵气气眼所在,在此行法,才可事半功倍。”
女娥道:“伏羲女娲两兄妹俱是人杰。我成道之时,女娲就修成混元大罗金仙,端的是福德之体。”
第五十一章 太子诞
淮阳,古称宛丘,乃太昊伏羲氏建都之地。
淮阳城四面环水,万亩城湖烟波浩淼。在城东北一里处的湖面上突兀着一座土丘,上面亭栏溢彩,古柏苍翠。这里就是太昊伏羲氏始画八卦的地方,故名画卦台,亦称八封坛。
水气蒸腾、雾气朦胧。两道光华自云间而落,悄然出现在画卦台之上,正是李靖夫妇。
“相传这里有一座八卦亭,上悬伏羲先天八卦,八卦亭有石龟两只,其上各有一青石碑,一书‘开物成雾’,一书‘先天精蕴’。”李靖道。
女娥颔首而笑,“当年我与女娲有旧,伏羲画卦成道,得圣皇果位、入主火云宫。昔日他成道之时,人族始立,震惊三界,我也曾关注过,你所说石龟两只多半是后人误传,应当是石龟、龙马各一只,身负、洛书河图。说是献于伏羲,其实不然,却是因他本为妖族大圣,河图洛水本就是他看家法宝。后来,历劫转世化身为人,半点法力也无,便将河图洛书寄存黄河,待得画卦感应天命,顿悟成圣,这才收回法宝。”
李靖道:“却是没想到是这么回事。只是,龙马石龟区别甚大,后人何以误传?”
女娥想了想,“伏羲之后,人族大兴,历代圣皇层出不穷,便有一位治水而立的大禹。”
李靖豁然开朗,“原来如此。相传大禹治水,历经艰险而难成其功,于是祷告上苍,求得历代圣皇庇佑,指点迷经。于是伏羲便命神龟,负洛书,自洛河出,献于大禹。大禹研读洛书之后,这才明了天下水势,以至功成。想来后人这才误会了吧”
女娥点点头,左右环顾,但见亭前有一方巨大青石,呈算盘之状,显现河图洛书,却又不是其中任一,笑道:“此算盘便是当年伏羲演算先天八卦所用,你且看来,至今还存留了河图洛书部分内容,只是后人不识罢了。”
李靖点点头,“河图洛书包容万象,精深无比。便是我这天仙修为,看着这石算盘,也是毫无所得。”
女娥笑着摇摇头,“并非你资质不够,只因此乃上古神文记载,你不识得,何以明白?”
李靖仔细看了看,笔法倒是与炼狱神符上面的文字类似,点头道:“原来如此。如今我精研五行,待得神符俱全、五行圆满之时,便要转修阴阳两仪,却得找些时候,好好研究一下先天八卦,定能有所补益。”
女娥笑道:“昔年你修为高绝,区区先天八卦,也在掌中。只待境界攀升,炼化三点灵光,得回前生记忆,你便知一切。”
李靖听了则罢,也不多问。有些事情,机缘未到,知道了不过是徒增烦恼,坏了道心。
女娥四处一看,疑惑道:“怎不见那龙马石龟?”
李靖笑道:“毕竟是上古传说,内中多有缺失之处。当年我还是凡俗之时,便来此瞻仰圣皇遗迹,也许便猜到了玄机所在,只是当时没有半点法力,也无可印证。”
“玄机?”
“你且看。”李靖伸手一指。
女娥望去,却是一颗古柏,南看南歪,北看北歪,倒也苍翠,内蕴无限生机。女娥皱皱眉,绕着古柏走了几圈,却是疑惑,“此树生机盎然,灵动非常,按道理早应该成仙了才是,最不济也能修得妖身,何以法力浑厚,却还是懵懂无知,似乎连灵智都不怎么具备?”
“这可不是一般的古柏,此乃圣皇伏羲亲封,八卦柏。”
李靖正了颜色,整理一下原本就很规整的衣衫,缓步走到古柏之前,深深一稽拜下,恭敬道:“前辈在上,贫道夫妇得天厚赐,孕育麟儿,无奈胎儿先天五行驳杂缺失,只得需谋求圣皇庇佑,梳理过来,此番打扰前辈清修,却是不该,还望慈悲,怜我夫妇一片诚心,助上一助,定有后报。”
李靖说完,又是拜了拜。
半晌,河风依旧,天晴云淡,却是半点变化也无。
女娥正自疑惑,李靖却是递过一个眼神。
女娥眼珠一转,便已明了,突然大怒,伸手一引,李靖发簪中一线白光飞射,女娥提剑在手,怒视着八卦柏,沉声道:“你这小子还要装蒜不成?!我夫妇好言相求,你若应了我们,自然感激不尽。你若见死不救,我自承受丧子之痛,却也要先把你砍成一堆柴禾,以泄心头之恨!”
一番威胁,四周也无变化,似乎,这真就是一颗普通古柏罢了。
夫妇两对视一眼,女娥面露疑惑,李靖再使个眼色,女娥微微点头,法力豁然提起,宝剑清鸣一声,腾起阵阵阴风,女娥作势欲砍。
“哎!冤孽、冤孽!”
一股苍老的嗓音回荡开来,画卦台上突然腾起阵阵烟雾,转眼便笼罩四野,目不能视。
半晌,青光凭空一闪,烟雾分开,露出一座古老的凉亭,亭中有一石几、石凳四个,一为老者坐于石凳之上,宽袍俄冠,身子微微鞠楼,面色愁苦中带有几分无可奈何。
女娥收了宝剑,与李靖相视一笑。
李靖携手妻子,朝亭中一拜,“多谢前辈慈悲,方才内子莽撞了,还请恕罪。”
“好了好了。”老者摆摆手,苦笑一声,“你们夫妇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儿。哎!后土圣皇的威严老夫早有耳闻,还真是怕你一怒之下,生生砍杀了我去。”
女娥裣衽一礼,“后土已是过往云烟,小女子怜子心切,还望包涵。”
老者苦笑着摇头,突然愣愣的看着李靖,惊讶道:“是你?!”
李靖纳闷儿,笑道:“前辈知我?”
老者不答,又看看女娥,摇头叹息道:“后土圣皇,这位……这位大德也转世了,哎!三界大乱矣。我一个老头子苦苦修行多年,你们又何必牵连上我,这般因果牵扯,何时得道?”
李靖不明所以,“前辈不必忧心,万事都是机缘所致,今日你若助我夫妇,定有后报。”
老头又是一阵摇头叹息,半晌,一脸豁出去的样子,沉声道:“也罢,都是机缘所致,我知你们来意,助上一助也无不可,只是……”
李靖断然道:“但有所求,贫道自无不应之理。”
老者点点头,“好。老夫屹立在此几千年,风雨不改,也不曾学其他异类,以元神入世享乐。这般清苦修行,只盼早得正果,能入火云宫继续侍奉圣皇。我也知你们夫妇皆是人杰,日后成就不可限量,只求你们记得今日之事,他朝我若有难,能助我脱离劫数,成就正果,飞升火云宫。”
这事儿说起来也不简单,就是在老头儿成道之前,当他的保镖罢了。
李靖为人虽是狡诈诡变,但也只是对敌。若无恩怨,也自宽以待人,当下便点头,“好!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当替前辈办好。如此,就多谢了。”
老头颇有深意的看他们一眼,道:“还望你们记得今日承诺。”
话音一落,身形淡淡消失,依旧回了古柏本体之中,传来阵阵飘渺的声音,“这里便是昔年圣皇画卦之地,你们尽可施为,老夫便不奉陪了。”
李靖掐指一算,时辰差不多了,便不再耽搁。大袖一挥,石几石凳俱都消失不见,一方蒲团出现在八卦亭正中央。
女娥也不多说,径直盘坐蒲团之上,玄功运转,显化顶上云光,杏黄旗悬浮云光之内。
李靖脚踏罡步,围绕八卦亭转起了圈子,手中印诀翻飞,一个个符箓当空凝结,豪光闪烁的飞落四面八方,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一阵行功,约莫半个时辰,李靖沉声说道:“我已经测量出气眼所在,现在我便行法,将你送入气眼之内,再将五行灵光打入胎儿之中,推动胎儿本身的五行生克变化,自会演变成圆,五行平衡。此次行法,乃是以道法强造先天,须得六合期满,方可功成。有杏黄旗护体,你当无事,只是心神消耗甚大,不知你吃得消么?”
女娥闭目盘坐,嘴唇未动,淡淡声音却传了出来,“你便行法就是,我先天神明得天独厚,与天地规则、灵气最是融洽,如今又有杏黄旗护体,却是无妨。”
话音一转,一股浓浓情意传来,“想我后土得道天皇,却难舍天生神通,沉沦因果不得自拔。幸得上苍庇佑,将你送到面前,怜我爱我,还愿为我轮回转世,得夫如此,还有何求?如今更是天幸,竟然送我麟儿,便是粉身碎骨,我也要保全孩儿。”
听得此言,李靖心神动荡,沉声说道:“不必多言孩儿,都要平平安安,共享三界福果!”
伸手虚抓,五彩光华在指间闪现银流转不定,煞是好看。
李靖喝斥一声,五道光华一冲而出,好似灵蛇蜿蜒,一个流转,结成圆环将整个画卦台围绕中央。
光环飞速旋转的同时,空气荡漾起阵阵涟漪,牵一发而动全身,此地乃是中土龙脉气眼所在,五行波动传出,天地灵气闻风而动,各自改变着流向。
一时间,风生水起,白云飘摇,整个天地按照某种规律缓缓而动,巨量的天地灵气好似一条条长龙,改变着游动轨迹。
“五行极变,天地归元!”
李靖暴喝一声,身形陡然化作一道流光,一下冲入五彩光环之中。得李靖一声修为滋补,光环轰然朝外膨胀推挤,转眼已经去到天边,拉扯着天地灵气缓缓旋转开来。
轰隆隆!
阵阵雷鸣爆响不绝于耳,天地灵气搅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遮天蔽日,好似末日降临,四周陡然暗淡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那漩涡的中心却是正对八卦亭,离地百丈,慢慢朝下降落。
待得漩涡中心飞临女娥头顶之时,五彩光环突然显化,将她团团围绕,旋转之中,一股无形之力,将女娥缓缓托起,慢慢送入漩涡中心。
一声雷响,女娥已然没入灵气漩涡,五彩光华一闪,显现李靖身形,自怀中摸出八道灵符,抖手一抛,灵符按照八卦方位,各自射入虚空,消失不见。
女娥盘坐漩涡之中,身形缓缓旋转。
李靖把手一扬,五行灵光猛然冲入女娥顶上云光之中,一阵翻腾变化,慢慢沉淀,自天灵落入体内,沉入子宫,融入胎儿之中。
李靖这才摸出红云散魄葫芦,朝亭中一抛,葫芦自动落到中央,抖一抖,揭开盖儿来,一线红光冲出,继而铺展开来,化作红云幡,晃动之间,无量红云红砂弥漫出来,将整个画卦台团团包围,缓缓流动,好似星云一般。
有此防护,李靖才稍稍放心下来。袖口一抖,一点金星飞出,迎风便涨,转眼已然丈六高下,却是那口自龙虎山夺来的铜钟,缓缓飞临女娥头顶,徐徐旋转。
李靖两手缓缓合抱,好似怀中有一个极为沉重的圆球,随着他的动作,天地灵气轰然汇聚,全都涌向铜钟,受此一激,阵阵悠扬钟声响彻云霄,铜钟瞬间变得晶莹剔透,道道符箓化光发出,在周围环绕。
伸手一指,亭前出现一个蒲团,李靖面对八卦亭而坐,顶现云光,内有三朵斗大莲花沉浮,花下五道光华闪烁的浪花翻腾。
不时临空画出道道符箓,大袖一拂,符箓便腾空而起,融入女娥体消失不见。
他却是以自身神通,不断催动灵符,刺激女娥周身穴道,唤起身体潜力,以应对巨量天地元气在体内流转。
虽然已经有铜钟作为灵气调节中枢,但毕竟要从女娥身体经过,这一世的她不过是肉体凡胎,却是难以承受。一个不仔细,很有可能爆体而亡,一尸两命。
婴儿在胎中之时归于先天,李靖此举却是以神通强行改变天命,实有干造化的嫌疑,有点儿逆天而行的味道了,不得不万事小心,不可出半点差错,天心最慈,总是与人留一线生机,很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
第五十二章 大荒山
东极大荒山,无终岭。
层层迷雾笼罩这个方圆千里的小岛,终年不消,旁人便是用雷达也探测不到内中半点信息,却是阵法之故。
无终岭便矗立在小岛东边儿,下临东海、上可攀天,无踪无迹,是为无终岭。
阵阵山风围绕着耸入云间的无终岭,风力强健似刀,呜呜怪声回荡开去,终年不绝。
陡峭悬崖朝外伸出十丈有余,便是摩天崖所在,常年积雪,寒冷无比,据传,内中更有万载盘古玄冰,只是,无人能取罢了。
摩天崖之下,无终岭之后,却是一个美丽的山谷,寒风被悬崖挡住,海洋上的暖湿气流吹拂到山谷之中,却是四季如春,植物繁茂,此地名为青灵谷,取意‘东方青木、天地之灵’。
青灵谷的确是一处桃源妙地,天地灵气浓如实质,奇花异草遍地都是,珍稀灵兽四处奔走。
山谷西侧,人为开凿了一个山洞,内中桌椅齐全,皆为石制,简朴精美。此地便是绿袍老祖居处。
这老妖怪正盘坐山洞之前,默运玄功,顶上三尺有一晶亮珠子,大如拳头,通体碧绿,彩光飞溅,缓缓旋转之中,一股摄人心脾的寒意传来。这方圆百丈之内,连一个活物都不该靠近。
却说六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绿袍跟着灵虚子到得此处,却是沾了天大的光,灵山宝地随意选用,珍稀灵药取之不竭,他这一身法力飞快恢复,玄牝珠也已然再次凝练出来。
缓缓呼出一口浊气,顶上玄牝珠一闪而没,落入灵台紫府温养,绿袍收了功法,慢慢睁开眼睛。
把手一挥,洞中一个怪物爬了出来,好似一个丈余长短的蚕虫,只是却有鳞片零星散落在身周,在那七寸之处,还有两对翅膀。
怪物蹒跚而来,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六年时间绿袍大都行功炼法,却是没有空闲好好祭炼这铜山县得来的怪物。
其实,这蛊毒祭炼法门也是极为麻烦,蛊物用途不同,也有不同的祭炼方法。
便说绿袍那成名法宝——百毒金蚕蛊,只需将其中蛊王炼化神智,化出一丝神念驻留,便可操纵所有金蚕。若是想要对每一只都如臂使指,则可以阵法炼制,或符咒串联。再不济,也可每一只都分化一丝神念驻留,只是这般消耗太大,却不为人所取。
只是这妖怪有些特别,乃是六翅金蚕与羽蛇的杂交后代,其为人看重之处,便在于一声金刚不坏的皮囊,当年张虎以化血神刀也难以切开。
若是将整幅皮囊炼化,用途却是广泛,或是炼制道袍,或是凝练兵刃,都是一等一的异宝。
加之这妖怪内含极寒阴毒,中轻则神智不清、淫欲缠身,重则当场散去三魂。
绿袍乃是用蛊的行家,当然明白这妖怪的珍贵,自然不肯随随便便浪费了材料,是以,一直只是慢慢炼化神智,丝毫不敢强行轰杀,只怕这皮囊失去了灵性。
今日功课已到,绿袍正要入往常一般炼化这妖怪最后一点神智,今日功成,则进了一大步,只等将真元流遍妖怪全身,再化入自己神念就是了。
指间一点幽幽绿火冒了出来,绿袍屈指一弹,绿火抖动一下,飘飘荡荡的冲入妖怪嘴里,沿经脉而上,直直进入脑中,慢慢灼烧。
“绿袍道友。”
此番正在行功,灵虚子却是前来探望。
“道友稍带,我这便要大功告成了。”绿袍招呼一声,伸手贴在妖怪脑袋上,碧光一闪,妖怪突然吼叫一声,随后,那四颗眼珠子渐渐失去光彩,等到全然一遍死灰,又突然冒出点点绿光。
绿袍赶紧摸出一张玉符按在妖怪脑门儿上,真元勃,一下涌入灵台紫府,将一丝神念驻留其中,这才退了出来。
“大功告成了?你怎的眉头紧皱?”灵虚子见他并无喜色,是以问道。
绿袍摇摇头,疑惑道:“却是奇了怪了,我怎的未曾寻见宝贝的内丹?”
灵虚子也是摸不着头脑,他虽然修为高强,可于蛊毒之道,却是知之甚少,猜测道:“许是你不小心炼化了?”
“不可能!”绿袍断然道:“我一声修为有一半儿在蛊毒之上,怎会连内丹都分不清楚?”
“我就说让我用兜率紫火帮你,你偏不干,这会儿摸不着头脑了吧。”这些年灵虚子与他颇为熟稔,倒是言辞不讳。
“你懂什么?你那兜率紫火乃是太上圣人独有,最是纯阳无比,若是沾上半点,我这宝贝的一身阴毒岂不废了?”
“好了好了,我却不与你抬杠,这是有正事儿找你。”灵虚子正了颜色。
“宗主要见我了?”绿袍颇为期待的问道。
灵虚子缓缓摇头,“宗主有吩咐下来。”
绿袍一脸的失望,“以前就常听说宇宙六怪的名头,没想到转世之后来了运道,也能在这样的人物手下做事,却没想在此六年,连宗主一面都没见到。”
灵虚子笑道:“宗主是何等人物?此时正值闭关,却是没得空闲。不过你也不必心急,我们修道士天长地久,早晚能面见宗主,聆听**。”
绿袍点点头,笑道:“说起来这大荒山真真是一块宝地,我来此六年,蒙宗主恩德,竟然一举凝练玄牝珠,修成了第二元神,这在前世,简直不敢想象。”
灵虚子笑道:“这有什么。天下之大,仙家妙地多了去了。呵呵,我便告诉你一点儿秘辛。”
“哦?”绿袍连忙问道:“是何秘辛?”
“盘古开天你知道吧?”
绿袍翻个白眼,理都懒得他。
“呵呵。”灵虚子一乐,忙到:“你莫恼,且听下去。——盘古开天,清气上升,浊气下沉,始成洪荒大陆,这大陆却是一块整体。”
绿袍鄙视的看着他,“你却拿我取乐,抬头便是漫天星空,我们居住之地也是一个圆球,你却说什么一块完整的大陆?”
灵虚子高深莫测的笑笑,“就知你会不信,难道你不知上古大战么?”
“什么上古大战?”
“便是商周之时,阐截二教,为立封神榜,倾尽全力,大战一场,就连几大圣人也自出手,那叫一个惨烈至极。”
绿袍点点头,“这却是有传闻,玉清圣人便是大战之后,退隐清微天玉清境。这昆仑派的玉虚宫还在那挺立呢,该是做不了假。”
“你可知那最为激烈的一场争斗便是万仙阵一役,太清圣人、玉清圣人联合西方两位圣人,一同与上清圣人争斗,只打得是天地变色、日月无光。后来,这一块完整的大陆便被打成了四块,称作四大部洲。”
“四大部洲?这也与我们今日情景不符啊?”
灵虚子摇头晃脑,得意道:“这却还没说完。自封神大战之后,天地神位有所依归,三教都自安静下来。西牛贺州崇尚佛法,有西方教两位圣人庇佑;北俱芦洲穷山恶水,全都是些魔物,北极真武荡魔天尊常年驻扎,清扫魔物;东胜神州乃是道门治下,人人安居乐业;唯有南瞻部洲,教义不一,人人贪淫乐祸、好杀好争,列国纷争、死伤无数,那崇山峻岭之中,更有妖怪盘踞,为祸一方。佛主释迦有感世人疾苦,沉沦欲孽不可自拔,便传下三藏真经,以作渡世济人之用。”
绿袍道:“便是那玄奘西行,心猿护法的事情么?我也自听说了些。”
“呵呵,你既然知道,怎不知这心猿乃是五彩神石所化,手中如意金箍棒乃是圣皇大禹的法宝,又是师从西方准提圣人,一身修为深不可测。一路向西,着实打杀了不少妖怪、魔头,却因为南瞻部洲乃是四大部洲最为脆弱的一块,便在连番大战之中粉碎了去,演化如今你我头顶的星空。”
“何以南瞻部洲最为脆弱?”
“只因上古洪荒之时,先天神明连连大战,皆是生在此地。夸父追日、后羿射日、刑天舞戈、蚩尤窥天,等等等等,哪个不是神通广大之辈?这一打起来却是灾祸连连,以至大陆地脉崩溃,封神大战之时,又受了上清圣人的诛仙四剑的剑气,等到玄奘西游之时,哪里还受得起心猿场场大战,这便彻底粉碎,化作漫天星辰,你我立足之地便是浩瀚星空一角而已。”
这一番话,直说的绿袍瞠目结舌,有心不信,却又找不到纰漏之处,只是默默无语。
半晌,灵虚子一拍脑门儿,“宗主吩咐你我前往中土一趟,我却还在这儿与你闲话,罪过了。”
“哦?”绿袍道:“可知何事?”
“嘿嘿。”灵虚子怪笑两声,“你不是一直想见见血神传人么?我这便去寻寻他的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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