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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请同志们发表意见的时候,速度尽可能慢一些。另外,我以个人名义请求小
舟同志也记录一下,以便赵德良同志能够及时掌握有关情况。
唐小舟说,好的。
他从包里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录音笔和笔记本,摆在面前的桌上。这是他作为
秘书惟一能够帮姚营建的。他做这一连串动作,具有极其明显的符号性,一方面
,表明自己接受了姚营建的建议,另一方面,也向在座各位表明,你们所说的每
一个字,都将报告给赵德良。
接下来,姚营建所说的话,几乎是一字一顿,非常缓慢,他显然是想给完整
记录留下足够的时间。他说,我反对采取司法手段,也就是反对对示威群众实施
逮捕的方案。我再强调一次,我不是一般的反对,而是强烈的坚决的反对。为什
么反对?前面我已经陈述了理由,在这里,我再重复一次。本次示威的群众虽然
只有几百人,但是,我们千万不要忘了,麻阳集资案,涉及的是几十万甚至几百
万人。目前,我们无法评估,那至今仍然沉默的绝大多数,是不是准备参与下一
步行动,我们也对可能出现的下一步事态,没有足够的心理和物质准备。我们今
天抓了几百人,明天出来几千人甚至几万人,我们怎么办?继续抓?我们有多少
警力可以做这件事?我们又有多少地方可以关钾这么多人?
姚营建说过之后,该其他人说了。可是,会议出现了冷场。这是可以想象的
,发言记录留在市里,随后会被置于市委办的资料室,通常情况下,不会再有人
去翻看了。就算以后上面追查,是否查看这些记录,是个未知数。就算查看这份
记录,也可以认为,这是人工记录,和发言者原意有出入。被唐小舟记录,情况
则不一样,可能在第一时间汇报给省委书记,就算不会出现严重后果,在市委书
记明确表示反对意见之后,你旗帜鲜明地和市委书记唱反调,至少说明,你不是
一个充分尊重上司的人。或许,官场中人不怕得罪省委书记,却怕得罪时间。在相当一段时间内,省
委书记对你的升迁有决定权,而这段时间,说不定恰恰是你升迁的最后时间,几
年之后,你就珠线了,再想升迁,没有机会了。官场之中,第一重要因素不在政
绩,而在年龄,处于某个年龄段的人,无不时刻计算着自己的时间。有谁愿意为
了逞一时之快,将自己难得的几年时间浪费掉?赵德良如果立即就会走人,谁都
不会把他当一回事。但赵德良只要仍然担任一届省委书记,谁都不敢忽视他的存
在。
姚营建见大家都不说话,开始主动出击,一个一个地点名。他首先点的是市
长焦顺芝。
常委会上表态的先后顺序有无穷学问。一般情况下,往往是排名靠后的先说
,最后由一号首长结案陈词。但也并非没有例外,如果某人尤其是排名靠前的人
,希望影响其他常委的态度,往往抢先表态。人们通常以为官场无情,事实上,
官场同样讲人情。某个人表态之后,其他人是赞成还是反对,与人情有着极大关
系。当你赚到人情票之后,再加上圈子的影响力,你所希望的选题,得到通过的
可能,就非常之大。某些特殊情况,就不会遵循这种自后而前的顺序,一号首长
一开始表明态度,其他人若是表示反对,那就只可能是两种情况,一是此人和一
号首长公开决裂了,二是议案关乎自己的身家性命。
焦顺芝见市委书记点到自己的头上,不好再像刚才那样态度坚决,不得不采
取一种妥协的姿态,说,我仔细考虑了一下营建同志的意见,从策略上说,暂时
退一步,也有道理。我看是不是这样,我们先礼后兵,先谈判,如果谈判不成,
再采取行动。
听到焦顺芝这种态度,唐小舟暗松了一口气。一二号首长的意见接近了,其
他人自然不太可能再坚持自己的意见,常委会很快达成统一。最后决定,由市委
秘书长和市政府秘书长主持谈判。
市委常委会施到下午三点才散。机关小食堂早就做好了中餐,等着常委们去
吃。因为没有喝酒,饭吃得没有气氛,很快就散了。省里来了好几个领导,池仁
纲、陆海麟和姚营建是同级别,杨厚明是副省长,级别虽然只比姚营建高半级,
职权就大得多。这些人,姚营建自然不可能马虎,一定要出面周旋。唐小舟看得
出来,姚营建最想周旋的人是自己,可因为分身乏术,只得在饭桌上借助表示礼
节的机会,向他表达这一意思。
姚营建端着面前的茶杯,走到唐小舟面前,说,小舟同志,辛苦你了。我以
茶代酒,敬你一杯。中午没招待好,响们晚上再补。唐小舟说,晚上不行,我得赶回去。他没有说假话,赵德良明天回雍州,他
得赶去接车。
姚营建说,现在高速公路方便得很,吃了晚饭再走。房间我已经安排好了,
吃过饭,你先休息一下,等这里忙完,我要和你好好聊一聊。
唐小舟想,姚营建一定有很多话,想通过自己传达给赵德良。他也明白,自
己目前的处境非常尴尬,原本是陈运达阵营的人,因为主动引爆这颗政坛炸弹,
让柳泉帮的最后一块堡垒风雨飘摇,出现了分崩离析的危险。事态的更进一步发
展,柳泉帮很可能在麻阳再栽一个大筋斗,那时,陈运达还会像以前一样信任他
如果失去柳泉帮的信任,他怎么办?当然,身在官场,你不用担心得罪所有
人,只要那个能决定你命运的人对你好,就足够了。以前,能决定姚营建命运的
人是陈运达,而现在,陈运达是否还信任自己,很难说了。而他身上已经有了陈
运达的4印,即使投靠赵德良,赵德良会完全信任他吗?很难说。
唐小舟也想和姚营建谈一谈,一来,离开麻阳之前,他需要确切地知道,此
次事件是否已经解决,以便向赵德良汇报时,有话可说。二来,毕竟自己来了一
次麻阳,事态如果进一步恶化,虽说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却也说明,唐小舟办
事缺乏预见性,不具备处理重大危机的能力。
在酒店睡了一觉醒来,看了看表,已经是下午五点。他起身去洗手间,见门
口有一张纸,显然是从门底下塞进来的。这是一张便条,应该是朱镇林留给他的
,叫他醒来后给自己打电话。
唐小舟先打了电话,然后开始洗脸。刚刚离开卫生间,门铃就响了。
和全国所有相当级别官员一样,姚营建在酒店有个房间。唐小舟随着朱镇林
来到这个房间,姚营建并不在。朱镇林客气地请唐小舟坐下,替他茶,并且说
,书i己马上就来。
唐小舟问,那件事怎么样了?
朱镇林说,已经解决了。
唐小舟显得有些吃惊,问,谈判有结果了?
朱镇林说,谈判还在进行。不过,人已经撤走了,交通已经恢复。
唐小舟又问,你觉得谈判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朱镇林说,这个不好说。
唐小舟意识到,面前这个人和自己的职业一样,也是秘书,要从他口里掏出
什么话,那是一件难事,便换了个话题,说,我听说麻阳百分之七十的人都参与
了集资,你参与了没有?朱镇林说,投了一点。
唐小舟再问,一点是多少?
朱镇林显然不愿面对这个问题,可唐小舟问得一点都不含糊,他又不好不答
,便说,第一次投了五千,后来又陆续追加了一些,大概有两万多吧。
唐小舟明白了,后来追加的一万五,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利息的再投入。实
际投入,很可能只有一万甚至仅仅最初的五千。这也就是说,只要能够拿回百分
之五十,绝大多数人,不会有太大损失。
正说着,姚营建回来了,进门就说,小舟同志,对不起呀,让你久等了。
唐小舟说,姚书记,跟我你就不用客气了。
姚营建陪着唐小舟坐下来,拿出一支烟,递给唐小舟,唐小舟摆了摆手。姚
营建自己抽了,说,小舟啊,麻阳的情况复杂啊。
唐小舟说,官场本来就复杂,不复杂就不是官场了。
姚营建说,麻阳的官场,更复杂一些。这种复杂程度,实在是让人太意外了
唐小舟不想在这件事情上纠缠,换了个话题,说道,我听说那些人已经撤了
?这场危机能够顺利解决,真是不容易。
姚营建说,现在还不能算解决了吧,关键是今后不再闹事,这个难度就大了
唐小舟说,怎样解决这件事,市委应该有个意见吧?市委的具体方案是什么
?
姚营建说,复杂就复杂在这里。直到现在,市委都拿不出一个具体方案。五
一节长假,大家都在休假,我们却在开市委常委会,意见分歧很大,根本统一不
了。
唐小舟问,主要意见是什么?
姚营建说,据估计,麻阳集资案,涉及大大小小的公司十五家,总集资额还
没有最后摸准,估计不少于七十亿。如果把当初承诺的月息也计算在内,可能超
过一百亿。
唐小舟问,这十五家公司有多少资产?
姚营建摆了摆头,又猛地抽了一口烟,浓浓的烟雾,将他的脸变得有些模糊
。他说,因为阻力太大,工作组到现在都没有拿出一个具体数目。当然,我们有
一个基本摸底,从现在摸底的情况来看,能有十亿就不错了。
唐小舟暗吃一惊,问,为什么这样少?姚营建说,这件事,持续的时间太长了,已经好几年。最大的集资户是盈达
集团,他们干了六七年时间。你以为他们靠什么支撑这六七年?当然是靠高利息
。而他们的高利息从哪里来的?全部是后面的集资款。估算的七十亿集资额中,
有五十亿,属于盈达集团。而盈达集团目前的资产,不足两个亿,把集团高层的
一些个人资产算在一起,也就勉强十个亿。
唐小舟说,六十个亿不是个小数目,这个缺口太大了,麻阳承受不了吧?
姚营建说,能不能承受,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市委常委们认为,这件事,
不能由市财政来解决。就算市财政肯拿出这笔钱,人大是否能够通过,也是一个
未知数。更多的人认为,这些钱,应该由企业自己承担。
唐小舟说,企业如果能够承担,一切好说。现在的麻烦是,企业根本承担不
了呀。
姚营建说,绝大多数人认为,既然是企业行为,就应该用企业的办法解决。
企业能承担,一切好说,如果承担不了,就按照司法程序破产。
唐小舟明白了,有些人心里盘算得很精。此事如果按照企业法,进行破产处
理,那就只是经营不善,根本算不上刊事案件。相反,如果以非法集资定案,就
是刊事案了。其次,破产处理,有职有权的人,已经先拿到了钱,并且还拿到了
高额利息,他们没有丝毫损失,受损失的是普通老百性。老百性之所以闹事,根
源恰恰在于此。这件事,如果不能很好地处理,麻阳真的会出更大的事。
唐小舟说,根本解决办法,恐怕还是要把钱还给老百性,这是底线。
姚营建说,问题是,我们哪来的钱?
唐小舟说,没有钱也要想办法。这些公司不是还有十来亿的资产吗?加上涉
案人员非法所得的个人资产,二十来亿,应该会有吧?市里再凑一些,想想其他
办法,比如向省维稳办申请部分维稳资金,争取凑个十来亿,那就有三十亿了。
别说有三十亿,就算有二十亿,先解决一部分,集资款在五千元以下的,优先解
决,至少让民众看到市委市政府确实是在解决此事,在相当一个时期内,稳定应
该不会有问题。此外,这件事,市委不能关起门来办,得增加透明度。第一,发
布公告,所有在案件审查期间取走的资金,必须退还。逾期不退的,将张榜公布
并且给予行政处分,严重的,将给予更为严厉的处理。第二,召开镇以上领导干
部会议,说明市委的态度和处理方法,划块负责,责任到人。哪一块闹事,其主
要负责人,就地免职。第三,整个案件处理过程中,与民众相关的财务,一律张
榜公布,不搞任何暗箱操作,让民众看到,市委在处理这件事情上面,严格公平。姚营建说,方法当然好。可我忧虑的是,市委根本形成不了这样的决议。
唐小舟明白了。姚营建虽说是市委书记,可市委书记的权力,并非绝对权力
,任何权力都必须受到制约。共产党所设计的这种权力结构,恰恰是一个有效制
约的结构,只要身在其中的每一个人,充分发挥制约作用,就算是一号首长,若
想做到一手遮天,说一不二,也是不可能的。当初,赵德良到江南省的时候,迟
迟不见动作,即使是现在,他的动作也并不是非常大,恰恰说明,他深谙权力的
奥妙,在没有取得足够话语权的时候,任何行动,都可能受到这个制约机制的束
缚,甚至寸步难行。我们常常谈民主集中制,其实这种制约机制,才是民主集中
制的精髓所在。姚营建的麻烦恰恰在于,他来麻阳的时间并不长,希望通过掀起
一场风暴,掌握麻阳的权力。而实际上,他并没有很好运用这个制约机制,或者
说,他对这个制约机制的理解非常片面,这个机制,便对他形成了巨大阻力。
唐小舟说,如果是这样,那你只有一种办法,向省里说明情况,请求省里派
一个工作组下来。
唐小舟心里也清廷,这是一个嫂主意。省里派工作组,那就表明,省里对麻
阳市是否有能力处理好这件事,已经失去信任,对于麻阳市班子成员,可算是一
个集体污点。这样的污点,是可能影响提拔的。事情真的发生,麻阳市现班子成
员,不会从自身找原因,定会迁怒于姚营建,将来,姚营建若想取得这个班子的
支持,难度更大。可姚营建能有更好的办法吗?事态不能控制,将来他就得承担
责任。相反,他如果和班子成员搞不好团结,最多也就是易地做官,责任要小得
多。
姚营建没有立即表态,而是对唐小舟说,赵书记明天回雍州?
唐小舟说,是的。明天早晨的火车。
姚营建说,你能不能跟赵书记通一下气,我希望当面向赵书记汇报这件事。
唐小舟说,好的,我帮你办这件事。
下一篇:第068章?
唐小舟在省委门口和冯彪会合时,冯彪并没有等,立即启动了汽车。这似乎
说明,余开鸿不再亲自去车站接赵德良。
余开鸿不去接站的情况极少出现,唐小舟当了几年秘书,每个月,都要进出
火车站好几次,每次进出也都是因为同一件事,接送或者陪同赵德良。到了一定
级别的领导干部,通常都不乘飞机,大概是考虑到安全因素。
赵德良进出雍州火车站十分频繁,余开鸿接送也十分恭敬。在唐小舟的印象
中,余开鸿似乎没有过缺席记录。赵德良曾经有几次表示,希望秘书长不要再到
车站来接,余开鸿当面答应,下次依然故我。余开鸿并不仅仅对赵德良如此,他
所服务的前两任省委书记,也都享受同样的待遇。据说,哀百鸣离开雍州的时候
,就是余开鸿亲自去送的。
而今天,余开鸿没来,这有点奇怪。整个江南省都在传说,赵德良想让余开
鸿到人大去,这样的传言,想必余开鸿也知道吧。到人大去当副主任,级别仍然
是副省,可毕竟不再是省委常委,实权没有了。余开鸿是不是迁怒赵德良,所以
不去接他了?
仔细想一想,愤怒是可以想见的,但做得如此明显,恐怕不是余开鸿的性格
。下级服从上级,早已经远远不是组织原则这么简单,而是官场铁则。尊重官场
铁则,你最多就是日子不太好过,即使心怀怨愤,郁郁寡欢,可你还有相当的级
别,还有足够的权力,甚至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违背了官场铁则,哪怕不是死
路一条,也和死路差不多。这就和足球比赛一样,严重犯规的,肯定被罚下场,
这没有什么理由好讲。
如果余开鸿不是以这种方式表示他的愤港,那么,就真如有些人说的那样,
他去北京活动了。想一想也是,活动有用吗?如果有用,他也不需要连续当了三
任省委秘书长,却始终未向前挪半步吧。
列车有些晚点,接到赵德良时,接近八点了。
看到赵德良的那一瞬间,唐小舟有一种感觉,那是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难
怪秘书都能得到很好的安排,人和人在一起时间久了,是有感情的。这种特殊的
感情,在伯乐机制中,起着极其重要的作用。整个中国官场,最大的一个群体,
是官二代,排在第二的,大概就是秘书出身的官员了,前者得益于先秦时代臻于
成熟的世袭机制,后者得益于先秦后期兴起的伯乐机制。
和赵德良一起吃早餐,赵德良问,你父亲的身体怎么样?
唐小舟说,谢谢赵书记关心,现在基本稳定了。唐小舟想,赵书记需要关心
的事太多了,全是公事大事,哪里有时间和精力关心自己父亲这种事?随口问一句,只不过客气而已。他随口答了这么一句,便不再往下说。
没想到,赵德良竟然说,人老了,骨质疏松,易裂易碎,大意不得。
唐小舟说,是非常麻烦,好在我兄弟姐妹比较多,有他们照顾,我可以放心
工作。
吃过早餐,两人一起去办公室。因为搬了新办公楼,上班没那么方便了,赵
德良必须乘车。新省委在市郊,距离较远,路途有足够时间,赵德良果然问起了
他最关心的一些事。
赵德良问,陵峒的情况怎么样?
唐小舟看了看正全神贯注驾车的冯彪,说,我在陵明只住了两个晚上就回来
了。
赵德良显得有些吃惊,问道,为什么?
唐小舟说,县委县政府太热情了,整天被一帮人围着,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东
西,所以,我就回来了。
赵德良问,另外那些人呢?
唐小舟说,我走的时候,那些人还留在陵明。我私下里找了几个人,但愿这
几个人能够找到点有用的东西。
赵德良又转了一个话题,问,麻阳的情况怎么样?
唐小舟清廷,麻阳的情况,肯定有人汇报给赵德良了,不需要自己多费口舌
,他说,收获不小。
赵德良问,收获?说说看,你都收获了什么?
唐小舟说,一句话,在错误的时间做了正确的事,结果错误的比率极大。
唐小舟以为赵德良会接着问自己点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
赵德良是第一次到新办公室,唐小舟领着他过去。一处搬家的事,是由杨卫
新和韦成鸥负责,唐小舟没有擂手。赵德良的办公室很气派,比原办公室大至少
三倍,办公区和会客区分开,会客区里,还有一个小型会议室。赵德良看了之后
就感叹,说,到底是新办公楼。
唐小舟估计赵德良要好好巡视一下自己的新办公室,便退出来,替他泡了茶
又仔细地看了看送到办公室里的一些文件。其中竟然有一封举报信,举报池仁
纲在陵桐期间漂倡。唐小舟暗吃一惊,仔细看信,里面有照片,和一个年轻女人
抱在一起,两人都没有穿衣服。女人背对着摄像机,池仁纲的相貌非常清晰。是
几张视频截图,彩色打印。唐小舟想,池仁纲大概是被人暗算了,不然,怎么可
能拍下视频录像?这人也太容易得意忘形了,他以为自己的秘书长铁板打打,却不知道膛螂捕蝉黄雀在后呀。同时,唐小舟吓出一身冷汗,幸好自己的定力还过
得去,否则,这封信举报的,可能就是两个人。
再次进入赵德良的办公室,唐小舟便将一堆文件放在他的办公桌上。过了一
个长假,文件堆了厚厚一挥。赵德良看了一眼这些文件,问,有急件吗?
唐小舟说,特别急的没有,不过有一封举报信,举报池仁纲同志在陵桐漂婿
赵德良盯着唐小舟看了一眼,然后指了指面前的沙发,说,你坐一下。
唐小舟等赵德良走到沙发前坐下,才在他的对面坐下来。
赵德良问,你是不是觉得有什么不对,才匆匆离开陵明?
唐小舟说,我下去的时间比他们晚。我是自己坐长途汽车下去的,到了陵桐
之后,我找几个朋友进行了一番了解,然后和当地接触了一下,感觉我们能看到
的,都是别人安排好的,真正藏在幕后的东西,大概看不到,就回来了。
赵德良又转了一个话题,问,你刚才说什么?在错误的时间做了正确的事,
结果错误的比率极大,有所指吧。
唐小舟想,他果然问了,便将路上没有说完的话,说了出来。他说,麻阳的
局面很复杂。姚营建书记的做法没有错,但时间错了。所以,接下来,我担心还
会出更大的事。
赵德良问,为什么说时间错了?时间怎么错了?
唐小舟说,以前,我常常听到一些重要领导干部教导下面的领导,要搞好班
子团结。每次听到这种话,我心里就想,这不是废话吗?一号首长和二号首长斗
得水深火热,势如仇敌,还怎么搞好团结?现在我才明白,班子团结就是班子的
决策力。班子不团结,恰恰只有一种原因,权力的失控。比如姚书记吧,想做点
事,想为麻阳人民做点实事,我很能理解。可共产党的权力是集体控制的,他没
有掌握这个控制权力的集体之前,想干任何事,都会非常艰难。
赵德良略思考了一下,问,你有什么想法?
唐小舟说,如果想麻阳不再出事,不出大事,省里应该考虑派一个工作组下
去。
赵德良问,这是你的想法,还是营建同志的想法?
唐小舟说,我给姚书记提过这个建议,他没有表态。不过,他说希望近期向
你单独汇报一次。
赵德良说,那你安排一下。最好和焦顺芝同志一起谈。
唐小舟意识到谈话结束了,但有点不甘心,又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说,余秘书长今天好像没来。
他之所以提出这个问题,有几重未曾表达的意思。表面的意思是,秘书长不
在,他不知道向谁了解赵书记的日程安排,有点不知所措。第二重意思,余开鸿
有意避开,是否与这封举报信送达有关?第三重意思,余开鸿是否有更加隐秘的
活动?
赵德良说,开鸿同志在北京,他要办点私事,加上游杰同志的情况不太好,
有些事,需要他留在那里处理。工作方面的事,你和海麟同志交接。
唐小舟站起来向外走的时候,赵德良又说,尚玲同志如果在的话,让她过来
一下。
梅尚玲在电话里问,赵书记找我有什么事?
唐小舟说不知道,心里却想,大概是为了那封举报信的事吧。唐小舟认定,
这事肯定是真的,关键不在于池仁纲做没做,而在于他被人盯上了。也难怪,一
个职位有多少人a觑,就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根本不知道这些盯着你的眼晴
中,哪一双会采取极端手段。想想自己,也不是一点毛病没有,自己的背后,会
不会也有人这样盯着,只不过,还没有到关键时刻,某些东西,还没有拿到桌面
上来?想到这一点,唐小舟有一种背脊发凉的感觉。
来到陆海麟的办公室,拿到当天的日程安排后,陆海麟又拉着他闲扛了几句
陆海麟问,你听到风声没有?
唐小舟知道陆海麟问的是什么,故意装糊涂,反问,什么风声?
陆海麟说,我知道,你的工作是保密第一。不过老弟,我们之间,应该没有
那么多秘密吧?
唐小舟说,秘书长,你这是什么话?对你,我还保什么密啊,那不是不知天
高地厚?
陆海麟说,外面到处都在传,说这次班子要大动。
唐小舟说,官场哪一天不是说东道西的?民间组织部活跃得很,每天都有一
大堆消息传到我的耳朵里,我也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哪些该信哪些不
该信。你是秘书长,你的消息来源更可靠一些。
陆海麟问,都有哪些说法?
唐小舟说,说法多了。听说游副书记恐怕不行了,副书记这个位笠,肯定是
要补上了。是从内部提拔,还是从外面调来,议论多了。还有,周听若同志退了
,彭清源同志去了雍州,常务副省长这个位笠,说法也很多。有人说,顶替彭清源的是郑规华,也有人说是温瑞隆,还有人说是杨厚明。
陆海麟说,郑规华直接提常务的可能性不大吧?会不会过渡一下?
唐小舟说,这我就不清廷了。我甚至还听说,另外三个常委也可能动一下?
陆海麟说,不知道,我也只是听说。按理,这三个常委千的时间都挺长的,
开鸿同志已经当了七年秘书长了。春和同志和先晖同志,也都不短,动一动,也
是应该的。
唐小舟说,怎么动啊?他们都是京管干部,北京不动,谁动得了?
陆海麟说,我听说中组部近期会来考察班子吧。所以,先晖同志和开鸿同志
有点坐不住了。
返回办公室时,唐小舟想,看来,真是要大动了?动也合情理。赵德良来江
南省三年多了,三年来,除了情非得已的情况下,他基本没有动过班子,这次来
个大动作,完全在情理之中。下面市州的班子,大局基本已经定了,还剩下的,
也就是雍州市有些尾巴,省里的盖子还没有揭开。如果真的大动,说明赵德良对
江南省的情况有个基本判断,而且这个判断是准确的,他已经完成了权力控制,
并且卓有成效。
从省委班子的结构来看,赵德良刚来的时候,别说动几个常委,就算是动一
个甚至是说点重话,都可能引起强烈的权力地震。三年后的今天,形势已经完全
改变,柳泉帮的势力极大地削弱,省委常委中,马昭武、丁应平是绝对的赵德良
派,彭清源也有了明确的赵德良烙印,加上军区政委,赵德良已经牢牢地掌握了
五票,夏春和以前和游杰走得比较近,游杰生病后,这一派势力大减,夏春和基
本成了骑墙派,理论上更靠近赵德良一些,否则,他在班子里就会极端孤立。真
正属于陈运达势力的,只有余开鸿和罗先晖,这两个人中,余开鸿属于陈运达的
嫡系,罗先晖曾经一度和陈运达的关系很紧密,但后来貌合神离。也就是说,在
省委班子里,陈运达的绝对支持率,只有一票半。
夏春和、罗先晖和余开鸿三个人中,必须要动的,肯定是余开鸿,他是省委
秘书长,直接服务于省委书记。如果余开鸿不换,未来几年,赵德良仍将受到余
开鸿的多方制肘。至于罗先晖,能换掉自然好,万一暂时换不掉,缓一步也不是
问题。夏春和换不换,就在两可之间了,他不太可能投向陈运达,只要拉一拉,
他还是会靠近赵德良的。
回到办公室,接到舒彦的电话。谷瑞开的案子,公安调查以及检察院复核工
作都已经完成,雍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也已经排定了开庭时间,一个月前就公示了。舒彦作为谷瑞开的法律代理人,自然需要及时和唐小舟沟通。上次,唐小舟已
经明确表示,自己不会出庭,甚至不想再过问此事。舒彦毕竟有些事需要唐小舟
配合,因此,再一次打来了电话。
舒彦和唐小舟商量过辩护对策,承认部分控罪,不作无罪辩护,争取法庭对
谷瑞开的非主犯认定。如果说法律的要义是以命偿命的话,有一个人抵命,已经
够了,没有必要搭上两条命。能够争取一个无期或者死缓,就已经是巨大胜利。
可是,舒彦和谷家沟通的时候,出现了麻烦。谷家坚决不同意认罪,要求舒彦作
无罪辩护。
舒彦说,这样一来,就会存在很大问题。法庭一旦认定谷瑞开有罪,就不存
在主犯和非主犯之别。只要认定有罪,那就是两个主犯,也就是两个死刊。相反
,假若翁秋水的律师作非主犯杭辩并且获得成功的话,法庭极有可能将谷瑞开定
为主犯,而将翁秋水定为从犯,最终说不定会出现谷瑞开死刊而翁秋水活下来的
可能。
唐小舟心里一阵烦躁,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蠢事。谷家既然坚持无罪杭辩,
将来,谷瑞开无论是被判死刊还是死缓,谷家都会迁怒于自己。或者,谷家始终
认为,唐小舟权可通天,别说是杀人,就算是犯再大的罪,也一样有能力办成无
罪口巴。
唐小舟说,这件事,你一定要向谷家说清廷,这件案子的底线,并不是有罪
和无罪,而是死刊还是死缓。他们一定要坚持无罪辩护,可以有两种选择,要么
承诺接受将来出现的最坏结果,要么另请高明。这家人很难缠,我有点后悔把你
拉进来了。
舒彦说,确实很难缠。你竟然忍受了这么多年,真让人同情。
唐小舟说,你最好建议他们开个家庭会,对这个家庭会进行录音。
舒彦说,他们想请你去谷家一起商量。
唐小舟说,你千万不能答应他们,我再也不想见谷家任何人了。
下一篇:第069章?
放下电话,唐小舟心里堵得慌。他原以为,只要出面请一个律师,自己的意
思也就到了。可他没想到,这是在中国而不是外国,中国是一个人情社会,几是
需要人情先行,需要人情行路,没有人情,寸步难行。每天,唐小舟不得不用大
量的时间去理清此案中与人情相关的一些东西。比如说,舒彦介入,存在很多障
碍,唐小舟不得不出面找各种关系排除这些障碍。曾经有一段时间,舒彦去看守
所找谷瑞开不存在障碍了,甚至对翁秋水审讯的某些内幕,也传到了唐小舟的耳
里。唐小舟自然认为,这是人情作用的结果。
不久,唐小舟再要打听与此案相关的消息,发现所有的大门,全部向他关上
了。他对此极为不解,曾和舒彦探讨。舒彦说,这很正常。他们需要你出面,把
某些话传递给谷瑞开,以便谷瑞开和他们配合。谷瑞开有一段时间很配合,可时
间并不长,后来突然改变了。从此以后,谷瑞开再不谈任何与案件有关的话题。
翁秋水那方面,会作怎样的辩护这是唐小舟和舒彦讨论最多的问题。
舒彦说,无非是两种,一是有罪杭辩,一是无罪杭辩。我比较忧虑的是,翁
秋水将所有一切往谷瑞开身上推,而谷瑞开又什么话都不肯说,翁秋水的律师再
作有罪杭辩,形势就会对翁秋水有利而对谷瑞开极端不利。
唐小舟努力地摆了摆头,暗想,这些麻烦,都扔给舒彦去和谷家解释吧,自
己还是专注于眼前的工作为好。
赵德良和梅尚玲的谈话结束了,唐小舟进去向赵德良汇报今天的安排,告诉
赵德良,他已经和姚营建联系过,近两天都没有时间,可能要三天后再安排。赵
德良略想了想,说,你问一下,看哪些常委在家,今天或者明天,能不能碰个头
回到办公室,唐小舟逐一打电话询问,结果,余开鸿罗先晖夏春和三个人都
在北京,赶不回来。陈运达率团出国考察,需要一个星期才能回来。彭清源刚刚
到雍州市,正在紧张地筹备市党代会,这次党代会关乎整个江南省未来几年权力
结构的大局,赵德良非常重视,曾指示彭清源,要做到万无一失。甚至是五一假
期,彭清源都没有休息。军区那位常委在大军区开会。今天能够碰到一起的常委
,只有赵德良、马昭武和丁应平三个人。
也难怪,换届年,大家都忙着各自的命运前程,失去一个好的位置,那是一
生的大事,得到一个好的位置,却又可能平步青云。人生的路,一步之差,天渊
之别,这种关键时刻,谁都不敢大意,自然就顾不得其他了。
这段时间,唐小舟的电话比以前多了很多,大多数是约吃饭的。他也清础,这饭不好吃,说不准就是求他向某位书记市长带话之类。他可不想搅进换届这敏
感的事务,更不想给人一个印象,他暗中擂手各级班子的调整工作。对于所有的
电话,他都客气对待,但要见面或者吃饭,一概免谈。
期间有容易的电话。容易说,那份快件,已经收到了,你想让我怎么处理
唐小舟最初的想法,不急着将这东西交给赵德良。他需要等池仁纲的报告出
来,再提交这份报告。这样做,自然有猛珠池仁纲一脚的意思。为什么要踩?理
由很简单,池仁纲不是个善主,如果让他当了省委秘书长,可能比余开鸿糟糕得
多。而现在,形势发生了变化,有人正盯着池仁纲呢,有了那封举报信,他大概
就不是能不能提拔的问题,而是受不受处分的问题。既然人家要倒霉了,自己还
是别痛打落水狗了。
他对容易说,还是按正常程序走吧。公安厅的程序走完后,你们可以分别转
给安监局、监察厅、省政府办公厅和省委办公厅。
容易说,我明白了。又问,今晚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唐小舟说,今晚恐怕不行,老板今天刚回,事情多,走不开。
晚上九点多,赵德良离开办公室回住所。换了新办公室,回住所的路程远了
,苦的是唐小舟。新省委和新政府在两个方向,相隔有十几公里,他如果从办公
室直接回家,倒还算好。可是,早晨去接赵德良,汽车停在了老省委大院。他不
得不先送赵德良回家,再去拿自己的汽车,驱车返回。日后的相当一个时期里,
他将重复这种生活,凌晨起床后,便匆匆赶到迎宾馆,陪赵德良晨练,再陪他早
餐,然后和他一起乘车来到办公室。晚上,又随同他一起来到老省委这边取车。
假若某一天,赵德良不沿着这个路径走,他就麻烦了。
这么一折腾,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进入卫生间洗了个澡,正准备上床,
门铃突然响起来。唐小舟走到可视对讲机前,看了看视频画面,是孔思勤。这么
晚了,她怎么来了?他心中一阵冲动,很想放她进来,转而一想,池仁纲很可能
是被人跟踪了,自己难道就不会被人跟踪?如果恰好有人盯上自己,孔思勤这么
晚到自己家里,岂不是被人抓住了痛脚?看来,上次邀她到自己家里实在是太冲
动了。
犹豫再三,还是放她进来。
孔思勤进门,立即钻进他的怀里,缠绵地吻过,对他说,我看着你的车子进
来的,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唐小舟暗想,幸好开了门,不然还真没法解释。他说,刚才在洗澡。孔思勤说自己到省政府这边办事,后来又和几个朋友聚了一下,正准备走的
时候,看到他的车回来,所以过来了。
唐小舟想,这明显是假话。省政府和省委一样,刚搬迁不久,绝大多数工作
人员,在附近没有住所,公共汽车虽然有几路,但晚上九点半就收班了,因为客
流量不多,出租车很少往这边来。正因为人气不旺,这里的餐饮业也没有跟上来
,基本属于蛮荒之地,就算有人想聚会,也不会选择这个地方。他不拆穿她,毕
竟,被一个女人惦记着,心里还是很滋润的。
做过功课,两人躺在床上说话。话题自然是厅里的事。
孔思勤说,这几天,厅里的气氛很特别,私下里,池仁纲和很多人打招呼,
说自己将在厅里管点事,意思很明显,希望大家无论是情感上还是物质上,都要
有所表示。甚至有人已经私下里串联,给池秘书长举行个仪式。
唐小舟说,这些事,你最好不要掺合。
孔思勤说,我很犹豫,如果人家都表示了,我不表示,将来,他不是要对我
另眼相看?
唐小舟说,你听我的没错,总之别掺合。
孔思勤意识到他话里有话,显得小心了少许,试探性地问,大家都在传说,
这事已经定了。
唐小舟说,你在官场的时间也不短了,官场的事,随时都可能有变化。
孔思勤说,难道说,赵书记改变主意了?
唐小舟说,赵书记改没改变主意,或者说,一开始有什么主意,我根本不知
道。不过,我知道一点,在官场,太多人关注,并不是一件好事。肯定有人不喜
欢他上去,那些人不会让他称心如意的,在背后做了很多事,他还蒙在鼓里?(精彩小说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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