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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摇头:“这法子行不通。你想啊,老太太连大老爷都不愿给,还愿给别人吗?老太太如今的衣着饮食也都靠我,她是到死也不会放我走的。我想走,也只得等老太太归天之后再说。等老太太归天了,只怕就由不得我了。即便真能嫁一个贾氏宗族的子弟,也是逃不出大老爷的手心。”
妙玉想了想,又道:“咱们再另想法子吧。天无绝人之路的。若是有一个体面有势力的人来求老太太,老太太却不过情面,只怕就成了。”
鸳鸯仍是摇头:“这样的人却是难找。你想,体面有势力的,也都是娶了正房夫人的,哪里还能来提亲呢?便是提亲,也只是做姨太太,我都是不愿意的。”
“若是有那正妻亡故的,要娶续弦呢?”
“这样的人更是难找了。即便有,只怕人家要的是门当户对的小姐,哪里看得起咱们这样的丫头呢。”
妙玉笑道:“不管怎么样,还没有山穷水尽的时候,那就是有希望。再不成,还有一条走为上计的路呢。”
鸳鸯忙看了看门外,嘘一声道:“这样话你也敢说!让别人听去了,可是不想活了。这个法子,我是从不敢想的,若是让他们抓了回来,可真是生不如死了,还不知道那些人会想出什么恶毒的法子来折磨人呢。真到了山穷水尽的一天,我只有死路一条了。”
“有什么不敢想的?天下之大,就没有一处你的容身之地了?随便寻一个僻静的地方,他们也找不着了。到时,你愿嫁就嫁,随心所欲,想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无牵无绊。岂不自在!这样的日子,难不成你竟没想过?”
鸳鸯叹一口气,眼现迷惘,道:“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虽然我在这府里是丫头的身份,可从小跟着老太太,并没吃什么苦,也没见过外面的世面。真要让我走出去,我心里其实怕得紧,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若是没一个投靠的人。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走路,怎么过日子了。”
妙玉便笑:“平日看你何等威风能干的样子,却原来也是唬人的。外面也没什么可怕的。人都是逼出来的。真到不得已的一天,你就不得不刚强了,也有了决断了。当初我也是这样的,从未经过事,也只是一个小女孩子。本也应该是在父母跟前撒娇的年龄,却不得不背井离乡,避祸在外。到如今,我还不是活得好好的?这些话,我也只跟你说说,你可不能再往外说。这府里知道我的身世的人也只得两三个。都是极亲密妥当的人。我是见你跟我同病相怜,不把你当外人,才说了这些话。若是被府里别的人知道。我在这里便难容身了。”
鸳鸯这才听妙玉说到自己的身世,便问;“你又是怎么一回事?”
妙玉想了想,也才把自己的遭遇也都跟鸳鸯说了,只是没提自己跟甄玉焱的事情。
鸳鸯听了这些事情,又是惊奇。又是佩服,叹道;“原来你竟也是一个刚强的人。我倒是大大的不如你了。如今你在这里倒也安心。那定远侯是万万也想不到的。只是你何时才能出头替你亲人报这冤屈啊。”
妙玉微笑道:“我却是不急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就是这样想的。只要有机会,我定不会饶那贼子的。”
鸳鸯叹道:“比起你来,我这点子事根本也算不了什么。我以后也不轻言生死了。不到山穷水尽,定不死心的;”
妙玉笑道:“便是到了山穷水尽,也不能死心,还得想法子脱出困境去。其实真到那时,一定也会有亲人朋友帮你的。你也总不是一个人,对吧?”
鸳鸯点头道:“*听你一席话,当真比得三伏天吃冰还来得通透畅快。妙玉,这以后我便将你作知己了。我并没有姐姐妹妹,有一个哥哥也只是势利眼,并没有真心将我当妹子的。我就认你做亲人了。以后我有事,也便找你商量斟酌着办了。”
妙玉微笑:“只要你看得起我,愿意跟我说说话,我定当奉陪的。”
“有什么看得起看不起的?要看不起,也只有你看不起我的。你是官宦小姐,我还只是一个丫头呢。如今你落了难,我在老太太跟前还算说得上话,其实也都差不多。咱们也不去论那些官样的文章,只管咱们的交情。好了,我得走了,来了这半天了,只怕老太太找。”
妙玉将鸳鸯送出门外,自回屋不提。
自此妙玉自是常跟惜春一处,一来看画,二来玩耍,别事一概也无。
转眼便到了十月中旬,黛玉等人也都知道妙玉和惜春常在一起,有时找妙玉便到蓼风轩来,但终究不好过分亲密。
这日晚饭后,妙玉便在自己屋里抄经。忽见黛玉来了,身后跟了两个人,一个是紫鹃,一个却是不认识。但头发是挽了上去的,作小媳妇打扮,穿着也甚华丽,面容美丽,眉心一粒红痣,神情体态倒跟林黛玉有些相似,也是一个十分出色的人物。妙玉心里只是忖度,却并不相问。
林黛玉先见过礼,妙玉一样的回了礼。林黛玉便对身后的那个小媳妇道:“你要学诗,我一个师父还不够的,这位妙玉师父才是真正诗中高手。我见你痴心一片,学诗竟是有些走火入魔了,便给你找一个真正懂诗的高师。”回过头来对妙玉道:“妙姐姐,这是宝姐姐家的香菱,因宝姐姐的哥哥出远门去了,她便也进了园子,见咱们起了诗社,甚是眼红,定要学好了诗来入诗社。刚刚在惜春那里看画,我们戏说只要会作诗的,那上面都会画上。她更是羡慕,定要学好了诗呢。”
妙玉暗自点头,知道这香菱便是当初听王嬷嬷说过的那个甄英莲,并且那书上也提过甄士隐的一些事迹,他的女儿甄英莲自小被拐子拐了,下落不明,却原来是在这里。
香菱过来给妙玉行跪拜大礼,口里只是称“师父”,妙玉忙扶住,道:“什么师父不师父的,大家不过在一起写着玩玩罢了,又不是真要流芳百世,成什么诗人。你要学诗,何苦到这偏僻之地来?你家姑娘和林姑娘也都是诗中圣手,单是请教她们两个也就差不多了。”
还没等香菱答话,林黛玉便笑道:“妙姐姐说这话可就有了推脱之嫌了,难不成是嫌我们来吵了你,烦了?论语里说,三人行,必有我师,每个人都有其优于别人之处。香菱要学诗,师父却是不嫌多的。更何况你的诗才比我们这些人又高出不知多少去了。我做她的师父只觉有些腆颜呢,只是她定要求了我做师父,我却不过这情,想着可怜她一片诚心,便要给她找一个真正的师父来。”
妙玉淡淡一笑:“我好久也不作诗了,早生疏了。这样吧,香菱姑娘,你认真作几首诗,先给你姑娘和林姑娘评点评点,然后再给我看看,这样只怕进步便快了。平日没事时也可以过来,咱们一起切磋吧。”
凌霜过来奉过茶,香菱也跟凌霜见过礼。凌霜便拉了她一起去四处看看,紫鹃仍守着林黛玉身边。林黛玉便对紫鹃道:“你去跟她们玩去吧。让我们两个自在说说话儿。”
紫鹃道:“姑娘可别费神太过,说一会子话就得回去了,还要吃药呢。”说着也去了。
妙玉便对林黛玉道:“你还是那样多病?还是那样想不开?”
林黛玉微笑道:“我这是老毛病了,这天气渐冷了,便又重新犯起来了。我也没多想什么,只是时常觉得心里凄清,似要流泪,可也流不出来。”起身去翻看窗下书桌上妙玉抄的经书。
妙玉也走过去,劝慰了几句,便道:“你可知这香菱的来由?”
“她能有什么来由!她不是宝姐姐的哥哥买来的房里人吗?可惜了的,这样一个好女子,偏又遇上宝姐姐哥哥那样的人,把人给荼毒了。这次去远游,听说也是因为在外面吃酒惹了祸,被人打了,觉着没脸,才出去躲羞去了。香菱也才得了一丝空闲。”
妙玉想了想,才道:“她的过去未来,我却是略知一二的。”
“什么?你竟能知道她的来历?你是怎么知道的?她的身世是怎样的?”黛玉甚是惊奇。
“你也别管是我怎么知道的。我只告诉你,她也是我们姑苏的人。她原来的家住在阊门外十里街,她姓甄,名叫甄英莲,父亲叫甄士隐。”
“哎呀,姐姐,想不到你把她的家世摸得清清楚楚。其实我们也问过她,她只说什么都不记得了。难不成她是哄我们的?”
“那也不一定。她被拐的时候才五岁,如今这十六七岁了,十几年的功夫,记不得也是情理之中的。当然,便是她记得一些,却也脱不了身,也不能告诉别人的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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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菱的真实身份是被拐卖的甄英莲。她最终能知道自己的身世吗?继续关注哦
44。究根底英莲明身世 见故人岫烟说前情1
“姐姐,你知道得这样清楚,你又是从什么得来的呢?虽然我们都是姑苏的人,但她自小就被拐卖了,你又是从何知道她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你见过她小时候的样子?”
妙玉被问住了,想了想,才忆起一些事来,便道:“我是听奶娘说过,那甄英莲的眉心有一颗红痣,很是特异,相貌也甚是美丽,同时符合这两条的,就只这香菱了。<;冰火#中文是个傻子也能猜出来了。你想想,若不同的两个人巧合,只怕也巧不到这个程度。”
林黛玉想了想,点点头:“姐姐说得有理。看来这香菱竟真的是甄英莲了。只是不知道她还能不能记起自己是甄英莲呢。姐姐,我们要不要问问她?”
妙玉摇摇头,道:“这些也只是我们猜测,不好冒然相问的。即使她记起原来的事情,但眼前人多,她也不会承认的,倒让她心里难过。这样吧,以后她再来时,我慢慢问她,说不定她就想起来了。”
林黛玉点头:“还是姐姐思虑周到。反正她拜了师,以后还会来找姐姐的,有的是时间来问她。若姐姐问出什么来了,可得告诉我哦。好歹咱们也都是姑苏人,一脉相承,也算是有故情的。”
“原来你们都是姑苏人?早听说苏州出美女,苏州的姑苏更是人杰地灵,难怪两位都是这样出众的人物。”香菱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
“我看你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难不成也是姑苏人?”林黛玉看着香菱,微笑道。
香菱毫无心机地笑道:“我算什么美人?你们才是真正的美人呢,我怎么敢跟你们相比呢。若我是姑苏人,那可是敢情好,我跟你们两位可算是故人了。只是我并没有那样的福气。”
“若我说你有那样的福气,你怎么想呢?”林黛玉又道。
香菱本自当林黛玉玩笑而已。此时见林黛玉脸上虽然带笑,眼里却透着认真,一时便怔住了,想了想,才小心翼翼地答道:“林姑娘,我不明白你说什么呢?难不成你知道一些什么事情?”
妙玉看一眼林黛玉,笑道:“我看她是在这府里久了,想她自己的家乡了,随便什么人,她便自认是老乡。香菱。她们几个到哪里去了,你们不是一道的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香菱笑答道:“她们两个在看那边屋檐下掉下来的一个鸟巢,几个蛋都碎了。我不忍心,便回来了。”
林黛玉便笑道:“紫鹃那丫头,刚才还说要我别耽误太久,要回去吃药,她倒好。有玩的,她便什么都忘了。好了,我们一起出去吧,找着她们,便得回去了。”
三个人一起出去,到了外院便见到紫鹃和凌霜一起过来了。
妙玉便问:“那鸟巢怎么样了?”
凌霜道:“几个蛋都碎了。留着也无用,我让缨儿拿出去丢了。”
妙玉便叹道:“可怜那下蛋的鸟母回来,不见了巢和蛋。还不知道要多伤心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香菱听了这话,心里忽地生出伤感来,珠泪盈眶。却忙低了头,掩饰着走到一旁看梅树下的黄叶。悄悄把泪拭过。
两日后,妙玉才刚起床,便见香菱来了。妙玉不禁诧异:“这么早,你怎么来了?”
香菱道:“昨天我想了两首诗,给我们姑娘和林姑娘看了,说不好,我便想着重写一首。昨儿晚上想了一夜,得了这几句。妙玉师父,你帮我看看,可成不?”
妙玉接过来,一看,却是一首七律:
精华欲掩料应难,影自娟娟魄自寒。
一片砧声千里白,半轮鸡鸣五更残。
绿蓑江上秋闻笛,红袖楼头夜倚栏。
博得嫦娥应借问,缘何不使永团圆!
妙玉笑道:“这诗写得极好了,有情有景,寓情于景,当真是不错了。只是这‘砧声’和‘鸡鸣’好似有一点暇疵。‘砧声’为静物,而‘鸡鸣’既可认作静物,也可认作动词。不若把‘砧声’改成‘砧敲’,‘鸡鸣’改成‘鸡唱’,这样对仗便更工整一些,那情景也更传神一些。”
香菱细细地品读了一遍,才欣喜道:“这两个字一改,那景就烘托得更为淋漓尽致了。改得好,改得真好!原来我还听人说有一字之师,今儿个妙玉师父便是两字之师。虽然只是改了两个字,给我的受益却是无法言表的。”
妙玉微笑道:“你一夜苦思冥想,精血所凝,这诗本自就极好了,便是一字不改,她们也会称道的。你一大早巴巴地跑来,我不提出点什么,可不白受你的拜师礼了?这诗也差不多了,你回去重新誊写了,拿给她们评点,包管都说好的。”
香菱满心欢喜,答应着便要走。妙玉又叫住她,道:“你别说来过我这里,也别说我帮你改了,只说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让她们也不敢小觑你。”
香菱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自认为作诗还差得很远的,还得师父教导。若是这样拿去给她们看,不提师父,那不是对师父大不敬了吗?”
妙玉道:“无妨的。我一个出家人,也从不注重那些虚名虚礼。你只管拿去给她们看,不提我便罢了。”
香菱这才去了。
由于快入冬了,白昼短了许多,晚饭过后,天就快黑了。妙玉也不到蓼风轩去了,只在自己屋里抄经。这时香菱又来了,身后还跟了一个小丫头臻儿,提着风灯。
妙玉便让香菱进屋坐了,让凌霜倒上茶来。凌霜倒过茶,便领了臻儿到旁边屋里坐着说话去了。
妙玉便问:“今儿那诗给她们看了?”
香菱脸带笑意道:“看了,她们都说好。连林姑娘那样严苛的人也没挑出一丝儿毛病来,都说我可以入诗社了。三姑娘还说要专给我下帖子请我入社呢。这多亏了师父教导。”
妙玉道:“你也不可骄傲了,这学无止境,还得跟她们学着些才好。”
香菱忙道:“我那敢骄傲呢。我不过才学诗,尚自起步,人家也都是从小儿学的,我在起步上便比别人差了好大一截子,哪里敢轻忽骄傲呢。”
妙玉便问:“这么晚了,你还来做什么?你们姑娘不找你?”
香菱便道:“我们姑娘此时正忙呢。薛家里又来了一个宝琴小姐和薛蝌少爷,跟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大太太的娘家人,还有珠大奶奶的娘家人。今儿个可热闹了,串门子拜亲戚闹得个人仰马翻的。”
妙玉心里一动,便道:“大太太的娘家人,是不是也是从姑苏来的?“
“好像是的。随着来的还有大太太的侄女儿,生得倒也齐整,很是文静可人的。”
妙玉便知道,那就是邢岫烟了。一别三四年,也不知道长成什么样子了,是不是长高了,是不是变漂亮了。想着这些,妙玉心里不禁有些激动。
转眼看香菱,却是沉默着,并不说话,心里有些奇怪,便问道:“你家来了人,你不在家里招呼着,却跑到这里干什么?你家太太和姑娘不怪你?”
香菱道:“宝琴姑娘被老太太留住了,二爷是个爷们,也不用我招呼的,我们太太安排去了,自去我们家大爷的书房去睡去。宝姑娘因为也乏了,早早地歇下了,不用我服侍的。”
“你今儿个费神又费力,也该乏了,也该歇息了。却到这里来,可是有什么话?”
(四十四)究根底英莲明身世见故人岫烟说前情
香菱便低了头,沉默了半晌才答道:“前儿个跟林姑娘到师父这里来,提起姑苏之事,我这心里便有些恍惚,好似那姑苏跟我有极大关联一般。今儿个听邢大姑娘说起姑苏的事迹来,我也似是梦中见过一般。我这心里不解,便来找师父指点指点,或许还能跟我讲说明白。”
妙玉知道她有所触动,便道:“你自小被人拐走,可还记得被拐之前的事?”
香菱眼神迷惘,摇摇头道:“记不得了。有时也只在梦里出现一些人和场景,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以前自己家里的情景,只感觉自己曾经被人疼爱着的,梦里也能感受他们的温暖。可是醒过来,却是什么也记不得了,那一点点似有却无的感觉也没有了。只记着成天随着拐子走南闯北的,四处游荡,从没过一个安生日子。”
妙玉也沉默了一阵,才道:“若是我说我知道的出身来历,你相信吗?”
香菱霍地站了起来,看着妙玉,胸脯剧烈起伏着,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半晌,才哑着嗓子道:“你……你……真的知道?”
妙玉上前拉了她的手,一起坐下,亲切地道:“不但我知道,林姑娘也知道的。当然那也都是我告诉她的。上次林姑娘说你跟我们同是姑苏人,便是大有来历的。”
香菱的眼里迅速蕴起一层水雾,转瞬眼泪便如珍珠般滚落了下来,滴在衣襟上,随即洇成几朵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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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以后在大观园里;还会出现一些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呢?
44。究根底英莲明身世 见故人岫烟说前情2
妙玉忙将帕子递过去,香菱接过,用帕子抵了眼,抽噎了一阵,渐渐平静下来,然后闷声道:“师父,那你说说,我家究竟在姑苏的哪一处,我的父母是谁?”
妙玉便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也都告诉了香菱,说到她的真名叫甄英莲,父亲是甄士隐。冰@火!中文
“甄英莲,英莲……”香菱喃喃念着,神思恍惚,神魂颠倒。
妙玉也不打扰她,只起身去重新倒了一杯热茶,递在她的手上。
香菱忽地抬起头,看着妙玉,流着泪道:“原来我在梦里见着的那个妇人是真的,她对我说‘应怜’,我醒来只当是说我可怜。s此时想来,她是我娘。她原来是在叫我的名字‘英莲’。这么多年了,我竟想不想自己的名字了,我忘了我的根本了。我真是该死!”
妙玉柔声劝慰道:“这些都不能怪你的。是那拐子该死。想来你被薛家弄来,那拐子也吃了不少苦头吧,这就是他的报应!”
“拐子倒没吃苦头,他拿了两家的银子,早就溜了。可怜那冯公子,被我连累,被那薛大傻子给打死了。我只恨这老天不开眼,好人没有好报,偏生恶人当道,日子倒过得逍遥自在。”香菱满腹怨气地道。
妙玉叹一口气,才又问:“你现在可是很恨那薛大傻子?”
“恨有什么法子?还不得小心伺候着,一个不留神便是拳脚上身了,幸得我们姑娘和太太尚且好心,时常说着,还好一些。但凡我有一丝血气,我也不能活了。我只想着可怜我长这么大,还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有爹娘没有,一心还想着说不定有一天还能找着自己的爹娘。便是这点儿痴心撑着,我才活到如今。看来,我这么想着是对的,不然也不会撑到今儿个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你能咬牙活下来,那是对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若害了自身,又如何对得起日夜依门悬望的父母?”
香菱听了这话,停了停。才有些小心翼翼地问:“我的父母……还在等我盼我吗?”
妙玉叹一口气,拉了香菱的手,再叹一口气才道:“我说了实话。你可别伤心才好。”
香菱一听,先就呜咽起来:“我就知道,他们定然是不在了,不然也早将我找回家去了。”
妙玉忙道:“你别哭啊。你父亲还在的,只是你母亲因为伤心过度。你被拐了后没多久,她就去世了。”
香菱不禁痛哭起来:“都是我不孝,害死了我娘……我这样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好……”
妙玉劝道:“你怎么能这样想呢。便是你娘不在了,还有你爹啊。若你最终能出得府去,说不定还能见着你父亲。还能奉养他的天年,这不是很好的事情吗?你该为你还活着高兴,该为你父亲还活着而高兴。逝者已矣。你只能是好好活着,才能告慰你娘的在天之灵。”
香菱哭了一阵,才慢慢平复了一些。
妙玉又道:“你的身世,也只能是我们几个人知道,可不能让别的人知道了。若被那薛傻子知道了。一发狠,说不定倒给你父亲带出祸事来。你只慢慢筹谋着。有机会再跟你爹团聚吧。”
香菱点头:“我知道。在这样的人家,我不过是一个再低贱不过的人,人家伸一个指头就能将我像摁蚂蚁一般的摁死了。我自己尚且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活着,哪里还敢想着给父亲多大的福气,只想着不给他再添麻烦便是万幸了。只要知道父亲还健在,我这心里便有了盼头。”
“你这样想便好了。从此以后,你便想着不是为你自己一个人活着了,还得为你父亲活着。若是再被那薛傻子打骂,有什么委屈,你只管到我这里来,诉说诉说也是好的。虽然我也不能帮你什么,不能劝说薛家的人不欺负你,但听你说说话儿,吐一吐心里的委屈,说几句暖心的话儿,我还是做得到的。”
香菱感激道:“师父,原来你竟上菩萨派来救我的!这一辈子,我还没遇到过真心对我好的人,真心为我打算的人。师父,别人说你最是不近人情的,可我从第一天见你,就觉着你特别可亲可近。原来我们竟是真有渊源的。师父,你让我不再做那糊涂鬼,让我知道了自己是有父母的人,这种大恩大德,我是当牛做马也不能报答的。以后,你有什么吩咐,只管跟我说,我能做的,便一定为你做到。”
妙玉笑道:“你倒也义气。只是我这里也没什么可做的,闲时有空,就来我这里抄抄经,一来打发时间,二来磨磨性子。只是你也不可常来,你姑娘见你成日往这里跑,只怕会不高兴。”
香菱便道:“师父,不如你给我几本经书,我拿回去抄。反正这些日子我也在学写字,你拿几本范本,我回去学着抄就好了。”
妙玉点头:“也好。抄经书是最能修身养性的,不但磨炼了性子,那其中的佛义也是最能点拨迷津的。”起身便从书架上取了几本书,交给香菱,又道:“这天也晚了,你也该回去了。只是回去后别再想多了,也别哭了。不然明儿个早上起来,让人看见,又要问了。”
香菱却道:“师父,你不让我哭,我却是办不到。以前我不知道自己身世如何,流的都是糊涂泪,如今我知道了自己的由来,可不让我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也好把这十几年来的委屈和不明不白都哭出来,那心里便就更痛快了。便是明儿个别人问起来,我只说是因为想那薛傻子哭的,让她们笑去吧。”
妙玉笑道:“原来你还能这样勇敢,倒是让我小瞧了。香菱,你只记着,别人可以打骂你的身体,却不能折辱你的气节。表面上你还得委曲求全,保护好自己,好好地活着,别的都丢到脑后去。”
香菱点头:“师父说得是。师父,你放心,以后的香菱就不再是从前糊涂的香菱了,我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的。便是那薛傻子脾气再爆,我只不惹他,离他远远的,那打骂也少了许多。”
“这样很好。我便也真的放心了。”妙玉微笑道,又叫凌霜,说香菱姑娘要回去了。
臻儿同凌霜一起过来,手里的风灯已点着了,妙玉再跟臻儿嘱咐了几句,让她好生服侍着香菱,便把她们送出山门外,看着那一点点火光渐渐下山远去,才转身回来,吩咐关门落锁。
回到屋内,妙玉坐在桌边,看着烛光跳动,竟出了神。
凌霜笑问:“小姐,刚才你们说了些什么?只听见唧唧咕咕的,又是哭又是笑的,害我们也在那边瞎猜疑呢。”
妙玉淡淡地道:“也没什么。那香菱是个可怜之人,从小被人拐卖,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出身之地。说起这些,自然伤心。”
凌霜不禁叹道:“看来这天下伤心之人也太多了,也不止我们这一家。”
妙玉看她一眼,道:“伤心人伤心事虽然多,但能放下心结的人却是不多。所以这世上痴迷不悟的人多,豁达洒脱的人却不多。这人活一辈子,过得好还是过得不好,就看自己活着的态度了。”
凌霜便笑:“我从前也是个糊涂人,出了事,只管哭,什么也做不了。不过跟了小姐这些年,我也学会了不少的东西,不再那样毛燥了。”
妙玉也微笑:“我也希望你能学得更淡然一起,更平静一些,那样你才能在以后的日子过得更自在安乐。”
不提两人闲话,只说这日下起了雪珠,天阴阴的,妙玉吃过早饭又到了蓼风轩,出了门,便见院内红梅零星开了几朵,别的花骨朵便如红珠一般,缀在枝上,特别好看。妙玉对身后的凌霜道:“明儿个只怕就开繁了,偏又下起雪来,看这情形,只怕夜里会有好大一场雪,明天就能积起雪层来,这红梅就会映着雪光,会更好看些。”
出了门来,便也见门外梅林也一样的开出了一些,妙玉先细细的玩赏了,才下山到蓼风轩,跟惜春一起讨论了一会儿画作,只说天气寒冷,不宜作画,不然颜料皴裂,倒把画给糟蹋了,然后喝茶下棋暖手以解乏。
忽听得外面有人来了,两人且住,也并不迎出去,只坐着看是谁来了。
入画进来报:“姑娘们来看画来了。”
惜春便知人多,都是园子里的这些人,才忙站了起来,往外迎。妙玉却只站起来,走到一边看画,并不迎出去。
惜春刚到门口,一群人便进来了。
宝钗笑道:“我们去稻香村那里看大嫂子的两个妹妹,邀她们入社,顺便过来看看你的画怎么样了,也进来讨口茶喝,暖和暖和。”
妙玉也展眼一看,只见宝钗身后还跟着迎春、探春、史湘云,另还有两个不是园子里从前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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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究根底英莲明身世 见故人岫烟说前情3
其中一个大约十二三岁年纪,眉眼上有一两分跟宝钗相似,一双水杏眼十分传神有情,一对远山翠眉,唇若花瓣,肤色白腻,比之薛宝钗的容貌和神态又好了几分,跟林黛玉大约不相上下了。身上披着一件金碧辉煌的斗蓬,心里便明白,那便是薛宝琴了,身上的斗蓬便是贾母赏给她的凫靥裘。再看后面那位,容貌却是极熟的,有几分清秀,也有几分腼腆,正是邢岫烟。
看见邢岫烟,妙玉的心里便有些激动,向前走了两步,迎接这一群人。
薛宝钗和史湘云见妙玉也在这里,也便上前行礼厮见。迎春、探春也跟着见了。薛宝钗拉了薛宝琴,上前笑指妙玉道:“这位是园子里栊翠庵的主持师父妙玉,琴棋书画,无所不精,我们大家也都甚是佩服她呢。你是见多识广的,你在那外面可见过这样的人?”
薛宝琴上前行过礼,仔细打量了妙玉一番,点头道:“妙玉师父这样绝世的人品,却当真是世上少有。我也算见过一些大家闺秀,只没见过妙玉师父这样的。国外我也去过,那些王公大臣家的小姐,像这样长得又好,才学又佳的人,也极少见了。”转头对薛宝钗道:“姐姐,我游历了大半个中国,也见过外国闺秀,到这园子来看了几位姐姐却是把我所有见过的所有人也都比下去了。看来,人上有人,天外有天,我可不敢说我见多识广了。”
薛宝钗微笑道:“你明白就好。”
邢岫烟进得屋来,一眼便看见了妙玉,却不好先就打招呼,见大家也都叙得差不多了,才上前给妙玉行礼,道:“梅姐姐。原来你在这里!自从你走后,我就一直担心你,也好想你!”
妙玉拉了邢岫烟的手,也仔细打量了一番,见她身量比以前长高了许多,神态许止沉稳了许多,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小女孩子了。妙玉道:“原来你也长大了!见了你,我就是见到了老家的人。岫烟,有空就到栊翠庵来,咱们再好好说说话吧。”
邢岫烟也是聪明之人。知道妙玉不想在这里谈及自己以前的事情,便也会意道:“姐姐,我也正有此意。这几年来。我有好多话想要跟你说呢。明日里却是不行的,明日宝姐姐她们都商议了要赏雪作诗呢。”
薛宝钗不免惊奇:“原来你们两个是故人!妙玉,原来你姓梅,也难怪你喜欢梅花。你可是从来都没跟我们说过你的出身来历呢。趁今儿个大家都在这里,跟我们说说。你是怎么学出这一身本事的?”
妙玉便微笑道:“我并没什么本事,不过跟大家是一样的。若有什么长处,也不过是比你们长几岁,吃过的饭比你们多一些罢了。你们的本事才是让我佩服呢。”
薛宝钗见妙玉不愿说,便也知趣,笑道:“明日大伙儿赏雪。你也一起来吧。”
妙玉也笑道:“我一个出家人,可不愿凑这个热闹。看样子,今儿这雪下一夜。明日里还不知有多厚的雪呢,我那山上下来路也不好走,还不如在屋子里生了火,暖和和地呆着呢。”
薛宝钗见妙玉不愿意,便也罢了。只拉了薛宝琴去看画。史湘云本就不爱跟妙玉打交道,也跟着一起去看画。
妙玉见人多。不愿再多留,便跟惜春告辞了,跟别的几位姑娘也作别了,先回去。那几个也知道妙玉的性情,并不强留,送到门口,也便回去,自找惜春说话。
邢岫烟却是有些不舍,便跟迎春说了一声,要跟了妙玉一起到栊翠庵去看看。迎春嘱咐了几句,要她记着摆饭的时间,便让一个小丫头跟着,由她去了。
妙玉见邢岫烟出来,便一起往栊翠庵去。凌霜和邢岫烟也是老相识,一路上很是亲热,说笑个不停。
邢岫烟一路看着景物,及至到了栊翠庵,见门外一片梅林,又零星绽出一些,便先赞叹起来,道:“姐姐这是将蟠香寺的风光也搬来了。虽然这是繁华都会,但在这里还有这样一处清静幽雅之地,真是难得。姐姐,你也真会挑地方!”
妙玉微笑道:“并不是我会挑地方,而是这地方挑的我。当初是栊翠庵里缺人,荣国府下帖子请我的。至于这个地方的花草什么的,有些是我安排着侍弄的,有些本也是这府里的花匠弄的。这园子本就是为迎接贵妃娘娘建的,别的地方都好看,若单我这个地方不好看,便也说不过去了。”
“虽然我也才来这两三天,但依我看,别处的景物也都是不错的,但最好看的,还是梅姐姐这个地方。”
妙玉便道:“以后你只管叫姐姐,或是妙玉师父也罢了,别再提那个梅字。平白的倒让人猜疑。”
邢岫烟答应着,一起进了栊翠庵。妙玉又领她进了侧院自己的住处。
缨儿早生好了火,屋子里暖和得很。妙玉将身上的白狐狸皮的斗蓬脱下来,交给凌霜,一边让缨儿给邢岫烟倒茶来。
缨儿没见过邢岫烟,奉了茶,见了礼,自领了随邢岫烟来的小丫头到一旁说话去了。
邢岫烟见跟前没有外人,才问道:“姐姐,当初我也隐约听见你是因为定远侯的迫害才离开的。我还一直担心呢,让我爹打听着会不会被定远侯给捉住。我这颗心一直悬着,却不想在这里遇着你。看来咱们这缘份还真是不浅呢。姐姐,你只说说,离开了后,你过得怎么样?吃了苦没有?傲雪姐姐又到哪里去了?她没出事吧?”
妙玉便笑道:“你这问题也多,我该先说哪一项呢?”
邢岫烟便也笑道:“我心里有好多的疑问,最好奇的是姐姐是怎么到京城来的,又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你们过得怎么样,傲雪姐姐怎么没跟你们在一起。”
妙玉便将自己逃亡之事简单说了一遍,然后也说到荣国府聘请她到栊翠庵,在进荣国府前,将傲雪遣嫁了,如今已是孩子娘了。凌霜也在一旁不时插嘴,补充叙述。
邢岫烟咋舌道:“原来在姐姐身上发生了这许多的事情。姐姐可真是吃了不少的苦。只是好了师父圆寂了,我竟不知道。有姐姐为她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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