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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丫丫在心中感叹:兴儿这个叛逆顽皮的孩子,心境终于慢慢成长起来,只是成长的原因让人只有心酸无奈。
第八十九章 空城计
夜风吹拂下,除了偶尔的虫鸣声,入耳听不到一点人声甚至狗叫猫叫,崎常仿佛死城一般寂静。
杨丫丫等四人挤在一处,彼此偎靠着汲取一点点热量。
谁也料不到这三更半夜,满城戒严的情况下,还有几个鬼祟的高大身影在街头小心避开巡逻的官兵到处流窜,这是几个被饥寒几乎磨掉了所有良善的行脚商人,以他们的胆量不敢在白天犯事,入室抢劫的事更是想都不敢想,饿得极了,就在半夜出来偷些猫啊狗啊鸡啊的添添肚子。
今夜他们又是饿得难受,微一合计就结伙出来了,只是赶的时候不对,赶在强盗血洗同福客栈全城戒严的当口,满大街找不到能吃的活物。不过,这也是因为那些猫啊狗啊鸡啊都被一样饿着肚子的百姓全添进了肚子里的缘故。
“吱---吱---”一只耗子飞快地从他们对面的一个粮店中窜出。几个人的眼睛顿时亮起来,其中一个叫毕胖子的,更是嘴角流下哈喇子,喃喃道:“耗子----肉---”
另一个叫童大的半大小伙子也低声嚷道:“抓住它。烤耗子的味道应该也不错---”
另外三个人哄声应好,五个人朝这那只汉子奔过去。耗子睁着两只绿豆小眼看了他们一眼,哧溜一声朝左边逃走。五名汉子本来就饿,逛了大半夜消耗了不少体力,这时猛然看到有东西能吃,个个跟吃了兴奋剂似的,跑起来有如神助。不过因为耗子身体太小,又极为灵活,一时倒也捉不到它。
五名汉子跑着跑着,一来二去竟被耗子引到了杨丫丫他们落脚的地方。五名汉子突然看到一个天仙也似的女子正抬头看向他们,顿时呆楞在那里,为文姬的风姿所倾倒。同时,小小的耗子哧溜一声钻进杨丫丫他们身后的店铺内。
“咕噜噜---”五名汉子中不知谁的肚子叫起来,也让他们回过神来。他们心中想着,美人再美,也没有填饱肚子来得实在迫切。
毕胖子心想:等我吃饱喝足了,再过来看这个美人。如果酒足饭饱后能够一边剃着牙一边看看美人,那真是神仙也似的日子呀,就是给个县老爷我也不做。
童大还是个半大小子,虽然也震惊于文姬的美貌,却是五个人中心中唯一没有一点邪念的人。先前那一声“咕噜噜”的声音就是发自他的肚子,也是他最先回过神来,眼看着耗子没了,不禁大急道:“快点,它跑了。”说着冲过去,直想撞开店铺的大门。
“小子,干吗舍近求远?”
童大回过头来,看着五个人中一个瘦得马竿一样的白面男子,目光中带着疑惑,显然不明白他的意思。
瘦得马竿一样的白面男子人称牛老四,曾经做过两年山贼,是五个人中最有心机,最是心狠的人。他阴测测地笑看着杨丫丫等四人,“小姐们身上有什么东西都拿出来吧,不要让我们这些粗鲁汉子动手。”他看到杨丫丫等四人中两个弱女子加上两个孩子,一副可以任意欺负的模样,就起了抢劫四人的心思。
杨丫丫在五名汉子走过来盯着文姬的时候,就示意众人都起身,她抱着清源朝文姬和兴儿连连使眼色,朝着通向客栈后门的胡同努了努嘴。意思是告诉众人,远处有巡逻的官兵,这五个人应该不敢如何,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情的话,大家就朝藏东西的大树跑。
杨丫丫等人连番遭遇险情,同患难中也培养出了不同寻常的默契。她这一番表情,众人倒是明白了个九成九,文姬和兴儿都暗自点头。
所以牛老四一开口,杨丫丫等人竟没有一丝慌乱的模样。牛老四看到他们的反应,心下就有一点忐忑,难道是碰上了会武功的硬茬子?
童大名字中带一个“大”字,人长得也高大,胆子更大,他心中可没有像牛老四想的那么多,只要有吃的,肯定第一个蹦出来。他呼一下拔出身后的大刀,比划着嚷道:“吃的用的还有银两,你们身上的一切东西统统拿出来。”
杨丫丫等人听到他的话,“唰”的拿出各自的匕首。别看她们都是女子,可是经过狼群一役,胆色都增加不少,这时各自摆开架势,倒有些似模似样,唬的五名汉子同时后退了一步。
杨丫丫稳了稳自己的心神,沉声道:“各位没有看见同福客栈门口那几百个官兵么?竟敢在官兵的眼皮底下犯事?莫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是---你们就是那血洗客栈的强盗之一?”
童大忽然上前一步,道:“什么强盗不强盗的,我们可不知道。你也不用多说废话,赶紧的交出身上的东西是正事。”
牛老四那耗子似的眼珠叽里咕噜转了几下,嘿嘿笑道:“姑娘,我们若是那强盗,哪还会刚刚犯下大事又着急出来,那不是不要命了么?刚刚是跟三位姑娘开个玩笑,嘿嘿,玩笑罢了。姑娘可不要当真啊。”他咧着嘴想扯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却不知道他那皮笑肉不笑的笑容配上耗子眼和惨白的皮肤,比他明目张胆打劫时的表情更为可怕。
兴儿被他那模样吓得拿着匕首的左手不由颤抖了一下,而牛老四那番话并不是真的要放弃打劫,只是想拿言词试探三女。他看到兴儿害怕的模样,耗子眼中精光一闪,直觉眼前的三女不是什么练家子,当下也拔出身后的大刀,一步步逼近过来。
三女现在实在都紧张到了极点,只因知道自己一松懈必定使得对方毫无顾忌。
杨丫丫心中灵光一闪,想到一个法子,她将清源交给文姬抱着,自己从容走至众人身前,挡住五名汉子。
牛老大见杨丫丫突然泰然自若地走上前,行进间竟有一种不输男子的气势,他不由停下脚步,与杨丫丫对峙。毕胖子四人唯他马首是瞻,他一停其他四人也停下。
杨丫丫慢慢俯身自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拿在手中掂量几番,斜睨着看了看五名汉子,手中的匕首突然极快地向石头落下,“叮”石头应声两半,她无所谓地扔掉石头,朝匕首上轻轻吹了一口气,道:“谁想来试试?”说着目光缓缓扫视五名汉子。
在五名汉子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又向前跨了一步,懒懒道:“我这‘敕魔’可是久未饮血了。呵呵,‘敕魔’啊‘敕魔’啊,今日定叫你饮个饱。”她一边抚摸着匕首,一边自语道:“好‘敕魔’我知道你最喜欢人心口之血。主人我虽准备金盆洗手,怎奈有人送上门来,咱们不受这个大礼可要被人斥责为不懂礼节的人了。而我一向最是知书达理,又怎能做出这种失礼之事呢?”她说到这里抬头看向已经汗水涔涔的五名汉子,歪着头笑道:“有五份大礼呢,‘敕魔’你说从哪一个开始好呢?”
第九十章 有惊无险
当杨丫丫幽幽说道:“有五份大礼呢,‘敕魔’你说从哪一个开始好呢?”毕胖子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声,撒开脚丫子就跑了。余下四名汉子看到杨丫丫那恐怖的目光又看向自己,各自惊叫一声跑掉。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嘿嘿----”的冷笑声,五名汉子登时跑得有如兔子般迅速,一会儿就消失在杨丫丫等眼前。
杨丫丫持着匕首,盯盯地看着五名汉子消失的方向,生怕他们再回转回来。有多大本事自己知道,她摆下这漏洞百出的空城计,实在是无奈之计,好在处于非常时期,每个人都仿佛惊弓之鸟,这才让她得逞。
杨丫丫长叹一口气,收起匕首,慢慢回过身来,文姬和兴儿呆呆地看着她,眼光中隐隐有震惊和恐惧。她心中好笑,难不成这两人真当自己是个高手不成?看来,她扮的倒挺像。想到这里,她不由扑哧一笑。又想到那五名汉子可能还未走远,赶紧收声,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模样。
兴儿怯怯道:“姐姐,你那把‘敕魔’好厉害呀。”
杨丫丫笑眯眯道:“什么‘敕魔’?我胡乱说的。”
文姬反应过来,道:“差点骗过我们。”说着把清源又交给杨丫丫,然后拍着胸脯,道:“吓死我了。哪里跑来的强盗,幸好胆子不大。”又得意道:“哈,我们三人真是厉害,赶跑了五个强盗。”
杨丫丫道:“是呀,这次是有惊无险。看来这街上是极不太平的,只要官兵一退,我们就马上回客栈。”她看向客栈后面的胡同,“范公子怎么还没有回来?”
三女脸上都露出担心的表情,刚才吓退强盗的小小得意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消失了。又等了将近一个时辰,范孟舒还是没有回来,文姬腾地站起身,道:“我去看看。”
杨丫丫一把拉住她,道:“客栈后门守满官兵,你又不会武功,怎么过去?”
文姬急道:“这么短的路程,小舒却走了这么半天没有回来,也许他出事了?还是被官兵捉住了?”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越想越怕,抬步就要走,“我,不行,我定要去看看。”
杨丫丫心中着急又不敢大声唤她,紧紧扯着她的一只衣袖,压低声音道:“你就是要去,也要等到天亮后。现在去太危险了,”她见文姬执意要去,不禁大急,“我不能让你去,文姬,你听姐姐一回---”
“文姬---”众人头顶忽然传来声音,三女齐齐看过去,一个白色的身影从他们身后店铺的房顶飘下来,正是范孟舒。
文姬闪电般扑上去抱住范孟舒的腰身,范孟舒两手中都拿着东西,猝不及防,被文姬撞地踉跄一下,然后停住,呆了一下,接着面上慢慢浮现温柔的神色,柔声唤道:“文姬---”
文姬先前被强盗惊吓,接着苦等范孟舒半天,此刻靠在范孟舒怀中,心中的担心害怕惶恐不安一下子都消失地无影无踪,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嘤嘤哭了起来。
范孟舒这下手足无措起来,想拍拍文姬的背安慰她,无奈两手中都拿着东西,只好任她抱着,口中轻轻不断重复道:“好了,文姬,不要害怕,我回来了。”
文姬一哭倒把清源哭醒了,他睡眼朦胧地揉揉眼睛,咕哝道:“姐姐,有东西吃么?”
兴儿在一旁撇撇嘴,嘲弄道:“人家拼命的时候怎么吵你也不醒,有东西吃,你倒自己就醒了。”
范孟舒吃惊地问道:“什么拼命?”
文姬将刚才他们遇到强盗的事情说了一遍,范孟舒听得又惊又怕,听到五名大汉最终被杨丫丫吓跑,看向杨丫丫的目光中就带了敬佩,口中说道:“多亏杨姑娘机智。”
杨丫丫摆摆手,道:“都是给强盗逼的。我们还是吃东西吧。对了,范公子,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文姬本来也想问范孟舒这个问题,可是看到范孟舒平安回来,激动之下只顾着哭泣了。这时,站直身子,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问道:“是啊,你离开这么长时间,足够绕着崎常跑十圈有余了。你到底去了哪里?”
范孟舒无奈笑道:“还真给你猜中了。我从别处绕过去,自树上拿了两顿的干粮和几件衣裳,不想回来时被巡逻的官兵发现,追着我绕着崎常跑了足足两圈,才被我甩掉。”
众人一阵唏嘘。说话间,坐到店铺前青石铺就的台阶上,拿出干粮,迫不及待地吃将起来。
清源躲在杨丫丫怀中,吃饱后钻了出来,在杨丫丫耳边低声道:“姐姐,我要如厕。”
杨丫丫站起身,道:“我陪你去。”
兴儿问道:“姐姐,你们要去哪里?”
清源赶在杨丫丫前面说道:“不关你事。”
兴儿气道:“你这头小猪,想必是吃饱喝足了想如厕了吧?”
黑暗中看不清清源的脸色,众人听他“哼”了一声,又对杨丫丫道:“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姐姐。”转身便走。却是不好意思了。
范孟舒起身道:“还是我陪他去吧。”
杨丫丫道:“清源,加件衣裳再去。”
清源在几米外道:“不用了,姐姐。”说着小跑起来,等不及的样子。
三女在台阶上低低笑起来。
清源转眼间就跑回来,在杨丫丫身边突然“阿嚏,阿嚏---”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杨丫丫一边嗔道:“早让你加件衣裳,你不听。”一边拿出衣裳帮他穿好。拉过他,仍抱在怀中。
范孟舒跟在清源身后回来,坐到文姬旁边,也拿出衣裳给她披上。
文姬回头看着他,甜甜笑着说道:“小舒,你也吃些呀。”捏着一块萨其马递给范孟舒。
范孟舒不由笑得见眉不见眼,连连点头,双手接过萨其马,放到口中,轻轻地咬一口,闭上眼睛,慢慢咀嚼,仿佛吃的是这世上最美味的佳肴一般。
文姬盯着他,问道:“好吃么?”那表情仿佛萨其马是她做的,而她正问着范孟舒她做的东西好不好吃似地。
范孟舒点点头,睁开眼睛,笑道:“好吃。”
兴儿道:“呀,真肉麻。”清源这时突然打了个寒战,兴儿哈哈笑起来,“姬姐姐,小舒子,你们瞧,连清源都受不了你们啦。”
第九十一章 官逼民走
天才蒙蒙亮,包围同福客栈的官兵突然全部撤走。众人相互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高兴的模样。他们商量了一下,为了小心起见,决定再等一个时辰,如果没有意外发生,就马上回客栈去。
众人等了半个多时辰,清源突然喃喃道:“姐姐,我头晕。”
杨丫丫吃了一惊,手掌摸上清源的额头,感觉微微有些烫,不禁急道:“清源,还有哪里不舒服么?”边说边拿嘴唇在清源眉心轻触,确定清源确是发烧了,不由着急,低头再看他,小脸竟通红一片,已经烧得这般厉害了么?
清源倒是真的发烧了,只是这脸红的原因却是因为她的亲吻,清源自出生后父王母妃各自端庄起见从没有亲吻过他,最亲密的动作只是抱抱他,其他丫环仆妇等下人更是不敢碰他一下,唯恐招罪。
清源轻轻摇摇头,轻轻道:“没有了,姐姐我很好,你不要担心。”他忽然很希望杨丫丫才是他的母妃,不对,是希望他的母妃能像杨丫丫一般待他。
杨丫丫抬头,道:“清源发烧了,想是昨夜受凉了。我们也不要再等了,现在便回客栈,一会儿还要找个大夫看看才好。”
众人点头同意,齐齐起身,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喧闹声,寻声望去,一队官兵手握明晃晃的大刀正在驱赶街上无家可归的百姓。隐隐听到,“快起来”,“快走”等字眼。
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都想总不会是什么好事,究其原因实在因为大家对焦蒙恬早已失望之极,根本不信他会突然见变得英明做出什么令人称颂的善举义事。
范孟舒道:“我们快走,这街上不能再呆了。”
众人匆匆离去。他们仍是从后门进入客栈,后院静悄悄的,只听到前面有几个哭天抢地的声音,想是先前强盗来时跑掉的几人,现在回来发现亲人或是朋友给强盗杀了,又发现财物被洗劫地一干二净,想到无望的未来,一时悲从中来,失声痛哭起来。
他们住的柴房,门锁被砸开,窗户上小二的鲜血已经干涸变作暗红色,房间内被翻的烂七八糟。仿佛官兵不是来捉强盗的,而是替强盗做收尾工作的。
这间柴房,强盗没有闯入,倒是叫官兵光顾了,而且翻的极为细致,屋内的每一寸地方似乎都被翻过,那情景简直是比强盗还要专业的手法。
众人感叹了一下,协力很快整理好房间内的东西。
杨丫丫将自己的被褥叠放到清源的被褥上,将清源放在上面,为他密密实实盖好被子,回首看着范孟舒道:“范公子,还要麻烦你去请大夫来给清源看看。”
范孟舒道:“我马上便去。”
走到门口,文姬在身后叫道:“小舒,顺便打听一下街上到底怎么回事。”
范孟舒也不回头,应了一声“好”疾走出去。
一夜无眠,众人也都累了,留下杨丫丫守着清源,文姬、兴儿顾不上梳洗就睡下了。杨丫丫从院中的水井中打来一盆清水,把一块干净的布巾打湿拧干,轻轻敷在清源额上。
清源微微睁开眼睛,杨丫丫轻抚着他的头,柔声道:“清源睡一会儿吧,睡醒就好了。”清源复又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杨丫丫这一夜也是担惊受怕,提心吊胆,一出空城计更是耗尽了她所有的精神力气。她硬撑着身体,不时给清源换一次额上的布巾,换到第十几次时终于打着瞌睡靠在清源的枕边睡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她隐隐听到耳边有人在呼唤自己,使劲撑开眼皮,却是范孟舒回来了。她一骨碌坐起身来,看向范孟舒身后,心中顿时一惊,怎么没有大夫?她心中的惊疑没有一丝遮掩地传递到眼中。
范孟舒苦笑道:“找不到大夫。”
杨丫丫失声叫道:“怎么会?”
范孟舒敛容,一脸肃穆道:“街上的情况很糟。”说完他长叹一口气,沉默半晌,仿佛没有看见杨丫丫急切的表情。
杨丫丫见他半天不说话,不由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倒是说啊。”
范孟舒抬眼看着她,慢慢道:“你可还记得我们回客栈前,在街上看到有官兵驱赶百姓的事情?”
杨丫丫点点头,猜测道:“难道那个什么孟将军把街上的百姓全当作强盗抓了起来不成?”
范孟舒先是点点头,接着又摇头,杨丫丫看的糊涂时,他说道:“他是把街上的流民都定罪当作了强盗,却没有抓起来,因为捉到牢里是要给犯人吃饭的,他们自己的粮食尚且担心不够,哪里又会再想分给别人。”说到这里,他停住,盯盯看着杨丫丫,直看得她脊背发凉。
杨丫丫张口结舌,半天才开口,喃喃道:“姓焦的将军莫不是把他们都赶出了城?”
范孟舒眼中闪过悲痛愤怒,厉声道:“正是。焦蒙恬将街上所有的百姓,不论是流民或是彼时正好在街上的当地百姓加上狱中的犯人,全部赶出了崎常。官兵驱赶百姓的时候,许多百姓抵死不愿出城,于是窜入附近的民居中。这些官兵竟不管三七二十一,连闯入民居的百姓带原来民居中的百姓一齐推搡出来,赶走。如今大街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个流民,也没有一个百姓敢上街。”
杨丫丫胸中登时仿佛堵了一口气无法正常呼吸,她想到焦蒙恬这一招借刀杀人的毒辣计策,心中仿佛燃起熊熊烈焰,又想到成千上万的无辜枉死的百姓,心中便痛不可挡。鼻子一酸,豆大的泪珠从她仿佛蓄着两汪池水的眼中毫无征兆的纷纷滚落。
她哽咽着,道:“难道,难道百姓都死了,他便能守住崎常么?”
范孟舒也是眼眶微红,“崎常是必定守不住的,他这样做只能减轻一些负担,使崎常失陷的步伐缓上一缓。”
她不禁怒从胸中起,大声道:“负担?百姓的生命竟是他的负担?没有百姓,空留一座城池有何用处?”
清源被她的声音惊醒,半眯着眼睛,小脸蛋烧地通红,嘴巴一张一合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声音低哑小声,“姐姐,姐姐,清源好冷---”
第九十二章 清源病了
杨丫丫看到清源仿佛冷极,轻轻发抖的模样,心中顿时一痛,口中连连道:“姐姐一会儿给清源请大夫来,清源再睡会儿好么?”边说着,边急忙又给清源盖上一床被子,拿下他额头上的布巾,手掌覆上,发觉他的额上滚烫,不用嘴唇碰触也知道烧的极为厉害。她重新浸湿拧干布巾敷在他的额上。
清源闭上眼睛,模糊喃喃道:“姐姐快些,清源好难过。”
杨丫丫心疼清源,眼泪不禁流的更急,“范公子,还请你再出去找一找吧。”
范孟舒叹一口气道:“好。”他走了两步,又回身道:“你们也要小心些。”
范孟舒离开后,杨丫丫心神不宁,再也没有一点睡意,在房间剩下不大的空间里来来回回转了无数圈,终于想到她在破庙中曾经救治姬百江的法子。心中不由闪过一丝希望。她唤醒文姬,叮嘱她照看好清源,便一个人跑到厨房想找些生姜。
还未走到厨房,就听到厨房中传来微弱隐忍的哭声,她心中吃惊,不由放轻脚步,慢慢踱到门口。厨房大门敞开着,一个灰衣男子发髻凌乱的蹲在地上正哭着。她感觉没有危险,又想到,哭着的男子必不愿被陌生人看到自己痛哭的模样,站在门外一时不知该进去好还是离开好。
那灰衣男子哭了半晌,抬起头来,赫然是客栈掌柜。他蓦然看到门口有人,噌一下站起身来,恨声道:“我的客栈都给你们砸光抢光了,你们又来做什么?”
掌柜从外面回来后,看到自己多年经营的同福客栈被强盗和官兵抢掠地不成模样,多年的成果毁于一旦,被刺激的一下子懵了,现在看到有人,直以为是强盗或是官兵又回来作恶,早忘了平时自己如何谨慎小心,只想发泄心中的怒气怨气。
杨丫丫慢慢走进厨房,轻声道:“掌柜的,我是住在柴房的客人。你不要紧吧?”
掌柜喃喃道:“客人?”眼中渐渐变得清明,声音变地冷冷淡淡,“你来做什么?”
杨丫丫道:“我们刚从街上回来,我弟弟病了,想找些生姜来用。”她特意说明自己在强盗来时逃了出去,也是刚刚回到客栈,防止掌柜怀疑他们勾结强盗。
掌柜边向外走去,边道:“姑娘看厨房里还剩下什么,尽管拿去用吧。”经此一劫,他满是心灰意冷。
杨丫丫喜道:“多谢掌柜的慈悲。”边说边拱手相送。
待掌柜走后,她赶忙四下翻找生姜,找了半晌,终于在放砧板的台子下面的柴草中,给她找到几块生姜。她心中登时欢喜非常。搓洗干净,就着砧板剁碎其中一块,熬了满满一大碗姜汤,又把剩下的几块生姜放在一个碗中带回房间。
她把盛着生姜的碗交给文姬放好。待姜汤凉了一些,自己一手扶起清源,轻声道:“清源,清源,起来喝些姜汤。”一手将姜汤放到清源嘴边。
清源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看了杨丫丫一眼,喃喃道:“姐姐,我好想睡觉。”
杨丫丫拍拍他一边的脸颊,唤道:“清源,清源,不要睡,喝完姜汤再睡。”
清源又睁开眼睛,听话地张嘴喝了一口姜汤,皱着鼻子低声嚷道:“姐姐,好难喝,我不要喝好不好?”
杨丫丫看着他皱着的小脸,心中不由一痛,哄道:“好清源,喝了姜汤身子就会舒服多了,听姐姐的话。”
清源看她一眼,终于憋着气,一口气喝下这一大碗的姜汤。喝完被呛得咳嗽了好几声,接着依在杨丫丫怀中,又沉沉睡去。
杨丫丫轻轻放下清源,帮他盖好被子。拿过剩下的生姜,在院中捡了一块一头还算圆滑的石头,就着盛生姜的碗,细细地把生姜磨碎。没有纱布,她只好将布巾洗干净,撕了一块来包住生姜汁沫,拿着在清源的额头手心脚心上不停擦拭。
文姬一直看着她忙前忙后,自己也插不上手帮不上忙,忍不住道:“姐姐,看你这么照顾清源,不知道的还以为清源是你自小带大的亲弟弟呢?”
杨丫丫一愣,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半晌才幽幽道:“我也有个两岁的儿子。”
文姬从来没有听杨丫丫说过她自己的情况,还以为她也是姑娘家家的,哪知道竟已经有一个两岁的儿子了。这一听不由吃惊,结巴道:“姐姐,姐姐,嫁人了?”
杨丫丫秉着自己一贯的说辞,淡然道:“我是寡妇。”
文姬更是吃惊,半天才找着自己的舌头,“我,我不知道---对了,姐姐的儿子呢?”
杨丫丫答道:“还在裕太,我北上就是为了见他的。”说着眼中射出温柔渴望的光晕。
文姬看着,怎么看怎么觉得杨丫丫的目光像极了自己娘亲看自己时的目光,所以一下子就接受了杨丫丫的说辞。
杨丫丫很快回过神来,将包着生姜的布巾交给文姬,叮嘱她如何使用,便再一次回到厨房,想找些米面为清源做些流食。可是几圈细找下来,竟没有发现一点粮食的踪影,想是被强盗都劫掠干净了。只发现在洗菜的大盆中飘着几片青菜叶子,她将青菜叶子重新换水洗干净了,放到砧板上切好,又放到一个碗中藏起,留待清源醒来做粥用。
回到房间中时,范孟舒也已经回来了。杨丫丫看到他歉意的表情就知道他又没有找到大夫,吊起的心顿时沉到谷底。
范孟舒道:“这次真正全城戒严了,到处看不到一个人影。我找了好几家医馆,不是没有人,就是大夫不敢出诊。只有一个老大夫好心送了我几包退烧的草药。”说着自鼓鼓囊囊的怀中掏出系成一摞的草药包。
杨丫丫高兴的接过草药,口中道:“有草药也行。我去煎草药,麻烦你们帮我照看一下清源。”转身奔出去,跑到厨房门口才想起没有问范孟舒这草药该怎么煎制,于是又跑回去,气喘吁吁地道:“范,范公子,草药如何煎制?”
范孟舒答道:“一包草药吃一天,五碗水熬作两碗,每天四次。”
杨丫丫半天熬好草药,扶着清源喝完药,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降下了一点,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第九十三章 兴儿走了
虽然吃着药,清源的病情却反反复复,几包草药都吃完,他的病也一直没有彻底好起来。经常是白天好转,夜晚加重。
范孟舒间或出门打听,得到的消息说,被赶出城去的百姓没有全部被安丰国的官兵杀死,有一千左右的人逃了回来,守在紧闭的城门外,日夜哭叫咒骂。
这些都让杨丫丫等人心中焦躁,坐立不安。杨丫丫心中更是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强烈感觉。
这天夜里,清源又有些发烧,口中嚷着“头疼,难过”,无论如何也睡不踏实,总是刚睡着又呻吟着醒来,惹得杨丫丫心痛不已。她半抱着清源,柔声道:“姐姐给清源唱首歌儿好么?”
清源皱着小脸,低声应了声“好”。
杨丫丫清了清嗓子,轻轻唱到:“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空放光明,好象千万小眼睛。太阳慢慢向西沉,乌鸦回家一群群。星星张着小眼睛,闪闪烁烁到天明。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她反复唱着这首“小星星”,想起自己曾在子谔枕畔唱着这首儿歌哄他入睡,不禁越唱声音越是轻柔,眼眶中慢慢溢满泪水。
也许是她轻柔的歌声让人安心,清源渐渐睡去,而她仿佛没有察觉般,一遍一遍唱着“小星星”。不知过了多久,兴儿醒来,听到她的歌声,蹭到她身边默默抱膝坐着,半晌,才道:“姐姐,这次如果侥幸不死,我就马上回‘夜来香’去。”
杨丫丫停住嘴,如梦初醒般看着兴儿。
兴儿朝她粲然一笑,真诚道:“这次偷跑出来,多亏了姐姐的照顾。如果我们保住性命,日后姐姐经过‘夜来香’一定要来找我呀,不论何时食宿玩全免费哦,嘻嘻。”
杨丫丫重重点了一下头,“姐姐记下了,你可不要耍赖呀。”
兴儿兴冲冲道:“来,我们拉钩。”说着自己拉过杨丫丫的一只手,认真说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变---”
杨丫丫听到她童稚的誓言,又是好笑又是伤心,心中感叹着,不知道兴儿的承诺究竟有没有实现的一天?
忽然听到外面喊杀声震天,被吓得打了一个激灵,不禁与兴儿吃惊的互望一眼。
范孟舒武功高强,睡眠中也保持一份清醒,听到喊杀声的同时翻身跃起,一闪而逝。
杨丫丫赶快叫醒文姬,三女收拾好东西,准备随时逃命。
范孟舒过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回来,马上被等得心焦的三女围住,文姬一把扯住他的衣袖,急道:“怎么了,外面怎么了?”
范孟舒平息了一下气息,沉声道:“安丰国的细作趁着城外百姓日夜叫骂而城楼上的士兵早已松懈,在,就在今夜趁黑攀上城墙,打开城门。如今城外的百姓已经都逃回了城内,虽然城门被及时关闭,不过这些百姓中一定会有安丰国的士兵。”他停顿一下,又道:“崎常,只怕守不到天明了。”
三女大惊失色。文姬喃喃道:“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兴儿经过这一路苦难,对杨丫丫有种盲目的信任,心中觉得她定能有法子救大家,不禁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期望地盯着杨丫丫。
杨丫丫脸上慢慢现出一个苦涩之极的笑容,跌坐在清源身边,心中大乱,不过片刻的功夫想完三十六计又想三国又想战国,一时脑中乱哄哄的,不知多少条几计策满脑的飞,可是似乎没有一条适合他们现在的情况,直觉得他们这次无论如何也难逃一死,顿时觉得心灰意冷,浑身上下再没有一点力气。
兴儿看到杨丫丫这幅模样,终于知道她这次也是无计可施了。怕极了竟不再惊慌,默默坐到杨丫丫身边,挽着她的胳膊,将头靠在她身上。
一时间,房间内除了清源稍显沉重的呼吸声,再没有一点声音。外面的喊杀声似乎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他们住的柴房也仿佛成了这世上唯一的所在。
死寂中,空中突然传来三紧两缓的爆竹“嘭嘭”炸响声,兴儿无神的双眼猛地闪过一丝亮光,突然坐起身子,兴奋道:“我娘亲来了。”
众人被她吓了一跳,还以为兴儿被吓傻了。
兴儿跑到院中,朝天空发出三长两短的啸声,不过片刻,院中跳进三个身材窈窕的黑衣女子。
兴儿扑到为首的黑衣女子的怀中,失声叫道:“娘亲,娘亲---”
为首的黑衣女子慈爱的抚着她的头发,有些激动道:“兴儿,娘亲终于找到你了。”
兴儿大哭,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女子也有些哽咽,“看你以后还敢再偷跑出来。”
兴儿抽泣着叫道:“兴儿以后都听娘亲的话,再也不瞒着娘亲出走啦。这江湖一点儿都不好玩,兴儿几次差点丢掉小命。”
那女子道:“知道就好。”她拍拍兴儿的后背,“走,我们回去。”
兴儿窝在她怀中,点点头。
她们转身要离开,文姬突然叫道:“兴儿---”
兴儿转过头,这才想起自己还有朋友在这里,于是看向她的娘亲,求道:“娘亲,这一路上都是姐姐、小舒子和姬姐姐照顾着我,对了,还有那个生病的臭小子,我们带他们一起走好不好?”
那女子皱了皱眉头,道:“兴儿,不是娘亲不想带你的朋友们走,实在是因为外面兵荒马乱,我们自己尚且不一定能够走脱,带上他们,反而连累了他们。”
众人当然明白外面现在极为凶险,不过如果说拖累也只能是他们拖累兴儿一家,因为她们一家明显都是练家子,而杨丫丫等人中只有范孟舒一人有武功,又怎么会是兴儿一家拖累他们呢?这只是那女子的推托之词罢了。
杨丫丫虽然看不惯那女子的做派,不过想到关系自己四人的生死,不愿做意气之争,不由放缓语调道:“夫人,我们几人只求跟着夫人一行出城,途中不论遇到什么情况,皆不拖累夫人。希望夫人能答应带上我们几人,我们将感激不尽。”
兴儿在一旁央求道:“娘亲,你就答应吧。姐姐待我如亲妹子,我还想请姐姐来我们‘夜来香’做客呢。”
那女子低声喝道:“不要说了。”说完不理兴儿的挣扎,抱起她,身后跟着两个黑衣女子,几个起落消失在院中。
众人听到远远传来的兴儿的叫喊声嘎然而止,知道她这是给她的娘亲点了哑穴或是昏睡穴。
带着血腥的夜风拂过,耳边不断有或远或近的凄厉惨叫声传来,众人站在院中仿佛都化作了雕像,心中较之黑衣女子没有出现前更加感觉寒冷而无望。
第九十四章 客栈掌柜的秘密
风渐渐地停止,漫天细雨纷纷飘落,滴在人脸上,冰凉的感觉渗到骨子里。杨丫丫机灵灵打了一个寒战,回过神来,终于有了思考的能力。
她想到,兴儿仿佛真正是自己生命中的一个普通过客,相遇时不曾意识到会是缘分的初始,分离时彼此没有一丝一毫准备。
这样的结果,她曾想过,不过她以为她们分离至少也要等到她们到达裕太,稍后她和红姑带着子谔再送她回家。在她的计划中,送回兴儿后,她们一家人也许去寮国,也许去安丰国,也许渡海去其他国家也都可以。反正这黎国在两大强国的联合攻势下只怕也是受不住的,她们一家人只要在一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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