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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四少别误会,别误会!……” “堵口!”刘勋苍把小炕桌一拍,震的碗壶叮当乱响,“奶奶丈人!真他妈的不仗义。” “天牌呀!地牌呀!……”杨子荣躺在黑影里,故意装着酒醉的腔调。 这个傻大个,傻头傻脑的,伸着个长脖子,满脸是灰,眉毛上还冷结着霜粉,门牙龇在嘴唇外面,两筒鼻涕抽打抽打的,真像个疯子。一条棉裤被灌木丛划得稀烂,两只眼睛瞅着发怒的刘勋苍。 “你是哪个溜子?”刘勋苍用酗酒般野蛮的眼光瞧着他。 “我是威虎山,”傻大个答道,“崔三爷座山雕的山头哇! 你们是哪个溜子?弟兄们别误会,都是吃这碗饭的,别伤了和气!” “来这干吗?”刘勋苍大眼一瞪,“真瞎了你娘的眼!” “大年三十眼看快来到啦,崔三爷年年的坎子,大年三十晚上开百鸡宴,我下山捉鸡,碰上贵山的弟兄。” “什么百鸡宴?”少剑波插问道,他为的是再证实一下一撮毛这个匪徒供的对不对。 “这谁都知道哇,”傻大个把牙一龇,显得更长了,简直满脸是牙,“一百只鸡,来自一百家,腊月三十大年五更,全山的弟兄大宴会,所以就叫百鸡宴。这是俺三爷的坎子。” 对实了,大家不觉对笑了一下。 “混蛋!”刘勋苍猛喝一声,“座山雕这老杂毛真不义气,你们的界子里穷不起啦,为啥到我们九爷的地盘来捉鸡?” “那你们是九彪的山头?” 刘勋苍随机应变地立起身来,“你们座山雕有坎子,我们九爷也有坎子,妈的!这是我们的地盘,我们也有规矩,踏破了我们的山头,倒一辈子霉,没法子,弟兄们!”刘勋苍向小董喊道。 “有!” “削掉他十个脚趾头!”刘勋苍向小董一挤眼。 “是!”小董和高波,用绳子捆着傻大个,往外就拖。 “开恩!开恩!……”傻大个弯弯着腿,连连求饶,直走到外间,还是哀声不止。 杨子荣忽地爬起来,大家噗哧一笑,接着便研究了一下,这个傻大个是否有争取的可能。 结果大家共同的认识是:争取他即便能领进威虎山,但进去后是不好打的,如果等到年三十再打,那么座山雕必然因为他不回去而增加戒备,同时小分队的秘密在这半月中又不敢有把握说不被座山雕所掌握。特别是因为仅仅争取他当向导,又会破坏了其他几方面的计划,况且这群匪徒,完全不同于国民党的一般的士兵和军官那样容易争取,因而不敢在他们身上寄托过高的希望。从小炉匠、刁占一、一撮毛这几个匪徒中可以清楚的看到这点。 特别从一撮毛这个匪徒的表现中,尤为明显,我们要把他交给老道,他害怕得要死;而我们让他领着打威虎山,他却十分“慷慨”。这证明老道是个厉害的大头目,而他愿领我们进威虎山,显然是个骗局。他见到小分队的兵力不大,不是座山雕的对手,只有进去没有出来,即或万一我们成功了,剿灭了座山雕,他也会翻过来向我们表功,以掩护老道。 当少剑波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后,便向在座的干部道:“我需要再考虑一下再作决定,现在散会!” 各小队干部,回到自己的住屋。 少剑波踏着稳重的步子,走在回队部的路上,这种步子只有当他思考最重要的问题时才会出现。 夜是静静的,空气是清冷的。少剑波就在这又静又冷的午夜里深思着他最后的决策。 杨子荣跟在他的身后,因为他知道他这位年轻的首长现在思考的中心是什么。他没有靠近剑波的跟前,因为一来他怕扰乱了剑波的思路,二来又是和剑波的心一样,也在紧张的考虑着自己的建议,和自己完成这项艰巨任务的方法。他知道这道难关只有他自己来打。 当少剑波回到队部时,高波、白茹、李鸿义已经睡下了。 他坐在炕沿上,大衣也没脱,眼睛紧盯着他对面的墙角,金表在他的衣袋里嗒嗒地走着。他丝毫没发觉杨子荣倚在他的门框上。他思考的中心是:子荣的计划万一有失,非但今后的任务不好完成,子荣同志的生命问题将给自己留下终生的悲伤和不安,他长时间地犹豫着。 当他默默地点了一点头后,站起来就往外走,刚要迈门坎,看到了杨子荣,他马上止了步。 “唔!子荣同志,还没睡?” “我知道你会找我。” “不错,我正要去找你,进来,坐下。” 他俩一个炕头,一个炕尾,中间隔一张小炕桌,对面坐下。杨子荣抽着他的小烟袋锅。 “怎么样?子荣同志,你认为你的方案有把握吗?”剑波亲切地探问着。 “二○三首长,不必再犹豫。我完全相信它既有效,又能办得到。”杨子荣回答得是那样的恳切和自信,“我已经再三再四地想过了。” 少剑波略一点头,“是的,它可能是有效。但是……”他脑眉一皱,显出一种担心的神情,“搞不好,可能伤了自己,又引出更大的困难和麻烦。就像‘绵码耶及斯’是治绦虫的特效药,但一旦打不下来,会使绦虫受到一次很大的锻炼,再治它反而更加困难,并且你……” “怎么?”杨子荣好像有点不满剑波的话,“二○三首长,我跟随你不是一年半载了,难道你对我还有什么不相信?或者……” “不不不!”少剑波连忙打断杨子荣的话,“我完全不是这个意思。我完全相信并且尊敬你对党的耿耿忠心,和你身历百战的锻炼,我更佩服你的智勇兼备的侦察才能和经验。我是想,军事侦察那是你的拿手戏,可是这样的侦察你却是向来没干过,我除了担心整个任务外,我特别担心你的安全。”  
第十三章 兵分三路,如此如此(3)
“二○三首长,烟台市你也是第一次呀!” “不不!”少剑波摇摇头,“那不同,烟台市是人山人海,到处可以蔽身,而威虎山除土匪之外再无他人。同时烟台市我并没和敌人直接打交道。” “可是今天的有利条件要比烟台市多的多,第一,我们有座山雕贪馋已久的‘先遣图’;第二,匪徒们的暗语黑话我相信我已经精熟了;第三,我经过一番练习,我完全可以成为一个看不出漏子的‘土匪’;第四……”杨子荣稍微迟疑了一下,他眼中射出严肃而坚定的光芒,“我相信我对党对人民的赤胆忠心。” “你以为有了这些就能必胜不败吗?” “是的!我是这样认为。” “错了!”少剑波盯着满怀决心的杨子荣,用争论的口吻说,这口吻在他和杨子荣多年的战友相处中还是第一次。“这四条只不过是在你手中已经掌握了可以摻宋讶サ奈淦鳌! ∷鼋隹梢园镏阕杲腥说亩亲印=裉煲舻奈侍獠辉谡饫铮丶谟谀憬ズ笤跹绦形颐堑墓ぷ鳌!薄 ⊙钭尤偬苏庑┗埃约河衷诎迪耄骸笆壮ぞ皇腔骋晌业姆桨甘欠裼行В喾矗缇涂粗辛宋业姆桨噶耍皇撬衷谑窃诨骋晌已钭尤偈欠衲苁だ瓿烧庖蝗挝瘛J堑模壮ぴ谡庖Φ胤接Φ毕感模獾猛蛞挥惺А?墒俏裁此裉觳恢苯亓说钡厮的兀俊。 ∷赡苁窃诓虏庖磺锌赡苡龅降牟焕榭觯攵喑鲆恍┑阕印彼砩弦蛔睿窒氲轿侍飧丛拥囊幻妫安唬≌庖裁挥杏茫獯稳挝裼胪2煌乙肟肟械恼接眩鞘蔽抑芪Э梢运得挥邪氲惆镏业牧α俊T诩蚁氤隼吹牡阕硬换岫ビ茫畹筒换崛慷ビ谩5搅朔搜ǎ磺形侍馊【鑫易约海壮ひ坏阋舶锊簧厦ΑJ壮さ牡P氖峭耆厝坏模挥形侍猓壮ざ宰约赫蕉贩桨傅囊Σ糠质翘乇鹕髦氐模圆荒芰什菥龆āO衷谖已钭尤俟庥芯鲂牟怀桑挥屑峋霰泶镂冶厥さ男判模拍艽偈故壮は伦詈蟮木鲂模嗟牡P摹!彼氲秸饫铮鹜防矗肿煲恍Φ溃骸 拔页腥衔颐挥姓夥矫娴木楹捅玖欤荒芟顾荡蠡啊5俏胰衔裁幢玖煲膊皇瞧究盏美吹摹K谆八档煤茫骸痪皇拢怀ひ恢恰!郎衔弈咽拢慌掠行娜恕!幌滤槐沧右膊换嵊斡荆徊谎锓槐沧右膊换岵俅>拖衲悖鹑壮ぃ捎谀闵砭僬剑阅阒富忧Ь蚵恚拖窕佣阕约旱牧街蝗芬谎奖悖庖坏悖椅蘼廴绾伟觳坏健?墒歉烧觳欤蚁嘈盼一嵯裰富游易约旱纳嗤芬谎粗富游腋鋈松砩系囊磺小N矣行难郏也槐确送矫巧怠G敕判姆攀郑胰ァ薄 笆堑模 鄙俳2ū谎钭尤僬庖环承判牡幕埃档醚壑蟹懦鱿苍玫纳裆!奥壅觳煳胰繁饶悴畹迷丁!薄 ×礁鋈艘黄鹦ζ鹄础! 霸跹俊毖钭尤儆每是蟮纳粑实溃熬龆税桑 薄 ∩俳2ò研】蛔酪慌模昂茫【龆耍 薄 案行荒男湃危鹑壮ぁ!薄 案行荒愣缘车闹页虾臀尬罚尤偻尽!薄 〉诙斓耐砩希餍《痈刹科爰诮2ǚ孔永铮г谛】蛔郎峡吹赝肌! ∩俳2ò焉粞沟土艘恍剂怂牟渴穑骸 案菹衷诘那榭觯颐切》侄颖匦敕殖扇罚旱谝宦肥俏液土跹裕市》侄拥娜澹绱巳绱恕比晃颐钦獾谝宦繁冉习簿残! 暗诙肥茄钭尤偻荆ト硕缆恚ネ瓿梢桓鎏厥獾摹⑽颐亲畈皇煜さ娜挝瘛R瓿烧飧鋈挝瘢匦肴绱巳绱恕暗谌肥氰锍彝荆彩堑ト硕缆恚プ哦愿兑桓龅腥耍瓿烧飧鋈挝瘢匦肴绱巳绱恕爸劣谡飧錾荡蟾觯颐嵌运患耐惺裁聪M俏颐且盟幌隆K晕颐墙裉焱砩隙哉飧黾一铮匦肴绱巳绱恕飧鋈挝裼筛卟ā⒗詈枰謇锤涸鸾小!薄 〈蠹以诮粽诺娜挝窀旱O律⒘嘶帷I俳2ㄗ畹P牡幕故茄钭尤俚奶厥馊挝瘢缓茫磺卸蓟崧淇铡R虼怂淙灰股盍耍故窃侔蜒钭尤僬依矗庖欢岳险接眩谏钜估锝惶缸琶恳桓鱿附凇W詈螅俳2ń粑兆叛钭尤俚氖郑种馗戳怂丫倒恢副榛蚣甘榈幕埃骸 白尤偻荆彝耆嘈拍愕闹腔酆偷浚宜P牡娜词悄愣哉饫喙ぷ鞯木椤K灾挥凶プ≌馊烨暗氖奔洌菹埃傺菹埃”乘校俦乘校∧阆衷诓皇茄钭尤偻荆κ浅雇烦刮驳姆送胶搿!薄 ∷淙徽馐蔷涠喝さ幕埃巧俳2ǖ挠锏魅词悄茄纤啵钭尤倭成弦裁宦兑坏阈θ荨! 凹亲。 鄙俳2ㄎ⑽⒁恍Γ笆被∽詈玫氖被谴竽耆陌偌ρ纭1V兀〗魃鳎〈蟮ǎ∥业幕疃崾鼓悴还铝ⅰ!薄 敖2ㄍ荆胂嘈盼遥嵬瓿傻车娜挝瘛N沂笔辈煌车慕痰迹煌悄闶俏业陌裱!薄 ×饺搜劭衾镉械闶螅蛭な奔涞奈兆攀郑饺耸中牡暮顾鸦阍谝黄穑植磺迥愕幕故俏业摹! ∩钜梗抢氡鹆耍 「呃奶炜章易判嵌罚衫涓衫涞暮车眯切且仓苯┳叛邸! ∩荡蟾霰磺艚谕臀魍飞奖叩囊桓銎莆葑永铮饫锛改暌裁蝗俗×恕@詈枰迥米乓话讶毡臼秸降叮卦谏荡蟾龅呐员摺U降对谒墒髅髯拥幕鸸庹找拢辽练⒐狻I荡蟾鲵榍谄滩萆希窖鬯蓝⒆耪獍颜降丁! 翱词裁矗俊崩詈枰灏训冻换巍!翱醇寺穑苛轨模薄 〕派荡蟾龅牟弊右槐然班停∫幌伦樱嫱纯臁!薄 ∩荡蟾霰幌诺寐叶叮峤岚桶偷匕笕拿翘樘实叫厍啊! 「卟ㄒ裁荒们梗室饷悦院卮蝾谥胁蛔〉胤⒗紊В罢嫠璧牡姑梗旃炅耍峙錾狭苏饷纯榱希娌患斓闶帐八懔耍 彼酒鹄创永詈枰迨掷锝庸降叮透暗囊桓艘话讯啻值哪景簦坏犊吵闪浇亍I荡蟾鱿诺靡欢恫┧赖难劬醋拍橇葙牡豆猓弊永贤懒炖锼酢! ±詈枰逵职训赌霉矗昂伲≌獾墩婵臁!彼底畔虬笊荡蟾龅纳右徊洌右唤诮诘囟舷吕矗湓谄滩萆稀! 「卟ǔ跃睾暗溃骸 靶±睿∧慊枇寺穑磕愀疃狭松樱芰嗽醢欤克隳愕幕故撬阄业模 薄 昂伲〖鄙叮俊毙±盥辉诤醯匾患费郏袄献痈烧饷炊啵慌芰艘桓觯判陌桑还叵怠!薄 ∩荡蟾銮崆岫艘幌滤话舐榱说募绨颍劾锓鲆坏慊钇蛄孔潘矍罢饬礁鲂「鲎樱雀甙约耗鼙人└咭桓瞿源雀毂郏蛑笔谴笫鞅仁髦Γ强帐制舜颍饬礁雒∽蛹蛑辈辉诨跋隆P南耄骸胺凑撬溃遗芩锏模膊荒芙兴驼庋盐以琢耍矣植皇侵恍〖ΑE芑厝ケǜ嫒ǔ穑疟肷缴霞父龊镒尤耍顾璧恼饷此稹!毕胱潘氖窒虻叵乱淮ィü梢磺蹋滩菹に髯飨臁?nbsp 
第十三章 兵分三路,如此如此(4)
“老实点!”李鸿义大喝一声,战刀触着傻大个的胸口,“不老实,我零割了你。” 傻大个吓得一缩,像个受惊的刺猬。 正在这时,突然外边传来刘勋苍的高喊声: “捉呀!捉呀!别叫他跑啦!” 纷乱的脚步声,掠门而过。 李鸿义、高波抽腿往外就跑,边跑边喊:“捉呀!捉呀!” 傻大个听着喊声去远,内心一阵激烈的轻松,心想:“小丫丫,你干些啥事,老子走啦。”爬起来,撒腿就跑。小高、小李当看清傻大个跑出茅屋,便转回头来,故意高喊道:“又跑了一个,快追呀!追呀!” 傻大个一听是追他的声音,跑得更猛,一口气钻进了西南山包的森林里。他回头听着屯内的喊捉声,便在山包上得意地傻笑起来。“老子在这里,上来吧。”回头便向深林中窜去。 雪地上留下了傻大个的脚印。  
第十四章 夹皮沟的姊妹车(1)
在月黑头的夜里。 小分队沿着森林小铁道,向深林里走去。他们的目的地是一个深山小屯,这个屯落对小分队的行动计划,极为有利。 队伍里不见了杨子荣、栾超家和缴获许大马棒的那匹马。 天大亮,到了夹皮沟屯,当街上凄冷的人影,看到远方雪地上走着的小分队,便惊恐地跑回家去,咣当一声关上房门,没有一个出来看的人。 小分队一踏进屯里,所看到的是:家家关门闭户,没有一家的烟囱冒烟,只有两所房子还敞着门,一是屯中央的山神庙,一是屯东南已经死了几年的小火车站。 屯中没有一点生气,如果勉强说有的话,那只听到偶尔有婴儿的啼哭声,和车站上运转室的破门被风刮的发出吱吱嘎嘎的悲叫声,这响声非常使人讨厌。 “找房子吧!”少剑波向各小队下了命令。 当战士们走到各家叫门时,房子里便发出了一种恐怖的喘息声。 推门进去,年老人和妇女,在恐惧的神色中,又看出他们满面愁容,脸皮青的和他们的墙壁一样颜色。年轻的人把两只胳臂抱在胸前,怒目而视。 在屯中央的家里,少剑波和高波走进去。 “老大爷,我们在你家住住吧?” 高波亲切而温和地向房主人请求。 “随便,怎么都成。”年轻的房主人冷冷地这样答应。 “我们住到哪点呀?”高波满脸赔笑地道,“我们自己收拾一下。” “随便,怎么都成。”年轻的房主人一动也不动,脸上的表情一点也没有变化。 高波看到这种情景,自觉地退出来,想另找一家。可是一家两家、三家五家……都是这样。最后走到一家,家中有两个老年人,和一个中年妇女,还有一个青年姑娘,一个四十左右的高身大汉,站在正间地上。高波和剑波、白茹进来,那高身大汉一声没响,眼睛却是那样仇视。两个老年人态度比较缓和些,可是十分恐惧,当少剑波看到那壮年汉子的凶态时,便只说了两句一般的话,回身出来准备另想别的办法宿营。当他向外走的时候,只听那老年人,大概他是当父亲的,从嗓子眼里挤出一点慌恐颤抖的声音:“孩子,好好说话,惹不起呀!不管怎么别惹出事来呀!唉!……” “怕他个吊!”那壮年汉子粗卤地回答着老年人,“要钱没有,要粮早被他们抢光了!要命拿去!割掉头碗大的疤。” “别说这个,别说这个,”老年人惊恐地阻止着,“看样子不是座山雕的人,好像是些正牌军。” “正牌军?”壮年汉子一跺脚,愤怒地骂起来,“一个吊样,正牌军是官胡子,兵变匪,匪变兵,兵匪一气通,都是些王八兔子鬼吹灯。” “孩子,你疯啦,咱们的嘴硬,硬不过他们的二拇手指头一勾勾。” “去他妈的!吊毛灰,反正是个死。” 少剑波听得越骂声越大,仿佛那壮年汉子故意要挑衅似的。 当少剑波听到战士们汇报的如此同类的一些反映时,内心涌出了一阵疑虑。本来他对这个纯是林业铁路工人村,寄托着很大的力量上和技术上的希望,可是却碰到这样冷酷的态度,这对他的计划是一大难关。但他对青壮年工人这种倔强的性格,无畏的精神,和全屯一致的行动,内心却感到无限的赞佩。他召集齐小分队讲道: “同志们,看到了吗?群众还不知我们是谁,他们不了解共产党和人民解放军。他们把对国民党和座山雕的仇恨,全移置在我们身上。我们是来剿匪,群众却把我们也当成土匪看待,说起来真是委屈。” 战士们无可奈何地微微一笑。 “现在的关键,就是要群众认识我们,我们要用实际行动,来感动群众,提高他们的觉悟。 我命令:不住老百姓的房子,全部驻在车站和‘满洲林业株式会社’的破房里,自己到山上割草摊铺,自己打柴烧饭,立即向群众展开宣传,宣传的中心是:我们是共产党,人民解放军。群众发动不起来,执行计划就谈不到。” 战士们按照剑波的命令展开了夹皮沟的群众工作。 原来夹皮沟是一个大木场,是森林小铁道的尽头。这里的木材堆成山,每年水旱两路运到外面。旱路就是这条小铁道,水路是把木头用火车载到神河庙前的二道河口,从那里编成木排,顺水放下,直入牡丹江。 全屯五百户人家,全是林业和铁路工人,日本投降后,这里的工人夺了鬼子的枪,打死了山林纠察队,武装了自己,保护了祖国的财产和自己的家园。 不幸在座山雕匪帮被人民解放军击溃后,全部窜入此地。这个老匪开初千方百计想收买这支已经武装了的工人队伍,可是工人们坚决拒绝加入匪股。 后来这个老匪怕工人们像杀山林纠察队一样把他们杀掉,于是便对工人实行了武装镇压,缴了工人的枪。这些匪徒临拉到山里,把屯中的一切全部抢光。不用说工人们自己劳动得来的人参、鹿茸、皮毛等贵重物品,就是连鞋袜被褥,妇女的首饰,也全部掠去。 现在人民政府还没有派人来组织林业生产,枪被座山雕全部缴去,也不能上山打猎,所以群众没吃没穿,就在这里干挺干挨。光棍一条的,都跑出山去,自奔出路;拉家带口的,走!走不了,去!没处去。 没有吃粮,又断了来路,现在只有在朽木树上,摘些蘑菇、猴头,用清水煮熟充饥,吃得人们脸上灰青灰青。至于穿的,更加凄惨,伪满配给的更生布做的衣服,早已穿得稀烂,像是雨涮过的窗户纸。有的人身上穿着一个牛皮纸的洋灰袋子,有的穿着破麻袋片,补了又补,连了又连。有的全家四五口只有一条裤子,谁出大门谁穿,其余的在家光屁股盖着草帘子。炕上的被褥,全是用当地出产的乌拉草编织成的帘子。实在没办法,青年小伙子上山时,都披着用乌拉草编成的蓑衣,裤子也是用乌拉草织成的蓑衣裙。 少剑波和小分队了解了这一切,强烈的阶级同情感,使他们对群众的疾苦,引起了强烈的焦虑。有的战士流出了眼泪。 屯子里像死一般地静,在一盏孤灯下,少剑波在一间十分窄狭的小屋地上,来回地踱着。 他在白天和战士们一样,打柴,掠铺草,深入一家作宣传、调查、询问工作。他把自己的两套衬衣衬裤,脱给群众,自己穿着空身棉袄。又把白茹的衬衣衬裤给了那个高身大汉家的那个妇女和那个年轻的姑娘,这样全家总算有一件单衣蔽体了。战士们也学着剑波的榜样,把自己身上仅有的衬衣送给群众。他们这样做,觉得自己的心里稍微宽慰了一点点。  
第十四章 夹皮沟的姊妹车(2)
少剑波踱来踱去,十分愁闷,一忽儿坐在炕沿,手按炕桌沉思;一忽儿又皱着眉头,手扶下颏凝想。他脑子里千百遍地默念着:“不关心群众疾苦,是犯罪行为。可是我手里一无粮米,二无衣服。有的只是枪和手榴弹,这怎么能解决群众眼前的饥寒呢?” 他的心是在焚烧。他现在的忧愁,已超过夹皮沟所有的一切人。“我管打仗,可是我是共产党员,在夹皮沟屯里,我是党的最高领导者,也是党的政策的体现者,眼看群众这般情况,难道可以坐视不理吗!但是,要管老百姓的吃饭穿衣,又怎么管呢?我怎么来当这个家呢?……” 十点半了,高波端来一盆洗脚水。白茹在水里滴了些“来苏”,他俩督促剑波洗脚,可是一连几次剑波像一点没听见,连眼睛也没动一动。直到白茹蹲在炕沿下给他脱鞋,他好像这时才发觉他旁边有人。 “干什么?” “你还没洗脚呀!”白茹一面答一面继续给他脱鞋。 “去去去!现在顾不得这些,去!”少剑波不耐烦地推了一下白茹。 “洗脚也不耽误你考虑,烦啥!” 白茹继续坚持她的职责。 “去去去!”少剑波忽地站起来,“别找我的麻烦。”他又在地上踱着,拖拉着白茹已经给他解开了的鞋带。 “这是我的责任。”白茹不高兴地瞅着剑波的背影。 “你只有督促责任,没有包办代替的权利。” “对不遵守卫生制度的,我就要包办代替。” “去你的!”少剑波一回头,“别多嘴,这不是开辩论会的时候,群众挨冻受饿,我还没解决,哪顾得上自己这些小事。” “这不是小事!雪地行军后检查有无擦伤、冻伤,是一个卫生员的责任…” “还说什么?”少剑波声音更加严厉地道,“听我的口令! 立正!向后转,目标,各小队。 任务,检查战士们脚洗了没有,泡穿了没有,有没有冻伤? ——齐步走!” “我已经检查过了!”白茹随着剑波的口令向后转,一面走,一面气得急急回头辩驳。 “再检查两遍,一点钟以内不许你回来!” 白茹的小嘴一噘,嘴里小声嘟噜着:“要是战士们都和你一样,我这个卫生员可别当了,哼,自己带头破坏制度。” 少剑波瞅着她的背影,“今天特殊么,下不为例,乱弹琴!” 回头又想他的去了。 白茹把脖子一歪,边走边嘟噜: “自己不守制度,还说人家乱弹琴,要是在鞠县长跟前,看看你敢这样。”她刚走出不远,忽然扭回头来,向正在笑着跟出来的高波一噘嘴,小声道:“小高,包办也得让他洗,洗完快给他拌点炒面吃,你负责!” 高波微笑着点了点头。 少剑波想了多时,忽然想起了林间百姓随口唱的一首歌: 獐狍猊鹿满山跑, 开门就是乌拉草。 人参当茶叶, 貂皮多如毛。 。。。。。。。。。 他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头一点,自言自语地道: “对了!马上组织战士,在附近猎一批野兽,这样可以暂时解除群众一点饥饿。从军事上讲,也很适于我们这第一路的虚张声势。”他微笑地点了点头,很满意这种巧合。“不错,就这样!”他又较快地踱了几个来回,“再让全团战士来个节约粮食,救济他们。政府如果有这种力量当然更好。”他走到小炕桌边灯下坐着,思考了一阵,最后他果断地向桌子一捶,“发给群众生产必需的武器,生产自救,他们是工人,完全可以放心。夹皮沟完全有条件建成一个匪徒难犯的堡垒,这样我们剿匪的计划更可保证实现。” 他眉开眼笑,精神焕发,“还有,夹皮沟有堆山成岭的大木头垛,还愁什么,没问题,这都是城市、农村和军事上急需用的东西。”他马上转过头向对面屋的高波、李鸿义喊道: “小高、小李!一致了,一致了!只要劳动,还愁什么吃穿;有我们夹皮沟的群众,哪怕座山雕插翅飞上天去!好!就这么办!” 高波端着一碗刚冲好的炒面,站在门口,李鸿义跟在后面,他俩被剑波这没头没脑的话,和他那高兴的神色给愣住了。 “好!就这么办!”少剑波高兴地向高波一挥手。 高波听他说“就这么办”,只以为是要吃的意思,连忙把炒面再搅两下,笑嘻嘻地递给剑波,“正好,我刚冲的,满热乎。” “咳,这个不忙。”少剑波一摆手,“快,你们俩快去找两个机车司机,和几个装车的工人,注意,别找伪满的那些把头,要找基本工人,白天我说过的那个张大山、李勇奇、马天武,一定请来。这个用不着我说,你们满在行。” 高波、李鸿义答应一声“是”,跑了出去。 少剑波又换了一块大一点的松树明子,屋里灯光和他的心一样,更亮堂了,他拿出纸笔,开始写信。 正写着,白茹从小队里回来,一进门看见满碗的炒面放在炕桌上一动也没动,剑波的脚还是她走时的老样子,所变化的,只是剑波在紧张地写信。 小高、小李又不在屋子里,她想:“什么事把他急到这个样子?什么紧张的战斗也没使他连饭也不吃、脚也不洗呀?小高、小李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因为‘麻烦他’,而被他支使出去了呢?” 自从奶头山的战斗以后,白茹总是越来越那么关心剑波的一切。此刻她好像已觉得剑波的脚在痛,肚子在叫,胃在冒酸水。这一切剑波自己根本一点也没感觉到,而她却代替他感觉了,就好像她已在分担着他的饥饿和疼痛。“不管他发脾气也好,我还是得尽我的责任。”白茹想着,走到他身旁。 “报告二○三首长,奉您的命令,第二次全检查完了。全体战士都洗了脚,穿了泡,吃饱了。轻微的冻伤有五个人。现在已熄灯就寝了。” “嗯!”少剑波头也没抬。 白茹本想用这句话把他拉过来,再劝他先吃饭洗脚,可是当看到剑波信上写着解决夹皮沟人饥饿的问题时,她决定不再“麻烦”他了。因为此刻她再硬让他先照顾自己,这不是在关心他,确实正像他说的,是“麻烦他”。 白茹两只眼睛,已从他的笔尖,移到了他的脸上。灯光下,剑波的脸和他的心一样,是那样的善良,是那样的刻苦坚韧。他写得是那样快,就像是在写家书一样。看着,看着,白茹好像被人发现了内心的秘密似的,脸上泛起了一阵红晕,她的眼光急忙地移开了剑波的脸,低下了头,羞涩地望着自己的脚尖。  
第十四章 夹皮沟的姊妹车(3)
喳喳的笔尖声,夹着滴滴嗒嗒的表鸣,伴着他俩一粗一细的呼吸……少剑波用像飞一样的笔,在信的左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这签名的图案,像一只飞翔的鸽子。白茹一眼看见,心中又激起了一股浪花,长时间地在冲荡着。同志们对她的爱称是“小白鸽”,她想:“为什么他把自己签名的图案构成这样一个花纹呢?好像以前他的签字不是这样,我在鞠县长那里看到过……” 少剑波微笑着把信叠成一个燕子形,“这个计划是切实可行的。”他满意地自语了一句。 “我可以说话了吗?”白茹脸上的羞波未平,红霞又现,她眼睛并不看着他,好像她现在倒怕他俩的目光相接。 “可以了!”少剑波微微一笑,看她一眼。 “不会再骂乱弹琴啦?” “此一时彼一时也,现在可以随便。” 白茹故作生气的样子,“今天全队只有一个卫生上的落后分子,他的落后表现是:一不洗脚,二饭熟了不吃,三不接受卫生人员的督促,四不……” “好啦,好啦!”少剑波一边脱鞋一边嚷道,“别转弯抹角,就是我,我承认,接受!” “再说就不对了,明知故犯,错上加错。” “这你也得看情况。” “别强调客观啦!” “你也别太机械呀!” “制度就是得机械,要谁都灵活,还成什么制度。” “好啦!我马上改正。” 他俩的眼光一碰,噗哧一声都笑了。白茹趁着自己的胜利,展开她的卫生宣传,“你知道吗?第一次世界大战,有一个部队传染病死的,比战伤死的多五倍,在帝国主义腐朽的制度下,他们对待士兵……” “好啦,好啦,我的‘南丁格尔’,现在不是上卫生课的时候。” 白茹满身兴奋地换了一盆水。倚在门框上,一动也不动的看着剑波洗脚。 少剑波好像感觉到,在和这个勇敢、美丽、纯洁的少女相处的日子里,慢慢地,自己的心绪有点儿异样,尽管他对这个现象还没有仔细想过。 还是少剑波打破了这场寂静,“白茹,我好像还没吃饭吧?” “什么好像,干脆你就没吃,叫你吃,你说人家乱弹琴。 小高、小李不都叫你给支出去啦!” “没有,没有,我派他们去完成任务。” “不想个花招,你也支不出去。” “别说啦,给点吃的吧!”说着他伸手就要拿桌上那碗已经冷了的炒面。 白药一把给他夺下来,“这些冷了,我去再弄点热的!”说着转身就要跑。 “别忙,几个人的?” “我们早吃过啦!只有你一个人。” “不!要四五个人的。” “为什么?” “有客人,快!准备的不够,现倒咱们的干粮袋。” 白茹拿干粮袋跑了出去。 高波、李鸿义领进三个全身褴褛、冻的瑟瑟发抖的中年人。后面跟进来的是刘勋苍、小董和孙达得。 少剑波忙拿起三件大衣,给他们披上,然后拉着他们上了烧得暖暖的热炕。 这三个人中一个是司机张大山,另两个是装卸工人李勇奇、马天武。李勇奇就是白天那个骂人的身躯高大的汉子,看来很有力气,二十八九岁的年纪,只是因为饥寒所迫,显得格外干瘦。这三个人是在小分队今早刚进屯时怒气最大的三个,看样子真是生死不惧,敢说敢道的直性子人。 可是经过小分队一天的宣传,捐助了些衣服和粮食之后,最先流下眼泪的也是他三个。当他们听到关于土改、共产党、工人阶级、人民解放军等方面的一些宣传后,好像他们全身在抖动,他们的精神随着宣传者的每一句话在焕发着。战士们普遍反映自己的宣传效果很好,群众也好发动。剑波向战士们说:“这个原因只有一个,因为他们是工人阶级。” 吃过饭后,少剑波把话谈到本题: “工友们,很对不起,这一带地区我们向来没到过,你们的痛苦我们不知道,现在全屯的男女老少眼看就要饿死,我们要想办法,咱们共同商量一下,要弄粮,要弄衣服,要保住群众的生命。” “这办得到吗?”三个人一起盯着少剑波问道。 “能!”少剑波肯定地表示,“只要大家齐努力。” 李勇奇高兴地抢先说:“只要有办法,什么力我们也能出,工人没别的,就有的是力气。” 少剑波为了驱走他们一年来已经绝望的情绪,加重语气道:“共产党,人民政府,只要知道我们的苦难,一定会给我们解决。” 张大山在欢欣中突然转为沉默,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有粮无钱,也是枉然。” “这不怕,”少剑波挥一下手,“老爷岭有的是钱,只要我们劳动就成。大山同志,俗话说的好,‘火车一响,黄金万两;火车一开,吃穿都来。’” 李勇奇眉头一皱,“首长!那是太平年间的事,如今可不这样,老乡们这样说:‘火车一响,座山雕来抢,穷了百姓,肥了国民党。’工友劳动了七六十三着,还是鸡抱鸭子干忙活。” “这不怕,”刘勋苍满有把握地道,“咱们有部队打这些狗娘养的。” “可是队伍走了呢?那反而更坏。”李勇奇显然为将来而担心着。“我们也没枪。”接着他详述了过去被座山雕缴枪抢掠的经过,神情上增加了失望情绪。他着重地述说了当时大家心不齐,而受了座山雕的骗。 少剑波点了点头问道: “要是现在有了枪,大家的心能不能齐呢?” “那没有错。”李勇奇一抖动膀子,十分肯定地道,“亏,咱们只能吃一次,下次咱就不上当了。座山雕刚当旅长时有七八千人,那咱干不了,现在只剩他妈的二百人,要是有了枪,夹皮沟人哪一个也能对付他仨俩的。” 张大山叹了一口气,“那次亏真吃得憋气,咱只认为他们也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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