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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唐》
应广大读者要求,主角的名字已做修改。
汗,原来文强这个名字在现实生活中这么牛比,我还是换一个吧……
第一章 意外
外面的闪电一阵紧似一阵,隐约有雷声轰隆,那雨却久久没能落下。
破庙里闷热得让人发狂,粘稠的汗水不住从皮肤里渗出,不断有灰尘被雷声震得从头上的横粮上落下,粘在身上,痒酥酥很是难受。大团蚊虫肆无忌惮在空中飞舞,一感应到文明身上的热气,便不停袭来。
刚开始,文明还试图用手驱这些讨厌的吸血鬼,可到现在,他已经没力气再去搭理。
“哎,千万别得疟疾才好,也不知道这唐朝的蚊子身上是否带有病毒。在没有抗生素的古代,会死人的。”
“算了,饿了一天,又被乡民当歹徒追打了十多里路,老子没力气了。”
文明有气无力地躺在破庙的香案上,懒洋洋地抓着身上被蚊子咬出的红包,悲戚地看着外面的闪电将天地都照得通透。
夜色依旧深沉,即便是在一千多年,还是那样苍莽。
骤遇大变,换成任何人,只怕现在已经躺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了。可文明从小就是一个坚强的人,身体也比成天坐在办公室的同事强上许多,再加上一股强烈的求生意志,这才让他支撑到了现在。
文明实在不明白,这种离奇的事情怎么会落到自己头上。在现代,他不过是一个非常普通的都市白领,朝九晚五,每月拿五千工资,背负着沉重的房贷,成天想着如何保住来之不易的工作。
实际上,像他这种文科大学毕业生在现代可没什么竞争力。若不是自己意志还算坚强,做人做事都一股子狠劲,早就被淘汰掉了。
可即便如此,部门老大还是看自己不顺眼,成天都琢磨着给自己小鞋穿。
昨天,他刚弄砸了一笔业务,被部门主管骂了个狗血淋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在做出必要的解释后,文明满心怒火地钻进了一个网吧,打WOW聊以解忧。
他还记得昨天晚上在打累了游戏之后,顺便点开一个历史论坛,看了些唐朝的资料。文史不分家,在大学的时候,他是一个狂热的历史发烧友,专攻残唐五代史。也写过不少帖子,在小圈子内有一些名气,也结识了一些同好。
残唐五代是一个异常黑暗的年代,武夫当国,黄巢农民军、各地藩镇捉对厮杀,活生生将一个繁荣强盛的唐朝屠成白地。
乱世前后百年,在这一百年中,无数高大的身影横空出世,如同璀璨的星辰,横亘于千年夜空,说他们是英雄也好,说他们是屠夫也好,但那段百年历史,却是历史中最闪亮的一个片段:朱温、李克用、杨行密、十三太保、王铁枪、一根长棍打遍十三个州府的柴荣……
有的时候,文本就在想,自己就算生活在那个年代,也不一定是件坏事。男儿行事,快意恩仇,只要有力量,手中有刀剑,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却不像现在,做一个循规蹈矩的文员,成天夹着尾巴做人。
人生,怎么可以这么无趣。
这样的人生不要也罢!
看了几篇帖子之后,文明也不想回家,吃了碗方便面,就将头靠在电脑桌上,就这么睡死过去。
可一觉醒来,身边的一切都变了。
他发现自己来到了古代中国。这一切,从他看到的第一个人就已经能够确定。
当时,他醒来的时候,正置身于一个小村子里。一看到村民们的衣着和周围房屋的式样,他脑子里就嗡一声,几乎晕厥过去。
在一个犄角旮旯躲了半天,他总算从村民们的闲聊中得知自己现在正好位于唐朝天佑二年农历五月的魏州,归魏博镇管辖。
魏博镇是河北三大军镇之一。因为黄巢起义时没有遭兵灾,地富民殷,是当时最富饶的地区之一,完全不是残破的关中和洛宛地区可比的。可就因为实在太富了,也成了在山西的李克用和汴梁朱温竭力争取的地区,这十年来,李克用和朱温在魏博大打出手,先后凡三次会战,最后都以晋、梁军的筋疲力竭后两败俱伤而告终。
可以说,河北是未来晋、梁争霸的热点地区和主要战场。
生活在这样一个地区,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场噩梦。
在摸清楚身处的环境之后,文明只得无奈地摇头。这贼老天也太能作弄人了,把自己穿到唐朝也就罢了,怎么说也该弄到盛唐时期啊。就算弄到残唐,怎么说也得去四川、江南这种没有战火的世外桃源。可造化弄人,偏偏把自己扔到战火纷飞的河北,像自己这么一个普通人,简直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随时都有被人一刀砍死的可能。
……
上网的时候只吃了一碗面,天气又这么热,早就饿得挺不住。再说,老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
想了半天,文明鼓足勇气走了出去,试图像村民们讨一口冷饭吃。可他没想到,在古代人眼里,像他这么一个剃着短发,穿着圆领背心,脚上拖着一双塑料凉鞋的人简直就是一个天外来客。
再加上,这一代都都是战场,兵来将往,盗匪丛生,很自然地,文明就被村民归类于匪徒行列。
“盗贼来了!”一声呐喊满村人都提着武器冲了上来,抓住文明就是一阵狠揍。
魏博本是河北最大的军镇,日常百姓都有服役的义务,一遇战事,三丁抽一。普通壮丁都经过基本的军事训练,打起人来下手也是极狠,并说也不报官,等下直接砍了喂狗。
文明见势不妙,找个机会从村民手中挣脱,夺路狂奔,侥幸从虎口中逃出生天。托应试教育的福,为了高考加分,文明从小参加体育训练,身体很是强壮。被狂追了十多里山路之后,总算将那群暴民甩掉。
可身上的背心已经被人扯烂,脚上的拖鞋也不知掉到什么地方去了。
看这自己**的上身,和身上的那条短裤,文明算是体会到一无所有的滋味了。
河北民风实在是太剽悍了,尤其是魏博镇这个专门出职业军人的地方,想文本这样一个来历不明其形迹可疑之人,很容易被人用私刑给弄死。
看着古中国的天空,文明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命运等着自己。
第一次,他对前途感到迷茫。
也不敢见人,在野外转了一天,饿得浑身酸软,也没想到一个好的法子。眼见着天已经黑了下去,又有一场大雷雨即将到来。他忙钻进野外一座破旧的小庙里,准备先睡上一觉,等明天再说。
这是一座不大的土地庙,只一间屋,因为遭到兵灾,庙祝也不知道逃什么地方去了。里面脏得厉害,但文本也管不了这么多。
因为实在太闷热,蚊子也厉害,在案桌上躺了半天,怎么也睡不着。
正烦恼间,一道闪电亮起,透过庙门口看出去,远方有一群黑影快速地朝这边跑来。
“难道是来抓我的暴民?”文明大惊,忙从案桌上跳下来,躲到神像背后。
第二章 牙兵
还好神像后面有一道不宽的缝隙,正好可容一人藏身,但已经将文明挤得快要窒息。也不知道这个具土地爷是哪一年塑的,表面的彩绘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谷草和黄泥,把他身上染得焦黄。
文明心中烦恼,有一段时间没有锻炼身体,身上的脂肪含量超标,早知道会遇到这种情形,怎么说也不去吃高热量食品了。
刚等他藏好身形,耳边便传来一真嘈杂的脚步声,有一个大嗓门在大骂:“直娘的,这一趟差出得憋人,汴梁子可恶,依俺脾性,早就把那鸟人打杀了。”
这一声响亮无比,直震得顶上瓦片瑟瑟颤动。
文明被他的大嗓门吓了一跳,悄悄看过去。眼前是一具体魁梧得令人吃惊的身躯,此人身高起码有一米九十以上,膀大腰圆,一走起路来,直踩得地面轰隆着响,颇有现代相扑运动员的风采。
可同他魁梧的身躯不同,此人五官生得却颇有喜感,双目中有一股天真和单纯。
倒是他身边那个瘦长矮汉神色显得阴郁,眉宇中隐约带着一股杀气。瘦长汉子披着一件灰色麻布短衫,白皙的胳膊露在外面。高耸的颧骨上是略带讥讽的冷笑:“罗十三你他娘以为你姓罗就是罗小令公。就连小令公见了汴梁子们,也客气得不得了。你也不过是说说罢了,真带种,当时怎么不发作。娘的,真惹恼了那群汴梁子,漫说他们放不过你,小令公第一个把你砍了。我看你这厮也就是一个马后炮,今天见了汴梁子,被人家呵斥一句,不一样吓得面色发白?”
那个叫罗十三的壮汉被瘦长矮汉激得一脸通红:“黄贵,你不说些话来撩拨人要死呀?俺前几日吃坏了肚子,面色发青而已,谁怕他们了?”
瘦长汉子黄贵嘿嘿一笑,却不说话。
罗十三更是恼恨:“你笑什么?”
黄贵:“我笑有些人光说不练,真他娘假。”
罗十三“哇!”一声叫出声来:“黄贵,爷爷立即转身回去砍了那汴梁鸟人,也让你看看咱魏博汉子的血性。我看你也只说些不这边的冷言冷语,若胯下真带卵,同爷爷一起杀回去。”
“带不带卵可不由你说了算,我也不陪你去疯。”
“干什么,还反了你们,闹什么闹,走了一天路,刚卸了差使,你们就闲得不得劲了?”有人冷哼了一声。
听这声音年纪不大,却带着威严,罗十三和黄贵都同时闭上嘴,彼此都用不服气的目光对视。
文明心中好奇,心道,看样子,说话这人是这群人的头,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干什么的,罗十三他们口中的汴梁子又指的是谁?
说话这人慢慢地跺过来,此人十六七岁模样,还是个大孩子,可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他穿着一件绿色锦缎长衫,也不怕热,光滑的额头上竟无半点汗珠:“我魏博镇与宣武军交好那是老令公在世时就定下来的,你我弟兄休要说这些气话,免伤了两镇之间的和气。真惹出麻烦,小令公那里须不好交代。”
“可是……汴梁人实在可恶。一来我魏博就要钱要粮,不给,张口就骂,抬手就打,可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咱也胯也带种带卵,男儿大丈夫,怎可受这种肮脏气?”罗十三忿忿不平:“罗小令公……哼哼,我看就是个女人。”
大孩子面色一变:“十三,你满口胡沁什么,仔细被有心人听了去!”
大孩子这一声断喝让罗十三更不服气:“聂提婆兄弟,你是个好汉,咱们都承认。可你每次见了小令公为唯唯诺诺,让弟兄们都瞧不起。娘的,老令公的天雄军节度使若不是牙中兄弟推举,怎么当得上。嘿嘿,看在老令公的面上,咱们见了小令公还尊他一声师主。真惹恼了咱弟兄,就换他娘一个人做这个师主也无妨。”
“住口!”那个叫聂提婆的大孩子一声怒喝:“罗遇,你就是这样口不遮拦,若非如此,早就做上承局都头了,何至于还是一个小小的步卒,现在更被人轰出了银枪都。出息了,长进了!”
罗十三被聂提婆戳中软肋,面上更是涨得通红,反唇想讥:“提婆兄弟,这话若是你爹来说,我罗遇二话不说,立马跪地服输,你嘛,嘿嘿……再怎么说我也长你岁数,你小子以前还叫我一声大哥。乡里乡亲,怎么了,现在行事了,不认我这个大哥了?”
“你……你这个夯货……我就知道这次押送钱粮送去内黄交付给宣武军,带上你准没好事。”聂提婆被罗十三气得嘴唇微微发抖,手摸刀柄,竟说不出话来。
见二人说僵,庙中众人忙冲上来,有的拉,又的劝,闹得不可开交。
眼前全是人影,直看得在神像后面偷窥的文明眼花缭乱,他好象有些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众人口中所说的罗小令公应该是魏博镇的天雄军节度使罗绍威,一般来说,唐末各镇节度使都兼中书令一职,相当于一个荣誉称号,因此也被人称之为令公。
魏博镇在政治上一直紧跟朱温的宣武镇。一来,朱温在将近十年的征伐中基本剪除了中原各路诸侯,军势一时无两。再则,魏博镇紧邻汴梁。宣武军真要拿下魏博,只须渡过黄河就能打到罗绍威家门口。
有此恶邻在侧,自然要曲意逢迎,以结其欢心。
先是黄巢起义,然后是同太原李克用的争霸之战,朱温所管辖的中原已经残破,一应军需都落实在罗绍威头上。
而魏博镇为了讨好宣武镇,更是无所不应,要钱给钱,要粮给粮,甚至出兵相助。
为了供应朱温,魏博已经竭地所出。而汴梁宣武军对魏博如此曲意讨好,虽然十分满意,可心中却是异常鄙夷的。
看来,聂提婆和罗十三他们这次就是去给宣武军送钱粮的,在人家那里吃了些亏,受了些气。而那罗遇罗十三脾气暴躁,现在被黄贵一撩拨,立即发作,甚至同带队的聂提婆闹了起来。
罗十三以前大概是魏博牙兵中最精锐的银枪都的悍卒,因为脾气不好,被人赶了出来,现在估计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牙兵。
而那个聂提婆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好象很有身份的样子。
第三章 新身份
众人冲上去,有的说有的劝,好半天才将正像斗鸡一样对峙的罗十三和聂提婆分开。
那个叫黄贵的人脑子灵光,这事本因他同罗遇斗嘴而起,现在却让罗十三特聂提婆闹得不可开交。忙从中做和事姥,干笑一声:“提婆兄弟,十三,弟兄们累了一天,都没力气了。有那劲吵嘴,还不如喝点酒吃些东西,这雨看着就要下来,也没办法回聂家庄。我这里还带着一壶酒,干脆大伙儿传着喝。”
“也好,喝酒,喝酒!”众人都笑着将正在使气的两人拉坐在地上,又将土地苗的门窗拆了,点了一堆篝火。
唐朝的酒度数不高,用糯米酿成,同醪糟有些仿佛。这年头也没什么饮料,普通百姓就拿酒当水喝,有点后世啤酒的意思。
魏博富庶,也不缺酿酒的糯米,虽然酒、盐由官府专卖,却也不至于像其他藩镇那样,价格高到离谱。
这群汉子都随身带着一壶酒。一坐在地上,都仰起头,大口喝着。
大概是为了转移聂提婆和罗十三的注意力,黄贵眼珠子一转,将话头转到一个叫文昌明的老者头上。
他站起身来,走到那个老得一塌糊涂的瘸子身前,笑道:“文瘸子,听说宣武军就要同淮南杨行密开战,我等估计会被征招入伍。老家伙,你腿瘸了,大概也去不了。听说淮南女子美艳,要不我帮你捉一个回来给你做老婆。你不是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老人家现在鳏夫一个,也不想着为你文家添一个男丁?”
“不了,老头子我可无福消受。”瘸子喝得多了点,有些微醉,说话舌头也打结:“人老了,身子骨不成。”
“怎么,你胯下那根老货挺不起来了?”黄贵讪笑。
众人都是一阵大笑,纷纷道:“老货自然是不成的,否则也不会鳏居到现在。”
文瘸子听众人嘲笑自己,急道:“谁说我不成了,我这不是瘸了腿,没处生发,穷无立锥之地,这才讨不到老婆吗?”
黄贵继续调笑他,道:“这可不好证明,要不,弟兄们帮你凑点钱,让你讨个媳妇。弟兄们,你们说成不?”
“好,就替瘸子凑个份子。”众人都大声叫好。
“这可不成,各位兄弟,你们饶了我这个老家伙吧。”文瘸子惊得颌下白色的山羊胡子都在颤动,团团作揖:“我又瘸又老,真结个婆娘进门,可怎么养活她。还是现在一个人好,想喝酒就喝酒,想睡觉就睡觉。真被女人管着,非被折腾死不可!”
黄贵板着脸,刻薄地说:“瘸子,你他妈也休要推三阻四了。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也上不了战场,做不了事,又没有后人,将来谁养你?还是先讨个女人,生个儿子要紧。你今年也不过五十来岁,现在生个儿子,也好给营中添一个男丁,将来走不动了,也有人赡养,我大河营可不养闲人。”
“你……你真当我是讨口的。都是乡里乡亲,黄贵,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辈分上,你也得叫我一声叔呀!”瘸子满面悲哀:“难道人老了,就这么不招人待见?”
“黄贵,你他妈还是人吗,瘸子叔年轻时也是一条好汉,可没少帮我们?”罗十三看不下去了,猛地走到他面前,“你再说一句,老子打死你。”
黄贵冷笑:“十三,别以为你长一身肥肉,我就怕你。”
“行了,都是自家兄弟,闹什么?”聂提婆分开二人,看了黄贵一眼:“黄贵,你今日可有些过分了。瘸子年轻时就跟着家父,也算是立过功劳的。就连我父见他也得喊一声文大哥。”
看聂提婆出头,黄贵也觉得自己说话有些过分,讪笑一声:“我这不是替瘸子的卵蛋着急吗?直娘的,我这还真是操他妈卵心!”
众人又再次哄笑,就连一直板着脸的聂提婆也都笑了起来。
黄贵却不肯就此放过调戏文瘸子的机会,连连摇头:“我说瘸子,你是大河营文姓的最后一个男丁,若老这么鳏居下去,文家可就绝后了,我等乡亲也看不过眼。就这么定了,帮你整个媳妇回家。”
文瘸子毕竟年纪大,火气也退了,赔笑道:“黄贵兄弟,你就饶了我吧。我文家也不是没有后人,我还有个表弟住在长安,听说他有个儿子。二十多年没见面,现在也应该长大成人了。”
黄贵:“长安?娘的,那可是个死地,黄巢屠过一次、凤祥军屠过一次、长安禁军自己屠过一次,朱温屠过一次,凡是两条腿的都死绝了。我估计你那弟弟全家早就化成了白骨。”
他这话刚一说出口,心中突然有些后悔。
黄贵虽然说话刮毒,其实心眼也不坏。再说,乱世之中,谁家没有一本伤心帐,且不说长安,这几年魏博也死了不少人。在座的诸人,可都有亲人死在战场上。
果然,听到这话,众人都静了下来,齐齐看着篝火默然不语。
被人说中伤心事,文瘸子已是满目泪光喃喃道:“当初家里穷,我家兄弟说再受不了这苦,带着我那弟媳和出生的侄儿去长安生发。这一走就是二十六年,再没有音讯。也不知是死是活,但愿菩萨保佑……能……能让他一家人平平安安……”
“行了,这雨看样子也落不下来,走吧。”聂提婆见气氛不对,站起身来,“东去二十里就到地头了,难不成你们还想歇在这里?”
文明听到这话,这才愕然发现天边轰隆的雷声再听不见,庙外有如雨虫声传来。
“谁他娘想歇在这里,喂蚊虫吗?”黄贵笑着从火堆地抽出一根木柴:“瘸子,我来扶你。”
“谁他娘要你扶。”罗十三推了他一把,抢先扶起文瘸子,瞪了黄贵一眼:“你这鸟人最是可厌,说话伤人得紧。”
“随你。”黄贵走到篝火前,拉开裤子,将一泡浑浊的尿射了出去。
空气中弥漫着河北汉子特有的腥膻。
等这群人打着火把走远,文明这才长出一口气从神像后面爬了出来。刚才在神像后窄蔽的空间里呆了这么长时间,又被蚊虫袭扰,早就难受得当要死。
现在总算可以将身体放松一下,让他感觉异常的舒服。
等歇了半天,看着满身的伤痕和已经饿得发瘪的肚子,一种难言的愁绪涌上心头:“这才是穿越到唐末的第一天,就弄得如此狼狈,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哟?
文明呀文明,难道你真要死在这陌生的年代里吗?
咱好歹也是个都市白领,准中产经济,社会的中坚,如此境遇,真替老文家丢人!
发了半天愁,文明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毕竟是一个意志坚强的人,他想了想,开始分析起自己的处境。
自己之所以搞得如此狼狈,究其根本原因是没有合法的身份。这年头,天下大乱,虽然说到处都是流民,可真去做流民,不是饿死,就是被乱军杀死。运气好,被人抓去为奴为婢。如果有合法身份,就算是去做农民,也能求一口饭吃。只有先活下去,才谈得上发展。
那么,目前最重要的是有一个合法的身份和能够活命的工作。
“哎,我倒是笨了,文瘸子不是有个侄儿在长安吗。现在的长安已是一片白地,他侄子一家估计也死球个精光。何不冒充他的侄儿上门投亲?如今是乱世,就算他侄子还活着,只怕也没办法从长安来河北与自己对质。哈哈,我真是个天才,这样的法子都想得出来。那文瘸子孤寡老人一个,也是可怜。就算叫他一声叔叔,咱也不吃亏。
老天爷也是可怜我,这才让我偷听到他们的谈话。
对,就这么办。”
一拿定主意,文明也不耽搁,立即点起火把,朝东面走去。
腹中无食,身上无力,这二十里路走得艰难,竟走了半夜才到。
等天朦胧亮开,前面是一大片庄子,庄口一道蜿蜒的小河,应该就是那个大河营了。
第四章 归根
昨天晚上的雷阵雨终究没有落下来,本以为今天应该会凉快些,可天刚一亮开,天边就有一线红色晨曦投来,看样子又是个大暑天。
文明本身就是个胆大包天之人,这些年做业务也练出了一张厚脸皮,不就是去冒充人家的侄子吗,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整理了一下纷乱的思绪,他在小河边胡乱地洗了把脸,鼓足勇气朝村子里走去。
因为东方刚刚破晓,村子里也没什么人,一走进村口,文明就觉得新鲜。这个村子的房屋格局同昨天去的那个村子有很大区别。昨天去的那个小村是一座典型的北方村庄,房屋低矮,布局混乱,一看就知道没有经过规划。而这座叫大河营的地方,房屋都是由黄土坯垒成的,整齐有序,就如是同一个模子浇筑而成。整齐是整齐了,却缺乏个性。倒像军营多一些。
最奇怪的是,村外也没有农田,土地都荒着。
这里离魏州城也没几里路,古代的空气好,没经过污染,加上土地空旷,用尽目力,可隐约看到远方有一圈黑黝黝的城墙。
看到这一切,文明心中大概有了一个概念。看来,这个叫小河营的地方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农村。如果没猜错误,这里是魏博镇军的一个营地。
魏博镇从安史之乱割据一方以来,就组建了一支职业军队。特别是藩镇节度使亲领的牙军,更是待遇优厚。因此,镇军也不事生产,一应该所需都得从战争中得到俘获和犒赏。
镇军都驻扎在各地要冲和城市附近,刚开始还是一座单纯的军营。但几十年下来,镇军们成家的成家,生子的生子,军营也逐步扩展成一座小村子。
既然这种特殊的村庄前身是军营,加上村中住得都是职业军人和军属,防备自然不是普通村庄可比的。因此,当文明这个形迹可疑的外来人刚一走到村口,就被两个哨兵给捉住了。
“站住!”
当两个村民从犄角跳出来,一矛一弓指着自己时,文明心中还是有些畏惧。古代的镇军可都是一些职业士兵,杀个人就像杀一只鸡,根本就不当回事。
不愧是魏博职业军人,这两个家伙看起来精悍异常,眼睛里闪着绿光,看文明的目光里不怀好意。
文明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也没有任何形象可言,也不等二人开口询问,径直一作揖:“请问二位大哥,这里可是魏州大河营?”
二人也不答话,依旧用警惕的目光盯着文明:“你是谁,缘何如此打扮,一来就问是不是大河营?”
“那就是了……终于到家了。”文明长出了一口气,“我叔在不?”
“你叔,谁呀?”
“文昌明。”文明故意装出一副激动模样:“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叫文昌明的人?”
“你是文昌明的侄子?”二人都是一脸不敢相信的模样,其中一个人大叫起来:“可是从长安来的?”
“你们怎么知道我是从长安来的?”文明心中好笑,但面上却是一脸的迷惘。
“天!”二人都同时抽了一冷气:“这兵荒马乱的,这几千里路你怎么走过来的。快跟我们走!”
说完话,二人也不顾不了那许多,一把拉着文明就往村里冲去。一边走还一边敲着铜锣,大声吼道:“都起来,都起来,瘸子家的人从长安来了!”
响亮的锣声将一村人都惊动了,不断有人开门出来,跟在文本身后一阵乱跑。
人越来越多,很快,街道上就被挤得水泄不通。文明被众人挤得出了一身臭汗,最令他感到不自在的是,有不少小孩子大概是觉得他的短头发实在古怪,又**着上身,都偷偷地伸手过来摸。
众人都一边跑一边喊:“出大事了,文瘸子的侄儿回来了。瘸子,瘸子,快起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拥着文本朝村北走去,因为人多,半天才走出一百来米,总算来到一个破败的院子里。
因为昨天回来得晚,文瘸子还在屋里睡觉,院门也紧闭着。
已经有性急的人冲上前去提起脚就往柴门上踹,还没等踹上两脚,土坯墙因为承受不了这么多人的蜂拥,“轰隆!”一声崩塌了。
大股烟尘中,院中那座小屋的门打开了,文瘸子那张惊慌的脸出现在大家面前,下巴上的山羊胡子不住颤:“干……干什么,乡亲们呀,我文瘸子可没招惹你们,可怜可怜我这个老瘸子吧,不要赶我走!”
魏博镇军实行军事化管理,牙军都有军籍,也不事生,日常开销都由藩镇牙门划拨,有一定份额,有些类似明朝的军户制度。文瘸子又老又瘸,不堪使用,早就被镇军给淘汰掉了。看在是乡亲的份上,村民各家都挤出一些,总算让他不至于饿死。
老瘸子心中也是不安,生怕有一天村民不耐烦养他,将其赶了出去。
今日大一早见这么多人冲进家里,又推倒了围墙,文瘸子心中大惊,一想到即将面临的悲惨遭遇,浑身都在发抖,凄厉地大叫:“我也是有力气的,虽然打不了仗,可运送粮秣,做做脚夫还是……还是可以的,前几日押送汴梁军饷,我不就干得很好……不要赶我走呀!”
“谁说我们要赶你走了。”一个后生好不容易挤到前面去,一把将文明推到瘸子面前:“天大喜事,瘸子,看看谁来了?”
“谁呀?”听说不是赶自己走,文瘸子心中略觉安稳,刚要问,却见一个精赤着上身的光头汉子就跪在他面前,抱着他的腿大声哀号:“昌明叔,我总算见着你了,呜呜,三千多里路,一年时间,到处都在打仗,到处都在杀人。侄儿本以为活不成了,本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呜呜,现在终于回到了家乡,就算是死,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抱住文瘸子大声惨号的正是文明,他昨天晚上本就看过文瘸子的样貌,现在一见正主,立即扑了上去。也管不了这么多,先认了这个便宜叔叔再说。
第五章 不像
文明以前在后世做业务的时候,是公司里着名的厚脸皮。有一次去一个客户那里讨帐,甚至背着铺盖住在人家办公室里半个月,也不管人家的冷言冷语,在众目睽睽下漱口、洗脸,甚至冲凉。心理素质在古人之中堪称一流。
现在冒充人家侄子,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事情。
本来,一开始他还是装出一副悲伤的样子。可一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地穿越到唐末乱世,也不知道另外一个世界的父母怎么样了,心中大觉悲伤。这样一来,眼泪禁不住纵横恣肆,泪湿粘襟。
也不给文瘸子说话的机会,文明用极快的语速将自己的身世说了一遍:“叔叔呀,我从小就听父亲说在魏州老家大河营有一个叔叔。去年,朱温打凤祥李茂贞的时候,长安遭了兵灾。我父母……我父母都死在乱军中了。侄儿因为体壮,脚程也快,侥幸逃得一命……长安是回不去了,关中还在打仗,没完没了……侄儿想,如果在呆在长安,即便不死在战火中,也得饿死。
我心一横,就回魏州来了,怎么说这里也是家乡啊,怎么说这里也有你这个叔叔呀……天幸宣武镇一带没有打仗,侄儿一路乞讨,总算活着回来了。可刚一到魏州就遇到了强盗,侄儿也是苦苦哀求,这才留得一条性命。可那天杀的盗贼却将侄儿一身衣服脱了去,还剃了头发。侄儿苦哇!”
这一番话在来之前,文明已经推敲过无数次,自认为没有任何漏洞,加上自己的表演天赋,应该能够对付过去。
而且,他这一段话信息量极大,根本不给人思考的时间。因此,被强盗剃去头发那一个漏洞也就不那么为人注意了。
文明说这话的时候,众人都安静下来,齐齐拿眼睛上下端详着眼前这个**着上身的怪人。良久才发出一声惊呼:“苍天,文瘸子的侄子真的回来了,这么远的路,居然走过来了。”
文瘸子被这突然发生的一切弄得懵了,脑子一片混乱,良久才一声长嘶,一把将文明从地上拉起来,老泪纵横地将他抱在坏里:“儿呀,我的儿呀,你叫什么名字。我还以为我老文家这辈子真要绝后,天见可怜,将你送到我面前。”
被老头子抱住,又让他用山羊胡子在胸口一阵摩挲,文明觉得很不自在,可表面上还不得不做出一副激动得无法自己的样子,故意颤着身子,连声叫“叔,侄儿文明,字……字景仁”。
“果然是从长安那种大地方回来的,名字都取得好。可怜我那兄弟啊,二十多年前一别,竟天人永隔,再也不能见面。”文瘸子哀号了半天,这才道:“文明我儿,快随叔进屋去,还没吃早饭吧。叔这就生火去。”说着说着,又开始抹眼泪。
文明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一关是蒙混过去了。他心中也是欣喜,古代对户籍看得极重,不管做任何事情,都要讲究一个来历和姓氏。自己没有身份到处乱晃,要么被人杀死,要么被当成流民被捉去当奴役或者壮丁。现在总算有一个还算过得去的身份,又有一群乡亲,总算有了立足的根本。
“好,叔,侄儿这就跟你进屋。”文明擦干眼泪,正要进屋,却听到身后有人喝了一声:“且住,此人看起来形迹可疑,甚是古怪。瘸子,你可不能乱认亲自,真若是别处跑来的贼人,到时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听到这一声喊,文明和文瘸子都转过身去,却见一个瘦长汉子抱着膀子走了过来。
这人文明也认识,正是昨夜大说风凉话的黄贵。
“黄贵,怎么了?”文瘸子愕然停下脚步,问。
黄贵走到文明面前,也不说话,只拿一双黄色的眼珠子上下打量着。
文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正要以进为退,先拿话忽悠,那黄贵突然开口:“不像。”
“什么不像?”文明心中一个咯噔,反问。
黄贵嘿嘿冷笑,大声对众人说:“各位乡亲,你们看,瘸子矮小成这样。这个光身子的壮得像头牛,而且,瘸子丑成那样,这小子皮薄肉嫩,小白脸一个,一看就不是文家的种。别是来瞒哄我们的吧,嘿嘿,魏博牙军,那可是个发财的行当,不少人都想混进来。这小子一看就是个奸猾之徒,想逃过我黄贵的眼珠子,没这么容易。”
魏博牙军都是父子兄弟传承,因为军饷丰厚,算是一个不错的铁饭碗。魏博牙军有一定数目,逢缺才补。而且,以魏博镇六州之地,也只能养这么多脱产军队。而且,每战都有丰厚的赏赐,所谓杀人放火发大财。所以,牙军军籍一直以来都是老牙军的禁脔,一般人也挤不进去。要想进入魏博牙军,得看身世,得是老牙军士的后人。想来这也可以理解,饭只有这么多点,自然先紧着自己人吃。
这有点像后世七八十年代国营单位的接班制度。
文明没想到这个说话刁毒的这家伙看起来猥琐,可心思却是极细,不是个好对付的人。
要如何应付呢?
文本额头不禁微微冒汗。
他正考虑用什么话来应付时,文瘸子却大叫一声,突然对黄贵破口大骂起来:“黄贵小子,你他娘在地上吃屎的时候,你瘸子叔已经提刀上战场了。我现在老了,腿坏了,上不了战场,活该受你们这些小辈的气。可我侄儿现在回来了,你看我家侄子身高体壮,心中有气了?人家可是从长安那种大地方来的,吃的是白面。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长得自然壮实。
小令公今年要补一批银枪都牙军,以我侄子的身坯,自然是去得了。怎么,你怕把你刷了下去?小子,你这人什么都成,脑子也灵光,就一点,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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