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郧山一兵 第 36 部分阅读

文 / 神一样的小坤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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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小时过去了,炮击停止。我们从西边悄悄进入阵地选好了位置,迅速架好枪。果真象郭小仪说的那样,在南边躲避炮弹的几十个敌人纷纷朝北边奔去。这时,无须再说悄悄话。我大声命令:“打!”

    两挺重机同事开火。子弹刺斜里扫向敌人。很快,从山娃上去的四挺轻机在敌人的后面也响了起来。

    敌人万万没想到,志愿军出现在他们的侧后。未及还击,就倒了下去。好一会,不见敌人的动静,射手们一直不停地疯狂扫射。我命射手:“停止射击。”用在入朝前学来的英语大声喊道:“Giveup,Nohrm!”(缴枪不杀)

    仍然不见敌人的动静,这时,步兵连呐喊着也冲了上来。机枪连的战士们见状,抬起机枪朝阵地中心挺进。射手王存兵对美国鬼子很之入骨,见了敌人就打。走着走着,我听见有美国人说话。借着树桩燃烧的火光,见十几个敌人已经放下了武器举着双手。王存兵叫放下机枪,他上前就是一梭子,几个敌人“哇啦”着倒下了。我赶忙制止道:“王存兵,敌人已经投降了,不要再打了!”

    王存兵停止射击,嘴里嘟囊着:“美国鬼子,侵略者,一顿打死算了,留着他们干什么。”

    没有被打死的敌人乖乖地当了俘虏。步兵连很快地跟了上来,和机枪连汇合一处。我们未受任何阻击便夺回了713·4高地。

    树桩上的火渐渐息灭。阵地上变得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为了防止敌人反攻,我和孟金柱商量决定,由他安排两个班的战士负责看管俘虏,我们各自指挥着自己连的战士去阵地南端布置火力。

    我们越过一个挨着一个的弹坑,踩着一具具不知是敌人的尸体还是前一天早上阵亡的中国志愿军的尸体,摸到了高地南端。战士们把机枪架在弹坑沿上,有的睡卧在弹坑里,有的坐在坑沿上休息。

    却说郭小仪和他的勤务兵带着一挺轻机枪在山洼里,得知高地已经到手,也准备上高地去。他见右边的山梁比左边的梁子坡度小。就上了右边的梁子。哪知,那道梁子斜着向东延伸。黑夜里,不辩方向,郭小仪顺着梁子走,来到了我们阵地前一百多米处。由于道路难走,他打开手电筒,被坐在坑沿上的轻机枪手尹美华发现了。尹美华是天生的假嗓子。他大声喊道:“有敌人,打!”他边喊边操起轻机枪朝亮处打了一棱子。

    听到尹美华的喊声和枪声,大家都一阵紧张。迅速爬到坑沿上准备战斗。我以为真有敌人来反攻,立即拔出手枪也爬到坑沿上观察着。

    郭小仪熟悉尹美华的声音。他正走着,听到有人喊:“有敌人,打。”紧接着一棱子弹打了过来,落在身边的一个大石头上,火花四溅。他立即关掉手电。突然觉得声音很熟,象是机枪连尹美华的声音。便压着噪子拉着长声喊道:“尹——美——华!尹——美——华!”。

    尹美华正准备打第二棱子,灯突然灭了,失去了目标。又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子,他觉得奇怪。

    我也听到喊声,判断出是营长的声音,立即命令:“尹美华,别打了,前边好象是营长。你赶快答应。”

    尹美华也拉长声音答:“畏,营长吗?我是尹美华!”

    “是啊!”正是郭小仪的声音。

    不一会儿,郭小仪上来了。我跳出弹坑迎上去问道:“营长,你怎么从这儿上来?”

    郭小仪不好意思答道:“哎呀,黑夜里辩不清方向,走错路了。差点儿被你们当敌人打死了。好险啦!”

    我也随口说“真太危险了。营长,你真是造化大呀!”

    郭小仪道:“说不上造化。我是左手拿电筒,你们朝亮点的右边打,打在我左边的石头上。我如果右手拿电筒,你们就会打中我。把我吓了一跳。我是吃亏天黑,又得亏天黑呀!好了,阵地夺回来了,我这一百多斤不会被抬到团部去了。我要自己走去。哦,战场上,子弹没长眼睛,死是早晚的事。什么时候死,还很难说呢。”说完,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道:“呦,差点忘了,团部正等着我们的消息。现在阵地夺回来了。快打信号弹,两红两绿。”

    四颗信号弹划破漆黑的天幕升上云空。郭小仪由于大脑紧张了一天,夺回了阵地后,他的大脑猛轻松下来,躺在弹坑里,就睡着了。

    我突然想起,我来熟悉阵地时,知道阵地东边有一些防空洞。正要告诉郭小仪,让他去防空洞休息。孟金柱派战士来道:“报告营长,我们在那边发现了很多防空洞。我们孟连长请你去那边休息。”

    郭小仪被叫醒,异常高兴,问道:“防空洞?有多大的呀?

    我插话道:“大洞可以隐藏十人,小洞可藏二三人。都是友邻部队挖的。”

    郭小仪道:“你怎么知道?哦,你来过这里。你不早点告诉我,也不告诉战士们,让他们去休息。还保密。”

    我解释道:“真的差点儿忘了。”

    郭小仪看了看表道:“现在是凌晨一点。这么快就夺回了阵地。现在离天亮还早,朱副连长,你把这里安排一下,安排几个人放哨,一有情况,鸣枪报告。其余人员都去休息。你也去休息一会儿。”说完,他带领随从跟着那战士去了。

    原来,步兵连的战士在看押时,有位排长问谁是“Commonder”。

    从俘虏口中得知,他们的阵地指挥官叫米奇·埃里奇。躲在防空洞里。

    那位排长把情况告知孟金柱,孟金柱让俘虏领路去见他的指挥官,到了阵地东边的防空洞口,俘虏叫道:“MrCptin;We’vebeendefeted,Surrender。”(上尉先生,我们败了,投降吧。)

    那指挥官从洞里走出来,举起双手。孟金柱问道:“Wht’syourrnk?”(你是什么官)

    那人答:“Cptin;Wewouldn’tLiketofighthere。Relly。”(上尉,我们并不愿意在这儿打仗)

    孟金柱缴了他的枪。并让他和几名俘虏同呆在一个洞里,洞口用轻机枪把守着。并在周围找到了十多个安全洞。派人来叫营长。

    却说我在郭小仪走后,先命朱世元带领两个弹药班去休息。又让郭锐和赵一涛安排好值班守望人员后,也找地方休息。

    除放哨人员外,战士们都休息了。阵地上死一般静。我领着勤务兵小马也向东边去,想找个安全洞休息。

    小马走遍了各洞,见都已睡满了人。小马跑回来道:“副连长,没有空安全洞了。我们没地方休息了。”

    我答:“来,小马,我们就在这洞外躺着。”

    小马很不情愿地和我躺在一个土窝里,仰望天空,星星从云缝里露出来,眨着眼睛。忽想起最东边有个土包下面还有两个小洞,不知有人没有。看看去。

    我们来到土包下方,这里尚未住人,好象没有人发现这里有洞。我喊道:“小马,我们驻这个洞里,我先进去。”

    我正进洞去,忽听见洞中有人呻吟道:“啊呀,朱副连长呀,你们怎么来啦?哎哟!”

    欲知洞中是谁,且听下回。

    第七十九章、失战友 战后怒打朱世元

    第七十九章、失战友战后怒打朱世元

    西江月:

    山下松涛静静,山尖夜色蒙蒙。敌军胆战又发疯,阵炮零枪冷冷。

    战士忠心耿耿,舍身护卫诚诚,感人忠义骨铮铮,史册英雄彪炳。

    上回说到我在一洞口与勤务兵说话,不想被洞中一人听到,他熟悉我的声音,在洞中呻吟和我搭腔。

    我一惊,心想有人负伤啦?在夺取高地时没人负伤呀。问道:“你是谁?”

    洞中人答:“我是高登楠呀。哎哟。”

    我惊问:“高登楠?你还活着,你怎么还在这里?”

    高登楠:“我的左腿被敌机打断了。我就爬到这个洞里隐蔽起来。”

    我问:“你们把阵地丢失了,你知道不?”说着我让勤务兵进洞休息:“小马,快进来。”

    高登楠:“我下午才知道,敌人来找防空洞,我不敢动,他们以为我死了。又见地上到处都是血,他们嫌脏,没理采我,就走了。哎呦,我因走不动,也不敢出洞去,就一直睡在这里。哎呀!敌人的火力太猛了,又是大炮又是飞机。也不知张排长和战士们都怎么样了。”

    我告诉他:“张书考擅自离开阵地,回去后,被押往团部去了。你们的战士全部阵亡了。你们两个,一个逃跑,一个躲起来,没人指挥了,阵地哪有不丢的?今夜我们又把阵地夺了回来。营长也来了。就在那边的洞里。”

    高登楠听说营长来了,有些害怕道:“朱副连长,你能不能不告诉营长?哎呀,不告诉他也不行。你能不能帮我说说好话?这事不怪我们,只怪敌人的火力太猛了。没想到,张排长他怎么逃跑了呢?”

    我劝道:“你什么也不要说,谁也帮不了你。你只有回去先接受治疗,后准备接受处分。”

    高登楠无语。由于腿疼,他又不停地呻吟起来。

    勤务兵马志忠一坐下,就靠在洞壁上打起了呼噜。我也靠着洞壁,闭上眼睛,正要入睡。忽听见山下远处传来两声炮响,紧接着阵地上两颗炸弹炸响。我猛一紧张,心想,敌人要反攻了。我起身冲出洞外,来到土包上,喊道:“大家不要惊慌,先隐蔽好。等敌人炮击停止后,我们再进入阵地。”

    战士们都在各自的洞里等待着。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过去了,敌人却没有再开炮。高地上一片沉寂。我纳闷,敌人为什么打了两炮就停止炮击了呢?难道步兵已经在进攻了?我来到营长郭小仪的洞口问道:“报告营长,敌人打了两炮就停了,这长时间没有再开炮,不知什么意思。你看怎么办?”

    郭小仪从洞里钻出来,后面跟着孟金柱,郭小仪道:“我也听见炮弹爆炸声。这种情况很难判断,我看,还是谨慎为好。让机枪手弹药兵都作好准备。真是夺阵地不容易,守阵地也难呀!”

    我立即命令:“郭排长、赵排长,赶快进入阵地,各就各位,严密监视。”

    战士们都上阵地去了。我把高登楠的情况告诉了郭小仪。

    郭小仪惊讶道:“什么?高登楠,他还活着,在哪里?”

    我答:“在那边的安全洞里。他要不是装死,早就牺牲了。”

    郭小仪道:“丢了阵地,战士们都牺牲了,他还活着。两个指挥官,一个逃,一个躲。看他有啥脸来见我。”

    我补充道:“他的腿被打断了,走不动。他尽管丢了阵地,他是我们的人。你看?”

    郭小仪道:“等天亮后再说。你去指挥你的防务。”

    我正上阵地去,忽觉后边有人,扭身一看是勤务兵马志忠。我劝道:“小马,你不要来,回洞里休息去。”

    马志忠停步,我转身朝最前沿的一个火力点走去,又觉得身后有人。转身一看,仍然是马志忠。我训斥道:“小马,叫你回洞里休息,你怎么不听话?你来干什么?快回去!快点!”说完,我继续朝火力点走去。

    没走出几步,一发冷炮飞来,正落在我的侧后。马志忠一个箭步上来,用力把我推倒。爆炸声震得耳朵鼓胀胀的。我一骨碌坐起来,见马志忠仍爬在我身边。我连忙喊道:“小马!小马!”

    小马没有答应,仍一动不动地爬着。

    我顿感不妙,迅速扶起他,让他靠在我身上,继续呼喊:“小马,小马同志,马志忠同志!”

    小马仍然没有答应。我把手放到他的鼻子下,他已经停止了呼吸。

    我放开喉咙继续喊道:“小马,小马同志,我的好同志!”越喊声音越悲切。禁不住哭出声来。真希望能够唤醒他。

    1排长郭锐和几名战士围了过来。郭锐问道:“副连长,小马是不是牺牲了?”

    我大哭道:“小马是为了救我而牺牲的呀!他才十九岁呀!”

    郭锐道:“朱副连长,我看,敌人只是打冷炮,今夜不会进攻。我们不如撤出阵地,回安全洞休息。你不要悲伤。”

    我止住悲痛道:“不见得,你赶快去前沿搞好防务。”正说着,又一发炮弹落在赵一涛的火力点上。

    我慢慢放下马志忠,不顾一切地朝赵一涛的阵地摸去。还没走到,就听见赵一涛和战士们有说有笑,我猛一安慰。只听有位战士说“还是我们命大,上天保佑。哈哈。”

    又有战士说:“不是上天保佑,而是这个树桩保佑了我们。”

    我走过去问道:“刚才一发炮弹落在你们阵地上,怎样,没事吧?”

    大家听到我的声音都站了起来,赵一涛道:“连长,没事。有这棵树桩保护我们。刚才一发炮弹落在树桩那边,我们这儿一点事也没有。哈哈哈。”

    我朝右边一望,果真有一颗脸盆粗的树桩。屡经弹皮削剪,枝叶已经掉光了。只剩下一个光透透的树桩,约有两米高。我还是惊叹道:“这也太危险了。如果敌人的炮口朝这边偏一点儿,我们就完了。”

    一名战士开玩笑道:“敌人就是没这个技术。”

    我分析道:“不,根据这个树桩判断,敌人的发炮技术是很不错的。敌人知道这里有个火力点,就是不知道这里有一棵树。炮弹每次都落在树桩那边。要是没有这棵树,恐怕这个火力点在我们来之前就不存在了。只是不知道今晚敌人葫芦里装的什么药。阴一炮阳一炮,左一炮右一炮。我们守也不是,不守也不是。”

    又一战士道:“也许敌人是打着玩的,有意骚扰我们。”

    听了这句话,我立即作出判断:(一)敌人夺取高地后,肯定把大部分大炮撤走了,最多只留下了一两门。(二)敌人在得知我军反攻复夺高地后,打冷炮骚扰我们。今夜,敌人肯定不会来攻,即使反攻,也会等到天亮。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后,便换了放哨人员让大家都回安全洞休息。我去找到马志忠的尸体,将他放进弹坑里,扒土掩埋。我独自一人回到洞里,仍在为马志忠伤痛不已。他为了保护我,被冷炮炸死。第一次进来时,有勤务兵跟着我。出去不到半小时,他怎么就牺牲了呢?唉,这一是怪他不听话。不,不能怪他。跟着我是他的职责。二是怪我,我不该走一走站一站。我如果一直走,不停留,就会躲过那一发炮弹。

    高登楠问道:“朱副连长,你的勤务兵呢?怎么只有你一人?“

    我叹口气道:“刚才出去,勤务兵,他被炮弹炸死了,他是为救我牺牲的呀!如果没有他把我推倒,我就会被炸死。他才十九岁,多可惜呀!”

    高登楠道:“战场上的事,生死就在刹那间。你不必过于伤感。我虽活下来了,可一天来,我的腿疼难忍。回去后,还不知道会给个什么处分。心里更难受。真是活着不如死了啊!”

    我安慰道:“受处分是免不了的,你心放开一些。你的腿包扎没有?”

    高登楠道:“我自己简单包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洞口有人喊:“朱副连长,朱副连长!朱副连长在这住吗?

    我猛醒来,听出是孟金柱的声音,立即答道:“是我,孟连长。有事吗?”

    孟金柱传达营长的命令:“刚才,营长接到团部电令,我们只有攻的任务,没有守的任务。营长命你机枪连先撤离阵地。我们等接防部队到了以后才能走。”说着,他抬腕看了看表,接着说:“现在离开亮还一个多小时,你赶快命人收拾机枪先走吧。营长已经走了。”孟金柱说完,转身回安全洞去了。

    我立即找到郭锐和赵一涛,命令道:“你们赶快拆卸机枪,待命撤离阵地。注意不要丢失任何东西。”

    郭锐,赵一涛带人去了前沿阵地。我突然想起高登楠没人管,营长怎么忘了高橙楠先走了呢?他的腿断了,须要抬着走,需要担架。担架由孟金柱负责。我去找孟金柱并把高登楠的情况告诉了他。道:“你安排一副担架去把他抬上先走吧。”

    孟金柱想了想道:“这个高登楠,在国内时,他还是个全团学习的模范。耍嘴皮子他一人抵仨。打仗他三个人不抵一个,怕死。丢了阵地,又装死。就是把他抬回去,也没他好受的。好吧,去一副担架,把高登楠抬上。”

    两名战士跟着我去抬高登楠。安排走了高登楠,我准备去让两个弹药班先走,便去找朱世元。黑夜里,我问遍了所有的洞穴,也没问到朱世元和他所带领的弹药班,共十六人。我一时焦急起来。命人四处去寻找,最终没找到。我感到更加奇怪和惊慌。暗想,难道都被炸弹炸死了?

    孟金柱又来催促道:“你这个老朱啊,你怎么还没走呢?”

    我小声道:“我的人没到齐,咋走。”

    “还缺谁?”孟金柱问。

    我答:“我的两个弹药班不见了。我派人四处找,都没找到,怎么办呢?是不是被炸弹炸死了?也不可能,连朱世元共十七人,难道都炸死了?”

    孟金柱:“你不要着急,先走吧。我安排一个班帮你找。如找到了,回去交给你就是。保证不要你的一兵一枪。快走吧,天快亮了。”

    在孟金柱的催促下,我们离开了713·4高地。临走时,我开玩笑道:“孟连长,如果你找到了。两个弹药班都归你。再见!”

    我们走后,孟金柱言而有信。他派出六名战士,分三人一小组去帮我寻找弹药班。敌人的冷炮仍在继续。

    却说我们离开713·4高地,顺东坡而下。至半山腰,便上了大路。为了早点赶回驻地,我命战士们跑步前进。由于打了胜仗,战士们格外有精神。轮换扛着机枪部件迅猛奔跑起来。跑约二三里路,东方已经泛白。战士们减慢速度,缓缓前进。走在前边的1班长李正清发现前方好象有人,就站脚。等我走近,他小声说:“副连长,前方好象有人,该不会是敌人吧?”

    我顺着李正清指的方向望去,前边不远处隐约有一溜人影,在慢慢地向前移动。心想,会不会是营长他们?又想,营长不会带那多人。我也因打了胜仗,显得气盛,也格外有胆量,命令道:“加快速度追上去。轻机枪,准备战斗!”

    我冲在前边,一路小跑上去。追至近后,天麻麻亮,见前边的人穿着志愿军服装。我大声喊道:“前边是哪一部分的?”

    听见我的喊声,他们停住脚步,并有人回答:“我呀。”

    我一时没听出口音,追问道:“你是谁?”

    那人答“我嘛,朱世元。”

    由于一直在担心着两个弹药班,听说是朱世元,知道弹药班已经回来了。心虽然放了下来,可一股霹雳火腾地升了上来。我大步上前,左手抓住朱世元有衣领,问道:“是谁命令你离开阵地的?说!”

    朱元世战战惊惊地答道:“我在安全洞里休息时,听见步2连的孟连长告诉你,要我们撤离阵地。我担心敌人打冷炮,心想总是要撤离的,就带上弹药班早点走了。我们走一走,等一等,这不是把你们等来了吗。那好,你们追上来了,那就一起走吧。其实,我也是为战士们着想。非要等你的命令干啥呢?”

    听了朱世元最后一句话,我怒火万丈,无法控制情绪。扬起右手打了他两个耳光,反问道:“照这样说,你需要我的命令还反而立了功,是不是?你擅自离开阵地属于违反军纪,你知不知道你给我们造成了多大麻烦?”

    朱元鼻子流着血,嘴里嘟囔着:“你凭什么打人?我违犯了纪律,我甘受处分,轮不到你打,你这是军阀作风。”

    听朱世元这样说,我的火气更大,也忘了军纪,又是一巴掌扇过去。郭锐和赵一涛两位排长拉住道:“朱副连长,不要生气、息怒,你要息怒。”

    却说朱世元这人,很能转换头脑,见风驶舵。变了法说:“你我都姓朱,同姓同排行,是一家子。你仗着你是长哥,你就可以打老弟。行,我受着。”

    我满股子怒气尚未消尽,听朱世元这样说,心情平静了许多。感到打人的确不对。道:“弟兄也好,一家子也好,同志也好,我打人不对,回去有大家评理,有上级评理。是谁不对,谁受处罚。走,回去。”

    天已大亮。大家发现我的前襟后背衣服上都是血。赵一涛惊问道:“朱副连长,你负伤啦?”

    我答:“我没有负伤。”

    大家齐道:“你看你的衣服。”

    我低头一看,我的军衣前面和裤退全红完了。这才想起马志忠,道:“我的勤务兵小马,昨夜遭冷炮牺牲了。死后,我把他抱在怀里,这都是他的血。”

    赵一涛道:“夺取阵地时,没有伤亡一人。没想到占领了阵地却有伤亡。”

    郭锐问:“连长,你这背上怎么沾了这多血泥?”

    我猛想起高登楠,道:“哦,这可能是睡在安全洞里,沾了地上的血。”

    大家边走边说着话。郭锐道:“朱副连长这套血衣若能保存着,等回国后,放到军事博物馆里。这是我们抗美援朝的见证。”

    我说:“象我这样的衣服,在志愿军里恐怕就多了。再说这不是我自已流的血。”

    大家都不说话,直朝驻地急走。

    人的兴奋、愉快的心情和愁闷、痛苦的心情,总是在不停地交替变化着。看看身上的血衣,我一下子陷入了思念勤务兵的哀痛之中。今早又打了朱世元,解放军的纪律,上级不允许打骂下级,更不允许打骂士兵,今天违犯了纪律,这是军阀作风。又猛想起朱世元是**员,而自己是党外人,党外人打了**员,这不光是违犯了纪律,而且是犯了政治性的错误。感到十分后悔和烦恼。刚才那种因打了胜仗而产生的盛气和喜悦心情已经完全消失了。回去准备接受处分吧。

    回到驻地,我顾不上休息,忍着饥饿,穿着一身血衣,带着满身尘土,翻过一道小山梁来到营部洞口:“报告!”我喊道。

    郭小仪刚回营部不久,正在吃早饭。听出是我的声音,端着饭盒出来,见浑身是血,满脸尘污。问道:“朱福连长,你是怎么啦?是不是负伤了?”

    我答:“我没有负伤。有两件事儿向你汇报。”

    郭小仪见我情绪忧愁,把我让进坑道内,让我坐在一块石头上,问道:“什么事?没有负伤怎么一身的血?”

    “营长,我的勤务兵马志忠昨夜遭冷炮牺牲了。”说着,我哀痛不已,鼻子一酸,眼泪滚出眼框。

    郭小仪道:“你看你,我说你朱副连长,你没打过仗,是不是?战场上,哪有不死人的?牺牲了个把人就把你伤心到这种程度。你也太……”

    我没等郭小仪把话说完,道:“不是为一个人两个人的问题,昨夜,如果没有他跟着我,我就会牺牲在高地上。他是为保护我而牺牲的。我把他抱在怀里大声呼喊了几声,他也没有醒来。这衣服上都是他的血。”我越说越伤感,眼泪不住地往外流。

    郭小仪赞叹道:“马志忠是个好孩子,好同志。这样的人当勤务兵真是难得呀!既是勤务兵又是你的卫兵。你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呀!你别伤心,我把他作为英雄烈士上报团部。回到祖国后,通知他的家人和地方政府,他的父母可以享受国家优待。没了勤务兵,我再给你安排一个,你自己先物色一个。”

    我推辞:“没有了就算了。我不需要。”

    郭小仪道:“喛,不行,连级干部事情多,需要配勤务兵。帮你跑跑腿,送个通知,找个人。作战时帮你料理一下衣物。这是部队的规格。不是你想要不想的问题。不要紧,慢慢物色。”

    “营长,还有一事向你汇报。我今早打了朱世元,违犯了军纪。更严重的是,朱世元是**员,我是党外人,党外人打**员,犯了政治错误。我接受处分。”

    郭小仪笑问:“怎么回事?”

    当我把撤离阵地时的情况讲述后,郭小仪深思片刻后道:“此事没事。他犯了纪律性错误。你嘛,没那么严重,不能说犯政治错误。不过,**的部队里,无论什么情况下,伸手打人是不对的。以后要注意脾气。情绪冲动时,要克制。”停顿片刻,他又笑着接着说:“昨夜里,我们干得很不错,阵地夺回来了。除了你的勤务兵阵亡外,没有伤亡。”

    正在这时,孟金柱一头冲进来。他带着一脸的懊丧情绪道:“营长,我连的六名战士牺牲了。”

    郭小仪忙问:“怎么回事?”

    孟金柱道:“今早撤离阵地时,按照你的命令,我让机枪连先撤。可他说,”他指了一下我继续说:“他说他的两个弹药班不见了。他要去找弹药班。我担心敌人的冷炮会炸坏机枪,就一再催促他快走,我帮他找。他走后,我派了六名战士分两小组去找弹药班。敌人仍在不停地打冷炮。天亮时,3营的接防部队已经到位。我正要撤离,可那六名战士没有回来。我又派人去找他们。天已大亮,结果发现,在高地东北边,他们都遭遇冷炮全部牺牲了。嗨!”

    我和郭小仪听这里都为之震惊。由于朱世元违犯了军纪,使六名战士无为地牺牲。太不值得了。我接过话说:“孟连长,这是我的过错造成的。我的两个弹药班擅自离开阵地早已回来了。给你添了麻烦,给你连造成了损失,六名战士死得太可惜了。”

    郭小仪面带怒色道:“这个朱世元,我要撤了他的职,嗨!我们营怎么有这几个无组织无纪律的人。昨天,张书考怕死而丢下阵地丢下战士们逃跑了。高登楠这个耍嘴皮子的全团学习的模范竟然是一个怕死鬼。竟然被敌人的炮弹吓得钻进安全洞装死一天一夜。这两个人使一个加强排八十六人阵亡。今天,因为朱世元,又有六人无故牺牲。来到朝鲜,第一仗,我们营就遭受这么大的损失。嗨!当初就不该叫他们来。”

    正说着,万一山从外面回来道:“这个高登楠左腿被打断了,已经给他换了药,作了重新包扎。营长你看该怎么处理?”

    郭小仪道:“腿断了,腿断的时候,阵地没有丢。作为阵地副指挥官既使腿断了,负了伤,他也不应该丢下阵地,丢下战士们,自己躺了下来。我看,把这个能言会写的怕死鬼和张书考一样,也送交团部处理。我们拟好材料。至于朱世元,先撤职,暂且留在营部当战士,向全营检讨。”

    郭小仪说完,看了看我和孟金柱,最后把目光落在万一山身上道:“他们二位都还没吃早饭,肚子还饿着哩。教导员,你安排一下,让炊事员给他们准备早饭。”

    早饭时,我对因机枪连的事造成步2连的六名战士无故牺牲感到内疚。道:“哎呀,孟连长,没想到,今天早上给你造成了损失。”

    孟金柱边吃饭边小声道:“老朱啊,都是志愿军,抗美援朝。什么你的,我的,别这么说。我们能活着回来,就算万幸了。到了这里是活一天是一天。”

    他吃了一口饭,咧着嘴又说:“你没看见啦,天亮以后,我到阵地上,阵地上惨不忍睹啊!大大小小的弹坑一个接着一个。满地都是死尸,血肉模糊,分不清哪是美国人,哪是中国志愿军。惨状不亚于塔山战役。”

    我边吃饭边听着,心想,你也参加过塔山战役。那时,你可能是解放军,我在国民党。随口道:“塔山战役,我也参加过。”

    早饭后,我们回到各自的连部。时已近午。

    下午,营部通信员来通知我去营部,说朱世元告我的状。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八十章、施巧计 勇士夜渡临津江

    第八十章、施巧计勇士夜渡临津江

    临江山:

    铁骑征蹄在万里,演出虎啸群英。大军随月去无声。孤村三两座,避战满尘风。

    东去辟开新战场,临津水险虚惊。杀敌枪弹破残星。古今多少事,成就于三更。

    却说朱世元,虽然当时说得好,老兄打老弟,他受着。回到驻地后,他越想越觉得窝囊。却不知道他擅自离开阵地所造成的损失。也没考虑到违犯纪律的严重性。总觉得自己挨了打,有理告状。他没有向连长徐星汇报,直接到营部。见了郭小仪和万一山,感到一肚子委屈。先把我打他的经过详细讲了一遍,然后道:“营长,教导员,你们要为我主持公道。朱副连长他这是军阀作风。他是从国民党解放过来的,身上还保留着国民党的军阀习气。他当副连长时间不长,就随便打人。你们看怎么办?”

    郭小仪佯装不知,一本正经道:“哦,有这样的事。那让他来说说打人的理由和军队的纪律。”

    我依旧穿着那身血衣来到营部,见朱世元垂头丧气坐在我上午坐的石头上。万一山给我递了眼色道:“朱副连长,有人告你状,说你打人,革命队伍不允许打人呀。既然这样,你把情况讲一讲。”

    正说着,孟金柱到。我心里明白万一山是明知故问,要我当着朱世元的面说句话。我直率地说:“不错,我打人是事实,打人不对。我认错。可是,由于你的擅自脱离阵地,我是多么着急。我派出战士四处寻找你,没有找着。天快亮时,敌人仍在不停地打冷炮,我们不得不撤出阵地。我请孟连长派人继续寻找你们。”

    万一山道:“朱世元,你没有得到命令就擅自撤离阵地,这是违犯军纪的事。况且,敌人冷炮不断,假如在寻找你的过程中,战士们遭敌人冷炮怎么得了。”

    孟金柱接过话道:“这不是假如,已经成了事实。我答应替朱副连长寻找他的两个弹药班,在寻找弹药班的过程中,我连六名战士遭冷炮袭击,牺牲了。”

    郭小仪怒道:“朱世元,你造成这个损失,责任该谁负?你说!”

    朱世元一句话不说,慢慢站起来,低着头。

    郭小仪继续道:“朱世元,由于你的过错,使我营六名战士无为地牺牲。朱副连长打人固然不对,和你的错误和你的罪责相比,谁大谁小?你的过错怎么办?你自己说!”

    朱世元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战战兢兢道:“我向你们认错”。

    郭小仪:“向我们认错毫无意义,你应该向那六名战士认错。这个损失你无法挽回。鉴于你的过错,营部决定,撤销你的副排长职务,在本排当战士。回去写反省材料。万教导员,你安排人把此事总结一下,写成材料,并拟一份处分决定,连同朱世元的反省材料一起上报团部。朱世元,你先回去写反省。”

    朱世元怏怏不乐地走出坑道。郭小仪又道:“这个朱世元,我还没找他,他倒来找我。朱副连长,你的勤务兵牺牲了,我给你物色了一位。这孩子挺机灵。”说完,他走出去喊道:“康平,快过来。“

    一位年轻战士跑进坑道,郭小仪道:“这是朱副连长。”

    康平立正敬礼道:“报告,朱副连长。我是康平。”

    我拉着康平的手:“你好,康平同志。”我又望着郭小仪:“营长,我不是给你说过我不要勤务兵吗?你,”

    郭小仪笑道:“我说你,当着人家的面说不要人家,这是什么话?”

    孟金柱道:“营长这是关心你。你应该说谢谢。”

    我告别郭小仪、孟金柱,带着康平回到连队。

    十天后,各连正奉命加固坑道和安全洞。战士们有的拿着斧头、锯子。去邻近山上伐木,把砍倒的松树锯成等长的截。或一人扛,或二人抬,把一截截木头搬运到坑道内,当支柱,当横梁。有的把沟底的石头运到山上,修筑洞外的机枪掩蔽部。季节已是深秋,天气较凉。战士们都光着膀子大干,一个个挥汗如雨。还新挖了许多个安全洞。战士们议论道:“打仗,危险,,不打仗了,辛苦。”

    这天上午,我和徐文星到各排,各班检查。大大小小象蜂巢一样的洞穴布满了山坡,隐藏在树林里。有战士问道:“连长,我们挖这多安全洞,修这好的坑道,是不是要在这里长期住下去呀?”

    徐文星道:“暂时没有作战任务。”

    正说着,营部通信员到,通知说:“徐连长、朱副连长,速到营部开会,有紧急行动。并让战士们作好出发的准备。”

    我们让指导员范文英去通知各排长,命战士们收拾行李枪支弹药。待命出发。我们顾不上吃午饭就赶往营部。

    营部,干事们都在作着出发的准备,一片忙碌。新建的坑道内各为连长都已到齐了。大家都席地而坐,会议立即开始。郭小仪站立前边,他笑着拉大嗓门儿讲道:“怪不得几天来,我们这里咋这么安闲,713·4高地上也很安定。你们知道为什么不?”

    没有人说话。郭小仪继续讲道:“我刚从团部开会回来。原来美国鬼子,把兵力火力都 ( 新郧山一兵 http://www.xshubao22.com/3/377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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