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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以为逃过一劫的时候,因为痛苦而紧闭双眼的凶兽停止打滚哀嚎,开始发了疯似的不断往前冲撞,有些成功地撞在树干的中心点,有些则是直接冲撞到同伴身上,然后不顾敌我的开始狂咬。
朱朔华呆了一下,还没庆幸作战成功,底下几只撞击成功的凶兽,就让树木产生巨大的摇晃,那力道之猛,让朱朔华差点攀不住树干摔了下去。
朱朔华不自觉地放开抓着杀虫剂的手,稳住自己的身体,接着,耳边听见物体掉落的声音,才反应到自己做了啥傻事……
他竟然把唯一有用的防身武器给丢了出去!
Shit!
双眼死命瞪着那已经滚到战圈外的杀虫剂,心里的懊悔更是让他恨不得一刀砍了自己,再这样下去,他肯定会在这棵树倒了之后,落入那一堆恶心的嘴巴里,变成一块块肉屑。
眼睛死盯着那罐仍然缓缓滚动着的杀虫剂,刹那间突然忘记了底下依然处于狂暴状态的凶兽,如果双眼可以杀人的话,那么那罐坚硬的杀虫剂,恐怕早已经被刺穿数百个洞了。
但谁都没料到的是……杀虫剂没有被刺穿数百个洞,但是竟然在他的目光底下,轻轻抖了一下,然后立了起来。
见鬼了!
空无一人的草地上,是谁有能力把那罐东西给立起来的?
那些野兽?
不可能,它们还在发疯地想办法要把他给撞下来,那现场唯一除了那些野兽之外的生物……
是他自己吗?
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从惊愕到疑惑,又从疑惑慢慢地转为恍然大悟,原本睁大的双眼,专注地注视着那个铁罐,然后似乎空间中有什么东西晃动了一下,原本立在草地上的铁罐,在眨眼间飞回到朱朔华的手中。
朱朔华得意地笑了。
果然,脑域的扩张,除了记忆力和领悟力增加之外,脑波似乎也变强了,强到可以在一个意念之间移动一个物体,换言之,他绝对可以再发现自己其他的潜在技能。
要不是此刻依然危机重重的话,他早就已经大笑出声,原来他也有变成超能力者的一天,可惜已经没机会上电视骗骗钱。
勾着嘴角,轻轻地按下手中杀虫剂的按钮,在意料之中听见底下哀嚎的声音。
随着时间过去,攻击慢慢停了下来,察觉那些液体对自己所产生的伤害,依然幸存的几只凶兽,缓缓将高大的身躯往后移动,虎视眈眈地瞪着树上那个让它们曾经以为弱小的生物。
朱朔华稍微松了一口气,底下内圈的草地上,充满着被撕裂的肉块尸体,要不是他早已经看惯了恐怖电影里的画面,恐怕那个脆弱的胃早已经开始翻滚。
但,那血腥味道毕竟令人作呕,他敢打赌,自己接下来的几天,恐怕会对肉食有种反胃感。
现在该怎么办?他不能继续耗在这里,手中的杀虫剂迟早会喷完,那些过度聪敏的野兽,恐怕很难再让它们有机会像这样疯狂,不靠它们自相残杀的话,这杀虫剂也杀不了它们,而且这么浓的血腥味,要是引来更难缠的其他肉食性动物的话,那就更凄惨了。
看看手中的真空压力罐,上面有着很清楚醒目的易燃烧警告,心里想着是不是有可能利用一下。
不试白不试,反正他随时可以收回来。
瞄准方向,集中注意力,手臂一扬,双眼锐利瞪着飞出的罐子。
“爆!”双唇一张,用力一吼。
坚固的真空压力罐“当啷”一声掉了下来,在凶兽间滚了一下。
虽然没成功,倒是让凶兽吓了一跳,后腿一弹,往后退了几步。
可恶!他就知道不会那么容易。
幸好没人在旁边观赏,不然一定会觉得自己像个白痴。
一个念动,罐子再度飞回手中,被吓退了几步的野兽再度慢慢靠近。
瞄准方向,同样的动作再一次,只是这次的专注力又更加强了一些,连刚刚那一句“爆”都忘了喊。
瓶子再度“当啷”一声落在凶兽之间,只是这一次凶兽不再“上当”,眯起双眼,前脚一扑,压住了滚动的罐子,也许如果它能思考,心里必然正想着:“这下扣押了那小子的武器,他死定了。”
朱朔华管不了那么多,或者说他也忘了这么一回事,他只是清楚感觉到自己的意念,似乎又让周围的气息晃动了一下,很轻微,但他感觉到了……
霎时,被压在爪子下的罐子,突然猛烈地爆开,尖锐的铁片像子弹一样刺穿野兽的身体,随之而来的还有凶猛的火焰四处缭绕,异样的气体在不到一秒的时间散布整个范围。
朱朔华早有准备,在他感觉到周围气息晃动的一瞬间,从大概两层楼半高的树枝上跳下,刚刚被爪子抓破的伤口崩裂,鲜血再度涌出,将用来包扎的衬衫给染成一片艳红。
现在却管不了那么多,他必须跑,幸运的话,也许在刚刚那次的爆炸,就将所有的凶兽全部杀死,或是让它们伤到没有太大的攻击能力,可是假如不幸的话,也许连一只都没死,甚至那些铁片跟火焰,也完全没影响到它们的行动。
依他现在的能力,即使不晓得那铁罐里的液体剩下多少,铁罐厚度有多厚,引起的爆炸有多强,但他也可以知道,要让那些野兽完全不追杀他的可能性,几乎是等于零。
他只盼望能让他找到一条出路,或是能有一次解决那些野兽的机会。
第三章 遇上蕾莉纱
到底跑了多远的路,他完全记不得,只觉得眼前一棵又一棵的树不断自身边经过。
耳边似乎可以听到那些凶兽的嘶吼,偏偏杂乱的小路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难道那些吼声只是他的幻觉?
他不知道,因为他不敢往后瞧,怕这么一瞥间,脚下慢了那么几步,自己就成为那些锐齿下的牺牲者。
脑子里不断重复着……不要追过来!不要追过来!
除了这句话之外,再无其他思绪能占据脑海。
慢慢地,他似乎真的感觉到那些嘶吼声越来越遥远,不清楚究竟是自己的耳朵在失血过多的情况下失去听觉,还是真的没有声音。
不管怎样,他庆幸自己还没倒楣到家,在夜晚之前,他及时找到了一棵更为高大的树,用尽最后的一点力量爬了上去,同样将自己固定在树干上后,才终于吁了一口气。
眯起眼睛往四周一望,天色虽然已经很暗,但是他很确定,除了他之外,并没有其他的生物存在。
之前那些似乎不是幻觉,一只只可怕的野兽真的没有追上来,让他得以跑出一段距离,虽然不晓得为什么,但是他还没傻到跑回去找寻原因。
看来刚来到这个世界,一开始就已经危机重重,一点也不像网路小说中的主角,一开场就可以很YY地拿枪扫射,或是遇到什么最高等级的召唤兽。
他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和小时候母亲去世之后一样,只有自己一个人过着总是自言自语的日子,然后渐渐地连说话也失去了兴趣,久而久之有一天会发现,自己仿佛已经忘了怎么开口说话。
从空间中取出一些干粮,他带的东西,基本上都是很生活的用品,或是一些特别的科技小零件,至于其他什么特别的工具或是武器,一来找不到门路,二来他也没那个钱买。
不过,他总是得到了一样特别的东西,不是吗?
钥石的能力。
转头远远望着不远处在月光下盛开的小花,当注意力越来越集中,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他跟那朵花时,像是百合一样的花朵轻轻地凌空飞起,缓缓地飞到朱朔华的手中。
整个过程连一分钟的时间都不到,他已经抓住了这种能力的诀窍,只要经过时间的训练,相信要形成惊天动地般的攻击,并不是不可能。
事实上,他想到的更多,从一开始发现这个能力之后,他立刻联想到地球上所谓的特异功能人士,有的人可以隔空取物,像他现在所做的一样,有些人可以空手生出火来,那是不是同理可证?
盯着手中的白花,上面有着一滴水珠,在月光下晶莹剔透地格外美丽,如果可以再多一点的话,像这样洁净清澈的水,喝起来想必爽口无比。
想着,白花花瓣上的水珠轻轻震动一下之后,以眼睛难以察觉的速度,慢慢转了起来。
除了本身自转之外,还在同一个花瓣上转圈,每转一圈,水珠就变大了一些,渐渐地,从小小如米粒的大小,变成小指指头那么大。
然后,洁白的花瓣,似乎再也承受不了重量,水珠一个滚动下滑,落入了中心的***中,一个呼吸之间,如斗状的花朵中央,盛满了像刚刚那滴水珠一样晶莹的清水。
朱朔华微笑,他证实了自己的想法,现在的能力还不是很强大,但是只要他想,他就能做得到,去控制这个世界中的事物以及能量。
他喜欢自己这个能力。
只要努力就能掌控一切的感觉很好,至少对于未来的一切,目标似乎是更明朗了一些。
似乎只要是人,就会喜欢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差别只在于,有野心的人,他想掌控的是人心,喜欢那种将每个人都摆布在自己手里,享受那种高高在上无人能敌的优越感。
他也是人,却不是有什么大野心的人,他所有的野心都放在如何让自己可以过得更好,自己的一辈子,绝对不随着所谓的命运摆动。
想起离开地球前,轩泽眼中似有若无的了然,看来他今天所经历的一切,他的心境将会有什么样的变化,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闭上双眼之前,他确定一下自己身上的伤口是不是都包扎好、消过炎,然后期望许多事情除了好还可以更好,然后有一天,换他用那样的微笑去看待一切。
隔天起来,朱朔华觉得自己全身不但僵硬,而且痛得好像被巨人给踩扁过一样,没有一根骨头完整,但是因为做了一个好梦,所以他还是带着笑容,迎接新世界生活的第二天。
他梦见自己的母亲。
自己那个总是纯真去看待这个世界的母亲。
梦里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老实说,他有点想不起来,但是他记得在最后,母亲展开双臂,将自己抱在怀里。
那种只有母亲才能拥有的馨香与温暖,怀念得几乎令他落泪,在这一刻他只希望这样的梦可以久一点、长一点,然后梦醒之后,他会带着这样的温暖,好好走自己的路。
一下子,梦里的自己,化成当年那总是过于成熟的男孩模样,圆润白晰的双臂揽住母亲的颈子,在那美好的怀中,安心地闭上双眼,笑着做一个梦中的梦。
“痛死了!”
由于昨天的情况实在是过于紧急,在处理伤口上有点过于草率,因此全身上下不但隐隐做痛,每一个伤口处还有点发热,看来是发炎了。
小心揭开布条,从空间里拿出一罐矿泉水跟一个急救药箱,忍着痛把红肿的伤口快速清洗,涂上消炎药粉,然后用剩下的水灌进几颗消炎药锭,希望这样可以让伤势缓和一些。
要是再让这些伤口恶化下去而发烧,他可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办法跟这个森林恶斗。
昨天是夜晚,在黑暗的状况下视力有限,所以没发现自己究竟是跑到了什么样的地方,只记得依照一开始观察的方向,往有可能出现村落的位置跑。
现在四处一望,才发现自己似乎闯进了一个像是仙境一样的地方,由于身处的这棵大树相当高,因此他可以瞧见不远的地方,有个湖泊在光线照耀下显得波光潋滟,而湖泊的四周充满着各式各样的花朵跟小草,湖边还有一个小木舟。
看来他的方向是正确的,昨天的那些野兽,也许是明白再过来就是人类的领域,因此才就此却步,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的原因,不过不可能回去察看的他,自然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反正也不重要。
辛苦挣扎着酸痛的身体,从树上爬下来,蹒跚地往湖泊走去,一路上所看到的花朵跟一些小草,让他疑惑了一下,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在心里稍微挣扎了一下后,还是决定停下脚步仔细看看。
拔下一个长着对称长叶的草,放到鼻间闻了一下,然后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小铲子,缓慢小心的不伤害植物根茎地挖了起来,没多久,一株人形根茎物,带着许多须根从土堆里拔了出来。
人参!
而且看叶子的数量,绝对是超过六年生的野参,而且这个大小有点惊人,要是放在地球的中药店让那些老药师看了,恐怕会惊讶地合不上嘴。
看来,这个世界跟地球虽然有某些不同的地方,但是也有相同之处,看看这人形根茎,不论是模样还是味道,都和以前他所接触过的一模一样。
想了一下,朱朔华把塞满的钥石空间清出一个角落,把那些现在看来似乎不太可能有用处的家用品给扔掉,开始拔起这附近每一种他认得的药草。
在他出发之前,为了不浪费自己这种过目不忘的技能,可背了不少的书,自然不可能漏掉东方最具权威的药草学,没想到立刻就派上用场。
一下子,美丽的湖泊旁的一些小角落处,立刻就多了几个小窟窿。
一开始,小窟窿的增加速度并不快,但随着时间慢慢过去,朱朔华受伤的身体开始觉得无比劳累,根本没有太多的力气去挖这些草药,才想起自己还不太熟练的念动力。
于是……要是有人在旁边看着,就会发现第一个小时,一个铲子在半空中飞舞,不断在地表挖出泥土,然后露出地表外的药草,会飞到一只修长苍白的手中突然消失。
第二个小时,铲子被丢在一旁,朱朔华坐在湖边,目光所看着的地方,泥土奇异地不断被挖开,直到完整的药草再度被收到钥石空间……
第三个小时,同样的情景发生在两处到三处的地面,凡是朱朔华眼力所及的角落,瞬间快速地增加窟窿的数量。
“快死了。”朱朔华受不了地朝天大吼一声。
本来以为可以像这样不断进步下去,然后直到塞满之前所清出来的空间,没想到却遇到了障碍,虽然这些障碍不见得都是不好的结果。
第一个障碍,他发现这种运用注意力与意念的行为,并不是可以无穷无尽的进行下去。
乍看之下,这似乎不花任何的体力,实际上,当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便会开始头昏脑胀、恶心想吐、四肢无力。
难怪以前在网路上,曾经有学生说,用脑是最花体力的一项工作,每次考试前后,常要准备大量食物才能撑过去,考完更是可以吃下比平常多分量的食物。
至于第二个障碍,是他填不满那些多出来的空间,他发现随着他运用脑域的成熟度越高,力量越强,空间也开始慢慢变大,虽然不是很多,但是对于药草这种小东西来讲,几乎可以说就像是一个无底洞,怎么也塞不满。
他很乐意看到自己的空间越来越大,但这意味着他一开始锁定的目标,必须稍做一下改变才行。
躺在湖畔边稍微休息片刻,等待晕眩感过去,时间已经过了中午,肚子也开始咕噜咕噜作响。
看来他还是必须先找到村庄,空间里的干粮或许不少,但是既然轩泽说落点不会离太远的话,那么他相信在瞧见这个明显有人迹的湖泊之后,他没必要去浪费那些也许在将来会很有用处的干粮。
拖着剩下没多少体力的身体,重新确认一下方向之后,嘴角不由得浅浅一勾。
朱朔华若是能瞧见这时候自己的模样,他必然会发现自己跟过去有多大的不同。
不再是浑浑噩噩没有目标,不再是空空洞洞缺乏斗志,那一张俊美无比的脸庞,拥有着过去少见的自信与光彩,尽管脚步蹒跚,身上满是伤痕,然而踏出去的每一步,却是令人惊讶的沉稳,就像是周遭的一切,都掌握在他的手中一样。
也许这时候的他,还没有轩泽那充满着对人世间透彻的清晰与安和,但已经开始拥有一种非凡的人物所拥有的光彩……那种相信自己能力的信念。
蕾莉纱每天早上都会到小镇旁的森林里,去摘一些可以食用的野菜,别看每一天所能摘的野菜实在是不多,但很奇怪,野生吃起来格外有种香味,特别受到客人的欢迎,因此饭馆后头虽然种了不少的菜类,她依然每天来到森林边摘采野菜。
而今天稍微有点不同,早上摘的野菜,正好在最后一批商队离开时吃完,可是镇上的牧师一向有到他们餐馆用晚餐的习惯,爸爸也都会特别为牧师准备一份早上留下来的野菜。
没想到,今天负责挑拣菜叶的小厨子一个没注意,把最后的一份野菜递给主厨,等到最后一批商队离开,大家吁了一口气开始整理厨房时,才发现这个问题。
幸好问题不难解决,小镇就在森林边,在这种纯朴的小镇上,只要别太晚,都没有太大的危险。
因此,她跟父亲吉达说了一声之后,立刻提着菜篮来到森林的边缘,心想快点摘好野菜就赶快回去。
结果,这种每天都要进行至少一次的例行作业,竟然差点把她给吓坏了。
在平常她摘野菜的地方,竟然有一个少年倚着树干喘息,身上的衣服虽然怪异了一些,但是在那被野兽抓过的痕迹衬托下,便显得微不足道,尤其那透着血液的布料,和脸上苍白发青的颜色,更不难猜出这个少年曾经经历了什么。
由于家里工作的关系,她从小就接触过各式各样的人物,对于陌生人她并不会有太多的恐惧,尤其她所看到的这一位,不过是一个伤痕累累的狼狈少年,因此她深吸一口气,快步的跑到少年的身边查看。
“你还好吧?需要我帮忙吗?”
朱朔华早听见有人靠近的声音,只是太过疲累,没有多余的体力去观察靠近自己的人究竟是谁,现在听见那悦耳声音之后,他确信自己终于能有一个较安稳的环境,让他好好照顾这一身大大小小的伤痕了。
“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知道这句话说了也没用,因为刚刚女孩所说的话,分明就是一种他完全没听过的语言,不过他只是单纯的不想在这个世界一开始,就成为一个不懂礼貌的小子。
果然,蕾莉纱对他所说的话一头雾水,大概可以猜想到这个少年也许来自于一个特殊的部落或是国家,因此她干脆伸出手,扶住那已经开始摇摇欲坠的身体。
“啊!你在发烧,一定是这些伤口的关系。”一接触到朱朔华的肩膀,一双手马上就可以感觉到破损的衣物底下,那苍白的肌肤正散发出惊人的高热。
“你必须快点休息,我带你回我家,晚上牧师正好会到我家餐馆用餐,他可以帮你看一下伤口,帮你治疗。”
明知道自己说出的话,这少年可能一个字也听不懂,但是她觉得在这种时候,他应该最需要有人在旁边关怀。
她过世的妈妈曾经说过,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也是人最脆弱的时候,所以不管朱朔华听不听得懂,她都用最轻柔的话语,鼓励他往村庄的方向走。
“我叫蕾莉纱,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怕他不懂,将自己的名字又重复了几次,然后指指自己,没想到这样的动作,竟让她有了长大后的第一次心动。
朱朔华原本一直低垂着的头抬了起来,顺着她的手指看向她,那双继承自母亲的深蓝眼瞳,就这么直直地望进蕾莉纱的心里,即使到老,也一辈子忘不掉。
朱朔华立刻就知道蕾莉纱的意思,对于这个善良的女孩子,他也不好老是板着一张脸,更何况很可能接下来的日子,还要靠她帮些忙,于是他扯了一下脸上几乎僵硬掉的脸皮,露出笑容。
“朔华,我的名字就叫做朔华。”
朱这个姓,他觉得有没有已经没有太大的差别,若是一定要提,只因为他还欠着这一家子把他从小养到大的那几分钱,虽然这几分钱并不能弥补那么多年来母亲的失望。
朔华……
蕾莉纱一下子就将这个字眼给记在脑海,瞧见那张好看的脸正对自己笑着,饶是从小就已经看惯了各种男人的她,一张秀丽的脸庞也红了起来,若是让她那老把自己女儿当成男人婆的老爸看到了,八成会以为发生了什么可怕的天灾人祸。
朱朔华没注意到她的脸红,因为在她的扶持下,他终于瞧见了前方的小镇,一栋栋木造的房子,并没有什么经过设计的美感,样式纯朴的就仿佛一个个堆迭的积木。
不过即使是如此,他还是被这样的情景给感动了。
在地球上,由于人类的科技始终尚未达到畅游宇宙的境界,因此逃脱不了太阳系这一块地域的人类,虽然心里清楚也许在遥远的星际那一端,有着和他们一样拥有智慧的生物,但在缺乏刺激的生活中,却总是盲目地以为地球是世界的中心,地球是全宇宙唯一的一块天堂一样。
如今,当自己亲眼瞧见另外一个不属于地球任何一个角落的文明时,心中那一个被封闭的块垒,就这样崩塌。
这里,一样有文明。
身边的女孩,一样和自己一般拥有修长的四肢,共同的五官与一样的脑袋。
其实,他来到的这个地方,并不是真正完全的陌生。
感动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他不觉得自己是个容易怯懦的人,不过当你来到另外一个世界,心里想着也许要跟一堆拥有怪异模样的外星人相处时,若是不会感到忐忑不安,那才奇怪,现在放下了最后的一点担心,原本死命支撑的身体就突然软了下来。
“咦?你怎么了?”
蕾莉纱原本还有些恍神的脑袋马上回过神来,发现刚刚还看着自己的脸庞突然垂了下来,原本就已经苍白发青的脸庞,现在更是连一滴血色都找不到。
深吸一口气,庆幸自己从小在家里劳动所培养出来的体力,几乎是拖着比自己还要高上半颗头的少年,辛苦地往家的方向前去。
不晓得……会不会被老爸给骂惨了……
第四章 吉达的饭馆
何止骂惨了。
当吉达大叔瞧见自己的女儿拖抱着一个男人回家时,那几乎可以传到云端的大吼声,马上就让小镇上的人知道,蕾莉纱带了一个陌生少年回家的事实。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去外面转一圈带男人回家了?”
“你是没教过我怎么带男人回家,但是倒是让我在八岁的时候,就知道怎么洗男人的内裤!”
拜托,自从母亲去世至今,也有将近十年的时间了,老爸的个性她比谁都还要清楚,怎么可能会怕他那单纯只是面恶,其实不太凶狠的个性?
“你你你!翅膀长硬了就想飞了是不是?这么跟你老爸说话!”
就算这个时间饭馆里没有几个人在,吉达依然忍不住望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人听见之后,才松了一口气,不过一张老脸还是红得像喝醉酒似地。
“哼!要是翅膀硬了就想飞,早几年就飞了,怎么还会在这里帮你这个中年大叔洗袜子、叫你起床、在你想妈妈乱喝酒的时候拖你回床上睡,说起来,拖着男人跑,搞不好就是你帮我养成的习惯。”
“你!你!你!”
粗大的手指指着自己的女儿,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这到底是谁教出来的小孩!
“我看吉达啊!就依蕾莉纱的意思,先照顾一下这可怜的孩子,你们看看他还在发烧,这样吵下去,到时候就不是蕾莉纱拖个男人回家那么简单,要是死在你们饭馆,看还有几个人敢上门吃饭。”
牧师早在门口就听见了这对父女的对话,只是碍于吉达的面子不出声而已,但想起这么多年来,他们两人吵架对骂都可以维持半天,为了自己的晚餐着想……当然,也为了那个少年的伤势着想,他还是进了门,出声阻止两人继续吵下去。
“啊!牧师,你赶快过来帮我看一下朔华怎么了,他刚刚才昏过去不久。”
听牧师这么一出声,吉达的反应是鼻孔朝天哼气,蕾莉纱则是冲上前拉着他的手,把人给拖到朔华身边。
牧师在心里哀叹……这可不是他期待的反应,怎么就没有人先想到他忙了一天,晚餐还没用呢?
不过职责所在,牧师还是上前看了一下少年的情况,确定他只是单纯因伤口发炎跟体力透支造成的发烧后,才跟蕾莉纱要了一份晚餐……说起来,他还是忘不了他的晚餐就是了。
“牧师,他情况怎样了?”
“不要紧,看来他把自己的伤口处理得很好,甚至比小凯的技巧还好,等一会你晚餐帮我送来之后,到小凯那里拿一份退烧药,大概到明天一早就会好多了。”
小凯是跟在他身边学习简单医药常识的孩子,等小凯长大,自己老了的时候,也许这个小镇上牧师的职位,就会由这孩子继承,就像许多年前的他一样,也是这样从老牧师的手中接下这个位置。
“老爹,你去厨房跟波果吩咐一下牧师的晚餐,野菜在这,我先去找阿凯拿药。”
不等两人答应,纤细的身子已经冲出饭馆大门,留下愕然的两个大男人,跟一个躺在椅子上的少年。
“这孩子,说风是风,说雨是雨的,吉达,先把这男孩子背到你们的空房间休息吧!”
吉达哼声,先拿着菜篮去给厨房里的波果准备晚餐,走回来的时候,牧师还可以瞧见他一脸不甘愿又碎碎念的表情,尤其在抬起朔华的上半身,看清楚朔华的模样之后,更是一脸铁青。
“女大不中留,养了她这么多年,竟然就为了一个漂亮的男孩子跟老爹吵架,真是一点眼光也没有,看看这张脸、这么轻的身体,哪比得上我们这些健壮粗犷的好男人?要知道,好看的男人最不可靠,要是哪一天……”
吉达背着人上楼,一路抱怨,要不是有牧师在一旁看着的话,他恐怕会直接把身上的人给丢出去。
“吉达,我看你就认命吧!蕾莉纱她都快十八了,也该是找个好男人嫁掉的时候,你总不能让她陪我们这些老头子一辈子,你说是吧!”
来到一向无人使用的阁楼小房间,吉达把人粗鲁地丢在小床上,牧师只好苦笑着帮忙把朔华的姿势移动好,拉出柜子里的被子替他盖上。
“我又没有要她陪我一辈子,我也知道她一个没结婚的女孩子家,老待在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不好,但是你知道,我们身为父亲的人,总是希望她可以找到一个好男人嫁了……像这个……就免了,怎么看,怎么像个少爷。”他就是不满意这个少年的模样。
“你干嘛这么排斥这孩子?这世界上成功的人,可不见得都跟你一样是孔武有力型,事实上,大多数的名人,都是像这孩子一样斯斯文文的,人啊!光靠有力量是不够的,脑袋才是最重要。”
看这孩子身上的伤口,牧师可以猜想他是怎么从野兽的魔爪中逃出,而且,他还将自己伤口处理的这么好,想必一定是个有能力照顾自己,甚至是照顾别人的人。
所以,牧师倒不像吉达这么排斥,也许是因为自己的职业也是用不到什么体力,光靠脑子帮忙的关系。
“就是这样我才不喜欢,最好他伤养好之后就快点走,我这里也没多余的钱,去养一个不能干活的人。”
除了这孩子实在跟他预期的女婿模样差太多之外,重要的是,他不认为自己那单纯的女儿,会适合这样一个踩在社会地位阶梯上端的人,那就像一朵简单朴素的小花,摆放在满是宝石绸缎的房间一样突兀。
他总觉得这个男孩子的出现,总有一天会伤了他女儿的心。
他们所生活的湖畔小镇,并不是一个十分繁华的地方,但每年经过小镇的各式各样人物,其中不乏像这样看似出身高贵的少年。
这种人不需要说话,甚至只要默默地待在角落,就能让人感觉到他们的不一样。
即使你多么的不甘愿,即使你清楚自己这辈子是怎么的努力,但是心里一直就是有个声音,清清楚楚的告诉自己,在人生的金字塔上,你永远也越不过他们的肩膀。
这样的声音,年纪越老时越是清楚,渐渐地习惯了,自己以为是看开,其实不过是选择漠视。
他的女儿是最令他骄傲的宝贝,也是他心目中最好的小女孩,只是不得不咬牙承认,这样的宝贝,站在这样的人身旁,永远也不会有光芒。
他宁可自己的女儿是绽放在小镇中最受宠爱的小花,也不愿她在众花中却感到寂寞。
凡事比吉达还要看得开的牧师,轻易地从他的目光得知他的想法,抬手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拍了拍。
“吉达,孩子的人生是他们自己的,如果不希望蕾莉纱的将来拥有后悔,那么,让她自己去选择。”
上天赋予人类的,并不只是选择的权利,还有走下去的勇气。
勇于走自己所选择的路,哪天抬头,心里的那片天空,才会如眼睛所看见的那一片蓝一样,多采多姿。
朱朔华睁眼。
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瞧见蔚蓝的天空,柔柔的光线,斜斜地照射而下,那种熟悉的温暖,教他几乎忘记,这里已经不是过去他所熟悉的世界。
轻轻地抬起手,碰到那一片明亮的窗,看似无瑕,其实仍有些细微的不平,而且颇厚,要不是光线充足的话,恐怕外头的景色会是一片模糊,还不是很进步的技术。
蕾莉纱手中捧着水盆,刚进阁楼的小门,就瞧见那俊美的少年正伸出修长的手指,抵在她和妈妈最喜欢的小天窗上。
“那是我小时候,爸爸为了讨妈妈欢心,狠下心跟路过的商人买的,整个小镇,就只有我们有,爸爸为了能让这么小的窗子可以瞧见所有的景色,还量了好久的距离,在夜晚可以瞧见双月轮流划过星空,很美很美……啊!我忘了你听不懂我说什么……”
瞧见朱朔华转头,用疑惑的眼神望着她,才想到之前曾发生的沟通问题,一张俏丽的脸庞不由得红了一下。
“来!你已经昏睡了快一天的时间,先清洗一下伤口吧!”蕾莉纱指指他身上的伤口重复说了几次。
朱朔华没有反对,事实上他也很讨厌自己现在身上的狼狈,于是很快地解开身上的束缚,接过蕾莉纱手中的毛巾,仔细地清理身上所有灰尘,却没注意到蕾莉纱好不容易消退的绯红,再度晕上双颊。
不过,这可怪不了朱朔华,对只看过自己父亲打赤膊的蕾莉纱来说,现在这个情境,根本就是在考验她的心脏。
“混蛋!你在做什么!”
一直偷偷跟在蕾莉纱身后的吉达,反应慢了一拍,瞧见朱朔华脱衣服的那一刻,一把怒火先烧到脑门,然后被烧焦的脑袋也不知道转了多少圈,才让嘴巴找到声音大吼出声……
不过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他那纯洁可爱的宝贝,竟然连遮也没遮,直直的盯着一个陌生少年的胸膛脸红。
即便你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的本领,也禁不起这突然的如雷一吼,朱朔华差点没从床上跳了起来,睁大双眼,瞪着勉强把自己高大身体塞进阁楼小门的壮汉,那模样跟驱邪的钟馗有得比。
小床旁边有个被吓得更厉害的……
这根本是心脏连续双重考验,猛拍着胸口,蕾莉纱开始怀疑自己是怎么撑过那一刻活到现在的。
“臭老爸!你要吓死我喔!吓死了以后谁帮你洗内裤!”
语毕,一个小阁楼里同时有两个人脸色涨红。
一个是觉得面子被女儿丢光的吉达,另外一个,自然是忘记朱朔华听不懂他们说话的蕾莉纱。
“天啊!我在他面前说了什么没气质的话?快杀了我吧!”
蕾莉纱遮住脸庞差点呻吟出声,然而从指缝中瞧见朱朔华疑惑的表情,这才想到他根本就听不懂他们的对话,暗地里吁了一口气。
不过,由于两人表情实在是生动无比,朱朔华不难猜出,他们之间的对话,可能关系到什么羞于见人的私事,可惜语言不通,听不懂。
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必须先学会这个世界的用语。
他相信这对他来说并不难,语言一开始都是死背的东西,而他目前的脑袋,最不缺乏的就是背诵能力。
想了一下,从空间里取出一个装饰用的胸针,那可以说是他自己少数的装饰品之一,是以前参加家族之间的聚会时,父亲让人送来的礼物,为了不让朔华给他丢脸。
他不晓得这东西在这个世界算不算珍贵,在地球的价值观中,光是上面的小钻石跟丹泉石就值不少钱,更别提那出自于大师之手的手工了,在这文明仍不算进步的世界中,它的细致度应该价值不少才是。
结果,父女两人根本是眼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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