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指歌 第 2 部分阅读

文 / 彩梅春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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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少女并不知唐逸的来历,只好口称公子。

    冯谦老来得子,只有这一子一女,自是疼惜,日子久了,女儿也不怕自己了,此刻闻言,也只有摇了摇头,对唐逸歉道:“老朽平日里太宠这女儿,以至失了管教,叫小哥见笑了。”

    唐逸此刻心下全是在惦记着这份活计能不能得到,哪会在意那许多?再说那冯茹清秀可人,又是在夸自己,唐逸怎会责怪?自是连道无妨。

    却不知这一来又惹的那冯茹笑道:“怪不得这么实诚,却原来不是君子,是个呆子,就知道说无妨。”少女皮肤白净,长相也是清丽的紧,这番笑将起来,说不出的可爱,直看的唐逸心下一动。

    不过唐逸心头时刻惦念着病母,想道病母还在等着自己回去,哪顾的上其他?一时绮念顿消,转过头来,肃容道:“老丈,不知我这工作?”

    冯谦哈哈一笑道:“小哥箭技惊人,老朽还求之不得呢,自是没有问题。而且罗少侠也是点了头的。”

    唐逸闻言,暗松了口气,那最大的阻力就是罗志,唐逸最怕的就是他食言,而以之前看来,那罗志真要食言,就算自己打赌胜了,这份活计也难得到。

    见唐逸看向四周,那冯茹冰雪聪明,登时笑道:“那个罗志已经进去了,你那第二箭一射出,他便走了。说起来,他的心胸可比不上你,打赌自是有胜有负,输了就输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却是没了风度。”

    冯谦脸色一沉,低喝道:“住口!”

    对自己女儿再是宠爱,冯谦也不想得罪了那罗志,得罪了罗志,就等于是得罪了崆峒派,冯谦可不觉得自己能担待的起。

    冯茹虽不知其中厉害,不过看到父亲当真动了怒,当下一掩小口,不敢再来多言。

    唐逸虽有心为冯茹说上几句好话,可毕竟与冯家交往不深,只好朝少女微笑着点了点头。唐逸虽然饮食不济,又颠沛流离,面上自然菜色风尘,可仍是难掩他原本的俊雅,这一微笑,直看的冯茹俏脸上一红。

    既然得了这份赚钱的活计,唐逸心道自己也应回去向母亲报个平安,然后再将母亲接到客栈里住下才是。想到这里,唐逸就要告辞,可刚一拱手,却忽然一僵。

    冯谦见唐逸的面色忽然变的古怪起来,似是欲言又止,关心道:“小哥这时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唐逸俊脸一红,期期艾艾的道:“多谢东家关怀,只是这个,这个在下急需用钱,不知老丈可否提前支取一些?”顿了一顿,唐逸再道:“在下可以多做些事来偿还。”

    冯谦失笑道:“老朽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当下将方才的那锭十两的银子放在唐逸的手里,笑道:“拿着,这次小哥不会推辞了吧?这就算是本月的工钱,令高堂身体不适,又是奔波至此,想来也没个好住处,不如就一并搬来如何?老朽这点家资虽算不得什么,可多上一二人来住,却也不在话下。再,日后小哥也好就近照看令高堂不是?”

    老人说的诚恳,唐逸看着手中那十两一只的银锭,心下感慨,都说商人重利忘情,可自己眼前这老人家却是个热心肠。自己和母亲逃难到这里,哪有银钱住宿?不过是在城外寻了个破庙勉强安顿下来,母亲有病在身,那破庙潮湿,对身体大是不好,冯谦这一番言语可是说的唐逸心动不已。

    虽然不想受人恩惠,可比起自家母亲的身体,唐逸也只好应了,心里只是暗道无论如何,也要报了冯家这份恩情才是!

    银钱到手,决心下定,趁了此刻时辰还早,唐逸也不再废话,当下谢过冯谦,随后急急的奔了去接自己的母亲。

    看着唐逸的背影,冯茹忽是笑道:“这人看着稳重,怎么这么毛躁?”见唐逸临走之前没有理会自己,少女有些不高兴。

    冯谦闻言摇头道:“这不是毛躁不毛躁,而是至孝。那孩子的母亲似是病的不轻,又没有个安稳住处,此刻他得了钱财,又觅得有了住处,先想到的,就是急着去接病母,这品性着实可赞。”

    说着看了看自己的宝贝女儿,冯谦笑道:“茹儿平日里要是有这孩子对他母亲那么孝顺的一半来对我,可就好了。”

    少女闻言不依,揪了冯谦的衣襟,嗔道:“爹爹又拿女儿说笑了,女儿可是最孝顺爹爹的了。”

    冯谦被自家女儿软语一磨,不禁大笑道:“好了,好了,不要摇了,罗少侠还在屋里,莫要让人家看笑话。”

    少女闻言,小声道:“那个姓罗的好生骄横,看着就让人家不舒服。”

    冯谦是伸了食指在嘴旁,示意少女噤声,这才轻道:“莫说,莫说,要是让罗少侠听到可就不好了,崆峒派不是寻常门派,咱们集古对人家来说,蚂蚁都不如。”

    少女闻言,知道厉害,虽然心下不愿,却也低了头不再言语。

    冯谦朝后进望了望,见里面没什么动静,这才回头看着唐逸的去处,心下疑道:“那少年的样貌着实面熟,却是像谁?”

    炎凉世里品炎凉,几许余温善心肠。(六)

    平凉城外不远有座破庙,破庙不大,神像已经斑驳的看不出本来面貌,想来应是城隍山神之类,神龛前的地面上铺了些稻草,一个衣着褴褛的妇人躺在那里,面色灰败,一动不动。余下的,便就只有那妇人身前一个小火堆,上面一只破沙锅里散着浓浓的药味,这才显的破庙里还有一丝生气。

    “娘!”

    庙外唐逸的声音传来,透着几丝喜悦。

    地上妇人似是动了动,转过身想要起来,可终于失败,只有艰难的将头转了过来,望向庙外,期待他儿子的出现。

    唐逸心下挂念,所以来的飞快,话声刚落,人已是进了庙里,正看到母亲挣扎欲起,当下骇了一跳,忙上前搀住道:“娘的身体不好,躺着便是。”

    唐逸的母亲见到儿子,脸上有了些光彩,不禁伸出干枯的手,抚了抚这个和自己丈夫有七八分相似的脸,柔声道:“逸儿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唐逸任由母亲抚摩自己,虽然那手干枯的几乎没有一丝的肉,可摸在脸上暖在心里,这是任何人都不能给予自己的温暖。自打那场水灾以来,唐逸的人生就完全变了,先是父亲被大水卷走,母亲又一病难起,生活的重担全压了在唐逸的身上。曾有人言到,家的温暖,只有失去了,才真正体会的到,唐逸体会的格外深,也格外的沉重。

    只是不论多么困难,面对着母亲,唐逸总会笑容满面,摸了摸怀里的已经换开的散碎银子和铜钱,唐逸的笑容更浓了。

    终于,唐氏察觉到了自己儿子的笑容与往日的不同,奇道:“逸儿可是遇到了什么喜事?”这话说来辛酸,一路逃难,母子可曾遇到半分喜事?除了母子互相安慰的笑容外,又哪会有半分真心笑颜?

    不过今日与往日却是不同,就见唐逸从怀中将钱都掏了出来,有银锭子,也有刚刚换开的铜钱,零零散散装在一个褡裢里,喜道:“娘,你看,我今日赚了这么多钱,这下我们的吃喝就不用再愁了,药也能抓些好的来,过不了多久,娘的身体就会好起来的。”

    唐氏见自己儿子出去没有两个时辰,就忽然拿回这么多钱回来,当即骇了一跳,止不住一阵的咳嗽,唐逸一惊,忙是为自己的母亲抚背顺气,唐氏一等缓过气来,便连声道:“逸儿,这钱是哪里来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唐逸见母亲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惊喜,却反是一阵的惶恐不安,当下一怔,不过随即就醒悟过来,边是为母亲顺气,边安慰道:“娘且放心,逸儿怎会是为非作歹的人?这钱来的光明正大。”

    说着,唐逸将自己方才在集古的经历说了一遍,不过却是将那罗志与自己的矛盾隐了起来,怕母亲为自己担心。

    听了自己儿子说完,唐氏却依旧没有松口气,毕竟这年月出关可不是说着玩的,一不小心就有性命之忧,要不这关内外的买卖也不会有如此暴利,这点见识,她还是有的。

    想到这里,唐氏作色道:“逸儿可知那关外的凶险?要是送了性命,叫娘怎么活下去?”

    唐氏说到厉处,又是好一阵的咳嗽,直过了盏茶的功夫才好歹平顺下来,见自己儿子一片惊惶之色,唐氏终是狠不下心来再对自己这儿子呵斥,只得叹了口气道:“听娘的话,这钱还是退回去吧。”

    唐逸惊惶,是因为母亲咳的比以前更重了,倒非是惧怕出关。母亲这一怒一忧,都是挂怀自己,唐逸更不会生气,只是为了这份活计,唐逸可说费心费力,这钱又是要用来为母抓些好药治病,自不会有再将钱还回去的道理。

    更何况唐逸手上有了银子,虽不敢乱花,却也不是一分未动,门外停着的推车就是他咬牙租下的,为的是好接母亲去冯家住下。所以就算唐逸听了唐氏的话,将钱还给冯谦,数目也对不上。

    更何况唐逸压根就没有再将钱还回去的念头!

    想了想,唐逸只好将那罗志提将出来,不过却不是说自己与他的遭遇,而是大谈崆峒派如何的厉害,为的就是要自己母亲觉得只要那罗志随行,便没有蟊贼会来寻不自在,就会一切平安。

    唐氏虽然不算愚笨,可终究妇道人家所知不多,此刻又病的不轻,全凭着一股精神支撑,哪还能辨得真假?也就将唐逸的一番安慰当了真。再说自己这副病躯拖累,要再去阻拦儿子,怕是母子二人就要饿毙街头了。

    如此,唐氏也只有一个劲的叮嘱唐逸小心。

    唐逸见自己蒙混了过去,大喜过望,忙是笑道:“母亲且放宽心,孩儿自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再说这也不是立刻就起程,怎也要准备大半月才是。”

    唐氏轻舒了口气,她实在是乏的紧,再没有多余的气力,就连说话都觉得有些困难,只得点了点头。

    唐逸看的心疼,暗道绝对不能再让母亲住在这破庙里了,当下趁热打铁道:“冯老东家的人可是好的很,孩儿这份活计还包了住宿,这些日里,母亲就随孩儿一起去那集古代住下,好歹也比这里强上许多,而且孩儿也好随侍在母亲身边,省了母亲担心。”

    唐氏也知再如此风餐露宿下去,怕是这条命就要交代于此,当下点了点头,哑着嗓子道:“也好。”顿了一顿,唐氏艰难道:“那冯老东家的名讳如何?到时为娘可要当面谢过人家,莫失了礼数。”

    唐逸笑道:“冯老东家单名一个谦字。”

    唐氏闻言一怔,沉默了片刻,忽是问道:“那冯老东家的内人可是姓张?”

    唐逸与冯谦不过只说过几句而已,哪会知道冯谦妻子的姓氏,当下如实道:“孩儿不知。”不过唐逸随即奇道:“母亲为何这么问?”

    唐氏神色有些古怪,摇头道:“没什么。”随即一阵疲惫袭来,便不再说了。

    唐逸虽然奇怪,可知母亲身体不好,哪还追问,当下将话头搁在一边,小心的将母亲扶到车上。

    为了让母亲路上不再受罪,唐逸专门买了床旧的被褥垫上,生怕路上过于颠簸,让母亲难受,所以这破庙在城外虽不足十里,可唐逸推车慢走,直过了晌午,这才进城。

    进了城后,唐逸也不耽搁,直奔集古后门,那里有冯谦吩咐下的伙计等候。进了院子,那伙计转去通禀,唐逸则是忙着扶母亲下车。

    不片刻,冯谦自里面匆匆出来,以他的年纪身份迎到门口,显然对唐逸很是重视,否则只要让那伙计引路也就是了,哪用的着他亲自前来?随着冯谦一起跟来的还有那个清秀的冯茹。

    唐逸见冯谦亲自来接,忙是谢过,冯谦笑了笑,正要问候唐氏,却见唐氏忽是自车上强撑起来,低声道:“官人可就是冯谦?”

    冯谦一怔,见唐逸的母亲定定的望着自己,两行眼泪顺了瘦可见骨的脸颊流了下来。

    这一变故令在场中人全都怔了住,片刻之后,唐逸忍不住问道:“娘,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唐氏摇了摇头,眼睛却仍是盯了在那冯谦的脸上,低声道:“冯大哥可还记得唐诜?”

    冯谦一震,奇道:“这位大嫂怎么认得我那兄弟?”话说到这里,冯谦猛的一惊,指了唐逸的手竟是微微颤抖道:“姓唐!难道你是我那唐兄弟的后人?”

    也不待唐氏回答,冯谦便自接道:“是了,是了!我说怎么自打见了这孩子,就觉得面熟,瞧他这幅模样,真有唐弟当年的几分风采!”

    越看越是喜欢,冯谦上前一把拉住唐逸的手,笑道:“没想到竟是自家人,不愧是我那兄弟的儿子,这品性一等一!”

    唐逸被自己母亲和冯谦二人弄的有些不知所措,自己的父亲确实叫唐诜,可这冯谦,却从未听自己的父亲提起过。不过唐逸却不认为自己的母亲说谎,只是这也未免太过巧合。

    冯谦似是太过高兴,只顾拉着唐逸来看,却忘记了唐氏在一旁,那冯茹已从惊讶中清醒过来,见了唐氏强在那里支撑,心下不忍,低声道:“爹,婶婶的身体不好,我们还是进去再说吧。”

    冯谦一拍自己的脑袋,歉道:“我当真是老糊涂了,弟妹有病在身,却全让我忘了,可是罪过!唐家弟妹可莫要责怪,我实是见了侄子,心喜难耐。”

    说到这里,冯谦猛地一怔,心道:“既然这逸儿是我那唐弟的孩子,那岂不是说,唐弟已死于水灾了?”

    不过那唐氏撑的太久,已是摇摇欲坠,冯谦来不及伤心,当下忙是放开唐逸,先让冯茹扶着唐氏进屋再说。

    唐逸本想自己搀着母亲,毕竟唐氏逃难这么久,又是病重,半年多来哪曾洗过澡?此刻身上自是酸臭,不好麻烦别人。可那冯茹手快,早在冯谦说话之前就已经扶了住唐氏,而且也毫无嫌弃之色,就这么紧紧搀着唐氏进了内院。

    唐逸见状只好随了冯谦而行,心里却是将冯茹的好处深深记下。

    炎凉世里品炎凉,几许余温善心肠。(七)

    冯谦的夫人确实姓张,可已在三年前过世,冯谦与妻子情深,也没有再娶。如此一来,冯家内宅不小,却只住了冯家三口,冯谦、冯茹还有冯谦唯一的儿子冯平,所以显的有些空旷。

    既然唐逸和唐氏的身份大改,冯谦自然不会像之前那样随便安排,当下就将唐家母子二人直接安顿到内宅的一进小院子里,也好在冯家人少,如今就算多住了唐逸母子,这内宅也不显的拥挤。

    安排妥当,冯谦随即派人去城里请来名家刘神医为自己这弟妹诊治。唐逸见了,便想要自己出这诊费,却被冯谦推了回去道:“你父与我情同兄弟,给弟妹治病不过是份内之事,休要再多言语。”

    冯谦还是头一次在唐逸面前做色,不过唐逸心知老人好意,哪会生气?犹豫片刻,也只得罢了,只道这恩情却是越承越深了。

    说话间,众人穿到了里进,冯茹扶着唐氏去休息,唐逸则被冯谦领去书房。

    进了书房,冯谦仍在伤感,眼眶早已红肿,拉着唐逸的手不放道:“没想到唐弟竟然先我而去,想他比我要小上十岁,十八年前一别竟天人永隔,可真是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唐逸看着老人在那垂泪,心有所感,念起自己父亲生前虽对自己严厉,可仍不乏慈爱,一时也是悲伤起来。

    直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店伙在外言道那刘神医来了,这一老一少才自醒来,忙是一同出去迎接。

    说起这刘神医的医术,在平凉城中可是屈一指,平日里只坐堂悬壶,却是不出诊的。不过凡事皆有例外,这刘神医与冯谦相识,二人是老棋友了,闲暇之余,便在这小院里手谈一番,也正因为有了这层关系,刘神医这才破例提了药箱前来。

    见面自是一番客套,随后神医被冯谦请了进屋,为唐氏诊断。

    这时冯茹已帮唐氏抹好了身子,又换了新的衣裳被褥,唐氏虽在沉睡,不过气色比之前却是好了不少。见冯茹忙前忙后,唐逸心下一阵愧疚,毕竟人家也算是富贵小姐,却为了自己母子辛劳。而自己如今一事无成,便是有心回报,却也无那能力。

    冯茹抹了抹额头汗水,秋天虽是到了,可天气还没有完全凉爽下来,殷殷汗水衬着红扑扑的脸蛋,格外诱人,听的门外人声,抬头正见唐逸望了过来,少女嫣然一笑,唐逸只觉得心头一阵悸动。

    “你母亲的病确是风寒,寒邪侵体伤肺,以至咳嗽不断,这声音嘶哑,想是一路风餐露宿又衣物单薄所致。之所以病这般严重,又与心劳神疲有关。”一脸清奇的刘神医号了脉后,拿起之前唐逸所请郎中写的药方看了看,点头道:“这方子倒也不差,按这些去抓来继续服用也就是了。”

    说完这些那,刘神医提起小药箱,警道:“是病三分医七分养,自今日起,好生调养乃重中之重,务使心绪安宁,否则寒毒再深,便难救治。”

    唐逸见刘神医说完就要走,略一踌躇,追出门外,咬牙自怀里取了五两银子出来,虽然这钱赚的不易,可只要母亲的病能治好,再多银钱,唐逸也舍得。

    不过唐逸递来的钱,刘神医却是没有收下,看着身前少年衣杉褴褛,老于世故的他又怎会不知这五两银对少年的重要?当下只是摆手笑道:“冯兄与我私交甚厚,不需这些。”

    话说到这里,刘神医却是一顿,竟是看着唐逸起怔来。

    唐逸被瞧的心下一虚,却是以为自己母亲的病情有变,当下大气也不敢出,一旁冯谦心下也焦急起来,不由得唤道:“刘兄!刘兄!”

    那刘神医闻言一醒,没有理会冯谦,而是伸出双手,撑住唐逸的眼眶,仔细看起了少年的眼睛。

    唐逸有些莫名其妙,不过看来这刘神医举止有异,倒非是因为母亲的病情,心下却是一松。

    “你的眼睛这几日可有什么不妥?”

    刘神医一脸严肃的问道。

    唐逸虽然有些奇怪,不过仍是如实答道:“今日早些时候有场比试,当时目力用的过了些,所以眼睛曾有一阵不能视物,而且刺痛的很。”

    刘神医闻言,似有些激动道:“你所言目力用的过了之时,是不是眼前如血般殷红成一片?”

    唐逸大讶,原本这刘神医来后,做出的诊断与之前自己找的那便宜郎中一般无二,就连药方都没改,所以自己面上虽然仍是对他恭敬,可心下却大有怀疑,不过此刻唐逸倒是信了他这神医之称。

    眼前这人只是见了自己一面,就能看出自己早上用眼过度来,医术可见一斑!如此一来唐逸治好母亲的信心凭白多了一层。

    只不过唐逸心下却也有些疑惑,自己这眼睛虽痛,可也就片刻而已,如今一切如常,似乎不是什么大事,为什么看这刘神医的神情,倒比对自己母亲的病更加重视?

    唐逸没有当回事,却是将冯谦骇了一跳,当时他也在场,唐逸只是言到用力过度,却不知还有这么一说,当下责道:“眼睛不适怎能隐瞒?”

    唐逸听了责怪,心下不怒,反是一暖。

    这半年多的逃难下来,见多了世态炎凉,唐逸的心本是冷了下来,只道这世上父亲一死,也就只有母亲还关心自己,可眼前这老人还有那冯茹却都让唐逸觉得世间还有温情存在。

    “伯伯,逸儿觉得那也并不算什么,不过是疼了一下,一会也就好了。”

    唐逸改了对冯谦的称呼,却是自内心。

    冯谦还要说话,却是被那刘神医打断道:“不算什么?你可知如此下去,每次心神紧张,就要作一次,日子久了,这双眼睛也就不用要了。”

    刘神医的话骇的在场三人一惊,唐逸没想到竟会如此严重,可又没法不信,当时自己确实是因为紧张焦虑,眼睛才出现的异常,和这刘神医说的一般无二,当下只得虚心请教。

    那刘神医见唐逸谦恭,点了点头,言道:“看你倒也谦恭,为人也是孝顺,我今日便救你一救。其实,你这眼睛并不是病,而是天生血瞳。”

    见三人都是不解,刘神医也不卖关子,解释道:“天生血瞳之人,眼睛平日里与常人无异,只是看的更远些,更清晰些。这本是好事,可一到危急关头,天生血瞳之人的气血便会逆涌上来,冲向眼睛,那时的眼睛便会如血般赤红一片!此刻的好处是看的要比往日里清晰十倍,可坏处亦是明显,这么多气血冲将上来,必会损伤眼睛,如没有应对之法,终有一日会彻底盲了。”

    唐逸疑道:“那为何我这十六年来都无事,只到了今日才作?”

    刘神医道:“这天生血瞳作之日难以确定,有人一生无事,有人自生下来便紧张不得,似你这般到了一定年龄再作的,也有记载。”

    早上唐逸的不适,冯谦和冯茹都是亲眼看到,虽然当时并没有注意到唐逸眼睛变的赤红,可唐逸自己都点头承认,更是衬的刘神医言之凿凿。

    冯茹一掩心口,惊容未消道:“刘伯伯,那可有什么办法救治?”

    那刘神医看了看少女,再看了看唐逸,忽是一笑,直笑的少女俏脸上一红,不由得嗔道:“再笑,下次刘伯伯找爹来下棋,茹儿就不给你好茶喝了,让你和爹爹一起喝茶沫!”

    “好了,好了,刘伯伯认输就是了。”

    也不知是真的不想喝冯谦那极节俭的茶沫,还是本就不想卖这关子,那刘神医笑了笑道:“这天生血瞳之人可说万中无一,实在是太过少见,要非是你刘伯伯我喜好读些杂书的话,今日还真可能就睁眼错过。至于医治的法子,也是有的,且等我回去查找一番,想来明日早上便有答案。”

    见冯茹还有些不高兴,刘神医忙道:“这少年只要不紧张愤怒,眼睛一时半会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侄女放心,你刘伯伯回去定会找出法子。其实这血瞳只要应对得法,反是个天大的好处!侄女想想,你要是能看的比常人远上十倍,清晰十倍,那是不是好事?”

    冯茹闻言,这才回嗔转喜,刘神医不禁摇头对唐逸道:“看来茹儿这小丫头是看上你了,你这小子好福气,哈哈。”说罢,也不去管冯茹羞了个大红脸,转身与冯谦辞行而去。

    被那刘神医一搅,冯茹再也不好留下,转身跑了回去,只剩唐逸苦笑,自己虽然也对着冯茹大有好感,可那刘神医说的露骨,却让人大是尴尬。

    不过不论如何,唐逸总算可以舒口气。自己母亲的病看来倒还不会危及性命,只要日后调养得当就好,只是多费些时日罢了。至于自己这什么天生血瞳,虽然初听有些骇人,可刘神医也说了,应对得法,反还大有助益。再说,大不了自己日后多平心静气,少过度使用目力也就是了。

    “不过这眼睛的事可不能让母亲知道,否则又要惹她老人家挂心了。”

    想到这里,唐逸忙是说与冯谦,要老人为自己守密,老人闻言,笑着应下,见唐逸如此懂事,冯谦不禁感叹道:“我那儿子要是能有逸儿一半,我也就放心了。”

    唐逸一怔,心道冯谦不说,自己还没有察觉,自打进了集古到现在,冯谦家三口,惟独那冯平却是不见踪影。

    苍颜笑对身生暖,恩不忘。(八)

    “冯弟可是去了私学读书?”

    想那冯平比自己小了一岁,正是读书的年纪,唐逸的猜测倒也在理。

    冯谦闻言,苦笑道:“平儿要真是勤奋好学,莫说是私学,便是倾这家产也定当为他请个好先生,可惜平儿自幼顽劣,此刻怕是又与些闲汉混在一起了吧。”

    老人说到这里,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奈,看的出老人口中的顽劣并非谦虚之词。

    唐逸本想安慰老人两句,可又觉自己与冯谦的关系还未到如此亲近,冯家的家务事想来也用不到自己这个外人来插嘴,只好又将话咽了回去。

    冯谦没有看到唐逸欲言又止,自顾自的叹道:“集古如今的进项还是不错,要不是平儿如此顽劣,难担的起这家,我也不会这把年纪还要冒险出关奔波。”

    摇了摇头,老人长出一口气道:“算了,不说他了。逸儿家逢大难,还是少听这些烦心事吧。”说着,冯谦精神强自一振,望向唐逸,爱惜道:“逸儿你父与我情同兄弟,如今唐弟已去,逸儿和弟妹孤苦无依,我这做伯伯的绝不能袖手旁观。不如这样,今后逸儿就住在这里,将这当做自己家!你便是我的义子!有我冯谦一日,便绝不会让你母子受穷吃苦!”

    老人说的坚决,看出是真心,绝无半分的做作,唐逸闻言自然大是感动。想他自从逃难开始,不是没有投奔过亲戚,可所投之人对这孤儿寡母莫不是冷面相待,哪有往日半分的亲情可言?这也才激的唐逸不愿再受人恩惠。

    只是未想半年多后,正觉得心灰意冷之时,却在这冯谦身上寻回一丝温暖,唐逸又怎不感慨?

    不过唐逸心下疑惑也还未去,毕竟这个伯伯得来的太过突然,自家的心下还没有准备,当下也没去接冯谦那义父义子的话头,而是问道:“侄儿有一事不明。”

    冯谦笑道:“逸儿大可畅言。”

    唐逸闻言顿了顿,终是言道:“伯伯怎就那么肯定我的身份?这十六年里,我又怎么从未听父亲提起过伯伯?”

    冯谦当下一奇道:“唐弟没有和你说起过我?”

    唐逸摇头,他心下虽已承认这冯伯是自己父亲的至交好友不假,可却怎也想不通父亲为什么从未与自己提起过?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这倒也不怪少年多心,半年多的逃难,让他眼见了太多的炎凉百态,哪不谨慎些?毕竟唐逸不是孤身一人,少年将母亲的安危看的更重。

    冯谦见唐逸并没有来认自己做义父,心下暗叹了叹,不过转念却也释然,自己方才一时冲动,如今想想,多少有些唐突了。

    一念及此,明白唐逸多少对自己还有疑虑,冯谦忙道:“逸儿莫要怀疑,虽说相隔了十八年,可你爹的模样,伯伯却怎么也不会忘记。逸儿的长相与唐弟年轻之时极是神似,世间可少有如此凑巧之事。”说到这里,冯谦一笑道:“我这集古不是什么大买卖,知道的人也不多,更何况弟妹远在千里之外?既然弟妹知道我有个兄弟,而这兄弟又与你父同名同姓,经历又如此相似,这便没有问题了。”

    唐逸暗道也是,这世间再巧,也不会如此惊人,想来确是真的了。

    冯谦再道:“其实唐弟不与你说,想来也有道理。当初伯伯还年轻,你父亲更是年少,我们二人都是只身出门闯荡,便在这平凉相遇,一见投机。起初我们两个合伙做些小买卖,虽然安稳,可进项不多,只能保得三餐周全。”

    老人似是沉浸在回忆之中,念及自己年少之时的作为,额上的皱纹似也舒展开来,看了看唐逸,笑道:“你父亲可不是个安分人,我记的他一直挂在嘴边的便是男儿在世便要立业成家,自是不可能安心于小买小卖。谁愿意一辈子只混个糊口终日?

    我那时也是年轻,被你父亲说的心动了,便想做些大的。可我们兄弟二人一无家世,二来本钱也不多,合计来去,也只有冒险跑跑单帮,挣个搏命钱。

    也许是运气好吧,唐弟与我虽然遇到过凶险,不过总算是都度了过去,手中积攒下的钱也越来越多,只不过这些钱还不够我们后半生成家的用度,于是我们决定一起出关。”

    唐逸听到这里,心下一动,暗道原来当初自己的父亲也曾出过关。

    再看冯谦,老人面现惊容,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兄弟二人深入的大漠,颤声道:“不入大漠,永远不知其中的凶险,那沙海浩瀚无边,满眼满目俱是黄色,除此再无其他!

    大漠白日里酷热难当,夜里却又如数九寒冬,狂风四卷,难辨认方向!出关之前听起人们的形容,只觉得那是夸大,可真的深入其中,却才觉,那凶险处,远非言语所能形容!”

    说着,冯谦自嘲的一笑道:“嘿,怪不得人们常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如今想想,只两个人,带了几匹驼马便敢一头闯进大漠,这简直与送死无异。”

    唐逸听到这里,轻舒了一口气,虽然冯谦的描述不多,可那大漠的严苛却似扑面而来,令他心头一窒,当下忍不住道:“可伯伯和父亲却是活着出来了。”

    唐逸说的没错,否则今日也不会有他在这里听冯谦缅怀过去。

    冯谦长出了口气,似还在庆幸那劫后余生,当下点头道:“活下来了,当时我还与唐弟大呼幸运,不仅活着回来,而且还狠狠的赚了一笔。那关外虽然凶险,可也正因为这份凶险,才有了大利可得。只不过也正是这笔横财,让我们兄弟二人分道扬镳。”

    见唐逸眉头一皱,冯谦摇头笑道:“不是逸儿所想,这笔钱财虽丰,可却也未能让我与唐弟二人反目,只不过那时我们两人的年纪已经不小,该是成家了,更何况谁都不可能一直有这么好的运气,尤其是见了那大漠的凶险之后,我们兄弟二人的雄心也淡了下来,知道人力终是有难及处,所以我们兄弟二人也就收了手。”

    说到这里,冯谦笑道:“人生在世,最难的不是何时出手,而是要懂的何时收手,有人出关一次顺利无比,就道自家命大,便心有不足,可大多再没回来,逸儿可要谨记。”

    唐逸细细琢磨老人这句话,大觉有理,正自点头,可随即心下一丝不安涌起。毕竟这正是冯谦第二次出关,老人明知好运不可能长有,却仍要为了他那儿子冒此大险!

    唐逸正自乱想,那冯谦则继续道:“我与你父亲既然不再去跑单帮,那便要安顿下了,伯伯的老家并没有什么亲戚,所以便在这平凉城落下脚来,只是唐弟虽然一直在商,却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也和自己一样只做个商人,所以执意要回老家,说用这笔钱在老家买田造屋,然后一心要让自己的孩子读书识字,考取功名。

    唐弟有此志向可是好事,我哪能阻拦?自此我与你父亲也就分了开。想想,头前几年还有书信往来,可这毕竟离的远了,沟通不便,日子一久,也就没了联系。”

    唐逸听到这里,才是真的相信眼前这个老人与自己父亲的关系,因为唐逸的父亲确如冯谦所说,当年忽然带了大笔的银钱回乡,然后娶妻生子,等自己懂事后,便一心要自己读书,好光耀门楣。

    就如这箭技,除了自己天生气力目力比常人强些外,也正是因为属于君子六艺而被父亲严加督促,才有了今日的成就。

    “只可惜一场水灾,一切都成了泡影。”

    唐逸心下暗恨!可却又毫无办法,自古水火无情,自己又能怎地?

    冯谦见唐逸面色变幻,却是想的差了,当下安慰道:“逸儿不必担心,既然你来了我这里,我自然会供你继续读书,哪会再让你出关冒险?”

    唐逸闻言面现感激之色,不过他随后的言语,却是大出冯谦的意料。

    就见少年先是起身朝冯谦行了大礼,喜的冯谦以为他应承下来,却不料唐逸执道:“多谢伯伯厚爱,不过侄儿堂堂男身,这出关护卫,漫说侄儿早便应承下来,就是没有,侄儿也不会眼看着伯伯冒险!更不至吃喝他人,由伯伯供养。”

    再念起这半年母子所受的苦楚,少年愤道:“至于那读书一事不提也罢!侄儿家遭巨变,母子流离千里,之所以能活到今日,不是靠那诗书经典,靠的却是这手箭技!要不是凭这手箭技在一路上打些小兽充饥,我母子早便饿毙!要是没有这手箭技,我母子早便被那些蟊贼抢了杀了!要是没有这手箭技,今日也难寻到生计!想那诗书可曾于我半分作用?所以那书,不读也罢!”

    冯谦闻言一呆,却不想这番话是出自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之口,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乃世人皆知的真理,可少年却言再不读书,这话里包含了多少辛酸!

    素知自己那兄弟脾性的冯谦,知道此刻劝是劝不来的,当下只得苦笑道:“和我那兄弟一个脾气。”可那读书一事却也不再提了。

    唐逸虽然有些执拗,可小小年纪,却自食其力,这让冯谦欣赏的很,拒绝自己的好意却也不算什么,只道待日后处的久了,再劝不迟。

    既然这冯谦与自己父亲当真交同莫逆,又对自己母子恩义,当唐逸再度坐下时,二人间的关系已是大进,唐逸也对这次出关更加的关心起来,稍是犹豫,终于道:“伯伯,侄儿还有些事不太明白。”

    冯谦和颜道:“何事?”

    稍做整理,唐逸道:“不知崆峒派究竟有何本领,那罗志今日竟然如此骄横?侄儿这么说,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 ( 弹指歌 http://www.xshubao22.com/3/38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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