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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便是一阵的咳嗽。
那声音就似是定身咒一般,唐逸迈出去的步子登时停了住,冯茹在旁则是大喜,却原来那唐氏被吵的醒了。
唐逸至孝,有了他母亲唤住,再怒却也不敢有违,当下不再去理会那冯平,只朝冯茹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去。
唐逸这一去,冯茹松了气,可俏脸上却也闪过一丝黯然,暗叹了叹,踌躇片刻,终是没有跟进去,转身走到自己的弟弟身前,半劝半拉的将这宝贝弟弟弄出了院子。
至于才闻声而来的丫鬟也被冯茹都赶了回去。
屋里。
“逸儿,你们方才为何争执?”
唐氏病重体弱,虽然被吵的醒了,可也只听了个结尾,之所以心惊出声,却是因为唐逸的那声厉喝。
唐氏做母亲的,自然知道儿子平日里温和有加,可却并非软弱可欺,要知道,但凡执拗之人,多少都有些气盛,要不也不会固执。唐氏被自己儿子的声音惊的醒了,再隐约听到冯平的大喊与冯茹焦急的劝说,那冯平,她还不知是谁,可冯茹的声音,她却是记的清楚,当下心里便是一骇!在逃难的路上,自己儿子手下人命不少,性子又拗,要万一因言语争执,伤了冯家的孩子,那可就万难交代了。
所以唐氏不顾身子不适,便急急的唤住唐逸。
紧着上前两步坐在床头,为自己母亲抚背顺气,其实唐逸本就不想让自己母亲劳心生气,这才一再的对那冯平忍让,要非是那冯平辱及自己的母亲,唐逸大可再躲下去。
此刻一听母亲并没有听到多少,唐逸便想隐瞒过去,一抬眼,正是看到冯谦送给自己早上使用过的那张二石的强弓,心念一转,便道:“没什么,那个冯平,也就是冯伯伯的儿子,他回家之后,听说我箭射的好,便一直缠了孩儿教他射鸟玩。母亲也知,孩儿的箭术并不精巧,射的好,不过是天生气力足些,看的清些,今日早上打赌胜了,却也是侥幸,又如何教得他人?再说,我们如今寄人篱下,哪能如此肆意,孩儿还想多寻些时间去助冯伯做事,好报了这份恩情,所以便拒绝了。”
本是随便找来的借口,不过说到这里,唐逸却也觉得顺畅起来:“那冯平表弟见孩儿拒绝,心下不愿意,便说孩儿是骗子,这才闹将起来,却是将母亲惊的醒了。不过母亲放心,孩儿自不会与他一般见识,方才也不过是想吓他一吓而已。”
唐氏病重,精神自然不好,也难分辨自己孩子这话是果真如此,还是为了安慰自己而说的假话,当下只好叹道:“但愿如此。逸儿,你能知道我们如今寄人篱下,这让娘很是放心。虽说你冯伯与你父亲情同兄弟,可终究十多年过去,人心变化,冯家能有如今这份人情已难得。”
这话倒是不假,正因为冯谦冯茹对自己母子都是不错,看在他们的面上,又再顾及母亲的病情,唐逸才一忍再忍。
唐逸当下点头道:“孩儿明白。”
听到自己儿子回答,唐氏的忧心之色却没有消失,又再咳嗽了几声,这才道:“明白就好,那冯家的两个孩子,女儿可是贤惠懂事,想来也不会与你起什么争执,至于那冯平,他比你小上一岁,也没有你这份磨难经历,所以能让便让了他。逸儿气盛,娘是知道的,可我们受了冯家的恩,一些小事就不要计较了,免的惹了你冯伯不快。”
说着,唐氏伸出枯瘦的双手,抓住唐逸,低声道:“其实娘本就知道你冯伯在这平凉,可就连亲戚都不收留我母子,娘这身体又一日不如一日,大是累赘,却也不敢奢望冯家有此好心。”
顿了一顿,缓了口气,唐氏欣慰道:“只不想我儿凭了自己本事谋了生计,而且还恰好是这冯家,娘这才与他相认,却也是想碰个运气,只不过没想到冯家对我们母子如此恩义!所以就算那冯家的孩子有甚么不对你心思的言语,能忍也便忍了。”
说到这里,唐氏已经有些支撑不住,唐逸忙是将自己的母亲扶着躺了回去,将被角按了按,笑道:“母亲且请放心,孩儿是什么样的人,母亲自是知晓,冯家的恩义,孩儿自会记在心里。”
唐氏闻言点了点头,面上露出骄傲的神色,是啊,做母亲的,谁不希望自家孩子懂事明事理?
唐逸看着母亲睡去,暗舒了口气,虽然他口里答的好,但也知道自己方才动了真怒,要不是母亲突然开口阻拦,怕是当真要出事的。
“忍让,知易行难啊。”
心下暗叹,唐逸只觉得眼睛又开始隐约刺痛,想是方才动怒所致,当下轻揉了揉眼睛,心道:“我这眼睛还没有赤红,可到了现在还在刺痛,难不成这毛病越来越重了?”
檐矮人高需低首,且忍让。(十四)
唐逸闭了眼晴,刺痛有所缓解,紧接着阵阵疲惫袭来,想他连日奔波,半年来从来未有一日能真正的塌实休息过,今日终是安稳下来,不觉中便守着母亲床边睡了去。
这一睡,直睡到早晨,唐逸忽然被院中的动静惊醒过来。
一时有些迷糊,片刻之后,唐逸才省起自己已是住进冯家,而非是露宿荒郊,转头看了看床上的母亲,就见唐氏仍在沉睡,面色比之以往红润了不少。
“应给母亲弄些吃食。”
一念及此,唐逸起了身子,忽然见那院中伊人俏立,不是冯茹是谁?
虽然还未到中秋,可这平凉地处西北,清晨已有些个冷了,冯茹手里提了个食盒,小脸冻通红,显然在院里等了不短的时间。
见唐逸推门出来,冯茹面上一喜,立刻迎了上来道:“表兄睡的可好?”说着指了食盒道:“这里有些蛋花粥,是给婶婶的,还热着。其他的还有些馍馍跟小菜,表兄先吃些。”
唐逸接过食盒,笑道:“多谢茹妹了,我方才还想要为母亲准备些什么合口的早点,未想茹妹如此细心。”
冯茹闻言一笑,不过那笑容却有些忐忑,唐逸看着冯茹的俏脸,心下一动便是明了,暗叹了叹道:“茹妹可还在担心昨晚之事?”
冯茹被唐逸说破了心事,俏脸更红。
正如唐逸所料,少女今日这么早的守在门口,为的便是昨晚的那场争执。
“我那弟弟不懂事,昨天晚上可是惹了表兄生气,本来我也想请爹爹好好惩罚他的,可又担心爹爹生气,坏了身子,所以,所以……”
冯茹心下忐忑,不知自己这番说辞能否见效,更怕唐逸因觉得自己包庇冯平而对自己厌恶,所以这话越说越是小声,全没有昨日初见时的大方。
唐逸心道果然如此,冯茹的借口,他怎么会看不透?不过人家毕竟是亲姐弟,有意回护倒也是天经地意。更何况昨晚母亲再三叮嘱自己,唐逸已是存了忍让之心,当下一笑道:“昨晚之事便算了,茹妹且放宽心。”
冯茹闻言一喜,昨天晚上唐逸那凶厉的眼神当真吓坏了她,一夜未能睡着,只道唐逸定不会放过冯平,却没想到唐逸却是不再追究了。
唐逸不再追究,那是好事,冯茹心里一喜,似也回复了几分往日神采,当下笑道:“那蛋花粥倒不怕冷的,一等婶婶醒了,我再去热来也就是了。不过这些早点却是为表兄准备的,表兄要快点吃了才是。”
唐逸见冯茹的话中隐有催促之意,奇道:“可是冯伯有事交代?”
冯茹摇头道:“爹爹待人最是和善,就是店里的伙计也不会这么早便指使他们劳作,更不要说是表兄了。”
唐逸闻言再想,失笑道:“我却是忘了,那刘神医早上要来。”
冯茹笑道:“正是这事,我就怕表兄忘记,所以来提个醒,刘伯伯白日里还要坐堂,所以说了早上来,定是要极早的。”
唐逸点了点头,忽是想起一事,问道:“那刘神医的姓名如何?我知了他姓名,日后也好感谢。”
冯茹轻笑道:“刘伯伯是长辈,我只是听爹爹曾唤他步衡,想是名字了吧。”
少女正说到这里,就见外面脚步声响,冯谦与刘神医谈笑的声音传来,冯茹朝唐逸一笑,却是她说的准了,那刘神医来的果然极早。
“逸儿,一会刘神医为你诊治,你可要仔细认真,莫要将自己的身体当做儿戏。”
冯谦见女儿也在,微微一笑,也没说什么,只是一再叮嘱唐逸。
唐逸当下应了,冯谦也不多留,过些日子就要出关,出行的上下打点,货物准备,事情多的很,老人自有他需要忙的。
冯谦走后,那刘神医也不啰嗦,当下自怀中取出一本枯黄旧册,薄薄的一本,页数不多,看其古旧程度,想是大有年头了。
“这本册子是我早年偶得,名曰明目经,乃是古人所著,不过那古人的姓名却被黑墨涂了去,已不可考。这明目经的内容也不繁杂,只是些护眼歌谣,所以那卖书之人也未当是什么宝物。”
顿了一顿,刘神医继续道:“不过我在闲暇之余,将这明目经前后看了一遍,却现那最后几页记载了些特异的眼疾以及疗法,试了几次,竟当真大有收获。”
看了看唐逸,刘神医道:“你那赤瞳便是出自这里,而且医治之法也在其中。”
冯茹笑道:“那刘伯伯就帮表兄治了吧。”
刘神医哈哈一笑道:“侄女莫急,刘伯伯今日来了,自然会为他医治。”说着,转头看着唐逸,笑道:“你这眼有两种治法,其一是十日治愈,此后再无任何隐患。其二则最少要十年之功,还很有可能前功尽弃。”
唐逸闻言一怔,随即沉吟道:“神医可否说说这二的不同?”
刘神医点了点头,赞许道:“不错,常人要是听了我这一说,定是选那头前一种,你既然来问这两区别,而不急于定夺,显然大是聪慧。”
冯茹起先秀眉一皱,却也随即醒悟过来,捂了小嘴轻笑。
唐逸微笑道:“这却也没什么,如果这两种方法果真是一个十日根治,一个十年都难,没有其他的隐情在其中,神医也不会多费唇舌让小子选择了。”
刘神医点头道:“不错,说起来,两种方法各有优劣。那十日根治却也简单,老夫为你施金针之法,依了明目经上所注的穴位一一行针,不让这气血随怒气逆涌眼上,便如此一日一次,依老夫的手段,十日之后保你根治。
不过这法子虽是简单有效,能根治你的赤瞳,但问题却也出在这根治之上。想这赤瞳万中无一,乃是天赋异禀,凭白放弃,却也可惜。”
说到这里,刘神医看着唐逸道:“当然,如何决定,还要看你。”
唐逸听到这里,心念电转,想起昨日射箭时的异景,唐逸心里也不愿放弃这有些怪异的赤瞳,毕竟日后安身立命,这箭技是一大保证,不说远了,就是眼前出关,自己所依仗的,也只有手中这张弓和箭。如果想这箭技更上一层,怕没有这赤瞳之助不行。
想到这里,唐逸道:“那小子妄测,第二个法子可是能保住这赤瞳,却又不至失明?”
见唐逸问来,那刘神医毫不犹豫道:“不错。”
指了指自己的脸,刘神医道:“这第二个办法正与第一个法子相反,并不是要去堵住那气血上涌,而是以金针之法疏通眼面经络,为的却是让这气血更易入眼。”
冯茹听的一惊,颤声道:“那,那血都涌了上来,表兄眼睛不更容易坏了?”
刘神医笑道:“莫惊,这个法子分为通、护两面,通扩其经脉,护保其双目。如此一来,经络顺通却又不至过溢失明,不仅治了这眼睛,还能保住这赤瞳异禀,功成之日,这赤瞳可以随意施展,有如常人一般。”
说到这里,刘神医肃道:“从金针扩其经脉,有我在,却是容易的很,可护其双目却是要你自己依那明目经上的穴道行功,这才是难处,也是为什么要十年还不见得会竟全功的原因。”
把眼来看着唐逸,刘神医道:“你选哪个?”
檐矮人高需低首,且忍让。(十五)
一个是根治却要舍弃天赋,另一个留下天赋却要担得大风险,选哪个?
冯茹只道唐逸要多想,却不料唐逸当下笑道:“有劳神医为小子行那第二种诊治的法子。”
刘神医也不再问,点头道:“好。”
唐逸母子住的这小院虽小,却也还有两间厢房,当下三人进了东厢,唐逸寻了把椅子,照刘神医的吩咐坐的笔直。
就见那刘神医取出一盒金针,双手飞快,睛明、攒竹、鱼腰、丝竹、瞳子髎、四白、风池诸多穴道无一错漏,不片刻,却已是行针完毕!直把冯茹看的眼花缭乱。
那刘神医罢了手,笑道:“针睛明、丝竹、瞳子髎、风池,是为治你目赤刺痛、针攒竹是治你视物难明、针鱼腰、四白则为了通经活络。”
说着,问唐逸道:“可有什么感觉?”
唐逸笑道:“神医妙手,这针虽然刺的不少,可却并无不适,反是阵阵温热随金针相连之处流动,很是舒服。”
刘神医笑道:“这便对了,这针为的就是要舒你脸面的经络,以后那气血上涌便不再难受痛苦,这便是通。”
收拾了随身带来的小药箱,那刘神医道:“这针要行上六个时辰,其间饮食不忌,不过不可随意起身行动,更要切记万不能生气怒!等六个时辰之后,我自会来与你取下金针,再授你明目经,用以护目。”
说罢,那刘神医便要走,唐逸忙道:“神医慢走,这诊费小子还未付得。”
刘神医闻言笑道:“老夫行医半辈,素喜疑难杂症,如今是见猎心喜,这诊费便不用了。”言罢飘然而去。
“这刘神医倒是一副高人作派。”
唐逸头上插满了金针,那刘神医又说了不能随意行动,只得眼看着刘神医远去。
冯茹闻言笑道:“刘伯伯就是这个脾气,再说这时候也不早了,等他医治的人许多,刘伯伯也要去忙。”
说到这里,冯茹看着一旁桌上自己放下的食盒,忽是一笑,上前打了开来,取了两只馍,一碟凉醋拌青菜,一碟腌脆萝卜,还有一碗蛋花汤。
唐逸昨日里一整天没吃东西,直到了晚上,冯谦设宴。可那接风宴上虽是丰盛无比,却被那冯平搅的冷了,唐逸也吃的匆忙,哪里吃的饱?早上起来,肚子早已空了,此刻见到这些吃食,虽远没有昨日的奢侈,却也觉得大对脾胃,口舌生津。
冯茹见唐逸意动,当下笑道:“表兄不能行动,可却也不能饿了肚子,不如就由小妹代劳吧。只是可惜这汤已经冷了,表兄先吃些馍馍。”
冯茹玉葱似的纤指捏了只馍,就要送到唐逸的嘴边,唐逸脸上满是金针,想躲又躲不开。
那冯茹却是大方,毫不忸怩,倒似真的兄妹之间递食一般,唐逸犹豫片刻,却是把心一放,坦然接受。
三两口吃了早点,唐逸道:“我这几日治这眼睛,不能行动,母亲可要劳烦茹妹了。”
冯茹收拾碗筷,笑道:“表兄这话就见外了,照顾婶婶,却也是小妹应当的,再,爹爹这次出关,还要指望表兄大力相助。”
唐逸闻言肃道:“茹妹且放心,冯伯大恩,我自会舍命相护!不过此行有那崆峒派的罗志相随,想来这一路应该没什么危险。”
说到那罗志,唐逸想起冯谦所言的那些名门武功,念起那些武功个个威力非凡,自己就算射的好箭,却也远不能及,一时竟有些心灰意冷。
冯茹的俏目一直注意着唐逸,忽然见他神色黯淡下来,奇道:“表兄怎么了?可是眼睛不舒服?要不要去找刘伯伯?”
唐逸苦笑了笑道:“与这眼睛无关,刘神医的医术确实高明,我这眼睛很是舒服,感觉较之以往清明不少。只是忽然觉得要治这眼睛需要花费十年之功,却不知是否值得?就算这十年将眼睛治的好了,也不过射的手好箭,与那些高手相较,可差的远了。”
冯茹虽然是个女子,可生在平凉,对崆峒派的高手武功也时有耳闻,见唐逸有些颓唐,俏目一转,笑道:“那高手的武功究竟如何厉害,茹妹虽然听过却未见过,不过想来,人人资质不同,就和学文习字一般,有人天生聪明,有人便愚笨一些,如果同样的努力,那聪明之人总是要占些先手的。”
顿了一顿,见唐逸望向自己,冯茹继续道:“想这习武也应是如此,表兄天赋赤瞳,如果治疗得法,目力可胜常人十倍,这总是优势,日后如果有缘可以习得武功,便是一大助力,又怎算会无用?如果今日放弃,那就算日后有了机会,却也晚了。”
唐逸闻言一醒,不禁动容道:“有备无患!多谢茹妹良言,唐逸记下了。”
其实唐逸并非想不通这其中道理,只是他生性执拗,忽是受了冯家恩惠却又没有本领报答,急切之下,这才一时颓唐,那冯茹一席话正中唐逸心事,少年登时恢复了往日的洒脱。
二人说笑间,冯茹已经将食盒收拾妥当,起身道:“小妹去看看婶婶。”
唐逸六个时辰内不能随意行动,只得道:“可有劳茹妹了。”
冯茹一笑,转身出了屋子。
便如此,唐逸端坐屋里,看那日起日落,直坐到天边已是昏黄一片。
这一天里,冯平倒没有出现,这有些出乎唐逸的预料,其他时间里,有冯茹陪着说话,却也不觉得枯坐无聊。
等这天色暗下来时,那刘神医提了小药箱再次出现,为唐逸取了金针下来,然后道:“金针通络之法只需十日便可,其后就要你日日勤加修习这明目经了。”
说着,自怀中取了一片素绢,上面抄了一歌谣,又画了正反两张头面的穴位图,刘神医将这素绢交给唐逸道:“这是我自那明目经上抄来的歌谣,那图则是对应穴位,你要看熟记牢,此后十年,每日三次,不可停怠。”
唐逸先是谢过,将那素绢接了过来,就见上面写道:
指按明睛压鼻根,双手抚面左右分。
轻揉太阳抹眉眶,横竖随心目有神。
风池在后需谨记,四白于前要当真。
日日持久莫懒惰,眼明睛清不求人。
这明目经的歌谣是用哩语写就,读起来琅琅上口,又不至晦涩难明,再有那穴位图一一对照,唐逸看了一遍也就明了于胸。
那刘神医见唐逸看过,当下叮嘱道:“十日针灸过后,你这眼睛偶尔动用一二次的赤瞳,倒也还是可以,不过每用一次,日后便要十倍的修习才能补偿,且不能频繁,一日更不能连用两次!否则便是大罗天仙来了,也难再救你了。”
唐逸闻言一凛,那刘神医再道:“明日早上,还是这里,我再为你行针,记得时辰,莫要耽误了。”
说完,再次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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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开新卷《黄沙漫》,前奏开始。
2:因为正是两卷之间,本章的字数少了点,所以本周末加更。
3:大家读《明目经》歌谣,有啥感觉?猜对无奖。o(∩_∩)o
黄沙漫,风狂百里横贯。(十六)
转眼半月过去。
那刘神医的医术果然高明,金针行了十日,唐逸大觉目明神爽,心下也更信了这明目经的好处,自是日日勤练不辍。余下时间,则是照顾病母,在集古中找些活计帮忙,冯谦看在眼里,本不想让这侄子劳累,可也知道少年心存了报答之意,想想也便随他去了。
唐氏有唐逸和冯茹的细心照顾,吃喝也精致许多,病虽没有立刻就痊愈,但较之以前要强上许多,已能半坐着起来进食,听唐逸和冯茹讲些笑话,咳嗽也轻了许多。
这些日来,唐逸过的虽然忙碌,心情却相当不错,不仅生活有了着落。母亲的病情也大见好转,就连那冯平也不再来烦着自己。那冯平一连半月,都是很早出门,很晚才回家,冯家上下都以为他又恢复了本性,去与闲汉胡混,却不想就在一行人将要起程出关的前一天,那冯平却是很早的回来,而且回来的还不只是他一人,身后还领了个瘦高汉子。
这汉子年纪不大,三十来岁的样子,身量虽然很高,可却哈着腰跟在冯平的身后,一脸的谦恭卑微。
“平儿,这是谁?你怎么把闲汉带了家里来?”
冯谦正与罗志说话,相谈明日出的事宜,唐逸也在一旁听着,正说话间,就见儿子带了个瘦高汉子来见,那汉子一看便不像正经人,冯谦的眉头登时皱了起来。冯平在外与闲汉胡混也就罢了,怎么今日胆子竟然大到敢往家里领人了?还领到自己跟前?所以冯谦的脸色很不好看。
冯平一进门便在观察自己父亲的脸色,当下见了冯谦不快,忙道:“孩儿怎敢带闲人回家?此次出关干系重大,孩儿也想为家里出份力,所以便去寻了向导。”话说到这里,冯平回头使了个眼色,那汉子见了,朝四下里团团的作了个揖,卑笑道:“小人胡三,自小便在关外长大,于那关外道路颇是熟悉,更是擅长观察天气,听闻大爷要去关外,便毛遂自荐,想来帮衬一二。”
这胡三说话间,倒真有些关外口音,那关外长大之言倒也有几分可信。
不过此次出行的人马都已经准备妥当,就等了明日起程,忽然间来了个陌生人,冯谦心下却是不愿带上,再说冯谦自己便是向导,当年他与唐逸的父亲只是二人都在大漠里走了个来回,莫说现在人强马壮了。可这终归是自己儿子用了心,老人却也不好回绝,心下更道:“逸儿一来,平儿也孝顺的多了,更是知道为我分忧。”
冯谦正自犹豫间,那胡三道:“大爷且听小人一言,要说这引路指向,却也寻常。听少爷说,大爷年轻时更是只身独闯大漠,那更不是小人所能比拟。”
这胡三说起冯谦年轻时的得意事,虽然他是与唐逸的父亲二人闯荡,非是一人独力,可能生还回来,却也算是奇迹了,冯谦也不好恶语对他,正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那胡三察颜观色,见冯谦的脸色好看了些,忙是再道:“所以小的敢与小少爷同来,仗的不是能引路,而是另有家传绝技。”
冯平在旁也道:“是啊,爹不是说那大漠之中最可怕的不是马匪强贼而是天威么?所以孩儿这些日里便四处寻找能预知大漠天气的人,直找了半月,终是找的到了。有了他在,能预先知道天气,这路上的艰险也就大少,父亲也不必冒了风险。”
说到这里,冯平朝唐逸看了一眼,神色间甚是得意。
唐逸这才明白为什么半个月来自己治眼,那冯平却一反常态的没有打扰,原本以为他是怕了冯谦责备,或是恢复本性,如今看来,倒是去做了正事。当然,这自称胡三的是不是真有本领,那却是两说了。
冯平带这人回来,不论心下做何打算,可口上说的却是堂皇。“为了父亲少冒了风险”,这拳拳孝心令冯谦心下一暖,当下脸色再是缓和些,转头问那胡三道:“你说你能预知天气?”
那胡三卑笑道:“老爷有些误会,小人所能预知的只是大漠中的天气,到了别处却是不灵的。”说着,腰杆仿佛直了一点道:“不过要说起在这大漠中,只要有半分兆头,都逃不过小人的眼睛耳朵和鼻子。”
冯谦点了点头,其实大漠中的天气虽是难测,可却也不是全不能知,但凡能做向导的,多少都会查看些天色,只不过真要是准确及早,可就难找了,这胡三要真如他自己所说的能预知大漠中的天气,那可是大有助益。
唯一可虑的就是这人来历不明,冯谦哪敢随意带上?想到这里,转头看了看那罗志,却见罗志正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那胡三,见冯谦望来,微笑道:“这人不会武功,带上他却也不怕他作怪。”
那胡三闻言忙是赔笑道:“大侠说笑了。听少爷说,此番出关却是有位崆峒派的大侠坐镇,想来便是您了,以崆峒派的威名,就是借了胡三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那罗志傲然一笑,却是将这胡三的恭维照单全收,随即朝冯谦点了点头。
冯谦见罗志打了保票,再想这胡三只是一人,随在队伍里却也当真不怕他反了天起,真要是看出不妥来,那大漠也便是他的葬身之地了。想到此处,冯谦道:“好,你可有什么需要收拾的?等明日便要起程了。”
冯平见自己的爹同意了,当下喜道:“他就一人,哪有什么好收拾的,随时都可上路。”
冯谦点头,朝冯平道:“你且去外面客房寻上一间给他暂住便是。”
看冯平欢天喜地的去了,那胡三弓了身子紧随在后,唐逸心下感觉有些不妥。想那冯平的能耐眼光,当真能寻到这么有用的人才?再说那胡三看着就是一副落魄样子,真要是有这绝技傍身,虽不至暴富,也断不会落到今日这般境地,所以说,这胡三里外透着蹊跷!
可唐逸却没表示什么,据那罗志所言,这胡三不会武功只是个普通人,想他一人在大漠之中,只要注意些也确实翻不出什么花样来,更何况那冯平带了人来,冯谦都已同意,自己哪好反对?倒显得自己坏了人家父慈子孝,是个恶人。
“大不了,我过几日辛苦一些,紧盯着他便是了。”
唐逸下了决定,也不再去管那胡三。
便如此,时日飞快,转眼就是一天,到了出的日子。
冯谦此番出关,一共是用了三十头骆驼,十匹马,二十头骆驼载了关内特产,如那丝绸茶叶瓷器等,余下的十头载的则满是清水和干粮。马则分做上下两等,上等的,冯谦、罗志、冯平、唐逸各一匹,其余的则由胡三和五个精壮店伙骑着。这些店伙平日里都是穷苦人家,哪骑过马?不过好在也不指望他们能策马飞奔,只要他们能引了骆驼而行,不至拖了速度便是。
因为有罗志随行,省了大批护卫,所以这一行的人数不多,不过驼马却也不少,看起来倒还有些声势。
人马齐备,集古的门口站满了送行的人,毕竟出关凶险,那些店伙的家人哪个也不放心。冯茹也在其中,虽然强装作轻松的样子,可俏目中满满的忧色却出卖了她。想想也是,她母亲早亡,这一次出关的有他父亲、弟弟以及唐逸,几乎所有与她亲近之人都要远行,少女又怎不担心?
“茹儿回去吧,这些日里好生陪着你婶婶。”
冯谦说完,随即朝老掌柜道:“店里就要劳烦钱兄照看了。”
老掌柜点头道:“东家放心便是。”
等交代完毕,冯谦一扬马鞭,高声道:“时候不早,出!”
黄沙漫,风狂百里横贯。(十七)
沙漠。
茫茫沙漠,浩瀚无边,放眼望去,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只有无边的沙海,荒寂的令人窒息。
当然,这里也非全无活物。嗦嗦声响,一只蝎子挥舞着它那两只致命的大螫,勾着尾巴从细沙里爬将出来,白昼下的沙漠是那么的炎热,就连它也不得不尽快找到食物,然后躲回凉快的沙子底下--尽管那沙下也凉快不了多少。
猛地,蝎子停了住,似是觉察到了什么。
人!
于阗出美玉,个中极品更是价值连城。既然美玉如此贵重,那便有人来往贸易,就算这茫茫沙漠再是严酷也难挡住。就如现在,一行十来人,数十匹驼马的商队正顶着炎日迤逦而行。
来人正是冯谦一行。这次出关目的便是要去那于阗,先是自平凉赶至肃州,虽然费了些时日,可还在关内天气因将至中秋而越来越凉爽。只不过一等出了关,行不几日,就似换了番天地!
“好热!”
唐逸眯着眼睛看了看头上挂着的那轮太阳,再瞧着前面一脸轻松的罗志,暗羡道:“练了武功便能寒暑不侵么?”
唐逸如今才体会到为什么当地人头上要罩了袍子,本来觉得那会热上加热,可真到了此间,这烈日当空,要不罩上袍子,不说别处,那头皮怕就要晒的化了!
就连唐逸都热的有些难耐,更别说那冯平。出关不一日,他便暗道失策,谁料想只是这炎热便让人吃不消了。更何况大漠不比平凉,平凉再热,总会有个荫凉躲避,有井水可以去暑解渴。但在这茫茫无尽的沙漠里,那里能躲?那里能避?就连口冷水都是奢望,那水囊里的水虽然还很清澈充足,可入口温热,哪有半分爽冽的感觉?
一想自己吃这苦头全是因为那唐逸,冯平心下更恨。
“少爷在想什么?”
那胡三没有资格走在头里,自打出,便一直跟着冯平,堕在队伍后面,见冯平在那走神,便开口来问。
看着胡三神态自若,好像感觉不到热似的,冯平的心里就不舒服,只觉得此次出关,事事都不遂心,哪还有好脸色,当下冷道:“我想什么关你何事?你要有那闲功夫,还不如睁大眼睛预测预测这鬼天气,测的对了,也好给我脸上增光!”
冯平话音未落,就见那胡三忽是望了远方天际,脸色一变,自那马上跳了下来,先是用手拂了拂沙子,然后再用鼻子嗅嗅,随即将头一恻,趴在地再也不动。
唐逸虽然离冯胡二人有些距离,可因为担心那胡三,所以一直注意着身后,此刻正见那胡三举止有异,忙是催马赶了过去。
唐逸这一动,其他人也都注意了到,冯谦眉头一皱,转头看了看天色,却是没有察觉出什么。
“是风。”
胡三俯在地方听了半晌,起身肯定道:“大风!”
此刻冯谦等人也都凑了过来,见那胡三说的肯定,冯谦忆起年轻时在这大漠中遇到的狂风,心下一颤,问道:“你怎知道会起风?”
出关之前,这胡三虽然信誓旦旦,可谁也不知他的本领是真是假,所以冯谦才会有此疑问。
谈起天气,这胡三神色倒是肃穆了许多,当下道:“听这大地震动,依小人经验看来,虽然此刻离的还远,可那风一到,必不会小,我们应事先准备好避上一避。”
那些围拢过来的店伙听的稀奇,当下竟有人真俯下身去,将耳朵贴了沙上,可转瞬便被烫的跳将起来。
那胡三笑了笑道:“这沙子经太阳整日曝晒,滚烫无比,听之前,应先将表面那层拂出去才行,否则只能烫了耳朵。”
唐逸闻言,眉头一皱,地听之法本不罕见,他读过的书中也有提及,说久经训练的士兵,可以听到数里甚至十数里外行军的声音,所以这胡三所言倒也有可能,想那狂风刮过,必然会卷起无数黄沙,动静只会更大。
不过唐逸想到的却还有另外一种情况。
“狂风会震动大地,可你怎么就不认为是马匪来袭的声音?”
唐逸还未来的及开口,那罗志却是先问了出来。
罗志这么一说,登时惊醒了众人,是啊,那马匪来去都是成群结队,十数、数十匹马齐齐跑将起来,那声势却也不差。
看着众人恍然大悟,罗志微微一笑,再道:“你如今先是告诉我们这震动是狂风前兆,有了这话垫底,就算之后有人觉察了到,却也只会想到是风,而不会想到马匪上去。更何况有风,我们便要停下来做准备,那马匪来了,就算要逃,却也来不及,你说是也不是?”
罗志这番话条理分明,直说的冯平脸色大变!这胡三是他寻来的,真要如罗志所讲,那胡三铁定是马匪派来的奸细!如此一来自己的责任可就难逃了,不仅未能争得功劳,怕是连命都要送在这里!
唐逸见罗志侃侃而谈,显然不再需要自己说什么,只是横里一跨,将冯谦护在身后。那胡三虽然被罗志说成没有武功之人,可谁知道这人有没有一二拼命的招数?要万一被揭破而暴起难,伤着冯谦可就不好,还是小心为上。
冯谦看出了唐逸的心思,当下勉强一笑,不过自己儿子引来了奸细,他心下哪会好受?
罗志看着胡三惊慌失措,不屑的一笑,吩咐道:“将这人抓起来!”
“罗大侠!罗大侠!冤枉啊!冤枉啊!”那胡三被店伙扭住,大呼道:“小人怎会是马贼的奸细?小人说的句句是真,这当真是狂风将至,也就一个时辰的工夫!”
罗志闻言一笑:“你可知我为何如此肯定你是奸细?可知你是什么时候露出的破绽?”
那胡三被问的一脸茫然。
罗志笑道:“自你随冯家少爷前来,我便看出你有问题。想想似你这般有能耐的人怎会如此落魄?出关下商之人哪个不求平安?还不将你奉作珍宝?更何况人海茫茫,平凉离那关外还远,冯家少爷又怎会这么容易找到你?依我想,根本就是你找上门去。”
唐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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