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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立人手一挥,发出了渡河的命令。113团三营的两百余名士兵随即跳入齐腰深的河水中向对岸前进。
对岸的日军却悄无声息。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五米,我军的先头尖兵几乎要踏上南岸滩头了,对方阵地上仍然是一片恐怖的寂静。
唐甬心中疑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莫非历史书上写得不对,日本鬼子已经撤退了?。
突然,只听波波几声,五颗照明弹从南岸射向天空,像一颗颗狞笑的鬼眼,悬在宾河上空,在白炽的弧光照耀下,我军士兵在毫无遮拦的广阔的河面上暴露无遗。立刻,在南岸长达百余米的高地上,喷出无数道火舌,机枪、小炮、掷弹筒疾风暴雨般袭向我军士兵。
刚才还漆黑宁静的南岸高地现在变成了一只愤怒的魔兽,从每一个角落里喷射着死亡的火舌。近百个大小火力点互为倚仗,互为掩护,在高地上形成了一个立体防御网。深谙兵法的作间看准了宾河南岸高地是援军必攻之地,于是利用地理优势,煞费苦心建立了严密的防御阵地,以最大程度利用其手中所有的轻重防御武器。
孙立人浓眉一拧,下令我军撤下来。这一次试探性进攻造成了我军至少三十名士兵的伤亡。孙立人回头问炮兵指挥官郑放南:“看清楚了么?”
郑放南是个山东汉子,身材魁梧略胖,满脸络腮胡子,一双眼平时总是半眯着,粗眼看去也是个草莽豪杰的形象。
郑放南沉声答道:“报告师座,看清楚了,一共是89个火力点,其中12个配备有小口径山炮和掷弹筒。”
唐甬心道,这么厉害,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能看得如此清楚。但是一转念,才明白指挥官是用第一批冲锋士兵的伤亡换回敌人暴露火力点的位置。想通此点,心底又感慨现代战争的冰冷与残酷。
孙立人点点头:“立刻安排重炮逐点摧毁!”
部署在北岸的炮兵阵地发出一阵快速齐射。夜空中划过无数道曳光弹耀眼的光带,光带的尽头落在南岸高地上,立刻爆起一朵朵巨大的火焰。
日军由于长途奔袭中舍弃了远程重型武器,对于部署在射程之外的我军炮兵,处在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被动境地。孙立人敏锐地抓住了敌人的唯一弱点,用重炮对日军阵地搂头盖脸一顿狂轰。炮击进行了将近二十分钟,相信日军阵地的每一寸土地都经受了TNT的考验。而日军阵地上除了零星的反击外,几乎没有任何反应。
孙立人一挥手,我军趁着爆炸后的硝烟,发动第二次武装泅渡。这次敌人还是保持着沉默,直到我军先头部队接近南岸时,才又一齐开火,瞬间宾河上又是一片弹幕火网。很明显的,火力点比刚才少了近四分之一,看来刚才的齐射让日军部分暗堡和火力点瘫痪了。尽管如此,敌军的火力还是太猛,我军士兵虽奋力猛冲,但是被日军火力死死压至在河滩边,不得不再次撤回北岸。
第二十章 仁安羌救援战(二) 逆袭
唐甬通过望远镜粗粗数了一下,倒在宾河中的中国士兵已经超过五十人,在加上负伤的士兵,北岸的400余兵力已经伤亡超过四分之一了。
此时天空的阴云已经悄然散去,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天顶。一片清辉洒在河水中,洒在以各种姿势倒在河中的中国士兵身上。这些中国军人身上仿佛被镀上了一层白银,又如同一组组白石的群雕,倒卧在这遥远异国的河水中。
就在此刻,观察点旁的郑放南突然呼喊一声跑出指挥所,跌跌撞撞地扑到一名重伤员面前,急声叫道:“念北!念北你怎么样?”
这名伤员正是他的亲兄弟三营一班副班长郑念北。此刻郑念北气若游丝,胸腹间各中了一发机枪子弹,鲜血汩汩流出,眼看是没有救了。郑念北看到自己哥哥,努力抬起右手,用食指指了指对岸的日军阵地,然后慢慢握成一个拳头,口中含糊不清地说了几个字,随即头一歪,壮烈牺牲了。
郑放南如同受伤的猛兽般痛叫了一声,仰天嘶吼道:“小日本鬼子,俺操你祖宗!”拔出腰间的手枪,向着对岸高地“啪啪啪”连开三枪。
令人吃惊的,随着郑放南的三枪响过,已退回北岸阵地的我军尾队突然枪声骤起,一阵大乱。在月光映照下,远远看到二十几名身穿中国军服的士兵疯狂地冲进我军阵地前沿,在他们身后是一群身着便衣的日军士兵。他们势如疯虎,一面扫射,一面不顾一切地向着孙立人所在的指挥所冲来。
唐甬正惊诧间,只听孙立人用焦急的声音喝道:“鬼子的敢死队,快组织火力包围!一个也不要放走!”
这是唐甬第一次听到孙立人如此紧张,原来日军趁着我军士兵撤退的时候,派出一支敢死队尾随上岸发动奇袭,如果被来袭的日军识破我军兵力空虚,那么战场形势当下就要逆转。
前面的几名日军已经套上了从我军阵亡战士身上扒下的军装,具有很强的隐蔽性。后面的二十几人就藏在这群伪装的日军背后,一路尾随上岸。想是刚才日军听到郑放南的发泄怒火的三枪,以为身份已经暴露,立刻以自杀式的冲锋突入我军阵地,强袭前沿指挥部,企图以玉石俱焚之势摧毁我军指挥中枢。
由于日军奇袭十分突然,前沿阵地上正在救治伤员的中国官兵没有丝毫准备,当下一片混乱。几十名日军敢死队员也不恋战,发疯般一路向指挥所冲过来。刘放吾团长亲自指挥一个排的兵力卡在指挥所前的小坡地上担任警卫。鬼子一路狂冲,转眼间十几个人被警卫部队打倒在地,但是还有几十个鬼子冲上了坡地,同警备部队混战在一起。由于双方兵力混杂,又在师指挥所前,我军的远程炮火不敢使用,而不少日军穿着我军军服,在夜幕中敌我难辨,形势相当危急。
突然战团中传来苍凉的歌声: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
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
唐甬循声望去,只见刘放吾团长端着汤姆逊机枪,一边向敌人射击,一边放声高唱。他所唱的正是《远征军之歌》,在军中人人都耳熟能详。他一开头,身边的士兵立刻会意,随他一起唱起来:
弃我昔时笔,著我战时衿,
一呼同志逾十万,高唱战歌齐从军。
齐从军,净胡尘,誓扫倭奴不顾身!
歌声一起,立刻敌我分明,化妆乔扮的日军士兵有的虽能讲汉语,但是这首歌是万万不会唱的。毕竟日军敢死队人数少得多,所凭籍的只是夜色中敌我难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现在原形毕露,立刻被数倍的中国士兵分割成几股,铁桶般团团包围起来。
歌声越来越洪亮,越来越多的中国士兵加入了这场战地合唱中,连我身边的孙立人也情不自禁地高声唱起:
忍情轻断思家念,慷慨捧出报国心。
昂然含笑赴沙场,大旗招展日无光,
气吹太白入昂月,力挽长矢射天狼。
采石一载复金陵,冀鲁吉黑次第平,
破波楼船出辽海,蔽天铁鸟扑东京!
一夜捣碎倭奴穴,太平洋水尽赤色,
富士山头扬汉旗,樱花树下醉胡妾。
归来夹道万人看,朵朵鲜花掷马前,
门楣生辉笑白发,闾里欢腾骄红颜。
国史明标第一功,中华从此号长雄!
待唱到“国史明标第一功,中华从此号长雄”,冒险偷袭的日军敢死队已经悉数被歼灭,不曾走脱了一个。而阵地上的数百名中国官兵士气昂然,齐声唱出最末一句:
“尚留余威惩不义,要使环球人类同沐大汉风!”
是时宇宙肃穆,碧空澄清,明月当头,流光如霰。
几百名远征异域的中华军人,面临强敌横槊高歌,那歌声铿然有力荡气回肠,于天地间久久不散。
唐甬听着这歌声,万千个念头在心头旋转:骄傲、感动、欣喜、悲凉、惭愧……,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来袭的日军全数被歼,孙立人以一个极微小的动作抹去了额角的汗水。
险招啊,如果不是刘团长急中生智以军歌辨敌,恐怕刚才那股来袭的日军难于在片刻内全歼。若时间略一拖延,即便日军没有人逃回,作间也会怀疑我军北岸兵力空虚。
趁着军心大振,孙立人下令第三次炮击,并将调来的两门俄式76。2毫米口径高射炮对准日军最坚固的几个暗堡进行平射。一时间地动山摇,在重磅炮弹的轰击下,日军精心构筑的高地工事几乎被拦腰削去一半。
第二十一章 仁安羌救援战(三) 底牌
孙立人一挥手,准备再次发动进攻。刘放吾团长在一旁道:“师长,敌人火力很猛,弟兄们伤亡比较大,是不是稍微拖延一下时间再进攻?”
孙立人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指针正指向凌晨四点一刻,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到拂晓。
他轻喟一声道:“我又何尝不知道进攻伤亡大,但是眼下的形势所迫,在黎明前的最后一个小时里面,我军必须进攻。一但进攻强度减弱或者进攻间隙时间过长,都有可能被日军窥破我军兵力不足的弱点,那时候我们的空城计就演不下去了。”
刘放吾道:“可是这样撑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再有几次冲锋,队伍就打光了。”
唐甬在一旁道:“有没有什么办法,既能唬住鬼子守在阵地里不动,又不用这么猛冲猛打地增加伤亡?”
孙立人双眉一扬,道:“你的意思是?”
唐甬心想,我也就是这么一说,哪有什么意思啊?不过话逼到这里了,不说点东西出来又显得太过饭桶,于是搜肠刮肚地想词应对,但是一时间哪里有什么良策,脑子里只想着毛主席的名言“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敌疲我扰……”嘴里还得应付着,喃喃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不能前进,倒不如——倒不如后退——”
刘放吾不解道:“后退?这样不是向敌人示弱么?”
孙立人却是双眉紧锁,随即眼睛一亮,猛一击掌道:“不错,既然强攻不下,倒不如后退!”
刘放吾道:“师长,我们真得要后退?”
孙立人朗然一笑,说:“马兄说得很有道理,既然不能前进,倒不如倒退。”
看着刘放吾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孙立人解释道:“眼下如果强攻,伤亡必定惨重,倒不如故意示弱于敌,作出一副全军后退的姿态吸引日军渡河追击。”
刘放吾道:“要是日军真得追上来,我军不是危险了?”
孙立人仰首看看对岸的日军阵地,深深吸了一口气:“为了争取时间,现在只能赌一下了。作间冒着孤军深入的危险长途奇袭取得成功,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将包围网里的英军消灭。至于让他再次冒险来追赶我军,即便风险不大,相信他是不愿意的。这种心理类似于我们中国人常说的见好就收,我在美国修读的战争心理学上其称之为‘狂胜后的拘谨’。这一点倒是很多日军指挥官的战术通病,如南云忠一在指挥舰队奇袭珍珠港取得空前大胜后,竟放弃追击美军的航母舰队的机会,就是个例子。”
孙立人指挥炮兵再次对日军阵地进行了一次轰击后,中国军队有条不紊地在炮火掩护下开始后撤。按照孙立人的安排,刘放吾带领三营的两百余名战士埋伏在北岸腹地的丛林内,务必虚张声势,给敌人以重兵埋伏的感觉。
由于中国军队的主动后撤,北岸战场顿时变成一块真空地带。唐甬在离开岸边大约八百米远的一处隐蔽哨内,用望远镜观察对岸的日军行动。
看来我军的突然后撤确实出乎作间大佐的意料,这位帝国陆军大学的毕业生对于孙立人的不按常理出牌感到很不适应。唐甬在望远镜里看到对岸阵地沉静了足足二十多分钟没有动静,心想看来这次鬼子真的被忽悠住了。
就在这时,突然遥遥看到一队日军搜索队,乘着橡皮冲锋艇向北岸划来。
看来作间还是狡猾的,看到中国军队突然撤退,虽然不敢贸然出动,但还是要派一支搜索队来探听虚实。
唐甬正在胡思乱想,日军搜索队的尖兵已经踏上了北岸阵地。刘放吾轻声问孙立人:“什么时候打?”
孙立人道:“能拖还是尽量拖一下,放近一些再打,要保证一个都不放走。”
日军这支搜索队大约有十几个人,他们在登上北岸阵地后并不急于深入,而是在阵地前东张西望,不时在中国军队留下的阵地中摸索。
唐甬心中奇怪,这些鬼子们想干什么?回头一望孙立人,只见他面沉似水,双眉微蹙,好像有一件极大的问题在困扰着他。
唐甬颇有些摸不到头脑,但是又不敢造次发问。只见这群鬼子们在阵地上摸索了一阵子,又分散成两队,摸进了北岸阵地两侧的树林里面。此刻孙立人低喝一声:“刘团长,立刻带人把这群鬼子解决掉,务必一个都不要走脱了。”
刘放吾一挥手,正要带着人上去。就在此时,只见已经走进树林里的日军士兵突然冲了出来,迅速跑向岸边的橡皮艇。孙立人猛一捶拳:“还是被鬼子发现破绽了!快用狙击手,一个都不要放走。”
唐甬这时才想到,原本设在树林中用作疑兵的大量火堆一定在刚才撤退中没有处理妥当,以致被日军看出了破绽,若是被这群日军报告回去,情况将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安排在阵地边缘的几个狙击点同时开火,日军应声倒下五六个人。剩下的七八个人见势不妙,立刻以地形为掩护,几个匍匐躲到橡皮艇后面。
刘放吾一挥手,带着二十几名中国士兵立刻冲向岸边阵地。人数和火力上均处于绝对劣势的日军士兵展现出了良好的作战素养,没有仓促向对岸溃退,而是立刻借助地形组织起了有效的阻击火力。
日军的阻击也就持续了大约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在一枚手榴弹准确投入日军人丛并腾起一朵耀眼的火团后,日军的抵抗的枪声立刻寥落了。
最后的有效抵抗者是一名军曹模样的日军。在中国士兵逼近到不足10米距离的时候,他突然从橡皮艇后面探出半个鲜血淋漓的身子,手榴弹的弹片将他肺部击穿了,他的嘴里发出破风箱一样嘶吼声,不顾中弹的危险奋力挺起身子向中国士兵射击。
这名军曹的射击造成了一名中国士兵的负伤,他本人几秒钟内就被打成了筛子。
刘放吾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向孙立人报告:“军座,被击毙鬼子共十二人,另有两人不知下落,可能已经跳水逃回南岸了。”
孙立人闻声后闭起双目沉默了十秒钟,之后他睁开双眼,向黑暗中的南岸阵地投下了深深的一瞥,下命令道:“安排重伤员撤离,其他所有人员包括轻伤员,全部进入阵地准备防御日军反攻。”
日军的第一轮进攻在十五分钟后发起,虽然已经摸清了南岸中国军队的基本面,但是作间的第一次进攻还是显得小心翼翼。投入兵力不多,尽可能扩大散兵线以期让我军暴露火力点。我军阵地部署的重炮对于近战的日军部队奏效甚微,但是孙立人还是依靠牢固的阵地轻松打退了日军的进攻。
此时,宾河两岸的中日双方将领都已摊开了各自的底牌。北岸是孙立人不足三百的兵力,而南岸则是摸清了对手实力的作间大佐和千余武装到牙齿的日军士兵。
第二十二章 仁安羌救援战(四) 鬼雄
只要一次武装泅渡!
悬殊的兵力对比,将使宾河北岸这支没有后援的中国军队全军覆没,随之而来的,是英军的疯狂溃散和西线战局的土崩瓦解。
日军有条不紊地在南岸准备着登陆进攻,当第一批超过五百名日军像潮水般漫过宾河河床的时候,唐甬闭上了眼睛,祈祷着历史快点进入它应有的轨道。
因为在那一刻,他心中突然出现一种很混乱的想法:虽然丛林中的疏漏和以退为进的战术没有直接必然联系,但是毕竟是因自己而起,而自己是一个本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人。他在沉重的负罪感同时非常担心历史会因为自己的出现而出现错轨。
就在日军快要靠近滩头阵地的时候,在北岸阵地的后方突然爆射出一团巨大的火花。之后是如闷雷般的爆炸声,数十个的半球型油井开始燃烧,迅速将宾河以北的天空映照出玫瑰花瓣一样亮丽的红色。
唐甬终于松了一口气,历史毕竟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着。
齐学启将军率领的奇袭部队在夜幕掩护下顺利地从上游渡过宾河,中国军队准确迂回至日军反拱形阵地后翼最薄弱的位置并大肆放火。忍受着火烤烟熏的日军在极度惊惶中几乎辨认不出这支从天而降的部队到底是何方神圣。日军无组织的慌乱抵抗从这一刻注定他们的失败命运。
作为美国诺维斯军事学校的高才生,齐学启敏锐地抓住了日军的弱点,决定将隆美尔的装甲闪电战术精神发挥至极致。
隆美尔在征服法国时,常冒着侧翼暴露的危险命令装甲部队从正面向着法军阵地全速前进。法军士兵面对着隆隆巨响的钢铁怪兽,往往因为心理的巨大惶恐而来不及作出有效的抵抗。
眼下齐将军虽然能够使用的装甲部队相当有限,只是事实证明已经足够了。举着三八大盖的日军士兵在熊熊火光中看到中国军人驾驶着装甲战车,以整齐的战斗序列向着己方阵地突进的那刻,心理防线便彻底崩溃了。
日军抵抗的顽强仍是出乎意料,战斗直至下午5时才彻底结束。中国军队全部收复仁安羌阵地,以牺牲204人,伤318人的代价毙伤日军千余人,解救被困的英缅军第1师和第7装甲旅官兵7000余人,战车30多辆,军马1000多匹,同时还解救出被日军俘虏的英军官兵、美国传教士和新闻记者等500多人。
新38师官兵以少胜多、以寡救众,取得了中国远征军入缅以来第一次主动进攻日军的重大胜利,英国官方称之为“亚洲的敦刻尔克奇迹”!
唐甬陪着孙立人在河岸高地上视察,在他面前是堆积如山的战利品,中国士兵们正忙着清理战场,掩埋日军尸体,扑灭油田的烈火。一队队装备不整疲惫不堪的英国士兵从临时搭成的浮桥上向北撤退,走过中国士兵身边时,曾经高傲的白色面孔上写满了感激、崇敬与惶恐。
这时,喜气洋洋的刘放吾一路跑上高地,距离孙立人还有十来步远,就大声喊着报告:“师长,抓到鬼子俘虏了!活的,有十几个呢!”
孙立人双眉一样:“怎么抓到的?”
“一群鬼子守在一个油井平台上打冷枪,伤了我们几个弟兄。这个平台很高,我们攻了几次都攻不上去,后来三排长焦志国想了个办法,就按照诸葛亮火烧藤甲兵的路数,向油井下面扔手榴弹,结果几下就把油井点着了,大火一下烧起来,鬼子在上面就受不了了,除了几个烧死的,其他都跳下来了,结果正好被活捉了。”
孙立人合掌微笑:“好,给三排记大功一次。”
刘放吾挠挠头,问:“师长,这些活捉的鬼子怎么办?”
孙立人不屑地皱皱眉,丝毫没有犹豫就发出了中国军人在缅甸战场最强悍的声音:“这些狗杂种,你去审问一下,凡是到过中国的,一律就地枪毙。”
这是个令新38师士兵们兴奋的时刻,被俘的32名日军士兵经过简单审问后,被五花大绑勒令面朝中国大陆的方向跪倒。
一个三十多岁的日本军曹强挣着不肯跪下,两个中国士兵努力按都没能把他按倒。血红着眼睛的郑放南冲过来,用刺刀一下就洞穿了这鬼子的膝盖。雪亮的刀尖从膝盖前端露出来,一串鲜红的血箭随即喷出,这鬼子终于坚持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一排中国士兵用枪瞄准好这排鬼子,刘放吾举着一碗酒,昂着头对着北方的天空竭力呼喊:“上海的弟兄们——南京的弟兄们——徐州的弟兄们——还有今天刚刚上路的弟兄们,在这里给你们报仇啦!”
刘放吾缓缓地将碗中的酒倾倒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
一排清脆的枪声响起,这些曾经在中国土地上肆虐一时的鬼子士兵倒在了血泊中。
那名日军军曹被子弹击中后心,倒在地上的身体像虾子一样抽搐不止,硕大的头颅还想努力转回来。
郑放南扔下手中的步枪,从旁边的士兵手里操过一支冲锋枪,大踏步走到这名垂死的军曹前,狞笑着用枪管抵在对方的额头上,然后轻易地将这名军曹的头颅打成一片血肉模糊。
“念北,你在天有灵!看着哥在这里给你报仇啦!”郑放南扔下枪,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般仰天嘶吼着,血丝横布的眼球令人恐怖地突出眶外。
“报仇啦——报仇啦——报仇啦——”他苍凉的声音被热带长风吹送,在四野回荡久久不息。
一种泪流满眶的感觉瞬间塞满了唐甬的胸口。
几句久违的诗句,滚烫地,缓缓流淌过他的心头。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第二十三章 东线危机
新38师的临时师部就设在仁安羌炼油厂的一处厂房内。孙立人首战告捷,踌躇满志地将114和115两团调至仁安羌,准备乘胜追击。而取得中国远征军入缅后第一个胜仗后,乐观的情绪在新38师官兵之间蔓延,亲历矢石的刘放吾团长更是逢人便说:“鬼子也没什么可怕的,还不是一个脑袋两条腿,一枪就倒下了!”对那些资历较浅的新兵,他则用一种成竹在胸的姿态说:“看着吧,打回仰光是迟早的事情。”然后用力拍两下对方的肩膀。
看着那些新兵蛋子被自己拍得直咧嘴,脸上还得强撑着尊敬的笑容,刘放吾很满意。他觉得作为长官就是应该这样。他甚至觉得自己平时应该多学习一下孙立人师长的做派,才能有利于以后自己在士兵中建立威信,然后将军官的职位一直做下去——不,做上去!
那一瞬间,44岁的113团上校团长刘放吾突然有了一点点封将的憧憬。
唐甬在师参谋部里正整理文件,忽然门外一个人悄悄走进来,轻身叫他的名字。唐甬仔细一看,原来是老熟人第五军上校参谋官黄佳华走进来。
今天黄胖子只穿着一身普通军装,连肩膀上的上校军衔都没有挂。唐甬心中诧异,黄胖子不跟随第五军在东线布防,怎么到了西线?
还未等唐甬发问,黄佳华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不要作声,跟他出去门外。黄佳华一直把唐甬拉到营地边,看看左右无人,对他说:“马兄弟别来无恙,杜军长就在乔克帕当,派兄弟我来请马兄弟去商议军情。”
唐甬心中一惊,连忙问:“杜军长在乔克帕当,那么200师和新22师在什么地方?”
黄佳华道:“据兄弟所知,200师和新22师都在乔克帕当附近,戴廖二位师长现在就在军部,同杜军长一同等马兄弟的大驾。”
唐甬心中大为吃惊——现在东线危如累卵,眼看日军的机械化部队就要长驱直入,杜聿明竟然把自己手下最精锐的两个师调来西线战场,这岂不是要将东线拱手送入日军的铁蹄之下么?杜聿明一生戎马倥偬,百战功成,怎么会出此混招?
黄佳华一副胖墩墩的弥勒样子,唐甬知道同他多讲也是没有用,连忙说:“好,我现在就去见杜军长。”
黄佳华到底办事精细,专门安排了一辆军用三轮摩托车。为防新38师起疑心,专门将摩托车上第五军的鹰扬标志去掉了,唐甬同新38师部的卫兵打了个招呼,说出去办些事情,就急匆匆跟随胖子风驰电掣而去。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车子抵达第五军军部。
唐甬心中着急,三步并作两步抢在黄佳华前面向军部里面闯。胖子本想赶在前面进去通报一下,奈何身材太胖没有唐甬跑的快,只好跟后面一边小跑一边气喘吁吁。
唐甬一进军部的指挥部,就见一身中将军服的杜聿明正在沙盘模型前来回踱步。在沙盘两侧立着一高一矮两位将领,正是戴安澜和廖耀湘。
杜聿明见他进来,双眉一扬,道:“马先生来得正好,我这里正有事情向请你指教。”
唐甬急切间也顾不上寒暄,同戴廖二将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直截了当问杜聿明:“军座,第五军不是在东线驻防么,怎么会在这里?”
杜聿明苦笑一声,说:“还是安澜介绍给马先生吧。”
戴安澜愤愤道:“都是英国佬弄的鬼!”随即向唐甬讲清了情况:
在和唐甬分别后,杜聿明分析战局,深感唐甬对战事的判断入木三分,打算按他的建议将战斗力最强的200师和新22师部署在平满纳以东战场,以稳定东线战局。哪知部队刚刚到达指定位置,杜聿明就接到史迪威电报,命令他立刻率200师和新22师赶往乔克帕当。
杜聿明摸不到头脑,西线明明由孙立人的新38师负责,又刚刚打了胜仗,为什么又要调第五军过去。于是发电报去问,才搞清楚是英军司令亚历山大称在仁安羌和乔克帕当之间发现了大量日军行动,请求中国军队前去支援。
杜聿明断定这是英国佬故弄玄虚,目的是由中国军队来掩护英军撤退,于是以东线形势危机,西线已经由新38师负责为由,拒不执行史迪威的命令。
挂着中国战区总参谋长头衔的史迪威中将看到自己手下的这名陕北汉子居然不听调遣,愤怒得不可自己。他一方面向直接致电蒋介石告御状,一方面向刚上任的远征军司令罗卓英施压,让罗卓英以总司令的名义下令杜聿明带200和新22两师到西线增援。
面对美国上司和中国下属对战情截然不同的结论,性格优柔的罗卓英在关键时刻站在了史迪威一边,同史迪威一同发命令给杜聿明,宣布取消平满纳会战,准备曼德勒会战,严令其在规定时间内率200师和新22师抵达乔克帕当驻防。
杜聿明虽然不买史迪威的账,但是对罗卓英还是颇有敬畏,无奈下只得率戴廖两师人马赶来西线。
唐甬听完杜的情况说明,心中一片冰凉,现在中国军队战斗力最强的三个师都被拉到了西线为英国人站岗放哨,东线败局已定!
他看着杜聿明、戴安澜和廖耀湘三位将领,足足有半分钟没有说话,目光中尽然是震惊与无奈。
这时,黄胖子急匆匆地走进来,低声对杜聿明说:“军座,刚刚受到第六军的电报,就在今天下午东线重镇罗衣考被日军占领,而且——”
杜聿明沉声问;“而且什么?”
“而且在战场上除了56师团外,还发现了日军18师团的番号。”
那一瞬间,杜聿明的瘦削平淡的脸上虽然看不出变化,但是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颈侧的一根血管微微暴起。
这是唐甬第一次见到杜聿明如此紧张。
廖耀湘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还是那样神色不变地立在原地,但是他眉头上的那块伤疤却因瞬间充血而显出一种特殊的红色。
戴安澜神色凛然,走上一步在杜聿明身旁说:“军座,救兵如救火啊!”
第二十四章 盟友
杜聿明仿佛没有听到,面色沉凝地挥手示意黄佳华退下,一双细长的眼睛看了唐甬足有十秒钟,最后慢慢地说:“马先生知道我为什么请你到我们军部来么?”
唐甬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一下子竟怔住了,仓皇道:“不知道。”
看到他目瞪口呆,杜聿明却仿佛松了口气,缓缓说:“马先生对战局洞若观火料事如神,处处与众不同又处处指点我军。从我第一次见到马先生,就给我一种很奇特的感觉,我想马先生如果不是第五军最亲密的朋友,那么一定是我军最可怕的敌人!”
此言一出,唐甬感到后背几许寒意。没想到事到如今,杜聿明还是对自己有如此防范之心。不过翻过来设想,自己在杜聿明面前,每次推算战局都洞若观火百分百命中,以杜聿明沉稳内敛的性格,对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神机军师自然是不会不生出疑心。
杜聿明目不转睛地盯着唐甬,慢慢说:“据我观察,马先生实在不像是一个有着心机城府的人,因此我愿意相信马先生是我军的朋友,也愿意听从马先生的指点。但是——所谓兵者诡道也,毕竟我杜某手中握的是数万将士的生命,何况所以不得不谨慎行事。”
唐甬开始明白了,杜聿明现在面对的不仅是来自日军的咄咄攻势,来自史迪威罗卓英的高层压力,更担心的是“所托非人”。
毕竟杜聿明掌握着中国唯一的机械化军第五军,不仅是日军想吃掉他,就是在国军各派系中想取而代之的也大有人在。所谓高处不胜寒,他所面对各方的压力确实不是局外人所能想象的。
唐甬叹了口气,点点头,说:“杜军长,您的心情与处境,我非常地了解。”一边说着,脑子里一边紧张地回忆历史上关于杜聿明的记载,看看利用什么说辞来打动他。可惜最近这年他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件能够为我所用,突然间唐甬想到了三年后杜聿明兵变昆明,解决“云南王”龙云的事件。
关于解决龙云,大致经过是在杜聿明离开缅甸战场后,被任命为第五集团军总司令兼昆明防守总司令之职。当时蒋介石和云南行营主任兼云南省主席龙云的矛盾非常尖锐,终于1945年9月,在蒋的授意下,杜聿明发动兵变,一举解除龙云直属部队武装。龙云被困五华山,最后在宋子文的斡旋下迫通电服从南京中央。
唐甬心一横,按照蒋介石未雨绸缪的性格,只能赌一赌了。于是走近两步,用只有自己和杜聿明能够听到的声音说:“杜军长,实不相瞒,我的身分的确特殊,不是我不愿意坦诚相告,确实因为关系重大,有自己的苦衷——但是有一点请相信,我确实是第五军的朋友。您记不记得,这次从云南出师,有人曾关照过您注意云南的风土人情。”
杜聿明听了最后一句话,瞳孔急剧收缩,呼吸也微微加速。唐甬看到他的反应,心叫菩萨保佑,果然让自己猜中了,蒋介石真的密令杜聿明观察云南情况,已经为日后安排他拥兵昆明以伺机解决龙云作铺垫。
该事涉及实在太过重大,如果不是蒋介石绝对信任的心腹,万万不会了解到此内情。而作为黄埔系将领的杜聿明,心中唯一效忠的对象正是校长蒋介石。
说话点到为止,既然大家都是为一个大佬干活,自然就该不分彼此互相关照同舟共济了,以后万一你老哥有个三长两短兄弟还能伸把手。
杜聿明也是了得,瞬息间春风满面,伸出手来:“马兄弟同我第五军肝胆相照,我杜某人听从马兄弟指教!”
唐甬伸出手来同他紧紧一握。放眼扫去,戴安澜眉宇间按捺不住地高兴,看来杜聿明能够彻底接受自己,同他的大力推荐不无关系。而廖耀湘虽然还是一副不死不活爱谁谁的面孔,但是同他的目光接触时,却可以感受到他内心的热诚。
从这一刻起,唐甬和以杜聿明为首的第五军将领们完全冰释了猜忌,成为了牢不可破的盟友!
在这个烽火连天朝不保夕的战场上,唐甬实在是太需要这样的盟友了,虽然这一切可能来得已经太晚了!
唐甬稳定一下情绪,走到沙盘模型前。如今战局极为不利,要说能凭自己一己之能力挽狂澜,实在是匪夷所思。不过无论如何,现在事关整个中南半岛的战局和十万中国将士的生命,自己只能是尽人事而听天命了!
唐甬仔细观察了一下地图,现在日军已经占领了东线公路的交通枢纽罗衣考,从罗衣考向北的公路分为东西两路,东路以罗列姆为门户,西路则必经战略要地棠吉,眼下日军机械化部队想要沿公路北上则必须取下罗列姆和棠吉两者之一。
他对杜聿明说:“眼下罗依考丢了,虽然形势不利,但还不是世界末日,只要我们派出精锐部队守住棠吉和罗列姆,日军部队就无法通过公路北进,东线的局面也就可以稳定了。”
杜聿明对唐甬的观点大为同意,又问:“依你之见,应该派哪支队伍去担当此重任呢?”
这时,唐甬想起了毛主席为戴安澜题写的两句诗:“浴血东瓜守,驱寇棠吉归。”这是200师在缅甸战场上的两大战役:同古保卫战和棠吉攻坚战,(东瓜就是同古的另一称呼)。既然主席已经有伟大指示了,当仁不让应该让200师去镇守棠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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