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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放吾道:“所以我们一直推举你出来担任师长。”然后看了一旁坐着的李鸿,说:“老李,你倒是说句话啊?”
难得开金口的李鸿也道:“这确实是我们一致的意见,我们一定全力支持,你就不要再推托了。”
看着四人的目光,唐甬一下子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唐甬自己本来的定位一直是辅佐孙立人,眼下孙立人离去,自己真的是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正如郑放南所说,一旦陆战一师被其它势力倾吞,一定又是一场内部清洗,这样部队人心惶惶,自己和孙立人长久以来倾注的心血真得会毁于一旦,而自己个人的前景也是黯淡无光了。
自己能够出任陆战一师师长,似乎也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以自己对这四人的了解,刘放吾、李鸿和郑放南一直是甘居于自己之下的,齐学启性格柔和淡然,相信对于支持自己也是出于真心,如果真的自己能够担任师长,有这样一个基本班底,再加上黄胖子这个私家军师,应该是能够应付得了局面的。
脑中盘算已定,唐甬正色说:“既然大家这么信任我,为了全师上下的前途,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此言一出,四人脸上均显出由衷的喜色。
唐甬看在眼中,心中明白这四人确实是真心希望自己上位,于是放下心来,又叹了口气说:“但是师长的人选由国防部钦点,就算大家联名推荐我,恐怕也很难被接受。”
刘放吾道:“这个我们也考虑过,我们师现在毕竟驻扎在国外,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们如果联名请愿,国防部那边多少也要考虑一下国际影响。而且,听说军统戴局长可以直接同老头子讲话,如果能够通过这方面努力一下,我看这件事至少有五六成把握。”
唐甬明白刘放吾能说有五六成把握,估计至少还得打个七折,何况这些仁兄们连自己的军统背景也计算进去了。不过转念想来,这样的大事恐怕真得只有通过戴笠才能有机会搞定,反正站在戴笠的角度上看,自己这个军统门人如果能够上位总是有益无害,于是点点头说:“这样吧,我试着和戴局长方面沟通一下。”
齐学启正色道:“为了抗日大局,也为了我们师的前途,这件事拜托唐兄了。”
思量片刻,他缓缓道:“其实,这也是孙师长临行前的嘱托。”
听到此言,唐甬心中一热,郑重的点点头,说:“大家放心,我们不是为了一己私利,而是为了队伍的前途,为了抗日大业,这个道理我完全明白的。”
四人见他说得真诚,心中俱感欣慰,于是又谈了几句,告辞离去了。
四人离去后,唐甬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原本并不是一个胸怀大志的人,但是自从穿越到这个铁与血的时代中,看到无数中国男儿为了捍卫国土浴血奋战,这个原本怯懦的人也在被感染和升华着——
“既然命运选择了自己,那么就只有战斗下去!”
那一刻,这个小人物作出了一个强悍的抉择。
唐甬在心底慢慢对自己说:“我不是一个爱权的人,但是为了抗日大局,我确实需要兵权,需要有一支能指挥的军队,才能更好地打击日寇,光复沦陷的河山!”
他又想起戴安澜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他甚至感觉到戴安澜的精魂正在融入自己的躯体。
那一刻,泪水慢慢溢满了唐甬的眼眶。
戴笠饶有兴趣的看了由军统印度站转来的报告,其中称唐甬深获陆战一师中上级军官的支持,希望能够顶替调走的孙立人出任师长职务。
“少将师长——这个唐甬还是真敢想啊——”戴笠嘴角边挂起了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
以眼下的形式看,唐甬无疑是军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无论怎样,远征南太平洋并取得瓜岛防御战大捷,毕竟在侵华日寇气焰嚣张的背景下是相当令人振奋的。但是以他的资料背景,就想执掌中国这支最精锐的海军陆战师,似乎还过于牵强。
现在的情况是杜聿明的黄埔第五军系同陈诚的土木工程系就陆战一师新师长的人选争执不下,双方都推出了自己方面的候选人。
第五军系将领的想法是将陆战一师纳入本系的版图内,推出了以原第五军副军长邱清泉这样的重量级人物,这样连同正在整编集训的廖耀湘新22师,印度远征军将全部为黄埔第五军系所掌控。
被称为“小委员长”陈诚则显然不愿意在印度的这支中国精锐美械部队完全被黄埔系掌控,以需要平衡为理由,力主由土木系大将黄维入主陆战一师。
双方电文交檄,在国防部吵作一团,以至于不得不上交到国防部长何应钦处进行最终决定。
以何部长的考虑,第五军远征缅甸,功勋卓中,陆战一师似乎应有其掌握更好,也便于同廖耀湘部进行配合。但是陈诚显然也不是那么容易买账的,加上罗卓英曾出任远征军副司令官,由土木系执掌陆战一师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由于两派势均力敌,导致何应钦部长也迟迟难做决定,于是这个位置至今悬而未决。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戴笠想到这句话,嘴边露出了淡淡的笑纹,又不禁眯上了细长的眼睛。
第三章 前前前前前任老校长陈布雷
他现在真正担心的,是唐甬对自己的效忠程度。
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至今的表现堪称良好,对外也一直以军统自居。但是毕竟戴笠对他还不能完全放心。
想到这里,戴笠又想起了唐甬的眼神。
“看起来单纯真诚,实际上包藏机心——可用而不可信,尤其不可全信。”
但是从另一个方面讲,唐甬毕竟算是主动投靠军统,也因为他的资历浅薄,才更加倚重军统的实力。想起自己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军统,似乎还没有一位能够在军功上同唐甬向匹敌。而即便是自己多年来拉拢的胡宗南,也只可引为外援而非心腹。
现在唐甬是军统出身已经天下皆知,如果军统能够帮助唐甬上位,唐甬对于军统的效忠自然应该更进一层,而换一句话,也杜绝了其它派系势力拉拢唐甬的可能。
想到这里,戴笠突然想起报告中所说的唐甬和杜聿明、廖耀湘、张灵甫等黄埔系重将关系莫逆。
一旦黄埔系入住陆战一师,难保唐甬不被拉拢过去!虽然早已在唐甬头上加了军统门生的金印刺字,但是作为天子门生自居的黄埔系向来毫无顾忌,就算是明目张胆地把唐甬拉过去也未为可知。
就算唐甬这小子对自己中心赤胆,没被黄埔系拉拢过去,于是被黄埔系束之高阁,几年下来,也是废物一个,自己此前的一片心血也算是付诸汪洋了。
这一刻,戴笠缓缓睁开眼睛,两道逼人的寒光从眼中放射而出。
“不论如何,都需要把唐甬拉上位,更不能让黄埔系把他拉拢过去!”那一刻,戴笠下定了决心。
“即使他只是一条狗,那也是我家的狗!”
戴笠在心里默默地念叨了一遍之后,用桌上的电话拨打了一个特别的号码。
十秒钟后,他听到中央宣部副部长兼蒋介石侍从室第二处主任陈布雷斯文儒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我是陈布雷,请问是哪位?”
戴笠不自禁地在电话机的这边做了个立正的姿势,毕恭毕敬的说:“畏公,我是雨农,不知道能不能耽误您几分钟时间?”
“原来是雨农啊,有什么事情么?”乡土情结浓郁的陈布雷对于戴笠这个浙江小同乡还是比较照看的,话语的态度也很温和。
“是这样,我们军统体系近期内培养了一名年轻军官,名字叫唐甬……”
戴笠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介绍了唐甬的情况,当然唐甬穿越之前的那部分简历自然被描画成了军统安排在缅甸的情报人员,戴笠着重描述了中途岛战役和瓜岛大捷的情况,他的语言虽然简练,但是语气很生动,听筒那边被称为蒋公文胆的陈布雷听得饶有兴致。
“现在陆战一师师长孙立人被调离,师长的职位长时间空缺的话,恐怕会予军心不稳,更何况远征军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中国在国际上形象——”戴笠小心翼翼地说。
“嗯——”陈布雷沉吟片刻,缓声问道:“你说这个年轻人的名字叫什么?”
“姓唐,名甬,就是宁波古称的那个甬字。”戴笠小心翼翼的回答。
身为宁波慈溪人的陈布雷显然有了兴趣:“这么说,他是宁波人?”
“是的,而且据他自己说,他曾在宁波效实中学读过书,说起来还是您的门生弟子呢。”戴笠不动声色中地亮出了自己的王牌。
作为宁波效实中学的创始人陈屹怀的兄弟并担任过该校校长的陈布雷显然被打动了,这所以以培养理工科人才著称的著名学府曾培养出包括童第周在内等多位著名科学家,但显然还没有走出过一名高级将领的记录。
陈布雷沉默了。
戴笠听到话筒那边安静的声音和电流微弱有节奏的扑扑声,感到事情有希望了。
“这样吧,我这里先同委员长提一下,回头找个时间你过来亲自汇报一下。”
“有劳畏公了。”
戴笠放下电话后,得意地想:“邱清泉、黄维,谁让你们不是宁波人?”
立刻指示印度站的老于通知唐甬,一定要一口咬死自己在陈布雷担任效实中学校长时的弟子,亲自听过陈校长教诲多年。
“反正现在宁波沦陷,估计学校的学籍档案也找不到,只要唐甬一口咬死,时间也对得上,就没问题了。退一万步说,就算陈布雷以后发现情况不符,也大可以说这是唐甬自己杜撰的,与我无关。”一向以“未思进,先思退”为做事风格的戴笠在心里早就打算好了一旦穿帮的退路。
戴笠不知道,唐甬还真的是效实中学毕业的,不过那是九十年代的事情了。收到老于的通知后,唐甬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求学时的效实中学还沿用的老校园,他对老校门、中山厅、银杏树的位置很熟悉,编排一下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拜当年的八十周年校庆所赐,他甚至还能够背的出效实中学的老校歌:
“明山佳气郁葱葱,甬江如带水流东。
跨西城一角,楼观凌空。
海内共和伊始,看多少莘莘学子读书谈道其中。
是社会中坚分子,是国家健儿身手,正宜及时用功。
深宁考据,榭山掌故,足启我童蒙。
愿共守先正遗训;
言忠信,行笃敬,
效实储能齐努力,破壁出飞龙。”
加上对前前前前前任老校长陈布雷资料的了解,唐甬相信自己有能力蒙混过关的。
1943年1月29日,唐甬收到戴笠急电,立刻飞往重庆,准备“御试”。
从加尔各答到昆明再转飞重庆的航程是由老于全程安排并一路陪同的。唐甬离开陆战一师时低调地同铁幕成员进行了通气和简单的告别。铁幕成员一致都乐于见到唐甬上位的希望,特别是刘放吾,临行前紧紧拉着唐甬的手,说:“老唐啊,咱们师会不会落到外人手里,这次就全靠你了!弟兄们的前途也全靠你了!”
虽然刘放吾的话说得多少有些直白,但却是是肺腑之言。唐甬点点头,郑重道:“大家放心,我一定努力!”
第四章 寂寥除夕
唐甬和老于辗转赶到重庆的时候,已经是2月3日,也就是农历马年的大年二十九了。
唐甬被安排入住到酒店入住后,就看出老于一副想急于回家团聚的心思。想想这老兄一年到头在外奔波,如果不是这次借陪同自己回来,恐怕连年也要在外面过的。于是督促老于回家,老于口里客气了几句,还是架不住思念老婆孩子,于是告辞回去了。
戴笠以这几天忙着同各界军政要员应酬为由没有安排和唐甬见面,只是通过接待人员嘱咐唐甬休息一下。
自然,戴笠的用意是不愿在唐甬升迁之事有明确结果前,在台面上将自己牵连在内。
不过这也了却了唐甬的一番麻烦。
唐甬躺在酒店舒服的大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由于旅途劳累,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下午时分了,唐甬一个人信步到重庆街头走了走。
深冬的天气里,寒风料峭。久在印度湿热的天气中,对于故国的冬天有一种特别的亲切。他一个人溜溜达达,抱着对久违的四川美食的怀念,先去老川北吃了碗凉粉,又在陆稿荐啃了两个泡椒凤爪,感到有些凉意后,到小洞天饭店来了一份麻辣火锅。
吃完火锅出来,黄昏已经将临了。
街边的店铺纷纷关门,路上行人也稀少了。个别几个路人也是形色匆匆,都恨不得早已步踏回家门同一家团聚,吃一顿热腾腾的年夜饭。
那一刻,一种刻骨的寂寥袭上唐甬的心头。
在这个万家团聚的大年夜里,自己却除了酒店外无处可去了。
不知道是谁将第一枚烟火射上天空,黑色的天幕中立刻绽放开一朵巨大的银花。
灿烂夺目!
瞬间即逝!
那一刻唐甬想起了在前世同白陶一起放烟花的情景。性格坚强的白陶总是要自己拿着高升连珠向天空发射,自己就只能担当点火的角色。
看着一枚枚五彩的火弹射向天空,白陶总是高兴的大叫着:“高升喽!新年喽!新年高升喽!”
一切历历在目!
却如同烟花般逝去无痕!
一种酸楚的感觉在唐甬胸腔里回荡着。他有一种想大喊一声或者大哭一场来发泄的感觉。
在街角最后一家小店关门前,唐甬买了一瓶烧刀子白酒。
他像个流浪汉一样坐在街角的台阶上,看着灿烂的烟花从山城各个角落升上天空。
每看到一朵烟花,他就大口的喝一口酒。
最劣质的烈酒,流入胸腹间如同火炭一般,唐甬却感到一种释然的畅快。
因为他知道,如果不这样,他不知道该怎样度过这个万家团圆的夜晚。
大半瓶酒下肚后,唐甬坐在台阶上摇摇欲坠,就在他几乎要歪到在台阶上的一刻,一双温暖的手从旁边扶住了他的肩头。
唐甬扭回头去,看到的竟是白陶清秀娟美的脸庞。
“真得是你么?”唐甬口中喃喃的说,眼睛却舍不得有一刻时间离开白陶的脸庞。
“唐大哥,我是张慕秋啊。”穿着白色风衣的张慕秋小声说,她刚刚完成一个采访任务,准备回家时却意外看到在街角醉酒的唐甬。
唐甬却仿佛听不到,一边用手紧紧抓住扶在自己肩头的那双纤纤小手,一边口中喃喃地说:“你为什么就这样离开我,你知道,我有多么地想你!”
张慕秋看着眼前这个沉醉而不可自拔的男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回来就好了!白陶,不要再离开我了!”说完这些话以后,唐甬就握着张慕秋的手,醉倒身在冰冷的石头台阶上。
一朵灿烂的烟花在头顶绽放。
那一瞬间,烟花的光芒将唐甬脸上孩子般的幸福笑容照射的纤毫毕现。
看着唐甬在醉梦中的笑容,一滴晶莹的泪水从张慕秋的眼角慢慢沁出。
唐甬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酒店的床上。
对于昨晚怎么回到酒店的经过,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唯一记得的是他遇到了白陶,在灿烂的烟花照射下。
“她在哪里?”
唐甬匆匆起身,走到酒店大堂,问一位招待说:“请问,我昨晚是被人送回来的么?”
那位招待生说:“昨晚是一位小姐送您回来的,将您送回来之后她就走了,对了,还留了一封信,说是等您醒了交给您。”
唐甬接过一枚精致的粉蓝色信封,手忙脚乱地将信封封口拆开,只见里面是一页小巧的粉蓝色便笺,上面写着: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望唐大哥保重,小妹暮秋上。”
看着那娟秀的字迹,唐甬也最终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是的,那个在街角遇到的女孩子就是酷似白陶的张慕秋。
“不知道自己当时有没有说什么傻话。”唐甬在内心苦笑着。
就在这时,一位年老的茶房过来,说:“唐先生,早餐的汤圆已经准备好了,您看要不要给您送到房间里?”
“汤圆,我没有叫过啊?”
“这个是戴局长亲自嘱咐给您做的,说宁波人讲究大年初一一定要吃汤圆的。”
一枚枚汤圆洁白而浑圆,在青瓷碗中如同一枚枚玉珠般令人食指大动。唐甬轻轻舀起一枚放入口中,一股猪油黑芝麻馅香味立刻溢满喉间,而且是正宗的宁波赖汤圆的口味。
那一刻,唐甬突然对军统巨头戴笠产生了一点点的亲切。随即他冷静地提醒自己:“这只不过是戴笠拉拢手下的一种手段罢了,绝不能被一碗汤圆收买了。”
然后他的目光才落在跟随汤圆一同送来的一只甬式四色礼盒上,这才突然想起,今天上午有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办。
以学生的身份去向老校长陈布雷拜年!
按照准备好的地址,唐甬很快找到了位于一处静街之上的陈布雷住所。
这是一所极其简单而狭小的单层寓所,外表甚至因为念旧失修而陈旧不堪。
令他略感吃惊的,是这位挂着国民党中央政治会议副秘书长、蒋介石侍从室第二处主任、中央宣部副部长以及国民党中央委员头衔,被称为“领袖文胆”和“总裁智囊”的陈布雷先生,居住的条件竟然如此简陋。
“确实是个清官啊!”唐甬一边感叹着,一边叩响了门铃。
第五章 拜见校长大人(上)
门微微打开,一名年老的仆人探出身子,用带着浓重宁波口音的话问:“先生,找哪一位?”
唐甬立刻奉上事先准备好的名帖和装着宁波土产的礼盒,连同名帖下压着的一枚装着一叠法币的红包,双手递给老仆人,用带了一些宁波口音的语调恭恭敬敬地说:“新年好!我是畏公在宁波的学生,特地来给恩师拜年。”
老仆接过名帖,又看了礼盒中确实只是些普通的土产,才收了下来,却没有去拿下面的红包。
唐甬道:“老人家,这是新年利市,只是讨个吉利的。”
老仆微笑道:“听你口音也是宁波人,哪能不晓得我家先生的规矩呢?家里地方小,请麻烦你在这里稍等片刻吧。”说罢转身进去了。
大约十分钟的工夫,这老仆又出来请唐甬进去。
唐甬走进陈布雷的寓所,才发现这套房子比从外面看起来还要狭小简陋的多。不要说同戴公馆相比,就连一般的中等人家的住所也远远不及。
狭小的客厅里放着桌椅茶几等老式的家具,连颜色也不全,看得出是东拼西凑出来的。
老仆让唐甬在客厅坐定,奉上一杯白开水,说:“请稍坐,我家先生马上就出来。”
唐甬捧着这杯清水,倒也没有吃惊。他早就听说过陈布雷不沾烟酒茶,只以白水待客的掌故。
趁着工夫,他打量了一下这客厅里的布置。这狭小的客厅没有点火炉,十分阴冷潮湿。借着小窗户透出的光线,唐甬看清客厅里除了一套桌椅茶几外,唯一的家具就是墙角处的一个木架,上面整整齐齐摆放一尺厚的报章,看来是陈布雷多年收录的。
墙上挂着唯一的一块字匾是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先生之风”,落款人是郭沫若。
唐甬看了不禁心生敬意。
他知道在历史上1927年“四·一二”政变后,郭沫若发表了有名的讨蒋檄文《请看今日之蒋介石》,于是被蒋介石政府通缉,郭沫若被迫流亡日本。1937年“七七”事变后,郭沫若想回国抗日。为此,通过郁达夫找到了陈布雷,陈布雷答应为郭沫若说情。但蒋介石对郭沫若那篇文章仍耿耿于怀,
于是陈布雷捧出郭沫若在日本出版的《两周金文辞大系》、《殷契粹编》等书,向蒋介石解释,郭沫若这些年没有再搞政治,他主要是埋头研究学术。经陈布雷的说情,郭沫若才得以顺利回国。但是蒋介石心中对郭沫若仍是耿耿于怀,陈布雷在客厅只悬着郭沫若的题字,这份用心和文人气节确实难得。
正在唐甬感慨时,里间门一开,一位老者走了出来。
只见此人五十三四岁年纪,形容瘦削,眉目斯文,虽然是大年初一,身上只穿一身半旧棉袍,然而踱步间却极有儒雅风度,通身气派好像完全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物,让人想起了古画上的学士。
此人正是素有国民党第一支笔之称的陈布雷。
唐甬在前世曾经见过陈布雷的照片,此刻连忙抢步上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道:“校长新年好!学生唐甬来给您拜年!”
陈布雷微笑着点点头,让唐甬落座。
两人落座后,陈布雷问:“唐上校也是宁波人?”
唐甬道:“我祖籍宁波鄞县东钱湖陶公山,后来家父到宁波来作水产生意,家就在西门口外卖鱼路上。”
“家里还有什么人哪?”
唐甬一脸悲痛状:“宁波沦陷时,全家都被日寇杀害了,只有我当时在外地,才得以幸免。”
陈布雷同情地叹口气,说:“听说你是效实毕业的?”
唐甬按照事先准备好的台词说:“校长,我是民国九年入校的,入校的新生典礼上,还是您亲自在中山厅前给我们训话。想起来,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陈布雷微笑着点点头,说:“时间真快啊。”
接下来陈布雷又详细问了唐甬在效实中学时就读的班级、老师等等,唐甬凭着军统为自己准备的资料以及自己前世在学校时的亲身经历,倒也回答的丝丝入扣。
在唐甬富有感情地朗诵完效实中学校歌歌词后,陈布雷俨然以门生弟子来看待唐甬了。
陈布雷很欣慰,看着唐甬肩头的两杠三星和胸前闪闪放光的二等宝鼎勋章,道:“我校这些年培养出了不少理工科人才,现在国家受难,能有你这样的军旅虎将,也是我校之光啊。”
唐甬道:“校长过奖了,其实学生这些年来投身军旅,出征域外,就是为了一血国恨家仇,也为了振扬我中华大国风范,这次远征瓜岛,幸得将士协心努力,才取得了胜利。”
陈布雷点点头道:“你们孤师远征,取得大捷,殊为不易。”
唐甬话锋一转,道:“陆战一师刚刚撤退回印度,孙立人师长就被调走,全师上下哗然。现在听说土木工程系和黄埔系都想入主我师,全师官兵真是人心惶惶啊。”
“是吗?”陈布雷双眉微扬,看着唐甬。
唐甬继续道:“其实就学生看来,无论是土木工程系将领还是黄埔系将领,只要是矢志抗日,学生都双手欢迎。只是军内历来派系林立,倾轧严重,连孙师长立下赫赫战功也不免被明升暗降,学生只是担心自此将不知兵,兵不知将,这支在海外打造出的百战精兵会就此分崩离析,不仅是我军的损失,更为英美盟国所笑话啊!”
这一番话讲得大义凛然入情入理,特别是最后一句“为英美盟国所笑话”,陈布雷也为之动容。现在重庆同美国陆军部关系紧张,如果印度远征军真的出了“耗子动刀窝里反”似的内讧,真的是打了重庆政府一记重重的耳光了。
陈布雷沉吟片刻,缓缓道:“那么,你的意思?”
唐甬说:“学生这次来,一方面是探望校长,一方面也是为全师官兵请愿。”说着从怀中取出事先准备好的请愿信,双手捧给陈布雷。
第六章 拜见校长大人(下)
陈布雷展开信纸,信的内容是铁幕精心准备的,其中历数了新38师仁安羌大捷后退往印度,孙唐二将赴珍珠港协助美军大战中途岛,远征军陆战一师成立以及出征南太平洋取得瓜岛大捷的经过,文字虽简练,却也慷慨激烈荡气回肠。
最后指出,孙立人被无故调离,全师军心涣散。中高级军官联名推荐师参谋长唐甬担任新任师长。
信结尾处,颇悲壮地写着:
“余等联名上此请愿信,非为余等自身之荣誉地位,乃虑及我师海外创立之艰辛,将士洒热血于异域之悲烈,不忍此精锐师旅因派系内讧而分崩离析,徒为英美列强所耻笑耳!”
下面密密麻麻签着自副师长齐学启以下所有中高级军官的名字,其中除了齐学启、刘志航等几名军官我,以刘放吾、郑放南、李鸿、黄胖子等人为首众多军官的签名还醒目地用了血书。唐甬知道他们实际是在黄胖子提议下从炊事房找了一盆鸡血代为用之。虽然齐学启、刘志航等个别几人多少有些不屑这种手段,坚持还是用墨笔书写签名,但是大多数军官还是欣欣然地用食指蘸着鸡血在请愿书上慷慨写下大名。
于是个别几个黑色签名轻易淹没在一片惨烈的暗红色背景下,参差不齐的色彩一方面醒目逼人,一方面也给人一种格外的真实感。
久居庙堂的领袖文胆陈布雷万万没想到这些慷慨陈词的军官们会用鸡血这种下三滥招数。看着暗红色的刺目字迹,他想象着远在异域的远征军将士报国无门的悲愤与苍凉,只能用雪亮的刀锋割开自己的手指,用鲜血来书写胸中的愤慨——
“将士们的宝贵鲜血,不应该是用来上书的啊!”陈布雷在那一刻被打动了。
陈布雷又仔细询问了陆战一师眼下的状况以及孙立人同黄埔系交恶的情形。对此唐甬早有准备,回答的滴水不漏同时脸上配合以悲愤难当的表情。
最后唐甬用沉重的悲伤声说:“校长,这次我师军官在域外联名上书请愿,自知也是严重触犯了军队纪律,但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实在是不忍上万将士的热血白白流淌,不忍让这支浴火重生的中国精锐部队分崩离析,不忍让英美列强看到中国军队内讧啊!因此特此请命,其中苦衷,望校长体谅。”
陈布雷点点头,目光中大有同情之色。
唐甬趁热打铁道:“学生曾听人评价,一个中国人是一条龙,三个中国人是一条虫;一个日本人是一条虫,三个日本人是一条龙。每当想到此语,我心如刀割,想我泱泱大国,四亿大邦,只要齐心协力,又怎容日寇践踏我神圣领土?”
唐甬引用的后世柏杨先生在《丑陋的中国人》一文中的名言,显然收到了意料中的效果。
“一个中国人是一条龙,三个中国人是一条虫;一个日本人是一条虫,三个日本人是一条龙。”陈布雷反复沉吟这这句话,这些年来看到军队派系林立,内讧不息,他虽然一直抱着置身事外的态度,但是毕竟是以正直清廉自诩的陈布雷心中不忍触动的一块旧痛。现在听到唐甬直言陈情,见到域外远征军将士的血书请愿,他决定打破自己这些年来不谈军界人事的原则。
“这是为国为民之举,否则何颜以对那些洒热血于异域的远征军将士?”陈布雷在内心悲壮地想。
陈布雷缓缓抬起头,看着唐甬道:“这件事情我会向总裁陈情的。”
唐甬当即深鞠一躬,诚心诚意道:“我代表陆战一师万余官兵,谢谢校长的关怀!”
陈布雷道:“为国为民,理应如此。你先回去,等我的消息。”
三天后,唐甬接到陈布雷来电,电话里陈布雷刻意压低的斯文声音略有些激动:“我已经向总裁陈情过了,总裁十分关注,特决定于明天上午九点召见你。”
放下电话后唐甬心头十分混乱,既有紧张,又有敬畏,甚至还有着一丝兴奋与狂喜交织的感觉。
毕竟,他将见到的是现时中国的最高领袖兼中缅印战区司令官——蒋介石。
他努力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打电话给了戴笠。
与他设想的相反,戴笠对于蒋介石将亲自召见唐甬的决定似乎在意料之中,只是温声嘱咐他不要紧张,将实际的处境向领袖呈秉等等。
1943年2月8日。
唐甬起了个大早,匆匆吃了早点,就开始认认真真地修饰打扮,整整用了一个多小时才收拾停当。他像个即将出镜的新手演员一样在镜子前扭扭捏捏地端详,一会整整领襟,一会擦擦肩章,又整了半个多小时。最后,他满意地看着镜子里自己穿着崭新的黄呢上校军服,二等宝鼎勋章在胸前闪闪发光,很有些英姿飒爽的样子。
他努力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看起来很像是一代名将的样子嘛!”
然后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举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声道:“驻印陆战一师上校参谋长唐甬向委员长报到!”
第七章 面试(上)
早晨八点,唐甬已经赶到了位于郊区黄山的蒋官邸。
这里原为重庆富商的私人财产,后来被蒋介石侍从人员征购,为蒋介石和夫人宋美龄在重庆最常居住的官邸。
唐甬向卫兵通秉后,被安排坐进了门房等候。
从门房的窗户里,他可以看到宁静的前院后立着一座中西结合式的三层楼房,楼下松林围绕,浓荫蔽日。他知道这里就是眼下中国军政领袖蒋介石居住的云岫楼。唐甬曾在前世里来这里游玩过,那时候游人如织,串杂着小商贩的叫骂声,哪里有现在这份宁静肃穆。
这座小楼正面挂“云岫”匾额,字迹犹如游龙,令人观之忘尘。然而此刻的唐甬甚至能感觉到就在距离自己不足百米外的地方,中国第一强人正在掌控着整个中华大地的政治、经济、军事命脉,他的任何一个决定,都将影响上百万人的兴衰命运。
那一刻,唐甬心情极为复杂,紧张、兴奋、敬畏、欣喜、无奈、自豪等等念头在他心底盘旋。
无论如何,这将是他决定在这个乱世中以一种新的强悍姿态生活下去的第一步!
也是关系成败的最重要一步!
既然已经作出了抉择,那么就走下去吧!,
那时候几个字莫名地跃入他的脑海:
“金殿面试。”
过不多时,门房侧门一开,陈布雷走了进来。
唐甬连忙起立,口中称道:“校长。”
陈布雷微微一笑,说:“你随我来吧。”
就这样唐甬跟随在陈布雷身后,走过了阳光洒射下的小院,进入了云岫楼一楼的客厅。
客厅布置极为简单,只有一张会议桌,几把椅子。
陈布雷轻声说:“你稍坐,我去看看委员长来了没有。”
但是唐甬绝对可以想象平时能够坐在这张桌子旁的都是什么级别的人物。
何应钦、白崇禧、李宗仁、顾祝同、陈诚、陈立夫、孔祥熙、宋子文……哪一个不是在近代史上响当当的名字!
天下间,能登此堂着,十数人而已!今天也算上我一个!
那一刻唐甬心中有种类似小人得志似的自豪。
厅门一开,一个瘦削的身影走了进来。
唐甬一眼认出这是他无数次在影视屏幕和历史资料上见到过的那个人,那个从奉化的盐商铺子里走出的少年,今天已经站在了中国权力的最巅峰。他就是中华民国国民政府主席、国防最高委员会委员长、中缅印战区总司令蒋介石。
唐甬立刻向弹簧一样跳起来,立得笔直地向蒋介石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驻印陆战一师上校参谋长唐甬向委员长报到!”
穿着一身长衫的蒋介石挥挥手,用带着浓厚奉化口音的语调说:“唐上校,坐坐。”
唐甬看到站在蒋介石身后的陈布雷也示意自己坐下,才勉强将屁股靠在椅座的边缘上,上身则挺得笔直。
蒋介石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缓声道:“唐上校是宁波人?”
唐甬这才看见五十六岁的蒋介石比自己在电视和历史照片上看到的显得更苍老,皮肤干燥而没有光泽,眼角边由于睡眠不足和忧思过度而拖出几条很深的皱纹。他定了定心神,道:“报告委员长,我是宁波鄞县人。”语气中特意加进去了一些宁波口音。
蒋介石点点头:“你们师的请愿书我已经看过了,虽然不符合纪律,但是情况特殊,情有可原。”
说到这里,蒋介石话锋一转:“现在国内抗战形势严峻,国际战况复杂,而英美又妄自尊大,你对当前的形式有什么看法?”
唐甬心头一震,这就算是出题了,自己这些天精心准备,就看这一下子了。
从国际形势上来说,现在英美联军已经在北非登陆,苏军在斯大林格勒胜局在握,而我军也驰援美军在瓜岛重创日军,可以说北非战场、苏德战场、太平洋战场的战略主动权相继转入盟军手中。上个月罗斯福和丘吉尔举行了卡萨布兰卡会议,也强调了中国和缅甸的战局将关系到未来整个世界战局的走向。
对于日本来说,现在太平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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