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14 部分阅读

文 / 海泛微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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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在鄙上的眼中,丸目殿恐怕未必可以称作人才。”

    这句回应,比丸目的言语更加直接了当。

    “剑道和艺术,固然是高雅的事情,然而……所谓仓廪足而知礼仪,本家此刻尚在为生计而奔波,无暇兼顾风雅。更何况……丸目殿品行方正,方才不容于相良家。织田家中亦不乏小人,丸目殿何必屈尊出仕呢?”

    泛秀温言软语,如此说道。

    这句话中,就带着讽刺丸目华而不实的味道了。

    于是对方大怒,直起身来,手按剑柄。

    泛秀依然浅笑不语,却突然感觉四周传来的压力。

    这就是剑豪的本领?

    未曾上过沙场的人,是无从觉出这股压力的。四周仿佛全都是伺机而待的敌手,不知何时,就会有无数刀剑刺进来。

    明知对方不可能真的挥刀过来,双腿却仍旧轻轻打颤。

    泛秀缓缓吸气,回忆起当日在稻生的情节。

    周身切肤的痛楚,然后是恍惚的感知,乃至弥留的幻觉。

    经历过九死一生的战阵,还会恐惧刀剑吗?

    于是渐渐缓过神来。

    笑容还有些僵硬,却先端起茶碗,轻轻啜饮了一口。

    丸目的眼神由愤然变为疑虑,接着有些颓然,复又坐下,对着泛秀伏身施礼。

    “无端得罪,尚请见谅。”

    接着又朝向沼田:“我无话可说了。”

    泛秀目光只在诸人身上游移,却并不发问。

    “呵呵……”久未发话的日乘和尚突然轻笑了一句,“两日后出云大社将于东寺吉祥院献艺,贫僧凑巧是他们的旧交,不知泛秀殿能否请织田尾张大人驾临呢?”

    “出云神社,莫非是时间流传的倾奇舞?”

    “不错,贫僧在出云时,便于神社交往颇有来往。”

    “鄙上尾张守,亦有倾奇之名,通晓此间风雅,想必是乐见的。”

    “如此甚好!”日乘和尚笑呵呵地点头,随即有转向另外几人,“届时请诸位也一并出席了。”

    佑光立即答应。小笠原随后,藏人佐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老夫也有一事,要请平手大人做客。”

    小笠原长时缓缓说道。

    朝山所请的是织田信长,而小笠原却单单说了平手一人。

    “愿闻其详。”泛秀恭身道。对于曾经叱诧风云的老者,加以礼遇,也不算是有**份。

    “七日之后,老夫的幼子将年满十三(虚岁),平手殿可否为犬子主持冠礼呢?”

    主持元服之礼?

    再世为人以来,按说已经见识不少,但是对于这个提议,还是不免大为惊讶。所谓的冠礼也就是元服礼,一般都会有尊崇的长辈来主持,之后二者就结为乌帽子亲,名义上是义父子的关系。

    身份上讲,颇有些不能接受,年龄更是十分离谱。

    “在下……”泛秀想要措辞婉拒,而小笠原此时才作恍然之状。

    “初次见面就提出这样的要求,实在是无礼。平手殿要多思虑几日,亦是理所当然的。”

    这样一句话,堵住了回绝的空间。

    于是又回归到原先的话题,闭口不提方才的出仕之事。日乘和尚殷勤招待之后,泛秀方才离去,佑光随之而出,权作送客。

    刚刚踏出,佑光立即告罪。

    “泛秀殿,方才之事……”

    “方才之事,我只有些疑惑。”泛秀出声打断到。

    “愿闻其详。”

    “遍观畿内,除幕府之外,三好、六角皆天下强藩,浅井、北田亦不逞多让。丸目殿欲求出仕,又何必守株待兔呢?”

    “藏人佐半载前远来京都,自以为不日即可重返肥后,起初浅井、田山等前来延请之时,皆婉拒之。孰料相良修理(九州相良家督义阳,时任修理大进)态度坚决,历经数月不肯回心转意……”

    原来如此。

    “至于小笠原殿……”沼田苦笑道,“名门之后,不愿侍奉寒门,也是常事。”

    泛秀方才了然。

    尾张的平手家,是清河源氏新田支,世良田家的直系后人,堪称名门。而织田虽然号称藤原或平氏,但真正的出身却颇受怀疑。

    不过只求名门的话,却也不用找上千里之外的尾张平手吧?

    “小笠原殿膝下有三子,长子仕于越后长尾,次子仕于甲斐武田,三子仕于三好……”

    分散投资?想不到失去领地的小笠原长时,居然有如此作为。

    不过……

    “那七日后元服的幼子,又是……”

    “此子乃是小笠原支族出身的遗腹子,其父为掩护长时殿撤退而死于武田军之手,故而为长时殿所收养。”

    原来只是家臣之子,这样的话,身份倒是不存在障碍,只是年龄……

    第五章 京都的人物

    当日晚上,正式的请柬就送到了信长的住处,署名是妙觉寺。送请柬的僧人,还委婉表示,出席者除附近的武家之外,更有京都的豪商。

    次日一早,信长只带了随侍七八人相随,而后出门。

    二月的清晨,春寒料峭,尤其是在这失去了昔日荣光的京都,一路行来,都只觉得凄凉幽寒。

    及至接近了妙觉寺,才霍然一变。

    洛北西边的广场上,观众围城了几圈,几乎达到了无法插足的境地,外围还停着不少装饰不凡的牛车。

    三方围着帘幕的舞台上,十几个演员身着宽大的黑色僧衣,戴着面具,在舞台上跳着扇舞。一言一行,一笑一颦,举手抬脚之间,似是随意为之,却又显出精湛的舞技。

    舞者演绎的,是关于男女爱情的“和事”,随着情节的推进,每每引起围观者的欢呼叫好。动作之外,又加上了故事的情节,背景的配乐和歌声,亦是轻柔悦耳,而且并无喧宾夺主之嫌。

    这种规模的演出,往往并不收取固定的费用,而是任由观看者施舍钱财,若是没有令人眼前一亮的表现,收入是难以保证的,是以流浪各地的剧乐团,都会竭尽全力来吸引观众,歌舞的表演形式,也是一再变换。

    在和平的年代,上层的歌舞团只需要为达官贵人服务即可丰衣足食,不过乱世之中,领主的心思全都在刀兵之上,流浪的“艺术家”们,自然也是举步维艰。

    此时正是一曲舞罢,黑衣舞者纷纷向台下鞠躬施礼,随即摘下面具,露出敷着米粉与朱漆的容貌。白红黑三种颜色,在舞者的脸上,组成妖艳和诡异的图案。远远看去,似乎都是年轻女子。

    于是赞声愈发激烈,而且渐渐变得整齐一致,仔细听来,似乎是在喊“出云阿国”的名字。

    “这就是出云神社的阿国?”一直神游物外的平手汎秀,突然回过神来,对着台上扫了两眼,“的确是与常人不同。”

    池田恒兴眉头一皱:“出云神社不是今日在妙觉寺献艺吗?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这是神社的经营策略。”丹羽长秀走上前几步,出声解释道,“每至一地,就让刚加入的舞姬免费演出,作为宣传和训练新人的手段。”

    居然连这种细节都会注意?米五郎左丹羽长秀,果然心细如发,也难怪在攻略美浓的途中能够抓住机会屡次策反对方的豪族了。

    信长手持着折扇走在前面,仿佛一直没有在听,只在此时才稍稍回头扫了一眼,虽然没有明说,但显然是激赏的意思。

    平手汎秀颔首若有所思,而佐佐和池田等人,在信长的目光之下,多少有些不甚自然。

    眼前就是妙觉寺的正门了,向守门的僧人递上请柬,片刻之后就被领入寺中。

    妙觉寺已有了两百年的历史,是日莲宗的本山之一,亦是达官贵人时常光顾的场所。而织田信长所信仰的,恰好也是日莲宗,进门之后,亦表现出了足够的恭谨——至少表面上是如此的。

    穿过大门,先是在本堂聊作参拜,接着才由僧人引领,走到偏殿的华芳塔堂。

    寺庙的主持是个慈眉善目的老者,除了与宾客相互见礼之外,开口不多,显然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反倒是身为客人的朝山日乘与各路人马交游娴熟。

    除了邻近的和尚与文化人之外,还有一些家格较低的幕臣和公卿出席,不过真正具备实权的大人物,反倒是三个商人。

    茶屋,角仓屋,后藤屋,是京都最大的三家商人,掌握着近畿一带的经济命脉,被称为“京中三长者”。

    失去领地的名门,固然也有撑作门面的作用,但真正具备野望和眼光的人,最先接触的一定是这三家商人。

    汎秀向丹羽长秀打听了一些京都商人的事情,虽然此时离织田家上洛尚有九年之久,不过却可以先做好相关的准备,有备无患总是没有错的。

    观看演出的座位十分有限,丹羽和泷川作为随从也得到了坐席,佐佐成政和前田利家侍立两侧,而其他人只能退到殿外。

    余下除了汎秀之外,尚有金森长近,蜂屋赖隆,以及……木下藤吉郎——这个身份并不高的人也被破格带到了京都。

    寺庙的道路十分干净整齐,而且路面也是刚刚翻新过的样子,比清州城中还要平整,而屋檐和高塔之上,隐约还可以见到反光的金箔,这与整个京都的情况,显然是十分不合的。

    “昔年南朝六宗何等昌盛,今日却轮到日莲和净土当道!”金森长近突然生出一句感慨,身为文化人,他对于日莲宗与净土宗这些在中下层传播的宗教并无好感——即使织田信长是日莲宗的信徒。

    “禅意如水,宗派就如同取水的器具,殊途同归,金森殿又何须感慨呢?”平手汎秀随意回了一句。

    “平手大人和金森大人真是高人啊,在下只知道都是和尚,却不知道谁是哪个宗派……”木下突然插话道,“不过,那些佛殿上的金子,全取下来,恐怕要值好几万贯吧?”

    此言一出,木下自己先摸着脑袋笑了起来,面容愈发类似于某种动物。

    蜂屋赖隆也随之一笑:“这些宗派究竟有何区别,我也是搞不清楚,反正那些是公家文人的事情……”

    金森长近皱了皱眉,只碍于同乡蜂屋的面子,并未说话。

    “木下殿现为本家的奉行,能够想起这些,也是在其位谋其政。”汎秀轻笑道。

    “我这个乡下人,恐怕是一辈子都搞不清楚这些事情。”木下察觉到金森脸色有异,连续不断自嘲,后者神色稍解。

    落在汎秀眼里,愈发觉得此人不可轻忽。

    “既是殊途同归,为何天下百姓却纷纷拜在日莲净土二宗之下呢?”金森突然又问了一句。

    “这个……”汎秀略微思索,开口道,“取水的器物,既有粗制的瓷碗,也有精致的茶器,庶民尚不可果腹,所需的并非名贵茶器,而是方便的瓷碗……”

    “平手大人妙语!”只听见一句赞誉,眼前出现了三个昨日刚见过的武士,正是沼田佑光,丸目长惠,小笠原长时三人。

    “佑光殿太客气了。”寒暄数语,汎秀分别介绍双方,其他人倒还罢了,小笠原长时的名头提起来,金森和蜂屋俱是一惊,木下更是作出夸张的表情。

    “居然是信浓的守护,源氏后人的小笠原殿下……在下真是三生有幸!”说完还不忘伏身施礼。

    小笠原轻轻一笑:“木下大人太过谦了。所谓的名门小笠原家就如同平手殿话中的茶器,只能被束之高阁,而阁下却是瓷碗,乃是万民所需。”

    “大人此言差矣。”木下藤吉郎突然变得能言善辩,“名贵的茶器全天下就那么几个,瓷碗却是到处都有,所以能取代在下的人成千上万,能取代大人却少有……”

    小笠原笑而不语,沼田暗自点了点头,连丸目都抬头看了他几眼。

    “织田家能臣如云,也难怪尾张守(信长)大人武运昌隆。”一直沉默寡言的丸目突然说了一句。

    这就是后来成为太阁的男人。

    ……

    交谈数语之后,金森蜂屋木下三人告辞退去,然而小笠原长时却是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沼田与丸目也是站定在一侧。

    “老夫昨日的请求,不知汎秀殿考虑得如何了呢?”

    这个所谓的“请求”,就是要汎秀为他的义子主持元服之礼了。

    时至今日,名门小笠原家已经没有了什么影响力,不过小笠原长时多少有些武名,稍加亲近也是有益的,更何况其中还包含着沼田佑光,丸目长惠乃至朝山日乘的关系。

    “汎秀何德何能……”汎秀故作推托,但言语已是应允了此事。

    小笠原轻轻点头,仿佛是意料之中,随后又说到:“初次之外,老夫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在下定当竭诚。”汎秀空口开了一张支票,反正对方也不可能说出什么荒谬的要求来。

    “希望犬子在元服之后,能够出仕平手大人。”

    附送家臣一人么?

    汎秀微微有些犹豫。

    小笠原长时本人武勇非凡,子侄辈想来也不会过于差劲,只是贸然收录一无所知的人为家臣,多少有些不放心。

    “若是小笠原殿的养子,自然是人中龙凤,此乃汎秀之幸。”最终还是决定尽皆应允。

    “如此甚好!”沼田抚掌道,“汎秀殿如此豪爽,我等也不宜再藏私了。”

    “藏私?”

    “在下愿献上一份功绩,请汎秀殿笑纳。”

    “不知佑光殿所言……”

    “汎秀殿可知近江佐佐木六角家?”

    “六角乃天下强藩,上代当主义贤公,再上代的定赖公,俱是当世英杰。”

    “然而当今的义治殿下,却并非英主啊。”沼田调笑了一声,继而又正色,“定赖公原本只是家中次子,只因其兄六角氏纲早逝,方才继承家业。”

    汎秀心下逐渐明朗起来,亦不开口打断。

    “若是六角氏纲的子嗣尚存于世,则定赖公未免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了……”沼田突然止住,抬头看着汎秀。

    那就是敌方用来进攻六角家的最好借口了。这句话没有说出口,汎秀只装作疑惑之状:“本家的敌人是美浓斋藤和骏河今川,六角家的事情,又与本家何干呢?”

    沼田不禁莞尔,随即故作正色状,“在下只是介绍一位友人而已,又与六角家有何关系呢?”

    “不知这位友人是……”

    “正是六角氏纲大人的嫡子,名讳六角义秀!”

    PS:六角义秀是六角义贤的堂弟,义治的堂叔,织田家进攻六角,也的确利用了此人作为旗号——这也是信长的拿手好戏了。

    第六章 东隅与桑榆

    当泛秀把六角义秀这个人介绍给信长的时候,侧卧在席子上的信长忍不住坐直起身子,随即,以一国领主之尊,却与这个无名之辈称兄道弟,把酒言欢。六角义秀自其父死后,由六角家的继承人,已经坠落成一无所有的武士,此时自然受宠若惊。信长极力安抚,又暗示自己会“帮助”他取回领地,对方更是感恩戴德。

    安置好了此人之后,信长回到借居的寺中,随即就立即召集了众人。

    “两日之后,离京返回尾张。”信长简短地下了命令,而负责解释的人依旧是丹羽长秀。

    “朝廷和幕府的诏令已经下发,另外尾张传来消息,三河、远江的豪族,进犯本家属下的水野和铃木氏。”

    信长眼神扫过众臣,最后停在平手泛秀的身上:“既然遇上了六角义秀,那么浅井家的事情就教给甚左了。”

    浅井家?

    莫非……

    “是要拜访浅井家的少主吗?”依照后世的记忆,泛秀如此询问到。

    织田信长有些诧异地看着泛秀,突然又大笑起来,面露激赏之色,“既然如此,就不用我多说了。”

    “要派人去的话也应该是浅井氏的家主啊,为什么是他们的少主?”前田利家疑惑不解。

    如果是旁人问出这种问题,信长多半是会发怒,不过是他的话……

    “所以才要私密地拜访啊!”

    信长粘着胡须轻笑。

    “可是……”

    “这个无需多言,现在要决定的另一件事情!”信长眼神扫过诸人,“前去界町的人选,就是猴子了!”

    猴子?木下藤吉郎?泛秀此时才注意到他也出席,只是蜷缩在不起眼的角落之中。

    “多谢殿下的信任!”木下立即窜到前面来,向信长拜倒下去。

    “这次的任务,你可记清了?”

    “是,首先是购买南蛮的铁炮,而且一定要是西班牙的‘穆什克特’铁炮,还要找南蛮的和尚……”木下神色惶恐而卑微,但言语却是丝毫没有差错。

    几个武士的脸上出现一丝不自然的表情,不过却未发话。

    在座的人选,都是武家出身,若是当真让他们去与商人斤斤计较,恐怕多半放不下身段,而看到这个出身低微的人得到重用,却又多少有些嫉恨。

    此时的木下藤吉郎,虽然已经为信长所重视,但却也只是个有些手段的奉行而已,这样的人并不具备太大的潜力。那么,此人其他的本事是何时显露的呢?

    以泛秀对历史的了解,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那么就是如此了……”信长合上手中的折扇,“后日清晨,即从原路返回。”

    …………

    给泛秀留下来的,是象征性的礼品,以及一些可以证实身份的书状。

    信长离京之后,终于有了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于是也不急于去浅井家,而是在京都逗留数日,期间还主持了小笠原长时幼子的元服之礼。

    随后离去,相送的亦是沼田等四人。临别之时,颇为不舍。

    沼田佑光文武兼备,见识过人,又擅长军学,在泛秀所见的人中,可以与丹羽长秀相提并论,只在幕府领取四十贯的知行,实在是过于可惜了。

    另外,丸目长惠,虽然并不精通军政,却在剑术上造诣极深,亦是难得的人才;而小笠原长时身份过高,并非今日的自己可以招募的;至于朝山日乘,他的本事,未必在松井友闲之上,况且身份复杂,实在不宜招惹。

    “青青子矜,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泛秀不觉用后世的语言念出一句汉诗,四人自然是无法明了的。

    “泛秀殿学识渊博,不知这一句又是出自何处呢?”

    日乘和尚出言问道。

    “乃是感慨怀才不遇的英杰。”泛秀故意曲解了魏武的诗句。

    沼田和丸目二人听闻此言,均是为之一怔,继而相视苦笑。

    “不知二位对于日后有何打算呢?”泛秀接着问道。

    沼田佑光深视泛秀一眼,接着轻轻摇了摇头:“天下大名,皆属幕府之下,身为幕臣,自然是武士的荣幸。”

    看来他还是对足利义辉抱有期待啊。

    泛秀轻叹一声,几不可闻。无论是幕府的家臣,或是织田家的众人,甚至信长本人,都对现任将军足利义辉评价甚高,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在下倒是希望能去尾张游历一番。”丸目长惠出语惊人,“届时尚需平手大人照拂了。”

    游历尾张?

    这就是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尾张风土人情,大异于京都九州,想必不会令丸目殿失望。”泛秀随口调笑道。

    “为了游历方便,只能请平手大人借在下一个身份了。”

    “不知是何种身份呢?”

    “在下希望能够作为大人的客将前往。”

    “客将?”

    “所谓的客将是指……”丸目抬头看了泛秀一眼,“有朝一日,相良家若能允许在下返回……希望大人放行。”

    相良家允许他回归?这个时间大概是在哪里呢?

    依稀记得,这个丸目长惠历史还向上泉信纲学过剑术,离返回九州,至少还有数年时间,如果让他把基本的剑术教授给士卒,几年的时间完全足够。

    “丸目殿忠义之心,令人感佩。”

    泛秀点点头,应允了这个要求。

    “殿下!直呼我‘藏人佐’即可。”丸目长惠倒地施了一礼,又感慨道,“能答应这种无理要求的,也只有殿下了。”

    “恭喜平手大人了。”朝山日乘和小笠原长时一齐贺道。

    “多谢。”泛秀扫过众人,最终目光停在沼田佑光身上,“若是日后京都有变,各位不妨避祸尾张,泛秀必将扫榻相迎。”

    “一定!”沼田和小笠原一齐回复到,不过显然只是应付。

    在他们心中,恐怕并不认为京都在短期内有动乱的可能性。

    “公方大人虽然英武,然而近畿毕竟是鱼龙混杂之处,各位……还是谨慎些吧!”

    话也只能说到这一步了。三好家弑杀将军这种事情,现在说出来是绝对无人相信的。

    ………………

    离开京都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剑术家,组成两人的小队伍。

    丸目藏人佐长惠,此时虚岁刚满二十,五短身材。虽然没有真正见识,但却毫不怀疑他的剑术水准。出于对沼田佑光的良好印象,泛秀对他观感也是相当正面的,况且这几日的交往下来,基本可以确认,此人是个言语无忌,但品行刚正的人。

    从京都出门向北,取道琵琶湖畔的大道,向南近江而去。队伍只有两人,并不醒目,也不需刻意避嫌,时至正午,就径直走进了路边的酒屋之中。

    “大人请进!”酒店的老板见到华服的武士,立即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去。

    “外面的两匹马,也要喂上好的草料。”平手泛秀随口吩咐了一句。

    “大人请放心,一定会招待好!”老板躬着身,连声答应,竭力做出诚惶诚恐的样子。

    平手泛秀并不是十分计较的人,随意走进的酒屋,只有一间大厅,桌子也不过十七八张。店里除了刚进门的平手与丸目之外,只有三批客人,其中两桌是商人打扮,还有一桌是两个风尘仆仆的少年武士。

    坐在位子等了片刻,酒菜还没呈上,门口又却进来了三个壮年,三人皆身着武士的服饰,但却抡起袖管,卷着裤腿,似乎是不知礼仪的野武士。

    “殿下……”丸目似乎是觉出不善的气息,出声提醒了一句,泛秀轻轻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把这里最好的酒菜拿上来!”

    刚一进门,就是毫无顾忌的粗犷嗓门。

    “是,是……”酒屋的老板,也只能不停地鞠躬。这种小规模的酒店,明知道对方来者不善,却也只能忍下来。

    “外面的马不错啊,不知道是哪位仁兄的?”野武士中的一人嚣张的大喊,挑衅的眼神扫过厅内。

    泛秀恍如未闻,不置一词,丸目亦不答话,只是冷冷回视了一眼。

    对方重重了哼了一声,却也没有上前。

    等了片刻之后,双方的酒菜才逐渐呈上来,总算是清净了一会儿。

    泛秀刚刚拿起筷子……

    “砰!”

    一声巨响从野武士那里传来,整个大厅的客人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你们老板呢?叫他滚出来!”

    酒店老板擦了擦汗,走到三人跟前。

    “各位大人,小店招待不周,尚请……”

    “哼!”野武士一只脚踏上凳子,右手搭上了佩刀的手柄,“你***的就是用这种渣水来当酒卖吗,贱民?!”

    “呃……这个……已经是本店最好的了……”

    “哦,原来近江的武士一直都是喝马尿过日子的,真是稀奇呀。”武士脸露不屑,极尽贬低,话虽是对酒店老板所说,眼神却望向泛秀那边。

    “喝着这种马尿,难怪近江的武士瘦得像跟柴一样!”野武士的同伴附和道。

    “是啊,想当年我们在关东的时候,还猎杀过老虎呢!”

    “前天遇到十几个山贼,不是照样轻松吗?”

    “近畿的武士,简直不堪一击呀……”

    ……

    野武士越说越离谱,丸目忍不住把酒杯砸到桌子上。

    泛秀依旧面不改色,顺手把天妇罗送进嘴里,然后对着丸目轻轻点点头,意思是说,如果想要动手的话,也不用顾忌。

    区区三人,对上丸目长惠,无疑是自寻死路。

    “多谢殿下。”丸目轻回了一句,却也没有真的动手。

    那边的野武士那里,却传出了更大的聒噪声。

    “话说那个什么将军家的兵法示范,京八流的吉冈宪法,其实也就那么回事情!”

    “对呀,近畿的武士,就只会吹牛罢了。”

    丸目长惠脸色骤变。

    第七章 并不偶然的偶遇

    一声脆响。

    以平手泛秀的眼光,只能勉强看出,丸目长惠的手腕抖动了三次。

    随后就是那一次感受到的所谓“杀气”。

    小小的酒馆,突然变得异常寂静,空气也仿佛凝滞住。

    刀未出鞘,在空中划出几道诡异的弧线,虽然有先后的顺序,但速度实在过快,居然分辨不出声音的先后。

    砰!

    酒馆老板手上的铜制盘子,突然就掉落在地上。

    凝固的时间,此时才重新流动起来。

    三个野武士,几乎是同时被击倒在地上,而且是以同样的姿势抚住自己的右臂,连续不断地哀号。

    还有劲头哀嚎的话,至少是没有致命伤的。毕竟只是用刀鞘,虽然疼痛难忍,却只是骨肉的伤势,并无伤残之虞。

    在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年代,丸目此人倒还算有些仁慈之心。

    反正这三个人一看就知是普通的浪人,也不会有返回报复的能力,更无需灭口。

    “不学无术之辈,胆敢辱及剑道,就让你们一年不能使剑吧。”丸目长惠眼神阴冷,扫过面前三人,“如果是三年之前,我定要取下尔等的手臂。”

    随即他轻叹一声,周身的锋芒,也在一瞬间消失无影。

    丸目坐回到座位上,酒屋的老板和伙计依旧在呆滞,而那两桌商人,立即就留下银钱溜了出去。

    “三年之前?那时候藏人佐遇到了何事呢?”

    泛秀随口问了一句。

    “在下遇上平生仅见的剑豪。”

    说着句话的时候,丸目的眼中,闪现出难得一见的尊崇之色。

    剑豪?莫非是……

    “此人名讳疋田文五郎景兼,乃是剑圣上泉伊势守的高徒。遇到疋田先生之前,我虽然学剑十数年,却只知逞勇斗狠,不留余地。得遇疋田先生之后,方才了悟剑术的至高境界。”

    “那是怎么样一种境界呢?”

    “剑意如禅,修心为上,了却杂念之后,方才能心境董明。上泉大人的‘无刀取’,冢原大人的‘活人剑’,即使如此。”

    泛秀听得不甚明了,于是只能含糊地回了一句:“明国所谓的止戈为武,所言大致就是如此吧!”

    “殿下高见。”

    所说的虽然不是同一项内容,但丸目还是随口应了一句。

    这个时侯,刚才的三个野武士已经灰溜溜地付清了钱,跑了出去,反倒是另一桌上,那两个风尘仆仆的少年武士,其中一人靠近过来。

    “二位大人真是神武,在下能否叨扰一二呢?”

    少年欠下身去施礼,脸上是恭谨而优雅的浅笑。

    泛秀和丸目刚刚进门的时候,并没有关注其他客人的容貌,此刻抬起头面向这个少年,俱是一惊。

    真是个温润如玉的美男子!

    少年面白无须,五官只稍微露出一点棱角,双手合在胸前作揖,手掌藏在袖子里,腰间的胁差,也用青绿色的带子扎起来,虽然是武士的打扮,身上却是平安贵公子的气息,然而长衫下面,沾了不少尘土,发髻也有些散乱。

    “请坐吧。”泛秀心不在焉地淡然地回了一句。

    看这样的打扮,多半是哪家豪族的公子,如此文质彬彬,第一想法,就是是朝仓、大内、今川三家。

    不过,若真是身份尊贵的武士,身边又怎么会只带着一个不起眼的同龄人呢?

    不管怎么说,面对丸目长惠那恐怖的剑术,还主动上前来搭讪,就已经很不简单了。

    “店家,添一个杯子。”

    本着这样的想法,泛秀稍稍热情了一点,欠了欠身,招呼少年坐下。

    “啊……是!是!”呆滞许久的酒屋老板,此时才回过神来,连忙依言到后面去拿杯子,却一不小心撞倒门口的木桩子上面。

    少年鞠身道谢,随即开始探询道:

    “不知二位所往何处呢?”

    “周游列国,包揽风土,本无确切的去处。”泛秀不动声色地回应。

    “大人说笑了。观望阁下的气量,并不像是浪人之辈啊。”

    “处江湖之远,犹心系庙堂,也并不稀奇呀!”

    …………

    面对这个突然遇上的陌生人,泛秀的言语只是含混不清,模棱两可。对方屡屡试探,渐渐却有些心焦了。

    “大人路见不平,仁义之心令人感佩,然而……”少年突然说道,“小人行事,无所不用其极,未可轻忽。”

    丸目长惠轻笑,面带不屑:“难道还担心他们报复吗?”

    “以贵殿的身手,自然是不用担心。”少年沉吟道,“但若那些盗贼将怒气撒在这家无辜的酒屋上面……”

    酒屋老板正好递上来新的杯子,此时不免吓得跪倒在地。

    “大人救命……”

    少年这一席话,虽然是对着泛秀说出来,却也是故意让酒屋的老板听到。

    泛秀心里有了一点兴趣,于是对着老板说到:“以前没有遇到上捣乱的野武士吗?”

    “回大人的话……”老板愁眉苦脸,“近江这里已经有好几年太平日子了,若是有盗贼的话,只要向六角家的武士老爷报告就好了,可是今年……”

    “今年如何?”泛秀直视着他。

    “听说是……六角家的老爷和浅井家的老爷出了一点事情,所以有一点乱……”老板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客人,也不知道他们是哪一边的武士,只能小心翼翼措辞。

    “无需担心,我只是路过而已,既不是六角,也不是浅井的武士。”泛秀出言宽慰道,又示意老板起身。

    “是,多谢大人。”

    或许是泛秀过于面善,老板舒了一口气,起身答话。

    据酒屋的老板所言,此前的几年,控制南近江的六角家一直很注意商业,专门派人保护通商的道路,领内几乎见不到盗贼的身影。只是最近六角和浅井关系突然紧张起来,自然也无力关注细微的事情。

    平手泛秀当然知道这是怎样一回事情,目前的浅井家主,浅井久政,只是个守成之辈,向六角家称臣才保住近江的和平。而刚刚成年不久的浅井少主,浅井长政(此时还叫做贤政)却是不甘臣服,企图摆脱六角的控制。

    这么说来,浅井久政虽然暗弱,但对于庶民却是难得的仁君,英武果断的浅井长政,所带来的却是祸乱。

    “我倒是有个主意,可以帮助酒屋避开野武士的骚扰。”那少年突然开口。

    “噢?”泛秀不禁侧目。

    “请大人赐教……”酒屋老板又一次跪倒在地上。

    “首先要把今天的事情传播出去。让周围的人都知道,有一位剑术高强的剑豪,教训了寻衅的浪人。”

    “是……”酒屋的老板眼神困惑。

    “接着要用屏风在酒屋里隔出一个里间。”少年侃侃道,“然后在大厅里摆一道被打烂的桌子,等到有意图不轨的浪人进来,就吩咐伙计端上酒菜的时候,念叨着‘今天剑豪大人的心情不太好啊’,浪人就不敢捣乱了。”

    “多谢大人了!”酒屋的老板大喜。

    泛秀微微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少年侧首看了看泛秀的表情,于是又接着说:

    “不过,这种小手段只能安居一时,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迁到平安的地方去。”

    “那……请问大人,哪里才是平安的地方呢?如果是界町那种位置,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啊……”老板脸色又浮现出忧色。

    “骏河、越后、尾张这些地方,都是适合商家居住的地方。”少年说出三个地名,同时观察着平手泛秀的表情。

    真是个有趣的少年人,不过……

    “店家,结账了。”

    说话的时候,依旧是面色如常。

    “这……怎么还好意思向大人要钱呢。”

    泛秀轻笑一声,抬手抛出两个银匁。

    “不用找零了。”

    两个银匁的价值,大约是一百六十文,而桌上的酒菜价格绝对到不了一百文。

    店家千恩万谢。

    “藏人佐,可以上路了!”

    “是。”

    二人径直出门,方才那个少年愣了一下,急匆匆地跟上去。

    “大人请留步!”

    泛秀已经勒住了马缰,此时却又停下来看着他。

    “此时非为良辰,此地亦非美景,何必强赋新辞?”

    这句话的意思,隐约已经透露一些东西。

    “对大人而言,良辰美景都可以再得,但对于在下,却是稍纵即逝啊。”

    少年挡在马前,目光突然变得坚毅。

    “若是有缘自会相见,又何必执着呢?”

    泛? ( 战国之平手物语 http://www.xshubao22.com/4/40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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