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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剑走后,马成又醒了过来。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生,但却可以幸福地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他挣扎着起来,身上的血已不流了。他摇摇晃晃地往家里走去。
马祥上午和村民们一起去看水晶节,看了一小会觉得没什么劲,就独自先回来了。远远地,她看见马成二哥的奇怪举动,就偷偷跟了上来。二哥又干什么去了?搞得一身都是血,偶尔扭头观看的脸色又是刷漆式的白地恕B硐橛行┭岫瘢静淮蛩阍俑醋哦缃裉斓淖呗纷耸绞翟谄婀郑陀沧磐菲じ松侠础?br />
马成拖着无力的身体,硬挺着回到了家。进入家门后,他东屋找找,西屋找找,翻出些家里仅存的土豆,非常迅速但很专业地做了盘土豆丝。做好后,他把菜端到堂屋,又拿出六个酒杯,从床下搜出半瓶酒。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马成也不在意,他把酒杯挨个满上。坐好后,他看了看桌面,又起身去厨房找出七只大小不一的盘子,全端到桌子上来。马成小心地把土豆丝分放在八只盘子中,看了看,很是开心地坐了下去。他端起酒杯,想说点话,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就把酒杯放下。趴在窗户后偷看的马祥,只觉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马成再从里屋出来时,浑身换了一套行头,刚才的一身灰布衣服不见了,代之的是上身一只惹眼的大红毛衣,下身一条白布喇叭裤,脖子上还挂着马宗遗留下来的烟袋。他手里抱着一堆衣服,走到桌边,每张椅子上放了一件。那六件衣服花花绿绿,各不相同。马祥看出来了,那是家里另外五口人穿过的衣服。
忙完这一切后,马成心满意足地坐了下来。他端起酒杯,先向东面的两个席位说:“大,妈,我还没孝敬过您二老。您别急,我就来孝敬您了。我敬你们一杯。”马成说完,一饮而尽。
“哥、姐,小妹,也请受我一敬。”马成给自己倒上,说着又一干为敬。
马成擦了把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想了一会,他又端起酒杯说“大,妈,咱喝酒。”马成喝完后说“大,妈,咱们以后天天喝酒。”他闭着眼咂了一下嘴,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微笑着哼起了吕剧小曲。
马祥眼也不眨地看着二哥,二哥马成就那么微笑着,哼唱着,哼唱着,微笑着,直至只有微笑。
21不学无术的干部到处有
“这次水晶节盛会是一次成功的尝试;晶都今后将定期举办水晶节,使其成为凝聚人心,振奋精神,促进两个文明建设的盛会。晶都还将建设中国最大的水晶市场。”县委书记刘汉年在闭幕式上用这段话给晶都第一届水晶节做了总结。
水晶节的第二天,李朝正就找刘北斗汇报了有人光天化日之下抢夺民众财产的事。刘北斗忙叮嘱他不要声张,一切等水晶节过来再说,并且打了电话给派出所命令先将偷猪犯严加看管,过两天他来亲自审讯。水晶节结束后,当刘北斗打算亲自过问时,派出所所长汇报疤痕脸已失血太多死亡。人已死,刘副县长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就让所里依法办事。
晶都第一届水晶节空前成功,既在国、内外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也让晶都人民眼见为实到本地特产的真正价值。一副水晶手链价值80元,一副水晶项链价值180元,人民警察李思正一个月的基本工资才72元。晶都人民争先恐后地从事起水晶行业,仿佛一夜之间,家家做水晶,户户打磨声。他们谁也不知道,水晶节上出现的大部分水晶制品都是贺芹求爷爷告奶奶从全国各地搜集而来,然后在会上假装买卖而已。
尤莲也东挪四借凑钱买了一台二手的电动机,让丈夫思正扛到铁匠铺焊接了一台简易的打磨机。就连已做了屠夫的马大六也急急忙忙回归本行。王本也暂时中止在水晶城摆滩捣卖原石的日子,在家里打磨起水晶珠子。打磨了一段时间,王本心念如此赚钱太慢,靠着自己经营多年在水晶行业的浸淫,他断言水晶发展势头将一发而不可收拾,也砸锅卖铁购买了剑之晶村唯一的一台进口切割机和一台打孔机。王本招呼以前的同行,有原石不要在市场上露面,全部送来给他,有多少要多少,高价收购。同行们大喜过望。王本先将原石切割成半个麻将那样的大小,然后出售给家中有打磨机的散户,由打磨散户一点一片地磨成24面、48面、64面或128面的球形切面珠。散户打磨后,再回销给王本,由王本亲自动手将一粒粒切面珠打上孔,由王本的老婆穿编成项链或手链再拿到水晶市场上零卖。一个熟练的打磨工人一个月至多打磨出两条项链,因此稀缺的水晶手链或项链在市场上供不应求。王本老婆每每刚拿出成本的项链就被人成批收走,收走的人再拿着项链、手链上北京、下广东,一条手链的价格可以飙升至近五百元,项链更是千元计数。
强大的市场需求,刺激了水晶行业的发展,也让晶都领导们兴奋不已。贺芹鼓动廖主任一不做二不休,趁着这热乎劲建一座水晶城。廖主任也老夫聊发少年狂,在供销任内部会议上一锤定音,将粮油柜台统统搬往他处或直接撤销,全力以赴建水晶城,以期使之成为全国最大的水晶制品集散地。曾身为水晶节筹备组组长的刘北斗,成功地举办水晶节后,看到如此大好形势,就欲更上一层楼给县里增加财政收入,他学廖主任也独断专行了一回。刘北斗下令户主每拥有一台打磨机交纳管理费80元,一台打孔机交200元,一台切割机交400元。
当这纸命令以通知的形式下放到所有水晶从业者手中时,他们就如置办各种机器时一样,又争先恐后地或把它们收藏,或把它们转手。刚搞了两台打磨机的人民校长孙占高兴地赋诗一首:磨机露于野,千里无晶鸣。而血本无归并欠了一屁股债的王本几次用上吊来给孙校长唱和,亏得他老婆死命拉住了他。
廖志开风风火火搞了一半的工程悬在了半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县里一开会,贺芹明里暗里的表示不满,老资格的廖志开就不那么讲情面了,直接一句瘌狗上不了台面骂得刘北斗脸上青一块,白一块。县委书记刘汉年公开指责刘北斗目无组织,不讲纪律,让全体干部群众一年多的辛苦白白付之东流。
晶都人民重又回归日出而作、日没而息的平静日子时,刘北斗也不声不响地消瘦了近二十斤。李朝正去镇里汇报今年的春种计划,看见刘副县长兼刘镇党委书记甩着他的两袖清风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
22水晶如何造假
刘北斗很不耐烦地打断李朝正的回报,询问起去年水晶节的事。李朝正心里一阵悲哀,一向争强好胜的刘北斗也老了,怀念起昔日的辉煌。刘北斗看了李朝正一眼,很不解朝正脸上的悲戚表情,不过他什么也没有问,继续问水晶节的事。
李朝正按照正常思路恭维了一番刘北斗指导有方,水晶节办得空前绝后的成功。刘北斗没有半点马屁不穿的喜悦,他干脆开门见山:“你从酒厂拿的钱用光了?”
“用光了。”李朝正心想,都这节骨眼了,他还有心思关心下属的廉洁度,还怕我贪了不成?
“都发下去了?”刘北斗追问。
“都发下去了啊,还差点不够发的。”朝正回答。
刘北斗看看李朝正,不再说话,又从走往北踱起了飘移步。踱了两圈,刘北斗猛地站住了,脸上有了恳求的表情:“朝正,钱发完了就发完了吧。你去给我搞几只甲鱼,我回市里家中看一下老父亲。”刘北斗的父亲是老革命,是晶都安峰山伏击战的领导人之一,文革结束没多久就离休在市里安养晚年。
李朝正这才明白刘北斗为何几次三番关心下属了,原来他是在责怪自己没有上供部分给他。这大是大非的部题,李朝正知道千万不能回答地含糊了,“刘县长,你让我搞几只甲鱼,我没本事。不过如果你缺钱的话,我个人可以借些给你。”一只甲鱼比两条水晶项链还贵。李朝正想要是早几年知道甲鱼会这么值钱,就多买些放家里养着。不过,倒是便宜了儿子。
刘北斗听见李朝正如此回答,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难得地露出了夸张的笑容:“哈哈,朝正啊,这个七品芝麻官虽然没什么出息,可还不至于跟你借钱。”顿了一下,他不等李朝正回答:“朝正同志,你汇报完了吧,我还要休息一会。”
李朝正喏喏地退了出来。
刘北斗不愧为刘北斗,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依然稳坐钓鱼台。而人民,是最善于忘记的。当领袖人物或上层精英们如果不注意引导人们记住,或刻意使人们忘记的话,那他们是很容易达到目的的。时间是解决问题的良药,如果没有法津的制约。
自从上次被刘北斗礼貌地轰了出来后,李朝正的笑脸就少了,想起自己刚任支书时,在那么艰难的情况下,村部居然有近五万元的亏空,他的心里就一阵阵发毛。中国自古就如此,你拼命想拥有知情权,而真的拥有了,知道的越多,反而离危险越近。
李朝正的日子不好过,王本的日子更难熬。这晚饭后,朝正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乘凉,妻子在厨房收拾,儿子吃完饭就跑出去玩了。王本走了进来,象过河时水漫到了脖子,一纵一落,轻轻盈盈。朝正见了吓了一跳,“王本,你,怎么成这样了?”王本马瘦毛长,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半个灰暗的脸。一日三变的水晶政策让他比刘北斗瘦得更多,而刘北斗好歹膘肥体壮,少个二、三十节权当减肥,王本本就不太丰裕的身段这下更成了灾年。
“没,没什么。就是最近饮食不规律。”王本努力微笑着轻描淡写,却呈现了吓人的龇牙咧嘴“哥,我最近手头紧,村里的贷款能不能缓段时间?”
“行啊。到屋里坐。”朝正站起身往堂屋走去,王本默默地跟在后面。
屋里没有开灯,朝正摸索着去找开关,“你那两台机器还没转手吧?”
“啊”“咣”“哐啷”王本还没有来得急回答朝正,先大叫了一声。朝正一听王本大叫,心里想,坏了,刚买的茶几是没指望了。
“什么事,什么事?”小尧两手湿渌渌地从厨房跑了进来。灯已亮了,王本趴在一堆黑褐色的玻璃碎片上直叫唤。朝正忙走过去搀扶起来。
小尧弯下身捡起一块玻璃,地上晶晶亮的一片,她心疼地直咬牙。这下午刚买的,还没怎么用呢。
“嫂子,我赔,我赔啊。”王本看小尧的表情,很是歉意。
“赔什么啊,看你说的。”小尧反应了过来,掉了玻璃,站起来问“你伤了没有?让我看看。”
王本闻言,看了看身上,又把双手伸出来瞅了瞅,“奇怪了,没伤到啊。呵呵,哈哈。”王本笑了起来,“刚一摔倒时,我想着怎么也得几道口子,没想到一点事也没有啊。哈哈。”
“那是钢化玻璃,不伤人的。”朝正回答“看不出你现在都这么瘦了,还能压趴我一个茶几。”
“钢化玻璃?”王本不理朝正的讥笑,蹲下身子也捡起一块玻璃迎着灯光看了起来。
“是啊。钢化玻璃,家庭用的,就是防止伤到小孩。”朝正看王本的样子,又心疼起茶几了,这可是五十元钱啊,支书的半个月工资。
“哥,这些碎玻璃给我吧?”王本抬起头很认真地说。
“说什么呢?不用你赔。”朝正以为王本还介意着呢。
“哥,我有用。”王本解释道“我把它磨成珠子,做手链项链。水晶原石太贵,我现在进不起,一般人也买不起水晶手链、项链。那我就做起玻璃的,便宜些卖。”
朝正听了半信半疑,也捡起块玻璃碎片看了看,半晌,他拍了一下王本的肩,“好啊,小子,有脑袋。”
王本听了嘿嘿一笑,朝正忙说“好了,好了,你可别笑了,看着晚上都做噩梦。”
23小剑的初恋
砍完玉米,起完花生,绿色的麦苗在凉风习习中露出了尖尖的脑袋。1992年10月26日,晶都第二届水晶节如期开幕。
第一届水晶节因为开天辟地,所以招开得不易,第二届水晶节因为刘北斗的急功近利,所以更为艰难。这次水晶节由贺芹全权负责。正在风口浪尖上的刘北斗在整个节庆时,没有在晶都露面,据说他去市里看望老父亲了。
小剑也去看了。已上初一的小剑和邻居小三结伴,两人骑着自行车来看水晶节开幕式。
马成也没有看过水晶节,没有人带他来。他要看看,回去给他讲讲腰鼓队,讲讲太极舞。坐在体育馆对面围墙上的小剑想着想着,眼泪又啪啪地掉了下来。铁栅栏围绕的体育馆里红红绿绿的一片。
“外国人”小三叫了一声。小剑寻声一看,一辆面包车停靠在体育馆门口,一个金黄色的脑袋从车窗里伸了出来,正四下瞅望着。
“看看去”小剑话没说完,两手一撑,人就跳下了围墙。小三见状,先侧了个脸,两手扳住墙头,身子下滑了大半个,脚伸到围墙大半时,一松手也跳了下来。
等小三转过脸,面包车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几个挎着笆箕的老汉还在拼命往里挤。那老外的头已缩了回去,车窗关得严严实实。小三跑了过去,跳着脚喊道“小剑,小剑。”小剑从里面满头大汗地挤了出来,脸上早没了泪痕,他呼呼地喘着气,“那黄毛女的穿得真少,象要喂小孩式的,奶子都,都快露了出来。”说着,小剑换了一口气。
“真的?我,我,我也看看去。”生性腼腆的小三在朋友面前不需要掩饰。他力弱但人小,斜着身子象泥鳅一样钻了进去。不一会,他又钻了出来,上衣敞开着,钮扣脱了一只。
“哪有?黑咕隆东的,什么也看不见。”小三埋怨道。
“刚才车窗还没关上时,我看见的。”小剑补充道。
“那你不早说。”小三责怪小剑又耍自己玩。
“我还没说完,你就跑进去了。看你急的,不就个外国人吗?呵呵”小剑笑了起来,小三的脸骤然变红了,一会也嘿嘿地笑了起来。
“走,我们到里面看看去。”说着,小剑搂过小三的肩膀,转身往体育馆走去。小三并不真的是排行老三,在他上面有两个双胞胎姐姐,还没出娘胎就死了。生小三时,他爷爷怕这个孙子不好养活,就把那两个死去的姐姐也排行在里面,叫孙子为小三,这样凡事都有老大顶着,实在不行,还有老二,怎么轮也轮不到小三,就能保住孙子的小命了。小三长得圆头圆脑,一双眼睛倒是大大的,还是双眼皮,总是一副很单纯无辜的样子,事实上他也老实巴交的。小剑没事就对小三水灵灵的大眼睛嘲笑不止,说他长了双女人眼。他自个倒得意自己的内双眼,还经常夸耀自己的眉毛长得奇特,号称宝剑眉。小剑的眉毛确实奇特,别人都是或弯或挑的一顺儿,小剑的却是先从中间往两边细窄的一条,到了眉骨正中,却突然又和一道粗了两三倍的眉毛交织在一起,象是两把拖着流苏的宝剑对头横放在脸上。小剑以前的身体不是太好,经常头痛脑热的,这两年岁数长了,略微好点,只是瘦得厉害。小尧经常向小三妈妈询问她们家儿子是吃什么长得这么壮。自从小三家从六队搬到小剑家后面,两人就成了好朋友。小三比小剑年长半岁,虽然体重上不吃亏,可身高上却少了半个头,再加上为人老实,因此整日里就象个弟弟式的做起了小剑的跟班。
小剑搂着小三刚要进大门,边上两个女孩一阵风式的跑了过来。小剑忙往后一让,仍是躲避不及,脚上被重重了踩了一脚。他裂着嘴刚要骂,那女孩回过脸来,出水芙蓉的秀丽,原来是自己的同桌——高凌仙。小剑话到嘴边,忙改口“大蒜。”那女孩本来要道歉的,一看是小剑,而且还这么称呼自己,就白了他一眼,回了句“乡把佬”就跑了。
24水仙式的初恋
同桌虽然漂亮,但是脾气丑陋,动不动就要对人拳打脚踢。初一第一天,高凌仙的峥嵘还没有显露出来,她细声细气地解释自己的名字,凌仙,凌波仙子的简称。小剑一听,好象小说里见过。同桌接着解释,凌波仙子就是水仙花的别称。第二天,高凌仙就原形毕露了。小剑有点偏头痛,就侧着脑袋半眯着眼睛养神。正难过时,他感到腹部猛然剧痛起来,禁不住“啊”地叫起来。高凌仙此时正瞪圆了眼睛怒视着他,长长的眼睫好象快拂梢到眉毛。小剑低头一看,高凌仙的小拳头象钻探机一样,正左右旋转着往里捣。
教英语的女老师刘玲玲刚从师范学校毕业,兼着初一(五)班的班主任。她听见小剑痛嚎一声,就把他叫了起来问怎么回事。小剑男子汉气概已然显现,他解释说胃里刚才一阵抽痛。可惜,凌波仙子并不买帐,她站起来坦白:“他,一直色迷迷地,看着我。”教室里一片轰笑。小剑不解同学们的轰笑,反而有视美女如粪土的豪迈,“你有什么好看的?还色迷迷。”这次轰笑声更大。高凌仙的眼睫又开始刷眉毛了。
“安静,安静。”刘老师板着脸竖立自己的威严。初一的学生到底少不更事,老师的几句呵斥就让他们迅速安静下来了。
“高凌仙,李小剑同学比你小两岁多,他没有你懂事,你要照顾他。”刘老师这么一说,教室里更安静了。高凌仙的脸上霞云出岫地红粉起来。刚才几个笑得特别欢的更年长同学偷偷低下了头。他们有的已上完初三又返回初一从头念起。
“就是,你比我大还欺负我。”小剑见老师站在自己这一边,得意了“你看我们老师那才叫漂亮呢,白嫩可破的脸,前凸后翘的身材。”他在指责高凌仙的同时,还不忘借用庆树的话吹捧一下老师。赵庆树成绩太差,初三接着复读。昨晚小剑去找西杏玩时,庆树对他们老师有了这番评价。小剑说完后,庆幸自己的记忆不错,庆树那么难懂的评论,他竟然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高凌仙被指责了,傻了,刘老师被夸赞了,也傻了。教室里安静了三五秒,平地就是一声雷笑,象是能把人的头盖骨掀翻。刘玲玲刚教书的第二天就碰到这种情形,一时脸上如七色祥云的多彩起来,她也想刷几下眉毛,无奈眼睫短了些,就扑哧笑了起来。
高凌仙或许是美丽的,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而且有可能她还认为自己已美丽到不需要用男生的追求来满足虚荣了,所以再怎么跋扈也不会自毁形象吧。于是,身为同桌的小剑就成了这个理论的受害者。小剑有几次想揪正她这个理论,却不料总是被她按在桌子上动弹不得。无奈之下,他只好用优良的起绰号传统来一解心中愤恨。本来他想拿来主义的叫她小辣椒,可是又觉得没有创意,后来偶然看到“水仙不开花——装蒜”的歇后语,再联想起小三吃过大蒜后满嘴的怪味,就创新地称呼同桌为“大蒜”了。而高凌仙也不客气,直呼他为“乡巴佬”。
小剑望着高凌仙的背影,又不解恨地骂了句“大蒜。”他们刚要往里挤,忽尔人群从里面开闸式地外涌。开幕式结束了。他们俩闪在一边避潮头。小三看着人渐渐出得少了,就对小剑说“我们也回去吧。你看人都走了。”小剑看了他一眼,脸上有着嘲讽的神情:“他们是来赚出场费的,里面摆摊位的多着呢。”这次倒真的没有出场费,资讯落后的小剑冤枉了县筹备组。
体育场内围着跑道一圈,晶光耀眼,各类水晶摆放在临时搭就的台面上争奇斗艳。小剑、小三转了两圈就觉得甚是无趣。这些水晶他们从小见到大,不觉有什么稀奇,巴巴赶来就想看个热闹,买点零食的什么吃吃。可现在这除了水晶就是水晶,真是不来后悔,来了更后悔。
“小剑,那不是你爸吗?”小三拉了下小剑的衣袖,小剑也看见了。朝正从前面走来,象座山在移动。
“爸”小剑看朝正黑着脸,小声地叫了一句。
“嗯。”朝正应了一声,满是不悦,就在要擦肩而过时,他停下了脚步,“你们吃饭了没有?跟我吃饭去。”他的语气和蔼了。
开幕式刚结束,朝正看见贺芹,就走上前去向她祝贺,让她主持得相当好。贺芹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问“你这个支书是怎么当的?”朝正忙问怎么了?贺芹也不说事,只顾自己痛快地把朝正从里到外地骂了个遍。朝正见贺芹无缘无故地骂自己,开始还忍着,后来见贺芹没有歇嘴的意思,就回了句“什么破支书,谁爱干谁干。”说完他转身要走,被另一个村支书看见了。他拉住朝正叙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昨晚水晶摊位试营销时,王本的黑褐色茶水晶一拿出来就吸引了大家的眼球。几个外国人把茶晶首饰往自己的包里大把大把地装,象不要钱式的。王本的生意易常红火,自然也引起了别的摊位的注意。他们走来拿起只茶手链,左看右看之下,不知道是什么材料,但绝对不是天然水晶。高兴之下他们就向组委会告发了王本,说他蓄意破坏水晶节,并把那几个老外也强拖上,也不管人家懂不懂,善意十足地告诉他们上当受骗了,让他们跟着去做证好领回自己的损失。
25大义灭亲,升官发财的捷径
管理人员反复盘问这到底是什么材料,王本坚持说是天然水晶。告状摊贩问,水晶有多少有这么透明的?王本针锋相对,怎么没有?毛主席的水晶棺材不透明?管理人员见王本强词夺理,很生气地说,水晶棺材原料是再加工的天然水晶,说到一半,他突然醒悟了过来。
外国人见他们吵闹不休,就由一个懂中文的老外解释了下:“水晶,我们,喜欢,天然的,喜欢。不天然的,也喜欢。不天然的,人做的,现代科技,做的。”
这事传到贺芹耳朵里,力争这届水晶节完美无缺的她自然气愤异常,这水晶的名气还没打起来,就有人开始造假砸牌子了。更何况,这届水晶节还是由她一手操办,身为老家人的王本不想着给她争光献彩,反倒拖起了她的后腿。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贺芹就把一肚子气撒到筹备组成员李朝正的身上了。
朝正听完那个干部的解释后,心下稍感释怀,但仍难消怨恨,他瞅了瞅同样余怒未消的贺芹,转身走了。朝正领着儿子和小三吃完饭后,径自回了家,剩下的两天就没在体育场露面。
第四天早上,朝正刚吃完早饭打发小剑上学,就听到院外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一会,两名警察走了进来。朝正疑惑地看着他们。
“李书记,我们好久不见了”其中一名国字脸的警察说。
“你,噢,”朝正认出来了“刘光辉,刘警官。”来人正是刘北斗的儿子。
自从上次大水晶事件之后,李朝正这几年一直没有再见到刘光辉。他们寒暄几句后,刘光辉就点明了来意,逮捕王本。刘北斗拐弯抹角知道王本造假水晶的事了,心下狂喜,他意识到这是自己重树威望的好机会,一定不能错过。他打了个电话给刑警队让抓捕王本,为了保险起见,他点名儿子亲自跑一套。刘光辉父子连心,他明白这件事关系到父亲以后的仕途发展,二话不说直奔剑之晶村。朝正看着面前笑容可掬的刘光辉,想起上次拒绝为刘北斗提供王八时,刘北斗脸上同样的微笑,他心里一沉,坏了。
李朝正坐着警车在村里兜起了圈,刘光辉忍不住提醒他道:“李书记,我们出发时,上头怕我们找不到您引路,告诉我们一个大概的方位。”李朝正一听就明白,刘北斗这次志在必得,他连别的警察都信不过,让儿子亲自来,还不是考虑地滴水不漏?他要靠着这次事情重新在县里崛起,同时也打压一下对自己越来越不驯服的李朝正。朝正想到此,叹了口气,就硬着头皮指点起路线。
警车开到王本的院子门口时,朝正看见王本老婆邱梅正背着只口袋从邻居家回来。朝正走了过去,正眼也不看她,大声问:“王本哪去了?警察有事找他。”邱梅早看见了朝正带着两名警察走来,心想王本用茶几做水晶的事露馅了,腿正打着哆嗦,听见朝正这么问,她吓得放下口袋,倚在墙上喘粗气。王本就在家里,她不敢对朝正撒谎,但真说出又舍不得丈夫被抓,一时张皇失措起来。朝正又追问她一句:“王本哪去了?”,说着拼命向她眨起了眼。邱梅见了,心下稍安。她定了下神,发起骚来了:“大哥啊,你急啥,容我喘口气,王本他到小马家打牌去了。”邱梅说着顺手往后面的红瓦房一指“大哥啊,走,到俺家喝口水去。两位警察同志,也一起来啊。”邱梅亲热地挽起朝正的胳膊。
“不用了。”刘光辉冷冷地说完这句,人已在五米开外,另一名警察紧跟其后。
这时,王本正从围墙上伸出个脑袋,朝正见了直挥手。王本矮下了身子。
王本正在院子里摆弄剩下不多的茶几碎片,正高兴找到了条生财捷径,猛听朝正在院外喊警察来找他。他略一发呆,就搬张椅子垫着往墙上爬去。
朝正挣开邱梅,跑进院子,王本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快跑,出去躲几天。”朝正催促道。王本听了,站起来往屋里跑。朝正喊住他:“来不急了,什么也别拿,快跑,往南跑。”
王本又折过身,往外跑去,在门口撞上了老婆。他猛停一下,用手拉住老婆后,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撒开腿就往前跑去。邱梅见丈夫跑着跑着拐了个弯不见了,身子一软,跌倒在地,那眼泪就花花地流了下来。朝正比王本年长,不方便搀扶弟妹,他站在那宽慰邱梅:“这不算什么事,只不过是刘北斗要耍耍威风而已。”
“刘北斗?刘副县长?”邱梅不哭了,她站了起来不相信式的询问“真是他?我们是亲戚啊?”
“在他的官位面前,你这个远亲又算得了什么。”朝正慢腾腾地,一字一句地说。对政客来说,大义灭亲是条升官发财的捷径。
王本跑了,他在外面东躲西藏了两个星期,发现风声非但没有见小,反而更加紧迫。一个月后,邱梅收到了丈夫的来信。王本跟随着劳务输出的大队去了韩国。
26杀人犯回来了
红褐色的围墙上,绿绒浅润的枝蔓错落地攀附着灰白色的砖缝,片片心形的叶子在阳光的照耀下轻盈地舞动,在这盎然的绿翠相映中,挂满了一只只青亮光洁的葫芦。
围墙内,马凤、马祥姐妹俩在搓洗着衣服,马桂搬只小箱子从西屋走出来问:“俺大给俺们留的发晶呢?”“去年我就发现没了,还以为是你收起了呢?”马凤把洗好的一件衣服往晾衣绳上挂。“是不是二哥偷卖了?”马祥帮助姐姐扯匀衣服。提到马成,马桂沉默了。弟弟已去世一年半了。他搬着箱子重又回了屋,马凤也跟着到屋里收拾脏衣服。
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院子前,许久不曾打开车门。马祥看到了,她怔怔地站起来,走到门口。一会的工夫,邻居村民就多了起来。轿车还是个稀罕物。这时,车门慢慢地打开了,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走了出来,梳得油光闪亮的背风发型显示了与年龄不相称的沧桑。马祥看着他,觉得有点眼熟,但死活想不起是谁。马桂听见外面突然安静了,也走了出来,他挤上前仔细端详着年轻人。
“你是”马桂手指向年轻人,试探地说“张欢?”
年轻人嘴唇动了动,话没有说出来,眼泪却流了下来,他抿着嘴轻轻点了两下头。
“张欢,你回来了。兄弟,你回来了。”马桂认出了年轻人,高兴地向前走去。
“哥!”年轻人终于叫出了声,他迈腿也往前走去,不料刚走了一步,却“扑通”跪在了地上。
“兄弟!”马桂也跪在了地上,他紧紧抓住张欢的手放在胸前“你回来了。”
“哥!”马桂抽出手,一把抱住了马桂“我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他的泪水滂沱而出。
“回来了,兄弟,你可回来了啊。”马桂抱着张欢,使劲地往胸前勒。马祥也哭成了个泪人,虽然她想起了来人是谁,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只是看见马桂哭了,她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哥!哥!我想家啊,我想家啊。”张欢终于放开了喉咙。六年,整整六年的逃亡,背井离乡的艰辛,寂人篱下的痛苦,让一个鲁莽轻佻的少年成长为一个稳重成熟的男子,也让一个心向天下的游子经受了思念故土的煎熬折磨。
“马凤?”邱梅也跑来看稀奇。
张欢受惊式地停止了哭声,他抬起脸往院子里看去。马凤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待洗的衣服,嘴巴坚毅地闭着,可身上却在微微地颤抖,脸上两颗硕大的泪珠在阳光照射下四射着耀眼的光芒。
“阿凤!”张欢松开马桂,两人一齐站了起来,张欢向马凤跑去。
“阿凤!”张欢跑到马凤面前,深情地叫了一声。马凤不吭声,死死地盯着张欢,嘴角已咬出了血。
“阿凤!都是我不好。”张欢抱住了马凤,马凤却直直地站着,在张欢的怀里兀自颤抖不已。
“阿凤,对不起,呜呜。”张欢又哭了起来。
“天啊!”马凤大叫了一声,身子往后倾去。张欢忙抱住。马凤在他怀里,紧闭着眼。
“马凤”“姐”马桂、马祥同时抢了上来。
“嚷什么?她是急火攻心。有什么好嚷的。”待在人群中有一会的马题,觉得自己受到了慢待,他倚老卖老起来。
“小爹,都是我不好。”张欢把马凤抱起来让她坐在磨沿上,对正在掐人中的马题说。马凤的脖劲上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张欢站得高,他偷眼望去,绳子顺下在乳沟处系了个水晶挂坠,色泽金黄,晶光透明。张欢心里美上了,那是他独自琢磨雕出来的“心剑”雕刻件。
“是啊。你是不好。你直接害死了马宗,间接害死了严慈和,和马成。”想起马宗家人的惨状,从小和马宗玩转长大的马慈也有了悲哀之色。
“小爹”张欢神情悲苦“我,都知道。”张欢在外流浪多年,他一直留意着家乡的信息。
邱梅走了上来,“兄弟,你回来就好。你王本哥常念叨着,你呢。”说到王本,邱梅的眼圈也红了“你回来了,可你哥却出去了。”王本离开家之后,除了刚到韩国时给邱梅来了一封信,这几个月来音信全无。
“嫂子”张欢把身子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王本现在和我在一起。他好着呢。”
“什么?”邱梅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嘘”张欢把一根手指放在了嘴上。邱梅会意,无奈那眼泪实在不争气。张欢都回来了,王本,你在哪呢?
27张欢的逃亡路
张欢逃跑后,先在晶都附近转了几个月,没打听到自己案子的消息,反倒听说好多重判案例。谁谁吃了摊犯的一只梨没给钱,被抓住判了十五年;谁谁无意蹭了一下妇女的屁股,妇女大叫一声“流氓”后,就被判了二十年;又是谁谁打架被抓,先是被判了八年,只因宣判后说了句“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就被法官理解成意图刑满后报复,当场改判了死刑,立即执行。他心想自己被抓住后,不是死刑也得无期,索性家也不回了,一直往北走去。当年思正哥曾邀他一起闯荡北京,他舍不得马凤,没有答应。现在,他没有什么好牵挂的了,就打算去游览一下北京,哪怕刚看完就被抓住砍了头,他也没有什么好遗憾得了。张欢晓行夜宿,饿了要点或偷点,几个月后到了北京。看完了北京**,翻墙游完颐和园后,张欢认定好死不如赖活着才是真理。小理有一天,他绕到天坛后院,打算再翻墙做次免费旅游时,发现墙头上贴着张纸。他伸头一看,那照片上的人有点象自己,再看眉头——通辑令。张欢当时一身冷汗直冒。北京是首都,稳定更重要,打击犯罪活动更不心慈手软。张欢一思索,继续北逃吧。祖上闯关东,今日关东闯。
张欢逃亡的过程中认识了一个满腹经纶的江洋大盗。汪洋大盗在国内也是人人喊打。这样,这哥俩就有同病相怜的感觉。江洋大盗不愧满腹经纶,他提议去苏联。正值苏联解体前夕,国内乱得不可开交。知,就有混水摸鱼的可能。他们一拍即合,偷渡去了苏联。
在苏联时因为一次突击查夜,江洋大盗不幸被抓,再也没有回来。张欢一个人东躲西藏,整日胆战心惊的。小理后来饥寒交迫之下,张欢忍熬不住,寻思左右是个死,不如豁出去,死就死个痛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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