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红尘 第 36 部分阅读

文 / 枫狼子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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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小时,听到母亲愤恨地骂父亲:“你还要怎样?我对你这样好,你还想怎样。”

    父亲只是疲倦地说:“你不会懂。”

    杜蕾仿佛看到了慧安,她也如母亲一样,对张林山这么好,可是慧安不懂他。可是她又怎么忍心……

    尧雨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是啊,欣赏,她和张林山真的是互相欣赏,再相知相爱,可是又能怎样呢?

    “你走吧,林山,我不是慧安,我不是需要你哄的孩子!”杜蕾也不知道结局。她放不下手,可是孩子,她几乎觉得是她攀不过去的高山。

    “不,我不走,有孩子,我很高兴,可是,我爱你,小蕾。我知道,你明里坚强,其实更需要我哄着宠着,我是真的爱你!”张林山搂紧了杜蕾,他放不开手。

    他是这么喜欢孩子的人啊!杜蕾抱住张林山,放声大哭,“我心里慌,林山,心里空荡荡的。我不知道怎么办,告诉我怎么办,林山,怎么办?!”

    张林山轻抚着她,没有动,“小蕾,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我怎么办?那是你的孩子,你那么爱孩子,我怎么忍心。我舍不得你!”杜蕾大吼出来。她从没在张林山面前发过火,她一直是体贴的、善解人意的。

    张林山只能紧紧地抱住她,迭声说:“我不好,是我不好,我不好……”

    能说什么呢?如果慧安没有孩子,张林山知道会伤害慧安,可他还是会提出离婚。他有野心,对生活、对未来,有大好的规划和梦想,这样下去会更难过。况且,他已经爱上了杜蕾,觉得她才是最适合他的人,最了解他的人。然而,孩子,意味着责任,意味着多一重束缚。他已经三十七岁,马上就过三十八岁生日,快四十的男人,让他怎么去拒绝孩子的诱惑。张林山舍不得杜蕾,舍不得和她在一起激情四溢的时光。他也放不下慧安,放不下慧安肚子里他盼望已久的孩子。

    杜蕾一个人坐在他们那晚喝酒的酒吧,老位子,一身落寞萧索。她甚至对他突然地到来,对突然看到了他,感到吃惊难以置信。

    她的情深,已不言而喻。

    张林山几乎做出了决定,“慧安要这个孩子,生下来我养。她不要,就去医院做手术。小蕾,什么也挡不住我们。哪怕,哪怕不要孩子,我也不想和你分开。”

    杜蕾瞪大了双眼,热泪奔流,她搂住了张林山,他是这样爱她!她似乎看到她有了一个家,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家。有一个爱她的丈夫,有一个温馨甜蜜的家!杜蕾浑身颤抖,她终于得到了吗?

    然而,这晚张林山回到家时,看到家里喜气洋洋,慧安坐在沙发上娇柔地冲他笑,“林山,爸妈在给孩子取名呢,你快来瞧瞧,叫什么好。”

    张林山看着高高兴兴的一家人,顺从地走过去。茶几上写满了两页纸的名字。他父亲乐呵呵地说:“山子,听说还要以笔画取名,要算过才好,咱们先瞧瞧,生下来再拿去算!”

    他心里一酸,父亲已经七十岁,终于抱孙子了。这孩子无论如何也得生下来。他看了眼慧安,慧安的一张脸上蒙着层红晕,娇羞无限,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他低下头,不忍再看。

    晚上,慧安又窝进了他怀里,咯咯笑着说:“林山,还记得我们认识的时候吗?我那时想,你真高大,一眼看上去就很有安全感。你一定会是个好丈夫、好父亲。林山,我觉得幸福……”

    幸福?张林山想起杜蕾带雨梨花似的凄美。他多想让那张美丽的容颜多一点笑容,像在B市山上一样,没有了束缚,走在阳光下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想什么呢?”慧安只问了一句,手就搂了上来,“林山,我总是做噩梦,梦到孩子不对了,你迁怒于我,你不要我了。”说话间慧安的泪已流了下来。

    张林山慌了,习惯性地哄她:“怎么会,不会的,好好睡,乖,我守着你,守着,我们的孩子。”

    慧安满足地睡去。张林山真想狠狠给自己一耳光,才下的决定瞬间就被慧安击溃了

    他等着慧安睡着了,下了床,走到阳台上吸烟。

    “山子,你别吸烟了,慧安闻不得二手烟。“母亲在身后提醒他。

    “知道,我今晚睡沙发。”张林山烦躁不安。他深深叹息,离婚真的难,人如果可以不善良,可以不顾道义,只管自己的喜恶会是多么轻松。转眼他又否定了这样的看法。人可以不善良,却一定要有道义。连自己盼望了许久的孩子都能放弃,还是人吗?

    爱情,可遇不可求,遇着了也不一定能得到。

    他掐灭了烟,抱了条毯子睡在了沙发上。就这样和慧安和孩子平稳地过一生吗?他的心一疼,杜蕾也年轻,她一样可以为他生孩子。为什么不能成全她的爱情呢?他总结了很久,终于得出一个答案,他还是个好人。他面对慧安的柔弱、依赖,怎么也说不出伤害她的话。然而,这就意味着要伤害杜蕾,伤害那个让他拥有了激情,深深迷恋的女人。

    张林山一夜无眠。

    尧雨在医院里整整躺了半年才出院,现在在家里静养。

    从夏天到秋天,冬天也过了,新年过了。她再没看到许翊中。

    佟思成也变了很多,他照顾她,成了尧家的常客。尧雨和他成了朋友,感情变成了另一种。

    她时常地转动着手上的戒指出神。

    佟思成终于忍不住问她:“尧尧,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找他?”

    “不找。”

    “好吧,告诉我,你喜欢他什么?他没我这样迁就你吧?”

    尧雨抬头看着佟思成,他神色温和,仿佛在问一个很平常的问题。

    “我很开心,很自在,思成。”她闭上眼,躺在摇椅上,“知道吗?我其实顶顶讨厌你每天一日三餐都守着我吃。知道是为我好,但是我很讨厌。”

    “呵呵,”佟思成笑起来,“你啊,其实还是被宠坏了,什么事都喜欢自己说了算,才不喜欢别人管你半点。”

    “不是呢,我只是不喜欢改变习惯。要去迁就一个人,一时容易一生难。你回来,我就找不着那种激情了。就是平平淡淡的,哪怕感动,还是提不起兴致。”

    “真直接!”佟思成叹气。

    “是啊,我心软,心里有什么不一定说出来的。”尧雨想起和许翊中赌气,想起他为她偷烛台,想起他拐弯抹角地追求她,嘴边淡淡地浮上了笑容,“你知道吗?我一直很珍惜,不是所有人都有我这样条件的父母,父亲有权,母亲有钱,都疼我,由着我胡来。所以,我想我肯定能得到那种纯粹的爱情。现在不这样想了,有时候,不是想就能得到,人和人总不是同一个人,都是有脾气有自己个性的,不强求了。许翊中要是放不下我,自然会出现。”

    “那你放不下他,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尧雨轻笑,“我是想找他啊,我只是,最多只能走一千米啊,思成。”

    佟思成的心掠过一丝酸楚,“你还能走远的,你可以的,尧尧。”

    “好,我就去找他,而且一举成擒!呵呵!”尧雨伸出手,握成了拳头,她俏皮对着佟思成一笑,“对啦,病情有好转吗?”

    “嗯,没往坏处发展,数据降低了。”佟思成笑笑,“你就没想过他在吃醋,还吃得厉害?!”

    “那你还不走?!”尧雨恶狠狠地赶佟思成。

    他纹丝不动,“可是我就想看他吃醋呢。”

    尧雨哈哈大笑,“思成,今天我们走一千零一米!可是他好远呢,我要走到什么时候?”

    佟思成蓦然转开头,轻声说:“走不了多久,不远,绝对不远的!”

    佟思成在嘉林集团楼下徘徊了许久,抬头望向嘉林的办公大楼,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从前,是他用尽心机地要从许翊中手里抢回尧雨,如今,他却要找上门去,请这个男人去爱她。他叹了口气,不再犹豫,走了进去。

    他欣然地坐在许翊中的办公室里。许翊中沉着脸看他,佟思成笑了笑,开门见山,“你不是一直在想尧尧爱的是谁吗?”

    “她现在怎样了?”

    “嗯,你关心?”佟思成低吼出声,“这半年,你不闻不问,你现在关心?”

    许翊中的身体僵硬,他怎么对她不闻不问,他怎么不关心,他就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从来都是他找尧雨,他追求她、黏着她。而她呢,一有事就把他扔开,她甚至明知道佟思成不是癌症,还不肯回到他身边!他知道她好了,出院了,医生说,她很健康,可是他不去找她,她就不理他!

    他紧闭着嘴,冷冷地看着佟思成。是这个人,为了一己私心,把尧雨拴在他身边,利用她的善良、心软,让她觉得对不起他。

    佟思成瞪了他许久,许翊中还是不吭声,他长叹一声,站起身,“谢谢许总肯见我。再见!对了,尧尧说在西藏时她许过愿,谁是她爱的人,她放在纳木错的玛尼堆上了,是块红色的经石,离湖最近的玛尼堆上。我身体不好,去不得高原了,如果许总有时间,不妨帮我揭开谜底,我也很想知道。”

    许翊中沉默了许久,唤来助理:“给我订张飞拉萨的机票。”

    助理吃惊,好心地劝了一句 :“许总,三月份西藏冰天雪地的,冷得很。”

    “订票去。”许翊中说完埋头看文件。

    “好的。”

    千尘待在家里上网,嘴边忍不住的笑意。

    你藏得太深了,你居然知道我是谁!老狐狸!

    春生君送了张笑脸来,我不是说过,我们会很快见面的吗?

    你为什么知道是我?

    还记得几年前,A市的房交会论坛吗?你和几个记者说要在网上发贴来着,我,就坐在你旁边,呵呵,好奇嘛,就上网看了看,结果不就不聊不相识了!

    秦暄,你太狡猾了,你明明知道是我,你还瞒着,哼!千尘气恼。

    他想起美丽的塞班岛之行。她潜下水时,身边多了一个蛙人,她觉得眼熟,等上了岸揭开面罩,竟然是北方集团的老总秦暄。千尘呆了呆,正微笑着要打招呼,秦暄轻声说:“你在等春生君吗?”

    千尘吓得后退一步,差点跌倒。秦暄眼明手快,一把拉住她,微微一笑,“真吓住了?”

    她当然吓住了。她幻想过无数次,也没把春生君和秦暄想到一块儿。

    千尘站在沙滩上,脸红得像虾子。

    秦暄没有紧着她问,悠闲地转过身看着碧蓝的海滩(海滩是兰色的?)。然后坐了下来,伸长了腿,回头笑道:“怎么?见光死?网络真是骗人的?出了网络,连聊天都不会了?”

    千尘被他说得又一阵脸红,一屁股坐了下来,不服气地说:“这明明就不公平,你早知道我,我却是从陌生人认识你,还对你一无所知!你还在古镇见过我!天哪,我还做什么独家专访,我,我挖个沙坑埋进去算了!”

    “哈哈!”秦暄朗声笑了起来,笑了会儿,看向千尘,诚挚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瞒你,只是觉得,当时说,你肯定吓得更厉害。”

    千尘呵呵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慢慢熟悉,千尘脑海里的春生君和秦暄的头像开始叠合。

    “千尘,你现在一个人习惯吗?”

    “嗯。还好。”

    “我明天要来A市出差,工作上的事情。你做好接待我的准备了么?”

    “呵呵,真的?”千尘倒是很欢迎他来,秦暄是个非常好的朋友。他对自己这两年用春生君的名字与千尘聊天形容为捡垃圾的。千尘什么烦恼都对他说,他一股脑儿全收下。不仅如此,还具备自动检索功能,一一给她分析,一一给她提供答案。

    许翊中飞到拉萨,包了辆车直奔纳木错。这个季节西藏一片土褐色,铅灰色的云层重重地压在头顶。

    他生尧雨的气,甚至想放弃。他到后来已分不清楚尧雨究竟在意谁了。她说爱他,她分明知道佟思成不是肝癌,她还是护着佟思成,为了佟思成差点连命都丢掉……许翊中接受不了。他就是个普通的正常男人,他受不了尧雨的做法。

    半年她才出院,许翊中想起这个,就气得不行。

    佟思成找上门来告诉他这个,无疑是为他好的。他不用想也知道尧雨的那块经石上的秘密。不外是刻下他许翊中的大名,不外是尧雨当时去西藏,心里就有了他,越是这样想,许翊中心里越是堵得慌。她爱他就是这样?她爱他,出院两个月了,连个电话也不知道打过来?她就习惯了他的付出,习惯了他主动?

    他还是站在了纳木错的湖边,寒风吹得经幡呼呼作响,澄静的湖水荡起浅浅的潮。远处灰色的云层死死地压在深褐色的山上,许翊中裹紧了羽绒服沉着脸大踏步地走上山坡,在靠湖边最近的玛尼堆上寻找红色的醒目石块。

    佟思成说的没错,是很醒目的一块红色经石,堆在灰白色的经石中间。许翊中不是很费劲地搬了下来。他坐在地上瞪着这块石头,心又急跳起来,是如他所想的吗?

    桔梗花之美

    五月初夏,慧安生了,剖宫产生下了一个粉嘟嘟的漂亮儿子。病房里挤满了人,父母、亲戚、单位同事,秦暄陪着千尘,佟思成和尧雨都来了。

    张林山手抱着儿子的小身子就舍不得放下。慧安禁不住娇嗔一句:“林山,快别管儿子了,这么多人呢。”

    “没事,小家伙好不容易是醒着呢,瞧他眯缝着眼的样子,啧啧!”他忍不住又去亲。

    慧安叹了口气,“你胡子扎他呢。”

    千尘抱起孩子,兴奋地给秦暄看,“像谁?眉毛多像张林山,这嘴像慧安呢。”

    秦暄看着她笑而不语。他最近三天两头往A市跑,千尘明白,两人也不说破。这情景,他也忍不住觉得幸福,“恭喜!”

    张林山乐呵呵地接过孩子,“谢谢,嗯,没错,这嘴像慧安,小巧,男孩子长这么秀气的嘴,肯定以后说话不饶人!”

    “林山!我哪有说话不饶人的!”慧安不依了。

    张林山一愣,忙不迭地道歉,“哦,爸爸说错了,以后我儿子肯定嘴甜。”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慧安看着尧雨,眼圈一红。尧雨慢慢地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地拍了拍慧安的手,摇了摇头。

    慧安的心里难过,使劲地握住了尧雨的手。她真的觉得幸福,有这样的朋友她觉得幸福!

    许翊中来医院的时候,他看到了杜蕾,她在医院对面的街上站着,踟躇地望向里面。

    “杜蕾!”

    杜蕾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往树后退了一步,看到是许翊中又停住了。小叶榕浓密的树叶挡住了她的脸,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迅速地扫过医院大门。

    “上车吧。”许翊中在心里叹息。杜蕾还是这样漂亮,她还这样年轻,刚才他看到她的时候只觉得忧伤。

    杜蕾没说话上了车。许翊中开进医院停住,“想上去看看?”

    “翊中,你还是送我回去吧,我,不想看。”

    许翊中没有动,想了想,说:“山子有了孩子还想离婚?”

    杜蕾低下头,咬咬嘴唇,说:“他是这样说的。”

    “你相信?“

    “我为什么不信?不是所有男人都想着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杜蕾近乎生气地说,直觉地为张林山申辩。

    许翊中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接话肯定。

    “你什么意思?翊中,你是了解他的。”杜蕾被许翊中洞悉的目光看得心虚。

    “我没什么意思。杜蕾,这些年,我想多少也了解你们俩,我是男人,我很清楚男人在想什么。没孩子呢,要简单得多,这有了孩子,男人的保护心、责任心就相当重,不是说不把老婆当回事,那种有了自己骨肉的感觉绝对不一样。你做好持久战的准备吧,我谁也不帮,这是你和山子的私事。”

    “持久战?”杜蕾不信,一个男人爱她到什么程度,她有感觉,张林山不是一般的迷恋她。

    许翊中笑了,“这和慧安无关。首先,山子会对慧安歉疚,他是个人,不是魔鬼,他有人性,他怎么也不会在慧安刚生了孩子,一出医院就冷冰冰地告诉她离婚。于是之后呢,两个人会围着孩子转,一个是父亲,一个是母亲,孩子就是联系他们的纽带。难道几个月大的孩子能让他断了奶?还有双方的父母,亲朋好友,山子还得时时做好慧安的家人气愤地找上单位去闹一场的准备,这是人之常情。孩子刚生下来,一点征兆都没有,突然之间山子就要离婚另娶,搁谁身上都受不了。再往后,孩子大一点儿,这时候山子与孩子、与慧安之间又多了太多事情,这些事情都不是轻易就能抹杀的,他轻易也说不出口。回头他再想想,与你的爱情和天伦之乐比……”

    “别说了!”杜蕾大喊出声,捂住耳朵哭了,“我不要听,不要!”

    许翊中气定神闲地等她哭完,看她慢慢地平静下来,才接着说:“我知道你是真的爱上了他,当然,以你的心性,你会针对山子的喜恶处事,让他恋上你。你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得到。有时候,我都佩服你,不知道集团在B市签约那次,你是知道呢,还是真的无意就让慧安知道了,你在加速山子与慧安的婚姻破裂。”

    杜蕾吃惊地看着许翊中,他眼神冰冷,似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杜蕾想起在半山意外看到慧安的身影发出的笑声,偏过头,倔强地说:“你不是说你两不相帮吗?”

    “本来是的,可是,间接的,却害了小雨,你不知道吗?”许翊中阴沉地说,“她要不是急着送慧安回A市,她能出车祸在医院躺上半年?!”

    “这也能怪我头上?!哼,我就知道,她什么都是好的,做了什么错事都有别人来顶,她就是众人爱,我就是众人踩?!”杜蕾愤怒,脸上挂着冷笑,“你怎么不怪她自己要连夜赶回去见佟思成,而不是你?!”

    许翊中丝毫不动气,他叹了口气,对杜蕾说:“我不是怪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事情都有因果,你怎么不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你的母亲?你难道要在孩子大了以后,想起这些事,和你一样的心态?!”

    杜蕾眼中的愤怒慢慢消失了,眼泪夺眶而出,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你还年轻,有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吗?山子有了孩子,离婚的种种弊端显而易见,你要跟了他,就做好持久战的准备,结果还不知道呢。就算他离了婚,孩子还是他的心头肉。你不会和他吵?你得到之后,你压抑的脾气不会冒出来?你能将就他一辈子?一辈子体贴温柔,理解他、包容他?还有现在的新鲜感?慧安同样漂亮!同样温柔!”

    杜蕾大吼出声:“许翊中,你真是太残忍太残忍!就为了孩子,为了他和他不爱了的女人生的孩子,就要牺牲我们的爱情?!”

    “别忘了,慧安有孩子时,你已经和他在一起了。”

    杜蕾猛地推开车门,踉跄着往医院门口跑。她恨许翊中,他从来对她冷血,他从来不会把她的任何感受放在心上。她是明白的,可是为什么非得这样残忍地戳穿事实!

    许翊中长叹一声,对杜蕾,他始终心软,毕竟她喜欢过他,不是对张林山那样的爱情,但她还是让他感动过。这样说是残酷了点,却是为她好。

    他拿出给孩子买的东西,进了医院。

    在楼道里遇到了千尘和秦暄,许翊中打了声招呼,就往病房走。千尘忍不住叫住了他,“许翊中,你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找小雨?“

    “知道她出院了,已经好了。”许翊中淡淡地回答。千尘脸上已有了怒容,哼了一声,不想提醒他尧雨和佟思成在里面,拉了秦暄就走。

    许翊中这才轻叹一声,推开了病房的门。

    尧雨回头,目光闪烁了下,轻声对慧安说:“改天再来瞧你,我走了。思成?”

    佟思成走过来牵住尧雨,两人慢慢离开。走过许翊中身边的时候,尧雨低下了头,眼圈已经红了,不过她想,他是没看见,也不会在意的了。

    许翊中越过了她,放下礼物去逗孩子,心里难受得不行。她瘦得像根豆芽,她居然当没看到他,她还是和佟思成手牵手地出去,明明佟思成来找他,就已经说明和尧雨不是那回事了,她还这样!

    慧安一直愧疚,看到许翊中这样子突然就火了,拿起床边他买来的东西,一股脑儿扔了过去,“许翊中,你给我滚!你太不像话了!小雨她……”

    张林山吓了一跳,赶紧安抚慧安,“别急、别气,气到了咱儿子没奶吃!”

    慧安“扑哧”被逗笑了,看着许翊中一本正经地说:“你要真不喜欢小雨也就算了,就看不来你这样子。实话告诉你,你要再不找她,我看小雨真的要选佟思成了。”

    许翊中捡起地上的东西,哭笑不得,“慧安,你没当妈之前怎么没这脾气,典型的恃宠生娇!明明是她不对,怎么又怪我啦!”

    “你看,翊中多大度,换个人没准儿被你吓跑了,还当我真的娶了头母老虎。”张林山趁机说话圆场。

    慧安白了张林山一眼,“我要真是母老虎就好了,当母老虎也比小雨那样被人欺负强。

    许翊中皱眉,“我哪儿欺负她了,没看到她和佟思成在一起卿卿我我,还手牵手的样子!”

    “好意思说,小雨住院半年,你干吗去了?也不去看她,她出院多久了?你还是不理她!”

    “她心里有佟思成,我去医院找气呀?她出院,干吗不来找我?”许翊中坐在沙发上生闷气,看到尧雨和佟思成牵着手出去,他就不高兴。他当这么多人的面拉不下脸。

    “那你就等着小雨来找你吧。哼,多半是送婚宴的请柬给你!“

    杜蕾在离医院不远的地方给张林山打了电话,“孩子好么?乖不乖?“

    “嗯。”

    杜蕾笑了,他不方便说话,“你别说,听着就好,林山,你很喜欢孩子是不是?很开心对不对?我想恭喜你!“

    “嗯。他很乖,可爱极了。”张林山笑着回答。

    “那多好啊,我不方便来,你帮我亲亲他,要小心一点,别用胡子扎到他了。”

    “呵呵,好,我完了再和你联系。”

    杜蕾的眼泪忍不住往外涌,她捂住话筒,深深地呼吸,再平缓地吐气,“不了,我家里有事,我得回B市一趟,你先顾孩子,还有慧安,家里事多,先别找我了。”

    “嗯,好,注意安全。”

    挂掉电话,杜蕾泪如泉涌,她在医院外的这个小花园里,坐了一下午,她想起了母亲。想起小时侯母亲抱着她哭,再大一点父母都各自组建了家庭,她本来跟着母亲,母亲新婚后又搬到父亲家,她乖巧懂事,讨好两家的人。可是她孤单,没有一个家是她的家,每一个家都有不是她亲人的陌生人。父母觉得亏欠她,对她再好她也没找到家的感觉。

    张林山给了她父亲、大哥、爱人三重身份,她不只一次地想,为什么她就没有慧安这样的运气早遇到他呢。可是,现在他爱上了她,他是真的爱上了她,她却还是得不到。

    许翊中真的没说错呢,就算张林山离婚,孩子与慧安还是他的牵挂,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许翊中也没说错,张林山要离婚,没准慧安的家人闹起来,毁了他的前途也说不准。有多少人虎视眈眈地嫉妒着他,这么年轻,将来仕途不可限量。许翊中也没说错,难道让张林山的孩子长大了,和她一样的心态?难道让温柔美丽的慧安和她母亲一样。

    杜蕾想,她一定是个冷血的人,所以才会想得这么清楚。

    她要在他艰难地说分手之前,保留最美好的记忆。

    杜蕾搂紧了怀里那一大束桔梗花,两行泪从美丽的脸上滑落,她伸出手指拭去,把花递给花店小姐,绽开了一个极灿烂的笑容,“麻烦你,请一定送到!”

    她远远地望着医院灰色的大楼,默默地流泪,我爱你!所以不让你为难。

    慧安盯着花店送来的花,没有吭声。

    张林山打量着那束浅紫色的桔梗花也没有吭声。

    花店小姐把花送来就走了,没有留言。但是和别人送的花不同,这束花不带丝毫喜庆,放在一堆花篮花束里显得特别抢眼。

    慧安闭上眼,轻声说:“林山,今天来的人多,我有些困了,想睡会儿,想喝李记粥店的粥,医生说可以喝粥的,你买点回来。”

    张林山“唔”了一声。他认不出这是什么花,但看到那扎染似的紫色花瓣,纤细的长茎,他觉得这花很凄美。是杜蕾送来的吗?张林山心里一惊,答应了慧安,匆忙出了病房。

    慧安的眼里滑落晶莹的泪,她明白,她知道,桔梗花的花语是永恒无望的爱。

    这场女人间的争夺战是她赢了么?为什么她还是这样难过?慧安感到迷茫,隐忍着装作不知道,可得到的究竟是什么?是一个爱上别的女人的老公,一个外人眼中幸福甜蜜的家庭?她突然感到失落。

    在没看到这束代表杜蕾心意的桔梗花之前,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拼了命也要留住自己的老公,保护自己的婚姻。可是现在看到了,她却又心酸,无望却永恒的爱么?永恒么?她恨自己为什么死死抓住这段婚姻不放手,她恨张林山为什么要爱上她的同学,她恨杜蕾要惹上她的老公。慧安蒙着被子抽泣。

    别人都说有外遇老婆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然而,她却是最早知道的一个。慧安心细,有小小的洁癖。张林山和杜蕾喝了一整晚酒,清晨回家倒头就睡,慧安轻易就嗅到了他身上除了烟酒味之外,还有别的女人的味道。

    只要有了心,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是的,她忍,她什么都没说,她一直忍,她相信这是最好的法子,最好的留住她老公的法子。可是,慧安委屈,她闷在被子里由着软柔的布吸干她的热泪,对婚姻失去了盼望和渴求。

    曾经的爱人爱上了别人,曾经的依恋如履薄冰,曾经的幸福沧海桑田。

    儿子突然哭了起来,咿咿呀呀地奶声惊醒了她。慧安揭开被子,侧过身轻轻地拍打着他,心里涌出母性的慈爱,儿子,她的,这是她所拥有的任何人不能抢走的宝贝!她擦干泪笑了。

    不多会儿,张林山拎着粥回来,体贴地给慧安垫高枕头,“还热着呢,快喝。”他把粥递给慧安,转头又瞧着儿子。

    “林山,来。”慧安带上一抹温柔的笑容,他还是她儿子的父亲,有什么不可以原谅?“我们一起吃,嗯?”

    张林山张开嘴喝掉慧安喂来的粥,笑呵呵地说:“儿子虎头虎脑,长大了肯定更像我,千尘今天也说他眉毛像我!”

    “对,像你!呵呵。”慧安轻快地笑了。

    她想,原来婚姻真的可以让人成熟。她是多么自然地就扮好了妻子的角色。她甚至懒于去观察张林山的神色,懒于去探究他和杜蕾之间会怎么样了。

    夜晚,慧安和孩子都睡着了,张林山躺在沙发上出神。他没再打通杜蕾的电话,路经花店时,下意识地问桔梗花的花语是什么。

    那回答让他心悸。他鼻子发酸,他知道,他再也找不到她了。

    张林山悄悄坐起身,走到摇篮边看儿子。借着外面的微光,小家伙睡得可真香。一股做父亲的自豪油然而生。他侧头看慧安,她也睡得很香,温婉的脸上漾着浅浅的笑容,她是他的老婆,张林山给慧安拉了拉被子。

    这一夜,他守着她俩坐了一晚,慧安和儿子,他的亲人。

    热泪从他脸上淌下。

    每个人生命中都会遇到一个他真心爱恋的人,无论得到或失去,生命还在继续,生活也在继续。那种刻骨铭心刻在心底的最深处,时间一重重加固着围墙,任藤蔓缠生,任杂草依依,久了,直到遗忘还有这么一处地方。

    一直在这里

    “尧尧,我觉得泡温泉挺有好处,夏天一样可以泡温泉不是?”佟思成热心地提议。

    尧雨歪着头,想了想,说:“哎,思成,你真是闲,真当老板啦?”

    “是啊,我得的是富贵病,得养,正好陪你啊。”

    “我的古镇游可惜只有一半呢,另一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做好。”尧雨看着电脑里的图片抱怨。

    “还是许翊中帮你整理的,你抱怨什么?泡温泉去吧。”

    尧雨看看天色,夕阳西下,六月份了。她想起四年前温泉山庄开业第一次见着许翊中的情景,不觉莞尔,“思成,我去年的衣服都穿不了了呢,不知道裙子会不会太大了。”

    她慢慢地起身,找出一件蓬蓬裙在身上比了比,“应该可以,我们吃过晚饭去吧。妈!”尧雨大声囔囔。

    尧雨的母亲轻快地走出来,责备地盯她一眼,“多大的人了?还这样囔囔!”

    “伯母。”

    “思成,你又提啥主意了?”

    “我想带尧尧去泡温泉,对身体有好处的。”

    “妈,我想吃你做的酸菜鱼,吃完再去。好不好?”尧雨拉着母亲撒娇。

    尧雨的母亲宠爱地搂搂她,“吃妈的菜,胖了多少?”

    尧雨想了想,“二两!不错吧?二两呢!”

    “呵呵!”佟思成和尧雨的母亲都被她逗笑了。

    吃过晚饭,佟思成开车去温泉山庄。尧雨看了他一眼,“干吗非得去那家?”

    “不是天然的氡温泉嘛,氡温泉又称返老还童泉,你泡下去,再起来就变成娃娃了。”

    “呵呵,你别贫嘴啦,听说,萧阳给你介绍女朋友了?”

    “是啊,见了,还不错,难得不嫌弃我得了富贵病,很可爱的。”

    “萧阳好吗?”

    “生了个儿子,他啊,其实我一直觉得我痴情,但还是比不上他,”佟思成感叹,他再了解萧阳不过,随便找了个女人娶了,一样地居家过日子,他忘不了千尘,“男人和女人不同,阿阳忘不了千尘,一样也是好丈夫、好父亲。”

    “我不信他这么能忍,千尘离婚多长时间了?他就没动静?我看萧阳不会。”

    佟思成苦笑,还真让尧雨猜中了。千尘离了婚,萧阳知道后苦闷得不行。他拉着佟思成看他喝酒,醉了,就拉着他问:“我能不能离婚?我能不能?”

    醒了后又当从没吐过心事,照样体贴老婆,照顾儿子。

    “那个秦暄追千尘来着,都好长时间了吧,千尘不知道怎么搞的,不开窍似的,我看啊,再这样下去,萧阳没准儿真离了。”尧雨劝过千尘很多次。千尘只笑不答,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害得秦暄三天两头往A市跑。

    “到了。”佟思成停了车,牵着尧雨去温泉。

    夜渐渐来临,夏季来温泉的人并不多。尧雨看着温泉,目光中装满回忆,她慢慢地走到四年前泡的那个池子滑下水等佟思成。

    水漫到胸口,她靠在石阶上闭上了眼睛,水汽蒸得双颊通红,她动了动腿,一股炙热在身体里散开。佟思成没说错,泡温泉真舒服。

    她听到有人在身边下了水,随口问道:“怎么那么久,思成?”

    “哼!”

    尧雨吓了一跳,心里发虚,这明明是许翊中的声音。她没有睁眼,继续说:“哼什么?你别学着许翊中那一套,破坏形象!难看得要死,特别没风度,孩子气,一看就不招女人喜欢!”

    许翊中气炸了肺。他忍住气,瞪着尧雨。佟思成下午给他电话,告诉他尧雨晚上会来泡温泉,佟思成笑着说:“经石找着了吗?上面有什么?”

    “不关你的事!”

    佟思成不以为意,“当年我在体育场看着她走出去,两百米的距离隔开了一切,这次,你会让她走多远?”

    经石上刻着:他说他喜欢我。

    许翊中当时就呆了,他完全可以想象尧雨刻下这句话放下这块经石时的心情,她相信他。

    他想起和她斗嘴心里不服气的日子,想起她不理他,不给他好脸色的日子,想起跑到她楼下痴痴等候的日子……他对她说,我喜欢你!他是这样爱她,为什么,他可以狠心到半年不去找她,出院了也不理会她呢?

    他还是在赌气,气她一直和佟思成在一起吗?

    许翊中一把揽过尧雨,不等她喊出声,深深地吻了下去。

    雨后清新的味道,久违了的气息。

    尧雨拍打着他,努力地推开他,“要闷死我啊!这是温泉!”

    许翊中深深地看着她,手抚上她的头发。又剪短了,是因为手术么?许翊中无比怜惜。他下定决心再不让她留短发了。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泛起了桃红色。“还是这么瘦,没女人味!”

    尧雨轻轻地退后,双手一撑,借着浮力坐上了台阶,露出瘦弱的身体,“嗯,是没女人味,找别的女人去啊!”

    “一定要这样的态度?你就吃定我了?”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抬起头看天上的星星,“不是呢,我没想要吃定你,只不过,我就这态度!”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她还是无法对他陌生。可是,尧雨想,多少有些东西是不一样的了。“受不了就算啦, ( 微雨红尘 http://www.xshubao22.com/4/406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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