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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来的还是会来的,也许这就是所有人早已在等待的结果。在旗帜和号角的指挥下,元军水师列阵,他们就像在《赤壁》中看到的一样,先形成宽大的正面,然后再缓缓压过去,甚至两翼略有点弯曲,形成弯月形。
在刘深的眼中,通过远处风帆的排列,他知道琼州水师也开始列阵了,对方的战船正在向两翼伸展。等对方完全展开之时,接近后的双方必然将开始交战。但无论对方如何伸展,他们的帆数早以远远地告知刘深,对方的数量和己方相比,差太多了。这无论如何都是一次不对等的相搏,一旦开战,处于有利战位的自己两翼完全可以包抄上去,彻底灭了对方。刘深的手心里已经开始冒汗。
双方不断地接近,但刘深却看到对方的帆阵中间出现了一道缝隙,先前逃走的宋军战船穿了过去了,但令他错愕的是,这个缝隙却越变越大。或许我们还可以用另一种描述来形容,那就是对方的帆,原先的排列仿佛是一扇关着的门,它现在突然打开了,而且越开越大。
宋军没有堂堂正正的面对面交战,而是放弃了正面,分两路迎向了元军的两翼。这就像一个“二”字,它下面的这“一横”,突然折成两段,对上面的“一横”斜向夹了过去。
这不是刘深预想当中的情景,但他依然指挥正面的元军水师继续前压,如果宋军继续保持这种阵型,拥有绝对数量的他将割裂、包围对方。
水面上升起了水柱,忍耐不住的元军船队中有人开了火,但这实在是个愚蠢的表现。领先战船上的刘师勇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因为根据事先杜浒送来的鄂州水师的消息,刘老大已经知道对方的火炮配置分散,这样的战船他是根本就看不上眼的,而对方的盲动无疑验证了军情司的情报。
刘师勇的眼中显出厉色,他的座舰率先开了火,无数的水柱在水面上升起,随着而来的,是元军战船中的密集爆炸声。宋军的战船在行进中,斜向掠过元军的船阵,但这次掠过却使对方阵型的两边分别被“削掉”了一块。
元军也不是没有一点反击,他们的船阵中还是发出了一些炮火,但太凌乱了,它们没有对宋军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伤。
刘深有些发蒙,因为宋军没有像在厓山和杭州湾那样,战船列阵停留,而是打了就“走”,在他准备派快船出击时,他们已经掠过了元军战阵就此“离去”。这可不是过去的水战打法,这样的话,他的冲撞和纵火就全部落空。
但就在他还在猜测,离去的宋军是不是还想抢占上风的有利战位,已经脱离的宋军却又折了回来,再次斜向掠过他的船阵,他的两翼又塌下去一块。
刘深杯具了,在布阵时他将高丽水军放在了中央,而两翼主要是他的鄂州水师。忻都不懂水战,但他是蒙古人,故此刘深请他坐镇中央指挥全军。他也不是什么好鸟,他打的如意算盘是,让中央的高丽水军吸引住宋军,双方硬顶,他的长江水师再围上来讨便宜。
但战争是不会按照他的设想来进行的,因为器械变了,环境也变了。后世人类战争的区域越来越大的一个主要原因,是兵器打击的范围扩大了。正是兵器打击的距离更远,因此才导致战争的范围更广。
这也不是江河水战,江河之中、甚至是大湖之上,由于区域的狭窄,只要双方的战船多点,空间的限制自然会造成双方位置的相对固定,这就是过去阵战的原因之一。但现在是海上,大自然给予了双方更大的空间来较量,那么堂堂正正的对战肯定迟早要被改变,因为有更宽广的空间让双方来玩。
刘深的思维依然停留在过去的、相对狭窄的江河水战中,这就是他败的原因之一。
刘师勇所做的,实际上也就是坚守了一条军事上的重要原则,保持机动性。而他的战法,其实就是类似于自古以来游牧民族在陆地上最常用的接触(打击)、脱离、再接触、再脱离的战法。
如果有人要贬低米国的空军制胜论,那也没有什么,因为这个后世吹上天的战术理论,其实质好象还是几千年前游牧民族玩的东西。先消耗你的力量,摧毁你的作战意志,然后再一举歼灭你。飞机飞过来飞过去,玩的也还是打击、脱离、再打击、再脱离的套路,只不过兵器变了而已。
当宋军第三次掠过元军水师时,刘深终于明白,这不是过去的水战了,如果继续这样,今天他们定然将完蛋。他立刻调动巨舰,因为只有那上面的火炮才能够给予对方相应的打击。同时他和洪茶丘还孤注一掷,放出了所有快船,也许只有寄希望于快船能缠住对方进行乱战了。
可是宋军依然在不断地移动,元军的快船无法缠住他们,相反,人家的船并不慢,甚至更快,而失去巨舰保护的他们却被不断地击沉。刘师勇在战前严令,无论出现什么情况,各船不得与对方纠缠,在行进中保持距离边打边走,这样就避免了对方快船突击所造成的麻烦。而且烟雾在这个脱离的过程中,也会散去。
北元已经有几百余艘战船沉了下去,他们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慌乱。这种水战超越了他们的想象,这简直就是屠杀,元军的快船首先崩溃,他们开始逃离。但等待他们的,将是霍公明和尤宗祖这两个海盗头子的猎杀。
刘师勇的眼中凶光毕露,他的船队也不是没有损伤,但他早已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的座船炮口已经指向了对方的巨舰,他要彻底打垮对方。
刘深和洪茶丘集中了所有有火炮的巨舰和宋军对射,但他们的火炮配置太分散了,而且他们的手下训练十分的不足。而琼州水师可以算得上全是老手了,无论在发射速度和准确性上,均高过他们。相比对方给予他们的打击,他们的作战效能太低了。
更重要的是,虽然刘师勇将他的近两百艘炮船分成两路,但他们一次性投放的打击力量却完全压倒了北元水师。
明代的抗倭名将俞大猷曾经总结过:“海上之战无他术,大船胜小船,大铳胜小铳,多船胜寡船,多铳胜寡铳而已。”他说的其实就是,火力的强弱是决定海战胜负的关键。俞大侠的这个论断是先于马汉的“战术火力决定海战胜负”的结论的。
刘师勇实际上仍然进行的是一场硬撼。也许对琼州来讲,这场海上的大战还是急了一点,慢一些、多耗耗应该效果会更好,但兵部和参谋院上下人等一样都有点迫不及待。他们心目中“英明神武”的陛下已经在朝廷的文武相争中,为兵部争来了很多利,该表现表现了。这也只有用战绩来交代,用战绩来堵住文官们的嘴。
更也许在文天祥、张世杰、刘师勇等人心目中,还有某种急迫感,陛下和张弘正打赌已经过去三年了,可是朝廷还在海上,时间不等人啊。
疯狂的宋军水师拼命地将炮火砸向元军,简单地说,在放眼过去,一览无余的海面上,火力的优势其实已经决定了这场大战的结局,元军的崩溃也不过就是早晚的事。
忻都是第一个逃跑的,这场水战根本就不是他所能应付的。他这一跑,最终导致了北元水师的总崩溃。洪茶丘也跟着跑了,但刘师勇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所有人都可以放走,但高丽水师,那是一个也不能放过,陛下旨意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张达和方兴追杀过去,忻都和高丽水师的杯具就此决定了。
。。。。
第一百二十九章勾心
在景炎六年的翁州大战过程中,郑师爷和李将官等人是难熬的。
当初苏刘义的回信使他们明白,对面根本不惧北兵,而且他们就在等待对方,如果按陆德源的推测,很可能对面比他们还早知道元军的到来。
他们自然要比其他人清楚,昌国城并不是一个容易拿下来的城池。宋军一直在整修它的城池,近在眼面前的他们,怎么能没有一点消息呢?
元军陆上主将、北元参知政事忙兀台和他的副将囊家歹到达定海之后,向李将官宣读了忽必烈的诏书,为奖励他收复定海的战绩,特授予他新附军万户之职,并赐他和他的属下宝钞一万锭。
说起来实际上北元还是很慷慨的,因为这一万锭宝钞相当于五千两的白银,但这个时候的李将官哪会看上这个,人家的眼界早已高了去了。
忙兀台将忽必烈的诏书给了李将官之后,还转达了大汗的口谕,在即将到来的昌国之战中,务必奋勇争先,如果再有上佳之绩,整个昌国州将交给他管辖。
忙兀台并没有多事,但边上的范文虎却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李万户乃我新附军中骁将,此次进攻昌国,如以之为前锋,他定能像收复定海一样,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听了他的话,忙兀台以一种嘉许的目光看向了李将官。虽然实际上从内心里根本瞧不起这些人,可不管怎么讲,能让这帮家伙冲在前面的事,哪还是有多少就做多少。
囊家歹也似乎不经意地问道:“李将军,自你收复定海以来,不知与琼州之兵交手几合,战况又如何?”
李将官差点就杯具了,因为他担心的事来了。小理他在心里没少和范大帅的祖宗八代来个亲密接触。好你个范文虎,***,不管咋说咱也跟了你这么多年了,但你今天却是在要老子的命,老子和你没完。
他躬身言道:“大帅过誉了,定海之战,末将只是取巧而已。”
喉结滚动了一下,总算将险些冒出口的污言秽语给咽了下去,李将官接着说道:“此战末将不过就是先缓,以弛其心,再急,以攻其不备,故此能一战而定。”
“但以末将所见,昌国却非是易取之地。”拐弯了啊。
“哦,万户能解说吗?”忙兀台问道。就是囊家歹也注意地看着李将官。
“二位元帅,末将虽拿下定海,但实际上根本就守不住。因为琼州的水师极为强大,一旦来袭,水陆并进,实难以抵挡。”沿岸城镇的事实,现在人人都知道啊。
“但琼州水师现在重在抄掠,无暇顾及、甚至看不上定海之地,说实话,这才是末将还能守住城池的原因。否则,以末将区区数千之众,根本无法坚持到此时。”人家忙着抢东西,这地方已经抢过了,别人没兴趣,所以咱这里才啥动静也没有。
闻言,忙兀台和囊家歹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点点头。
“在下曾多次派人探听对面的情况。据查,守卫昌国的是琼州精锐,张世杰手下的江淮军,他们的水军更有战船千艘。”你看看,咱也不是啥事没做哦。
“因此,末将认为,要想真正守住定海,就必须拿下昌国,而要想拿下昌国,又必须先击破琼州水师。末将不敢冒次,先前只能在此镇之以静。”
好么,一唬二骗三忽悠,除了将自己在这里,玩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甚至把和对面暗中往来的事,都提前给打下了探听消息的埋伏。
范文虎的鼻孔里差点哼出声来,那个郑师爷还真不愧为高参啊。但范大帅却也不再吱声。
忙兀台颔首:“李将军这是持重之言。”他更意有所指地言道:“大汗明见万里,他实际上什么都知道。此次进剿,大军所至,昌国必将成齑粉,我等不仅要拿下昌国,更要进军琼州,你等速回去准备吧。”
范文虎和李将官诺诺地告退,然而,在回到了新附军的驻地之后,范大帅的脸色却有点阴。看到他这样,李将官心里不管怎么说,还是要上下蹦达几下的,但有人却根本不当回事,这就是郑师爷。因为郑师爷和李将官他们原先商议定下来的,就是在这次大战中脚塌两只船。商人了吗,这样做实际上是最有利的。
既然大方向定下来了,人的脑子也就清醒了,郑师爷立刻就恢复了精明的本色。他对范大帅是了解的,故此他也用有点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大帅,北边既然来人了,您又何必操心?有些事情还是等真拿下翁州再说吧。”
范文虎盯了郑师爷一眼,他的鼻子里真的哼出了声:“北边这次来势凶猛,尔等还是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个李将官颇有些和琼州暗通的嫌疑,连带着对郑师爷,他也暗生疑虑。
郑师爷淡淡地说道:“大帅,和对面干,这请您放心。但在下以为,翁州的背后现有流求、琼州,而眼下无论谁要对付琼州,怕都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有些事情还要多考虑。”
听了他的话,范文虎楞了楞。
郑师爷和李将官已经盘算过了。生意,实际上他们两人均不在明面上,而是由陆德源在打点。台面上的话,范文虎根本说不出来,因为他自己也在做。宋室投降后,范文虎乘火打劫,在江南抢占了数以万亩的良田。那些拿粮食和琼州做生意的商人里就有他的人,这在几个通过苏刘义和琼州有关系的新附军将领中,人人都知道。
道上大哥见二哥,谁也不要说谁,就这么回事。
当然,咱也要防止他玩阴的,他要是真逼得过分,***,走人。拿着苏先生给的牌子,到流求也可以,到海外也没什么,咱难道不能也跑海路去?反正生意能做。
而就这场大战来说,如果琼州赢了,有没有定海,只要苏先生在,那基本上还是老样子,生意跑不掉。万一琼州输了,按照“仗义的”李将官盘算,苏景瞻掌管着龙宝凤宝的兑换,他定然知道它们的制法,只要找机会偷偷抢了苏先生和他的本家走,这个龙宝凤宝的生意,那还是有得做。总而言之,退路咱左右都有。
这两人和哪个干练的陆德源自认为把事情盘算清楚过后,也就放开了胆子和范文虎周旋了。
郑师爷站起身来缓缓地言道:“大帅,在下并非危言耸听,这个昌国城到底是怎样的,过几日你就能看到了,还是多等等吧。”说完,他施施然就走了出去,差点没把范文虎气半死。
但郑师爷这个时候根本就看不上范大帅了,你要是真有能耐,咱哪还要脚塌两只船?三只船都踏上了。
只不过当他和李将官再次碰面的时候,看着他询问的眼神,这个师爷同样阴森森地说了一个人的名字:“陈岩。”
陈岩和他的父亲陈奕,历史上真的不怎么样。陈奕这个人当初为当官,开始的时候竟然认贾似道的玉工陈振民为兄,至此他从小官做起,直到成为沿江制置使。当北元南下时,他请降,但求名爵。伯颜给他回信:“汝但率众来归,何虑名爵。”并许他以沿江大都督,陈奕就此以城降。陈奕降了之后,给他的儿子陈岩去了一份家书,结果父子二人共同投奔了北元。
他们俩完全可以算得上是南宋投降官员中的楷模,因此在至元二十四年,北元朝议裁撤南人官吏时,忽必烈特下诏:“除陈岩、吕师夔、范文虎诸人,余从卿议。”
陈岩很“忠于职守”,这个时候江南有大量的物资流失,有太多的流民跑向了流求,他自然也知道了消息。他不仅察访了原因,指责范大帅手下有通敌的嫌疑,而且还上书奏报了北元。历史上这样的人还真是不少。
他的动作使范文虎心里很不爽,他娘的,你以为琼州是那么好对付的,你怎么不去试试?这帮死秀才。
就是下面的人有些小动作,范大帅也清楚。但新附军中的将领,他并不好对付,因为法不责众,更何况他这个上梁有点歪。
范文虎十分恼怒,如果不是在战前,怕意外变故动摇了军心,他早就整人了。但陈岩的行为更严重地威胁到了新附军中,特别是类似于郑师爷和李将官这样的人。
李将官的脸变了,***,祸根在这啊。他身边周大宝的眼中也露出了杀机。
陈岩后来出了意外,当然这个意外有人说是真意外,也有人说是与新附军有关系,还有人认为在这背后是个更可怕的影子,杜浒。但到底是怎么回事,天知道。
可无论怎么说,范文虎和郑师爷、李将官他们的区别在于,他是真想灭了琼州。因为他知道,只要琼州在,他们高低是会要他的命滴。
他后来见到了郑师爷所说的昌国城,只不过开始的时候,他是和忙兀台、囊家歹等人在战船上抵近观察时见到的。他望着城池当场心里就有点冷,因为这绝非他所想象的小小昌国城。在这个时代,城高一尺,攻难一丈。
但同样地,郑师爷和李将官也倒吸一口凉气,因为北边的水师太“强大”了。他们并不是一路兵,而是来了两路,其中更还有高丽的水军,这就大大超出他们的预计了。特别是琼州水师不战而退,让最看好他们的李将官大跌眼睛,他分明觉得哪些蒙古人的眼神,包括范文虎,都有某种嘲弄。
郑师爷和李将官已经不太看好琼州在此战中的前景了,一个孤城的沦陷也就是早晚的事。
但所有的人这时候都不知道,翁州之战带来的后果之一,是北元江南新附军彻底变了。
。。。。
第一百三十章斗角
李将官是逃不掉上翁州岛的,这也由不得他来选择。他当时在心里就没少对他的“苏先生”腹诽:您死守在这孤城里干吗?你们的水师都跑了,您也跑了不就得了,这样咱们大家不都省事了。
可是对他来说,这场大战真的是一个杯具。因为在所有的刺激当中,最大的无疑就是那场攻城。作为“精锐”,李将官所部兵马并没有参与试探性进攻,但在真正的攻城之战中,他们自然要赤膊上阵,而且这也容不得他们有丝毫的迟疑,因为北元同样在大战中有监军。你比如说忙兀台,他以前就曾担任过北元的监战万户,佩金虎符。
这时候的李将官还是不需要亲自上阵的,但当前锋周大宝率军出击时,当着督战的囊家歹的面,他却指着昌国城厉声言到:“周千户,兵贵神速,要快。”
他的把弟一挺胸,立刻就冲了上去。
周大宝带着手下是第一个冲到护城的堑壕前,跑的越快,挨得火炮越少,这其实对新附军来说,已经不需要教。但在堑壕那里,他们却待得时间稍稍多了些,因为周大宝指挥着他们抢填了部分壕沟。
李将官战意昂然地对督战的囊家歹言道:“只要填平了部分的护城河,哪怕这次拿不下来,弟兄们再上去时就没有了阻碍,本将就可以持续不断地攻打,不给城上以喘息之机。”
囊家歹刚对这此表示嘉许,好戏就上演了。城头上突然劈头盖脸的将许多黑乎乎的东西扔了下来,爆炸声,闪光,外加烟雾,瞬间就平地卷起。这要是和过去的攻城战相比,一个是天上,另一个就是菜地里,热闹啊。
囊家歹当场就傻眼了,这阵仗他可从来没见过,就是他座下的战马,也不安地有点向后缩。他看向李将官:“这,这……”,但这时李将官脸上的肌肉也在突突地直跳,他同样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攻城的人如潮水般地退了回来,新附军毕竟以前有被炮击的经验,跑的就是快。但最快的是李将官的人,因为他们向后的障碍更少。周大宝的确做到了神速,上的神速,退的也神速。
比较惨的是高丽军,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而且他们还非常巧地遇到了宋军中其他的另类人才。
翟国秀和刘浚参与这场大战也有点巧合,因为他们率领部下在流求休整完毕,刚刚才回到翁州。其实这时候的宋军,不少人对这个什么轮休并不感冒,咱们在翁州岛上休息休息就行了。而向沿岸地区抄掠出击的机会是不是少了,那才是他们最在意的。
对翟国秀和刘浚来说,如果是野战,他们心里还真的是有点七上八下,因为现在来的并不仅仅是新附军,还有蒙古军。但在这城里城上,尤其是这个他们眼里的坚城,他们的心态就完全两样了。
刘浚在战前私下里就曾和翟国秀商议过:“翟兄,此次大战,嘿嘿,可是个机会。”只是这位仁兄的笑容,实在是有点不怀好意。
翟国秀同样阴测测地说道:“前几年总是咱们被撵着走,现在风水轮流转,哼哼。老弟你怎么看?”
刘浚凑近身来,低声道:“杀敌自然要杀敌,只是这更事关将来扩军大计。”
翟国秀的眼中也有光闪出:“老弟所言,正合我意啊,咱们也该露露脸了,省得那帮家伙整天瞧不起人。”
他想了一下接着说道:“依吾所见,这陛下论功,还是以杀敌为重。”
刘浚点头:“那是,他把地都拿出来了。”
“能杀敌者,他必先扩军。”
“所以这扩军,才以江淮军为先。”刘浚说出了他的推测。
翟国秀的眼中杀机频现:“既如此,你我就应该多琢磨琢磨如何多杀点对面之人。”
高丽军的不幸就在于,他们攻的这一面城墙,是这两鸟人守卫的。而这两人琢磨来琢磨去,觉得要在攻城战中多杀敌,第一条就是要多扔镇天雷到对方头上。翟国秀和刘浚自然也早已发现,手榴弹比弓箭强的是,它炸的是一片。
他们私下里不仅严加督促手下练扔镇天雷,而且在开战的时候,还小小地违抗了点指挥。他们没有和其他人同时扔镇天雷,而是稍稍迟了些,等别人那里都响起来了,他们才下令手下投掷发射。这两人的目的也不过就是把对方的人,放的更近些、更多些,炸得也就更爽些。
新附军有范大帅带头,不管怎么说,长短跑项目练的好,但高丽军作为初哥,就有点惊慌失措。可这不是失措的时候,你迟疑一点点,那都是要命滴,结果他们的损失最惨重。
李将官回到自己的军帐中,当即就给了自己一巴掌,他的把弟吃了一惊:“大哥,你这是……”
周大宝虽然跑的快,但身上被弹片也弄了个擦伤。不过这不是抱怨的时候,人家苏先生早就说了,战场撕杀,各为其主,谁把谁的命玩丢了,这都正常。
李将官瘫在椅子上说道:“当初在临安,苏先生曾有言在先。能不上翁州岛的,最好不要上,假如上了,也要离城远点。”
听了他的话,周大宝真的是哭都没有眼泪,这***算那门子事情?
这两人的沮丧就不说了,但最沮丧的是范文虎。因为新附军是攻城的主力,无论怎么算,他的部下都伤亡最大。下面的人是怨声载道,可他能够向蒙古人抱怨吗?
范大帅再度找来了“有远见”的郑师爷,但这次郑师爷当头就给了他一棍。“大帅,赶紧想办法撤军吧,否则您和将士们全都会葬身此岛。”
闻听此言,范文虎当场就蒙了。
“大帅,昌国乃一坚城,拿下它必旷日持久。”说这话的时候,郑师爷的眼中闪过一丝鄙夷,说什么你的人也到琼州做过生意了,他们的城池你就一点都没留意?连陆德源都注意到了,人家就两字:结实。这样的城池好攻吗?
“但属下更担心的是,万一在海上,琼州再占了上风,我等就要被困在岛上了。”
范大帅的心狂跳了啊,因为他真正的属相是兔子,要不他怎么会那么喜欢跑?而兔子是非常容易受惊滴。
“先生是否过虑了?北边的水师可也不是吃素的。”虽然心脏的负担已经开始加重了,但范大帅的嘴却暂时还是属鸭子的。
“大帅,李将军说的没错,要想拿下昌国,就必须先击破琼州水师。但咱们现在并没有击破他们的水师就上了岛,这实在是一个大大的隐忧啊。”郑师爷没好气的回道。咱先前也觉得你们的水师厉害,但看人家现在这劲头,这太像是一个套了啊。
范大帅并不笨,有些事情稍微一点,他心里也像明镜似的。额头上已经见汗的他低声问道:“那先生的意思是?”
“上策,火速撤兵。中策,立刻回定海。下策,守在这岛上等死。”
范文虎杯具了,撤兵,这由不得他,眼下更是提都不敢提,这可是会要人命的。下策,打死他也不愿意。但这个中策,同样不好办,因为别人很容易给你按个临阵脱逃的罪名。
“先生可否另治一策?”你说的没一个是好招,让咱怎么办?
郑师爷翻了个白眼:“大帅,恕属下无能。”他转身向外走去,只不过到门口时,他扔下了另一句话:“军中粮草不足啊。”
郑师爷的这一番说辞,其实更多的是从他脚塌两只船的角度来考虑的。因为此时,他已经预感到这场大战前景不妙,对方准备的实在是太充分了。
自他上了翁州岛以后,他立刻就发现,整个岛上除了昌国城,可以说是荒芜人烟,就地筹集粮草就是一句空话,你根本找不一粒粮食。而元军的六、七万人,可是天天都要人吃马嚼的,他只能从临安和江南各地调集。他算是彻底明白了,别人早就准备好了,他们在城里有吃有喝不怕耗。可你的人马,如果这样下去,怕是就要都去钓鱼了。
琼州水师不战而退,只怕这里面真的是有道道,万一他们在海上又占了优势,再把你困住,这后果……
但郑师爷对自身和李将官并不担忧,因为他们还有苏先生这条线,但他更考虑到了以后。在他看来,失去了范文虎的江南大都督府,如果换了一个人前来,他们的生意肯定还是要受影响。从他们自身利弊的角度上讲,两害相权取其轻,他还是想保住范文虎滴。
换句话说,如果不是保住范大帅意味着还能踏着一条船,他根本不会费这口舌,反正他现在有退路。
也许脚踏两只船的人,就是这样容易患得患失。
但范文虎真的杯具了,因为郑师爷虽然已经给他支了招,可剩下的就要看他自己了,他只能去找忙兀台等人商议。
其实这个时候,就是忙兀台和囊家歹也知道无法再攻城了,这个代价实在是太大了。但他们更不能,也不会立刻表示放弃,大汗那里无法交代啊。
也许只能围困了,但不甘心的他们在绞尽了脑汁以后,决定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诱使对方出城来决战。因为无论如何,离开了坚城的野战,他们还是极其有把握的。如果能在野战中给予对方以毁灭性的打击,大幅削弱对方城中的力量,那么再攻城也就容易多了。
蒙古军后移了,他们示弱般地远远离开了昌国城。但这种所谓的“引蛇出洞”,实际上更是一种延误,它无疑是非常致命的。
。。。。
第一百三十一章还债
在翁州大战中,心里已经有谱的郑师爷还是很有预见力的,他没有管其它,就盯住了双方水师的动静。小理海面上各种各样的热闹,全都落在他眼里。也许在这个时候,所有人当中,只有他是最坚信大战结局的。
元军水师一动,他立刻就和李将官打了个招呼,离开翁州岛,回了对面的定海。像他这样的小官吏,本就无人太在意,再有一个查看转运粮草的理由,自然脱身很容易。但他的一举一动同样也被人盯上了,那就是范文虎。
范大帅的脑子现在也很清醒,和忙兀台等人根本不能提撤军,那是找死,但郑师爷已经给了他再明确不过的提示。
当忙兀台等人商议如何攻下昌国城时,范文虎没有多言语,他只是建议要多准备粮草。这个提议很冠冕堂皇,因为现在这阵势,就是那些蒙古人也知道,这个昌国城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拿下来的,那人马的吃喝呢?
这里是范大帅的地盘,他是这里的地头蛇,江南又如此的富庶,大军的军需自然要落在他身上。而且这同样也是战前忽必烈的旨意,由江南大都督府来保障大军的军需。忙兀台、囊家歹等人就这样被范文虎忽悠了。
但人家范大帅关心军需粮草,并没有跑远,他也不过就是偶尔去海峡对面的定海。这也很正常,因为元军的粮草通常是先转运到那里。
范文虎非常注意郑师爷的动静,这个已经在他眼中可以算做狡诈的秀才,是无论如何要关注的。他要是跑了,那也就意味着危险临近了。
郑师爷上了船刚喘了口气,就听身后有个熟悉的声音问曰:“先生何事如此匆匆?”
估计这时候的“老郑”心里也是鸟语一大堆。小理他回过身来,躬身一礼:“属下要去查看各地督运的粮草。”
“所需时日几何?”
“三两日即可。”
“甚好,甚好。”
“不知大帅这又前往何处?”
范文虎笑曰:“彼此,彼此。”只不过他的笑容里多少有点诡异。
范大帅是顾不了那么多滴,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要不他怎么会在二次征日时,丢下那么多的部下?但这正是他以后彻底导致部下离心的原因。
历史上类似于范文虎这样的个人行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但无论如何,就眼前,这两人把握的时机还是非常恰当的。因为他们进了定海城,装模做样地到存放粮草的地方查看还没半日,海上的热闹就开始了,而且这个热闹要比以前大多了。
谢复和黎德对刘老大此战的排兵布阵很是不满,就是他们手下的炮船船长,怨言也很多。这要是用后世的话说,人家吃肉,咱们喝汤,***,有可能甚至连汤都喝不上,这太不公平了。
刘师勇帅主力船队出发之后没多久,黎德就找谢复:“指挥使,咱们不能总是守在这里,下面的兄弟们怨言很多。”
谢南蛮翻了他一眼,你以为老子就愿意?他说道:“军令如山,陛下早说了,违抗军令是要严惩的。”
黎德嘿嘿一笑道:“将军,总使命我等不惜代价也要拦住对方,拖住对方,但他并没有说咱们应该怎样拦、如何拖。”
谢南蛮一楞。
“将军,咱们在这是拦,但打也同样是拦。反正只要咱们拦住了,拖住了,不就行了。”这个野路子人的脑袋有时候就是好使。
谢南蛮的手已经搓了啊,他哼哼唧唧地说道:“说是这么说,只怕陛下知道了,他要怪罪。”
黎海盗已经急了:“将军,军中重罪,背叛帝国者无赦,临阵脱逃者斩首,掠民者严惩,但没说杀敌者要重罚。”
“第三炮船舰队的张达,方兴虽违抗军令,但仗打胜了,陛下也不过就是给降了职,该记的功仍记,该赏的仍赏。军中之人都知道,陛下可是说了,一年之后,只要表现的好,这个炮船舰队的指挥使仍然让他们当。”
谢复已经坐不住了。他自然知道,虽然陛下说的一年已经过去了,张达、方兴还没有被恢复原职,可陛下也同样没有任命第三炮船队新的指挥使,这显然就是等他们在大战中的表现。如今他们跟着刘老大在大战中已然成为主力,这个战功是想逃都逃不掉的。用脚后跟想也知道,此次战后,他们必然官复原职。
而且他更清楚,自从陛下颁下新的军功奖赏之法后,下面的兄弟们各个摩拳擦掌,一门心思要大干一场,可是现在他们竟然变成了守在这里,兄弟们怎么能不急。
黎海盗知道谢复已经动心了,他又加了一把火。“将军,如果战后陛下怪罪,在下舍命陪君子,绝不置身事外。”
闻言,谢南蛮终于一咬牙一跺脚:“罢了,老子就拼着让陛下怪罪,也要好好干一把。”
黎德眼里刚放出光,就听他的指挥使大人言道:“本将率二十艘炮船先行,你带其余的在后压阵。”
黎海盗的环眼一阵乱翻,得,争来争去其实都是瞎忙乎,人家指挥使大人比他还急。
谢复和黎德心里是火急火燎,行事上实际还是谨慎的。不说陛下和朝廷的干系,琼州毕竟是他们的家乡,这要是让别人杀到家门口,怕是光乡民们的众口,他们就过不去。这两人指挥着炮船队拉开距离,向翁州缓缓压了过来。而他们实际利用的时机,就是忻都和刘深率主力船队出动后留出的空挡。
忻都和刘深等人也不是没有留下些战船,因为无论如何,粮食军需渡海运送还需要保护,但他们留下来的水师实力,相对来说就弱太多了,故此这些战船只能收缩,以便护卫海峡。
谢复指挥战船小心翼翼地逼近翁州海峡,结果发现对方的战船数量并不多,他立刻猜出对方的主力已经被刘老大引开,这个南蛮还有什么客气的,他立刻指挥船队大举进入。
刘深等人在和刘师勇决战,这边的谢南蛮也大开杀戒。谢复的炮声一响,黎德立刻就加快速度也扑了过来。都到这份上了,还犹豫啥?
谢复领头,他的战船成一路纵队,鱼贯而入进入海峡,所有战船两边的舷窗全部打开,在行进中边炮击边穿过海峡。他还没完全过去,黎海盗又过来扫荡一番,元军留守的水师战船彻底杯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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