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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氏自然知道表妹与杨二奶奶关系很好,但仍是斥道:“再如何的感情好,也不能咒人家吧。”
徐璐心中一动,问:“永安伯外孙女?姓陈?闺名是不是叫婉芬?”
杨氏奇怪地看她一眼,“嫂子果然消息灵通,你才来京城不久,就知道她?”
也有人说:“那陈氏虽是永安伯的外孙女,但家世并不怎样的,父亲也只是工部郎中。以她那出身,可没机会认得少夫人吧?”
这些人性子是爽利,但有时候说出来的话,也着实伤人就是了。
徐璐唇角浮起奇怪的笑,缓缓道:“在泉州的时候,我就见过她了。”
周围沉默了会,一个妇人讪讪地道:“啊呀,原来少夫人与钱奶奶还是认识的。真让人意外。”
看到有些人神色闪烁,面带心虚,徐璐赶紧说:“自那回一别,八年过去了,我仍是没有忘掉这位陈小姐呢。”
一些人面面相觑,钟氏似乎明白了什么,“我想起来了,陈婉芬以前确实随同父母外放到福建。怎么,还与弟妹认识?”
徐璐微笑道:“只一面之缘,不过却让我永生难忘。”
杨氏心直口快地道:“听嫂子的意思,与那陈氏,好像不怎么愉快吧。”
徐璐淡淡一笑,却没有说话。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徐璐与这陈氏,并非是友好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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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说啥来着?真的没啥说的,你们看了文后,留两个爪子印在评论区就是了。每条评论我都是看了的,之所以没怎么回复,主要是我嘴笨,不知道乍个回复呀。人家就是如此的害羞滴…。
第28章 钱家表小姐
有了这层认知,一些曾讥笑过陈氏的妇人也松了口气,又继续倒了陈氏不少事儿。
“这位陈氏,其母是永忠伯府四房闺女,其父是天启十一年的两榜进士。出身普通,却娶了陈氏的母亲,然后靠着永忠伯府,一路平步青云。不过自从永忠伯府日渐式微,已没法子再助陈氏的父亲腾飞,几年过去了,仍是工部郎中。这陈氏的父亲眼见升迁无望,就广纳妾室。呵,一个穷进士出身,靠着老婆岳家才混到了如今的地位,岳家失势了,就另露嘴脸,不但广纳妾室,还与岳家毁婚,退了自己闺女与岳家的婚约,另嫁威国公府顾家。可惜,以陈家的身份地位,也只能嫁给顾家的姻亲。不过到底还是有些用处的,陈氏的父亲没能升官,却靠着钱家的余威,揽了些生意来做。日子还算不错,真真是居安思淫。如今陈氏已有两个庶弟三个庶妹了。听说陈家又有两个姨娘肚子已显怀了。”
涉及别人家的八卦,一群女人那真是如打了鸡血似的激动。
又有一位妇人道:“别人是先苦后甜,她却是先甜后苦。以前永忠伯府强盛时期,比真正的名门贵女还要嚣张。可惜,好日子不长久,这才几年功夫呀,就成现在这样了。”
杨氏说:“钱家夫人与威国公夫人是表姐妹。钱老爷子是户部侍郎,位高权重。陈氏嫁的是钱夫人的儿子,不过却是个五毒俱全的纨绔子。经常让钱大人收拾,偏钱夫人又护得紧。陈氏在钱夫人手下讨饭吃可不容易。不过这些都不足以让我瞧不起,最主要的是,前日里,我和二嫂子约了几个闺中密友去锦绣山庄打马球。钱大奶奶也来了,还带了陈氏,以及一位表小姐。说是钱夫人娘家的表小姐,姓党,也是威国公府的表小姐。我和二嫂子不疑有他,也叫了声表妹。”说到这里,杨氏脸上带着怒容,“我和二嫂子观这位党小姐穿戴齐整,神情高傲,以为出身显贵。后来我才从钱大奶奶嘴里知道,这位党小姐,并非威国公府的表小姐,只是威国公府一位姨娘的侄女。因靠着这位党姨娘和钱夫人,日子过得不错,又因住在钱夫人家中,以表小姐称之,又让陈氏这么一捧,颇为得意,就真当自己是根葱了,在我和二嫂子面前大摆架子。后来让钱大奶奶这么一说,我和二嫂子,都气得惨了,把陈氏海骂了一气。陈氏还替那所谓的表小姐维护,我二嫂子那性子你们也是知道的,包括我,也是爆炭脾气,哪受得了这窝囊闲气。于是我二嫂子就在马球比赛上,把陈氏打得落花流水。”
徐璐听得乍舌不已,她知道士族大家里,等级观念早已根深蒂固。姨娘就是姨娘,只是半个奴才,哪有把姨娘的亲戚当作正经小姐对待的。那钱夫人把自己姨娘的侄女接到府中来,浑叫一声表小姐也就罢了,居然还让钱氏带到外头去冒充正儿八经的表小姐,难怪杨氏等人要抓狂了。
以杨氏和杨二奶奶身份地位,自然是气急败坏了。
不过贵女就是贵女,高兴的时候大家其乐融融,一旦翻脸,刺起人来那是毫不留情。可以想像,当时陈氏让她们刺得有多难堪。
钟氏惊呼,“还有这等事?啧啧,看来这位钱夫人高官夫人当得顺遂了,越发的自以为是了。”言语间对钱夫人颇为不屑。
杨氏冷笑道:“那位党家小姐生得可貌美了,钱夫人把她接到钱家去,想来是有大用处的。”
钟氏恍然,“难不成,钱夫人的目标是钱大爷?”
钟氏讨厌的人,她圈子里的人也一并声讨起来,然后,徐璐又有幸听到了有关钱夫人的生平往事。
原来,钱夫人只是钱大人的继室,钱大人的元配早逝,留有一子,也就是如今的钱大公子。钱大公子出息,娶的钱大奶奶也是名门贵女。按着仕族大家的承袭规矩,将来钱家的大半产业必定交在钱大爷手上。这让有儿有女却只是继室身份的钱夫人心生危机感。因为利益之争,士族之家的继室与元配嫡子之间的矛盾,天然不可调解。偏偏钱夫人的儿子不成器,儿媳妇陈氏出身也不高,钱氏危机之下,就想了个妙计,把自己姨娘兄弟的女儿以表小姐的身份接到府里来。暗中培养,然后再恃机而动。
钱夫人的如意算盘打得倒是好,既然党小姐生得貌美如花,有心算无心,不愁钱大爷不上勾。只要钱大爷被党小姐勾引成功,党小姐便能成为钱夫人手中的一道王牌兼钉子,进可攻,退可守。被恶心的反倒是钱大奶奶。
但凡夫妻不睦,就为外邪的入侵提供了肥沃的土壤。
男人嘛,哪有不好色的,据说钱大奶奶只是普通姿容,想来钱大爷上勾也是迟早的事。难怪党小姐这般的骄傲,似乎钱家将来的主母非她莫属似的。
自古以来,美人计从来都是最厉害的杀招。
徐璐戚眉道,“钱夫人这么做,钱大人就不过问?”无论是士族之家,还是世袭勋贵,长子的重要性不言而明。钱夫人这么明张目胆的算计长房,钱大人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钟氏啐道:“自古以来,有了后娘便有后爹。更何况,钱夫人生得也不差呢。”
杨氏接着说,“钱夫人做事很小心,也很有心计。就算外头都在盛传她算计元配嫡子,可人家钱大人却不这么认为呀。再加上,那党小姐也才刚进钱家,大概还没来得及行动吧。所以钱大人不知道也是有的。”
唉,又是枕边人与自己亲骨肉斗得欢,可自己却毫无察觉,依然认为妻儿和睦的经典案例。
徐璐很是无语,觉得那钱大人枉为朝廷高官。
想起凌峰曾与自己说过,公爹凌宽上头也有一个继母,当年斗得可凶。偏偏老侯爷毫无察觉,反而处处压着长子,维护继室,以至于让凌宽夫妇过了好些年憋屈日子。直至老侯爷没了,武夫人这才发威,合着凌峰把继祖母给熬死了。这其中的血和泪,简直不忍诉说。
正唏嘘时,又听到钟氏的声音,“对了,你们猜,钱夫人今儿会不会带着那位党小姐出现在方家?”
杨氏说:“不至于吧,方家是何等人家,要是被揭穿了,没脸的可是她自己呢。”
又有人恍然大悟地道:“唉呀,我想起来了,你们说的那个党小姐,我也见过一回呢。上回在户部尚书府杨老太君的寿宴上,也曾见过这位呢。也就是让钱夫人带进来的,说是娘家的表小姐。”
自古勋贵不与文官交集,若非方家与凌家交好,今日徐璐也不会出现在这儿了。而好些文官家中的席宴,徐璐都很少参加,主要是为了避嫌。当听到这一则消息时,如打了鸡血似的兴奋。抛开以往给自己立下的“不可在人前饶舌”的规矩,忍不住开口道:“方阁老可是执六部牛耳,钱家也是六部官员之一,钱夫人肯定会来的。不止她一人前来,估计钱家女眷都会来。”
很快就有人笑了起来,“对对,钱夫人肯定会来的。如果她真带了那位表小姐来,咱们一定揭穿她。哼,看她还有何面目出现在人前。”
能说出这种话的贵女,出身应该不会比钱夫人差。徐璐忍不住看了过去,那妇人稳稳地笑道,“既然少夫人与钱二奶奶有交情,等会子人家来了,可得好生叙叙旧情才是。恰好我与钱二奶奶也有些交情,等会子就与少夫人引见。”
贵女们在某些时候,总爱以温和缓慢的语气说话,通常情况下,她们所说的话,若信以为真,那就是你傻了。
恰巧徐璐也是这方面的行家,自然就听出了这妇人的反话,颔首,“好,多谢了。”她没能记住这人的姓氏和身份,见这人年纪比自己大不少,便以姐姐称呼。
那妇人如吓着了般,赶紧摆摆手说:“少夫人可是折煞我了。我家那位能有今日,还多亏了凌大人的提拔,少夫人称呼我的名字就是了。”顿了下,又说,“我娘家姓李,家中排行三,大家都叫我三娘。少夫人也这么称呼我吧。”向徐璐扯出一抹歉意的微笑,“承恩伯朱夫人,是我的姑母。”
承恩伯朱夫人?
徐璐微微一愣,很快就明白了这妇人的身份,赶紧说:“原来是礼部侍郎家的千金,失敬失敬。”以前在泉州的时候,曾听凌峰说过,承恩伯朱夫人祖父曾做过阁老,只是运气不好,才做了半年就死了。圣上也还颇为照拂李家,恩荫李家老大,如今也是礼部侍郎了。这妇人即然自称是朱夫人的侄女,那便是这位李侍郎之女了。
李氏赶紧说:“我这都嫁了人,也不能再靠着娘家了。我夫家姓路,我家那位与你们家世子爷颇有交情。少夫人若不嫌弃,我就托个大,叫我一声嫂子吧。”
徐璐便叫道:“路家嫂子。”
钟氏赶紧说:“三娘的公爹可是太医院院首,她小姑子就是路玲玲,在京城开了间医馆,名气可大呢。专门替夫人奶奶们看病,医术超群,即人有品又有医德。路大夫与三娘姑嫂情深。所以弟妹呀,为了拥有健康身体,可得把三娘讨好了。”
李氏嗔笑道:“浑说什么呢?凭着凌家与我那小姑子的交情,还需要我出面么?真是的。”
钟氏恍然笑道:“这倒也是呢。”
正说着,便听到有人高声叫道:“户部左侍郎钱夫人携钱家女眷到。”
除了方家外,钱大人也算是朝廷高官,手握重权,自然是众人巴结的对像。钱家女眷一进入厅中来,便惹来诸多的热情招呼。
徐璐目光望了过去,目光在钱家一干穿金戴银的女眷当中,稳狠地锁住了其中一人。
陈氏。
隔得较远,只看到陈氏紧紧挨在钱夫人身边,亦步亦倾地跟着,脸上带着浓浓笑意,四处扬着笑容,嘴儿也甜,这位奶奶那位夫人的叫着。
杨氏也是个自来熟,丝毫不把徐璐当外人,碰了碰徐璐的手臂,轻咬着唇,呶了呶唇,“喏,那个与钱夫人有一步之隔的妇人便是钱大奶奶,杨阁老的嫡女。挽着钱夫人的,一个是陈氏,另一个就是那位党小姐。后面跟着的是钱夫人的女儿。”
徐璐目光在钱大奶奶身上瞟过,钱大奶奶与钱氏果然隔了一步之摇,与钱夫人热情如火的笑容不同,钱大奶奶神色要冷淡些,并且与钱夫人也隔了些距离,明眼人就瞧出了与钱夫人这对婆媳的面和心不和。
陈氏和党小姐一左一右地挽着钱夫人,果然如杨氏如说,这党小姐那般身份,却比钱夫人的两个嫡女还要傲然威风,目光散漫,神情高傲,像个孔雀。当然,人家确实长得美,加上锦衣凌罗,确实像开屏的孔雀。反倒是妇人打扮的陈氏,被她比了下去,不见一丝光茫。
当然,这也与陈氏的打扮有关,陈氏穿得中规中矩,虽然也算精致,可在众多锦衣华服的妇人当中,就被比到天边去了。尤其又与艳光四射的党小姐一起,更是皓月与荧火的距离。
党小姐的美貌,也惹来好些人的惊艳和注目。纷纷询问钱夫人,钱夫人笑答:“这是我侄女,姓党。”
这种场合,也不好对人家未出阁的小姐打破沙锅问到底,于是一些人便纷纷称呼党小姐为钱家表小姐。
而这位党小姐心安理得地接了众人的称呼,非常高傲地抬高下巴,那派头,比钱夫人的两个亲女还要高上一筹。
杨氏咬着牙,恨恨地道:“凌嫂子,表姐,三娘,走,咱们过去揭穿她。”
徐璐身子不动,钟氏动了动,最终又恢复如常,笑道:“揭穿什么?不理会便是了。”虽然她不怕得罪人,但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胡乱树敌的。官场上,得意与失意,真的只在一线之间。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能享受荣华富贵。所以只要不是太大的矛盾,绝不会撕破脸。
杨氏虽然性子横些,但也知道轻重,只好忍了下来。不过目光却看向徐璐,“凌家嫂子,你上?”
徐璐看了李三娘一眼,后者跃跃欲试地看着自己,她摇了摇头,“罢了,打个招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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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挖的野小蒜,放在店门外,准备晒干些第二天发货。今天等我准备发货的时候,才知道,被偷了。我一直以为是老公收了,老公认为是我收了,所以连野小蒜啥时候被偷了都不知道。郁闷死是我。
第29章 袁二太太
徐璐与钟氏杨氏等人一道起了身,杨氏李三娘更是紧紧地挨着自己。徐璐无耐而笑,“真的只是去打个招呼罢了。”
众人“哦”了声。
杨氏眼珠子转了转:“没事儿,咱们与钱大奶奶好歹也是熟人,就一起打个招呼吧。”
钱夫人还比较年轻,就三十来岁的年纪,在一群三十开外早已水桶腰横肉脸的妇人堆里,格外的引人注目。加上锦衣华服的烘衬,和精致的妆容,确实算得上美人。
钟氏等人也与钱大奶奶打了招呼,与徐璐引见后,钱大奶奶目光闪了闪,对徐璐颔首致意,笑道:“原来是凌少夫人,失敬,失敬。”
徐璐笑着点头,“大奶奶不必客气,相见即是有缘,以后还得多多走动才是。”
钱大奶奶点头,“那是自然。”语气冷淡,却又恰到好处地不卑不亢。
正与一位侯夫人说话的钱夫人闻声,赶紧回过头来,发现大儿媳身边围着的人全是京中叫得上名号的贵女,就赶紧拉了党小姐和儿媳妇挤了过来,高声笑道:“真的是凌少夫人?唉呀,让我瞧瞧,让我瞧瞧。”
钱夫人挤了进来后,目光很快就锁住徐璐,双眼夸张地一亮,喜道,“这位便是凌少夫人吧?唉呀,真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我说老大媳妇,还愣着做什么?还不与我引见引见。”
钱大奶奶语气冷淡,“少夫人,这是我家太太。”
徐璐笑着致意,“钱太太好。”
“凌少夫人好。”钱夫人热情地道,“我第一眼看少夫人,就知道少夫人是个有福气的,瞧这张脸,这眉毛,这鼻子,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命格。少夫人的名声,我可真是如雷贯耳呀。那文家什么东西,有眼不识金镶玉,活该有如今的下场。”
这钱夫人确实挺会说话的,一来就高抬着徐璐,又把与徐璐有仇怨的文家指责了一通,表示自己站在徐璐这边。
若非没有事先知道这钱夫人的为人,光她这三两句话肯定会让徐璐视她为知已。但知道这人的为人后,徐璐没有被她的奉承冲晕头脑,而是暗生警惕,微笑着说:“钱夫人说笑了,真要论福气,钱夫人的福气一般人可是比不上的。”目光从神情骄傲地党小姐身上,转到身着玫瑰红色妆花缎面,黄色缠枝暗花绫里褙子的陈氏身上,淡淡地道:“这位便是夫人的儿媳妇吧?”
钱夫人说:“少夫人好眼力,是,这便是我老二媳妇。又笨又懒的,少夫人可别笑话她。”
陈氏一脸讨好地冲徐璐笑了笑,恭敬地福了身子,“陈氏见过少夫人。”见徐璐面无表情,又加了句,“永忠伯府是我外家。少夫人应该见过我外婆和舅母吧?”
果然是陈氏的作风,不管何时何地,总会把自己的外家挂在嘴边。似乎,她永忠伯府外孙女的身边一亮出来,就能让人高看一眼似的。
钟氏与李三娘等人互瞥一眼,暗自撇唇。
徐璐微笑道:“早在好几年前,我便知道二奶奶显贵身份。只是二奶奶贵人多忘事,大概早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陈氏先是一惊,然后又高兴地道,“少夫人知道我?”
能让在京城风头正健的凌少夫人知道自己,陈氏很是高兴,话题也多了起来,“以前我曾随家父赴福建为官,一呆就是三年。少夫人也是泉州人氏,又在几年前认得我,那想必咱们以前确是见过面的。只是时间久远,当年要好的姐妹都不大记得了。还请少夫人示下闺名。只要少夫人一说闺各,我肯定能想起来的。”
徐璐微微一笑,“家父徐成荣,曾任过夏门县令。我娘家姓徐,闺如一个璐字。”
徐璐?父亲又是厦门县令,陈氏苦苦思索着。
钱夫人见徐璐与自己的儿媳妇还是认识的,高兴不已,赶紧说:“原来你们先前就识得的,那敢情好,就不必再客气来客气去了。”
陈氏想了半天,依然想不到她在泉州有认识一个叫徐璐的官家千金,但这个时候明着说出来也太打脸了,于是只好故作恍然大悟地道:“唉呀,我想起来了,你就是……璐姐儿?”
看陈氏的表情就知道,她没能想起来。不过也是,当年的陈氏,可是顶着永忠伯府外孙女,泉州同知千金这一身份,在厦门那种小地方,自然是天边的存在。当时徐璐只是小小的县令千金,年纪又还小,高高在上众星捧月的陈婉芬哪会真正注意到她。
徐璐微微一笑,语气缓慢地道,“也亏得二奶奶还记得我。我记得,二奶奶当时好大的威风呢,在知府夫人的寿宴上,我与小姐妹们一道玩捉迷藏游戏,不小心撞了二奶奶。二奶奶就要我向你磕头陪罪……我不肯,还让二奶奶亲自教了回规矩呢。”
陈氏脸上的笑容凝住。
徐璐又缓缓地道:“二奶奶想起来了?”
陈氏后退一步,脸上闪过骇然和害怕,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也都要怪我,挨了二奶奶的打后,心下还不服气,就合着丫鬟偷偷把二奶奶的新衣裳弄脏了。最后弄到二奶奶的母亲打上门来。”
众人都知道,陈氏的母亲,年轻的时候,仗着是永忠伯府的嫡女,每回随丈夫外放,飞扬跋扈的风头连远在京城的人都能听到些许风声。
徐璐会受到陈夫人什么样的打击报复,就算她本人不说,大家也都能想像得到。
钟氏想起十来年前,一位县衙的主薄太太因不小心得罪了陈夫人,便让陈夫人带着人打了几十个嘴巴,直接把那主薄太太打成聋子的事,对陈氏越发同情了。
怪不得徐璐会对陈氏永生难忘。
周围一阵寂静,钱夫人眸孔紧缩,不知所措。钱大奶奶神色如常。
徐璐叹了口气,“若非我争强好胜,也万万不会让二奶奶教训了。所以直到现在,我一直谨记着二奶奶给我的训戒,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因为有些人,是永远得罪不起的。”
陈氏双唇哆嗦着,颤抖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最后又一阵白……
杨氏扑嗤一声笑了起来,“这个教训确实深刻,凌家嫂子是该铭记于心。”
李三娘也跟着道:“难怪刚才少夫人一听钱二奶奶,就说对二奶奶印象深刻。原来如此。”
饶是能说会道的钱夫人,这时候,也不知该如何反应了。她手足无措地道:“那个,当年婉芬年纪还小,不懂事,做了些不好的事,可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少夫人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婉芬一回吧。那个……还不赶紧向凌少夫人陪罪,若是少夫人不肯原谅你,你也休要做我的儿媳妇了。”
最后一句话,钱夫人说得斩钉截铁。
陈氏瞳孔微缩,脸色变了数变。
徐璐轻飘飘地道:“钱夫人说笑了,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再计较又有何意义呢?呵呵,我也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夫人千万别当真呢。若夫人当真因我的缘故就不要二奶奶这个媳妇,那我成什么了?所以夫人真没必要放心上的。我还有事儿,先走一步。夫人请自便吧。”
钱夫人确实很会拿捏人,她不说让陈氏向徐璐道歉的话,只说若徐璐不原谅陈氏,就不要钱氏这个儿媳妇。表面是抬高了徐璐,实际上是给徐璐安陷阱,若徐璐不原谅陈氏,钱夫人必休陈氏。若钱夫人当真休了陈氏,徐璐反倒是罪人了。
所以,徐璐只能“原谅”陈氏,没得选择。不但如此,还得好言好语。万一钱夫人当真借着这个由头休掉陈氏,那么她凌少夫人“飞扬跋扈,睚眦必报”的名声算是传开了。
“弟妹刚才做得很好,你可不知道,你差点就让那钱夫人算计去了。”花轿已临门,一些与方家交好的女眷,已去了新娘的院子,看新娘去了。
钟氏与杨氏已去了新娘跟前说话去了,徐璐则挤在人群当中,李三娘在徐璐身边如是说。
李三娘轻声道:“陈家如今越发不如前了,永安伯老伯爷没了,新任伯爷与陈家已无多大来往,陈家又一屋子的乌烟障气。而钱大爷的岳家,却是当朝三省巡扶,深得圣上器重。钱大爷靠着岳家的提携和自身的努力,如今已在顺天府任府丞,辖东路厅,驻张家湾,分管通州、蓟州、三河、武清、宝坻、宁河、香河等地,在这方面,也算是位高权重了。”
徐璐明白,李三娘没有明说的是,钱家大爷如此出息,钱二爷肯定是一事无成,岳家又不得力。傻子都能够看得出来,将来钱家的产业,大半都要落到钱大爷手头。身为继室又有子有女的钱夫人,想要替儿女谋夺更大的利益,给儿子找个厉害的岳家是首要之举。只是她的儿子虽是钱家嫡次子,到底不同于长子的重要性,又是继室所出,高门贵女如何瞧得上?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陈氏。
陈氏未嫁之初,陈家还是颇有些实力,与外家永忠伯府关系也还不错。当时的永安伯老伯爷还在的时候,永安伯也还未走下坡路。钱夫人也是脑袋发热,就选了陈氏。只是这陈氏嫁入钱家没多久,永安伯老伯爷就去世了,紧接着,陈家与永忠伯府关系弄僵,钱二爷非但靠不上岳家,反而还让陈家靠着他做起了生意来。虽说陈家也时常孝敬钱夫人,可钱大爷越是出息,留给钱夫人的刺也越就深。看陈氏就更加不顺眼。
若是徐璐当真与陈氏过不去,说不定反而还成全了钱夫人,让她有理由休掉陈氏,而这笔账,反而还会算到徐璐身上。
屋子里闹烘烘的,隔得较远,徐璐只能远远看了脸涂得粉白的新娘子,像木偶一样被穿上里三层外三层的大红霞帔,不由暗忖,当初自己成亲时大概也是这副模样吧。不过京城成亲的细节可比泉州繁复多了。
钟氏与新娘子说完话,花轿也来了,炮仗声响,人声鼎沸,过了不一会,外头已响来齐整的脚步声,有人高声呼喊:“来了来了,赶紧把门关上。”
徐璐乐呵呵地望着一群锦衣华服的女子,在开了一丝缝隙的门后,收了不少来自新郎官丢进来的红包,这才笑嘻嘻地把门打开。
身着大红喜服的新娘官,胸前带着朵大大的红色绣球,到底年轻,面皮薄,让一群生猛的妇人取笑得面红耳赤,几乎抬不起头来。披了红巾的新娘,在喜婆的搀扶下,开始往外走。一群人也赶紧往前边大厅走去。新人跪拜了方老太君,又在方阁老夫妇面前跪下,神色严肃的方阁老说了些勉励的话后,方大夫人则搂着新娘子,母子俩哭成一团。最后在离去的时候,让一个三十余岁颇有威仪的男子背在背上往外走去。
徐璐知道,这位背新娘子的男子,应该就是方阁老的长子,有小诸葛之称的方之润。
新娘子被接走后,在礼炮声响中,起嫁酒开席。
徐璐随着钟氏杨氏等人一道落座。期间,徐璐也曾见到文夫人,但后者一瞧到自己,就赶紧躲避开,钻进人群里。
徐璐哂笑,若是在以往,她还要去踩上两脚泄愤,不过如今眼界高了,觉得文夫人之流,实在不值得她多费功夫。
趁着四周无人注意这边时,杨氏抬头,看了侧身对徐璐道:“这陈氏,弟妹就这样算了?”
这时候,丫鬟上了茶盅,徐璐就着茶水洗着水,淡淡地道:“不然呢?”
与钟氏交好的另一位妇人低声道:“以前我曾听我娘说过,陈氏的母亲,当年低嫁陈家,可了不得的。在陈的下属女眷面前,完全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最严重的还曾找人把一位下属女眷给玷污了。陈大人虽出身寒族,可到底是两榜进士,还是颇有才名的。在几年前,也算是意气风发了。可惜让陈夫人给坑苦了。”
李三娘冷笑道:“这事儿我也听说了。据说是从泉州回京述职,陈有望入主清贵之地的吏部。当时也只是有望而已,陈夫人就摆起了吏部郎中太太的谱,收授钱财。若这还算不得严重的话,那之后一位下属太太不知怎的开罪了她,她便让人把那下属太太给玷污了。那下属太太也是个烈性子,被玷污后,却没有急着寻死,而是去顺天府告陈夫人。当时弄得轰动一时。虽说后来陈夫人没有被追责,但陈的仕途也就到头了。原本有望入主吏部的,最终只是去了工部。”
吏部可是清贵之地,真正的位卑权重。而工部,人人都知道,工部没有油水可捞,自然腰杆就直不起来了。
徐玷乍舌,“这么的嚣张?就没人治她?”
钟氏叹气道:“那下属只是不入流的小官,连品秩都没有。又是外地来的,在京城无亲无故,依陈夫人的出身,也不可能一命抵一命,不过是多给人家些银子罢了。”
徐璐默然。
杨氏轻轻撞了徐璐的腰,“那陈氏,不打算报复了?就这样算了?”
菜已上得差不多,众人也跟着动筷子。徐璐吞下一口热汤,悠悠地道:“看她过得不好,我就安心了。”
杨氏双眼冒着问号,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
但钟氏却是若有所思,世上最得意的是先贱后贵,最难受的莫过于先贵后贱。想通了这里头的名堂后,钟氏举着酒杯与徐璐干杯,“弟妹这话在理。来,我敬弟妹一杯。”
徐璐举起酒杯,与钟氏干了杯,一仰而尽。
……
吃过午饭,徐璐去方便了回来,正要从抄手游廊去厅子里,身后就有人叫住她,“峰儿媳妇,你且站住。”
这个时候装没听见似乎行不通,徐璐只得站住,笑问道:“二婶子叫我?”
那人正是钱氏,穿着灰鼠毛边的灰披氅,里头深红色挑线刻丝金菊褙子,旁边还有个妇人,徐璐记性甚好,不正是袁二太太么?
袁二太太身后依然跟着个低眉顺目的媳妇,与钱氏袁二太太一道的还有个身穿大红撒花短氅,里头是湖蓝绸缎褙子的年轻妇人。这人徐璐也认得,正是让诸家贵女厌烦的承恩伯朱家三房奶奶,周氏。
钱氏扶着个小丫头,袁二太太和周氏紧随其后,反倒是袁二太太的媳妇,好像姓佟吧,却被落到最后去。
钱氏走到徐璐面前,笑道:“峰儿媳妇,这是永忠伯府的袁二太太,你也是认得的吧?”
“自然认得。”永安伯府长孙袁承宁,前些年与定国侯府的千金叶氏和离后,袁承宁包括整个袁家,就成为京城的笑柄了。徐璐对于袁承宁的婶娘袁二太太自然是印像深刻的。
这袁二太太出身令国公府徐家,堂堂徐家嫡女,却只嫁了伯爵之家,还只是二房,这对于普遍拿嫡女攀龙附凤的勋贵家来说,是极为少见的。除非是徐家长辈真的疼爱闺女,不一味的拿闺女去联姻。
但袁二太太的婚姻并不幸福,丈夫年轻时候名声就不怎么好,但徐家却仍然把袁二奶奶嫁入袁家,这便只有一种情况,袁二奶奶闺阁时名声不怎么好,所以没法子挑选婆家。
正想着,就听袁二太太笑着说,“那就好,我还真怕侄媳妇贵人多忘事,把我给忘了呢。”
武夫人与袁二太太的娘家嫂子徐夫人是亲姐妹,袁二太太又是徐夫人的小姑子,所以名义上,凌峰称呼袁二太太为姑母。
“哎,对了,上回我跟你说的那事,可有信儿了?”
徐璐眨眨眼,什么事?
周氏见徐璐这副模样,一声冷笑:“表嫂真是贵人多忘事,表哥的事求到你跟前,居然给忘了。亏的咱们一家子还在家里苦等呢。”
经过这阵子众多贵女们的口口相传,以及徐璐的切身体会,她对这周氏的为人已有了大概的认知,这回子见周氏这般说话,便拉下脸来,“我把凌家七服内的亲戚都理了个遍,也实在找不出有姓周的亲戚。朱三奶奶,亲戚可不能随便乱认的。”
徐璐生平最恨的便是求人的比帮人的还要嚣张,所以话也说得极不客气。更何况,因姻亲的关系,袁二太太的儿女与凌峰也勉强混叫一声表哥表弟,但若真要把自己当根葱,可就怡笑大方了。
周氏见徐璐这般不给面子,脸色变了数变。
不过让周氏这么一说,她还真想起来了,当初在英国公张家,袁二太太确实有要凌峰关照她儿子的事。只是,当时徐璐就已把话说得很是明白了,能帮就帮,也没说一定要帮呀。只要不是傻子的人,都知道,当时她就已委婉拒绝了,这会子倒跑来质问她,真是不知所谓。
钱氏见徐璐一来就落周氏的脸,脸色就拉了下来,冷声道:“侄媳妇如今可不一般呢,这做了世子夫人,派头就大了起来。连长辈的吩咐都可以当耳旁风了。”
第29章 威风的永宁伯世子夫人
袁二太太脸色也不好看,倒是她的媳妇佟氏怯生生上前,声音弱弱的,“表嫂事情繁多,表哥又才刚进吏部,公务繁忙,没能顾及也是有的。不过还是请表嫂把夫君的事儿务必放在心上才好,天可怜见的,我们一家子都在家等着表嫂的好消息呢。”
徐璐是吃软不吃硬的主,见这佟氏说的还算像个“人话”,也就放软了语气,说:“表弟的事我当然有放心上。只是那一日我不是就跟姑母说过了么,世子爷说不成,我自然没有法子。”
见徐璐说得这样干脆,袁二太太急了:“那日我不是说了吗,峰侄儿虽然办不了,但侯爷也能办的,你求求侯爷去,肯定就成了。这点子小事只要侯爷出马,哪有办不了的。”
周氏说:“我看分明就是你没有尽心。哼,还是表兄弟呢,你就是这样对亲戚的?”
怎么会有这种愚蠢的妇人!
怪不得在圈子里混不开,恐怕贵妃娘娘亲自出马捧她,都是烂泥扶不上墙了。
钱氏见状,一脸的讥诮:“哟,这世上竟然还有侄媳妇也办不了的事儿?我以为你那般本事,烨哥儿的差事也就一句话的事儿。如今居然也还有你办不成的。”
袁二太太也跟着道,“我倒以为只要侄媳开了口,烨哥儿自然也就成了。亏的我期望老高。”
佟氏抹了眼泪,语气幽怨委屈,“表嫂若不愿帮就算了,明说便是,何苦这般吊着?”
周氏更是尖酸刻薄,冷笑道:“妹妹还没看明白么?人家哪是真心要帮忙的?只怕是早就抛诸耳后了。我说的可对?”
求人帮忙,反而比帮忙的人还要威风。徐璐尽管听说过,但也还是第一次见到。真让她大开了眼界,果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徐璐实在不耐烦与这些人打交道,便淡淡地道:“对极了。”
钱氏等人呆了呆,袁二太太更是气得双唇哆嗦,指着徐璐:“你……你竟然敢这样说!”
徐璐扬眉,“你们都给我安上这个罪名了,我若是否认,恐怕二婶子也不会依吧。不如就承认了,免得二婶子继续打嘴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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