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满庭芳 第 11 部分阅读

文 / 寥寥轻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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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臣妾之外,再无其他人知道。”

    太后闻言,神情认真道:“这件事,暂时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万一冒然惊动了皇上,可就不好办了。”

    “太后说的是。”德妃深深看了宝珍一眼,“你的母亲和弟弟,本宫已经派人都安置好了。你不用担心。现在,本宫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认真的听好了。”

    宝珍紧张不安的回望着她,下意识地点一点头。

    德妃和太后对视一眼,微微沉吟道“你的母亲并不是个普通人,她是和硕恪纯长公主的女儿。”

    第二十八章 乱臣之后

    ( )宝珍的身子一颤,脸上茫然的神情,表明她完全不能理解德妃娘娘的话。

    太后见她这般,不免心生怜惜,伸手去抚住宝珍的脸,缓缓道:“孩子,你可听过平西王吴三桂。。。这个名字?”

    宝珍闻言,脸色瞬间苍白。

    “看来你听说过。”太后轻叹了口气,“唉,吴三桂虽是叛党乱臣,但也曾经是皇家重臣。若不是,当年他鬼迷了心窍,犯下那等大逆不道的罪过。你和你娘亲也不会落得这般境遇。”

    听到这里,宝珍不觉脚下一软,无力的跪倒在地。她做梦也想不到,母亲阮氏会是吴三桂的后人,她将自己实在掩藏得太好了。

    德妃一脸关切地看着她,“你别害怕,三藩之乱平息多年,皇上早已下诏慰藉公主,谓其“为叛寇所累”,赦免于她,不再追究。”

    宝珍依然感到很恐惧,脑子里就像是一团糨糊,完全理不清楚思路。

    太后低眸,安慰似地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放心,孩子。以后无论如何,哀家都会善待你们娘俩,不会让你们再受牵连的。”

    宝珍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就像一个被吓坏的孩子,惊慌而无助,惹得太后心里又是一阵唏嘘,眼泪都流下来了。

    德妃见此,也跟着流了几滴泪,原本她还有些担心,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这会,倒是可以放心了。进宫十余载,她深知,和硕公主一直都是太后和皇上心里面那道还没长好的疤。

    过了片刻,太后定了定神,好像又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德妃道:“世珂现在何处?也在京城吗?”她口中所说的世珂,正是宝珍的母亲阮氏。当年,刚满十一岁的她,在和硕公主的秘密安排下逃离京城,方才能幸运地躲过那场满门株连,成为了吴家唯一苟活下来的孩子。

    德妃点头:“是,世珂她就在京城。本宫已经托了亲信之人,过去照顾她们的生活起居。”

    太后稍感意外,继而感叹道:“恪纯要是知道的话,再不会每天以泪洗面了。”

    这会,宝珍因为这话回过神来,急切道:“奴婢,想见一见她们。”

    德妃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之色,摇了摇头道:“不行,依你现在的身份,根本不可能出宫走动。咱们还是再等一等。”

    宝珍重新低下头,整个人还没从突如其来的身世漩涡中调整过来。沉声道:“太后娘娘,刚才说的那个名字,可是,奴婢娘亲的真名?”

    “是啊,你娘的名字叫做吴世珂,乳名为阿珂。”

    原本,太后想留宝珍多说些一些体己的话,但又怕她一时间适应不了,便吩咐德妃派人先带她回去休息休息。临走时,太后亲自将另一枚血玉递给她道:“这个你拿好了,它们原本就是一对儿的。”这两块血玉是当年的顺治皇帝亲在和硕公主出嫁之时,亲手所赐。据说是百年都难以再寻到的宝贝。

    宝珍接过玉佩,由于太过震惊,她整个人还有些提不起心神,好在,太后对她十分怜惜,并未强调那些虚礼。

    德妃派了芳姑姑亲自送她回景仁宫,而自己则留下来,继续和太后谈论这事。

    太后有片刻的失神,继而又很快微微叹息道:“这孩子很好。只是,小时候一定吃了不少的苦,身子骨儿也太单薄了。”

    德妃闻言敛容,轻声道:“娘娘安心,臣妾以后会好好照顾她的。”

    太后轻轻地靠在手边的软枕上,喝了一口茶道:“嗯,你心细会疼人,交给你哀家自然放心。”

    德妃跟着把宝珍一家人的情况大致说了说:“……世珂的丈夫去年没了,如今家中一老一小只靠着她和宝珍的月例养活,日子过得并不轻松。”

    太后听罢,更是痛心道:“原本该娇生惯养的孩子,却要受这种罪。。。。等等,你刚才说她还有一个儿子。”

    德妃颔首:“正是。那孩子今年六岁。”

    太后缓缓点一点头,眉角轻拢道:“这件事,哀家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好好跟皇上谈一谈。不论如何,都要让她们这一家子孤儿寡母得以相聚。”

    ***

    回到西屋,翠云待见打扮过后的宝珍,乐孜孜地迎了出来,道:“姑娘可回来了。十四阿哥刚派人来交代,待姑娘回来之后便到清晏厅相见,十四爷已经先过去了。”

    宝珍的心情沉重,根本没有留心听她的话,一个人默不作声地坐回到榻上,微微发愣。

    翠云注意到宝珍脸上沉重的表情,关切道:“姑娘,这是怎么了?身子又不舒服了吗?”

    宝珍摇摇头,还是默然不语,头却垂得更低了些。

    翠云见此,微微有些着急,自己来这里呆了小半个月,还从没见过她这么黯然的样子。

    刚要开口,便听外面的有人掀起帘子,“宝姑娘。”

    翠云应声抬头,只见,来人是十四阿哥身边的宫女,于是,客气道:“宝姑娘刚进的屋,我正要过去通报一声呢。”

    来人也很客气道:“我们爷备了些膳食小吃,想请姑娘过去一道儿尝尝。”说完,她稍微斜睨了一眼榻上,很快又垂下了眼帘。

    翠玉闻言,回头看了看宝珍,故意“哎呦”了一声,道:“真是不巧,我们姑娘突然有点不太舒服,恐怕今儿都不能出屋了。”

    来人闻言,有点意外,但转念想到宝珍伤病的身体,便点了点头转身告辞。不过,不到半柱香时分,她又来了,手上还多提了两个装得满满的食盒,说是十四阿哥特意留给宝珍姑娘的。

    不过此时,宝珍无暇顾及这些,只打发了翠云出去歇着,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待到一个人时,宝珍将收于袖中的血玉拿出来,手指不自觉地抚着那光滑的壁面,想起自己进宫之前,阮氏的震惊和激动,眼睛顿时蒙上了一层雾气。她不敢相信母亲是如何从这刻骨铭的痛楚中解脱自己的,还是,她根本就没有释然,只是把还淌着血的伤口掩藏的更深,不让任何人轻易发觉。

    想到这里,宝珍心中不由一阵酸楚。明明是相濡以沫的至亲,自己却不知阮氏的身上藏着如此幽怨的秘密。不,她不再是阮氏,她是吴世珂。缓缓闭上眼,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的流出,各种滋味袭上心头,跟着,一股凛冽而清晰的寒意逐渐酝开,仿佛就要瞬时覆住她的心。

    第二十九章 皇恩(上)

    ( )一夜未睡的宝珍靠在榻上双手抱膝,抬头望望窗外,只见,窗户纸上一片白朦朦地透亮。

    翠云轻手轻脚地捧着漱洗脸盆进来,瞧见她眉头微蹙的样子,诧异的问道:“姑娘,这么早就起来了?”再看看,榻上那些叠好的被褥,方才意识到宝珍根本就没有休息。

    翠云忙将脸盆搁在一边,信步来到榻前,有些担心的问:“姑娘不舒服?要不要请太医过来瞧瞧?”

    宝珍面无表情地坐起身,从榻上缓缓下了地,淡淡道:“我没事,劳烦姐姐帮我梳洗一下。”

    翠云闻言应了一声儿,先拿了青盐给她漱了漱口。

    宝珍想了一夜,强迫自己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如今她是乱臣之后,即使已经做过最坏的打算,也必须要睁大眼睛抓住机会,让自己变得更加地坚强和谨慎才行。而且,德妃娘娘……她暗自查清了这一切,绝非因为偶然,那么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宝珍定一定神,抬眼看向那面菱花镜中的自己,心中暗道:叶宝珍,从今天开始,你每一天都会犹如站立在刀尖上生活,稍有不慎,即有没顶之灾。

    用过早膳之后,宝珍掩饰好自己心底的担忧,随着芳姑姑过去给德妃请安。屋内暖意融融,德妃的手中正拿着一张信纸默默地看着,宝珍上前请安时,她收起信纸,抿着的唇微微牵动,在本来默然的脸上添了几分柔和。对我笑道:“宝丫头不必多礼,过来坐下!”

    芳姑姑带着几个宫女在后面静立待命,两人手边的桌上放着各色鲜果糕点,德妃抬手拿给宝珍一个橘子道:“这是新贡上的果子,甜得很,你尝尝。”

    宝珍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接在手里却没有拨开吃。

    德妃见此,微微沉吟道:“瞧你那眼睛红成这样。昨儿的事,恐怕是念想了一宿。”

    宝珍闻言,轻轻咬了咬下唇:“奴婢实在惶恐。”

    德妃目光怜惜地凝视于她:“宝珍丫头你放心,有太后为你们打算,事情一定可以圆满解决。虽然,你来景仁宫的日子不长,本宫却是很喜欢你这孩子。往后,你就把这心放在肚子里,认认真真地调养好身子。”

    德妃的话说的甚是温和,宝珍在心下思量一番,不管她的目的如何,自己眼下可以依赖的人,就只有她和太后了。于是,跟着眼圈一红,扑嗵朝着德妃跪下道:“奴婢承蒙娘娘的细心照拂。今生今世,念念不敢忘记娘娘对奴婢的这份恩情。”

    德妃见状,嘴角又向上牵动几分,笑着虚扶了扶她道:“起来。你身子骨儿不好,别再给抻着了。”

    宝珍应声而起,德妃笑着捏了捏她的手:“你的心意,本宫知道了。”

    “是。”宝珍听后晓得她的意思,点点头,抽出斜襟里的绣帕子擦了擦眼角,完全一副柔弱乖顺的模样。

    “本宫瞧你养了这么多天,非但人没圆润起来,却又瘦了一圈。可是,这里小厨房做的东西不好吃么?”

    宝珍摇摇头,正要回话,德妃已含笑道:“太后把你交给本宫照顾,你这孩子要是再这么瘦下去,不知道地还以为本宫欺负你了呢?”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便有宫女缓缓进来:“娘娘,十四爷来给您请安了。”

    德妃刚要抬手示意,便见外间传来一阵急匆匆地脚步声,紧跟着,胤祯风风火火地大步进来。他今天穿了一身便服,宝蓝色的锦绣长袍,外加一件夹行裳,领口和袖口处都用金线绣着祥云图案。衬得整个人贵气十足。

    “儿臣给额娘请安。”

    德妃的脸色和煦,道:“外面天寒地冻的,怎么也不多穿件斗篷挡挡风。”温和的语气中有一丝责怪也有宠溺。

    “我不冷。”胤祯侧过头,待见坐在旁边的宝珍,有些意外道:“你也在。”

    宝珍忙起身冲着他行礼道:“十四阿哥吉祥。”

    胤祯纵然意外,却也十分高兴道:“昨儿,我差人送去的那些吃食,你喜欢吗?”这几天,自己一直想找机会见见她,可惜,师傅交代的功课太多,实在抽不出功夫过来。好不容易昨天有点时间,碰巧她的身子又不舒服,也没能见成。

    宝珍点了点头,亦浅笑回应。

    胤祯见她喜欢,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德妃默默的看着二人,随即回身吩咐芳姑姑,带着宝珍先行下去休息。

    胤祯见状,不由开口道:“额娘,孩儿这才刚来,您就让她回去啊?”说完,本来挂在脸上的笑淡了很多,好像变得不太高兴。

    德妃温和的声音响起:“宝珍那丫头身子本来就虚。又陪着本宫说了半天的话,早该觉得乏了。”

    胤祯听得蹙眉,关切道:“太医不是说,她的伤不碍事了。可是,怎么还不见好呢?”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哪能是说好就好的。”德妃望了他一眼,跟着道:“你可得记住了这次教训,往后不许再骑马胡闹。”

    胤祯的心思显然还在想着宝珍,瞧了瞧德妃,笑意微敛道:“孩儿,已经知错了。额娘就别说教了。”

    德妃听了嘴角微翕,倒也没再说话。

    须臾,芳姑姑急匆匆地赶回来,“娘娘,宁寿宫差人来报,说太后娘娘突然晕倒了。”

    德妃闻言,很是意外,随即起身就要过去瞧瞧,胤祯自然也一同跟了去。太后的身子一直都很硬朗,好端端的,怎么可能说病就病了呢。

    ***

    宁寿宫。

    太后平躺在内阁长榻上,身上盖着厚实的锦被,微微阖眼,看起来气色还好,只是,她的眉心紧蹙,好似很不舒服的样子。

    德妃来得最早的,她轻轻地伏在太后的榻边,轻声道:“太后,您哪里不舒服?”明明昨天见面的时候,人还是好好的。

    太后闻言,长长的睫毛抖了几下,咳嗽一声道:“皇上还没过来?”

    “太后,皇上正往这边来呢。”德妃温和道:“先让太医们进来给您瞧瞧,好不好?”

    “不。。。”太后微微摇头,随即与德妃对视一眼,轻轻道:“你吩咐出去,皇上过来之前,哀家不许任何人进来。”

    德妃微讶,但见她眼中闪过一丝清亮,心中飞如轮转,蓦然明白,于是,松了一口气道:“是,臣妾明白。”

    第三十章 皇恩(下)

    ( )过了一会儿,康熙闻讯匆匆赶到,甫踏入寝宫之中,瞧见正在外间候着的太医们,蹙眉道:“你们不进去给太后看病,都杵在这里做什么?”

    太医们面面相觑,躬身上前道:“回万岁爷,太后娘娘不准臣等搭脉看诊,臣等实在不敢贸然靠前。”

    康熙的眉头遽然皱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此时,听闻动静的德妃恭迎出来,冲着他福身道:“万岁爷请息怒,太后娘娘正等着您呢。”

    康熙转脸看着德妃,伸手虚扶了她一把:“爱妃快起,随朕一同进去看看。”

    胤祯和太医们侯在门外,虽然一脸地着急不安,却也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内室的空气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薰香气,像是桂花的味道。太后神色怏怏地歪在床榻上,两个贴身的宫女侯在床沿边儿,满脸焦急。看见康熙进来,忙屈膝行礼道:“万岁爷吉祥。太后昨晚睡得就不安稳,一连醒了好几回,今儿更是一起来就头晕,站都站不稳了。”

    太后闻此,睁开双眼,慢慢的将手递了出去:“皇上。。。。”

    康熙答应了一声,握着她的手,轻声道:“母后,您是哪里不舒服?怎么不让太医们进来看看。”

    太后轻叹一声:“哀家这把岁数,已经是大半个身子埋进黄土的人了,诊来诊去的,无外乎还是那些个补气补身的药材。。。。。。吃与不吃又有什么分别呐。”

    康熙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道:“母后凤体康健,福寿绵长。朕不许您说这样晦气的话。”

    太后苦笑:“哀家失仪了,还请皇上赎罪。”

    “母后。”康熙不解太后的黯然,不免心生焦急道:“您到底是怎么了?”

    太后又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哀家啊,心里难受,想好好和皇上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康熙连连点头道:“好,母后请说。”

    德妃见状,领着太后的身边两名宫女悄然退下,只留了她们母子二人单独说话。

    过了许久,太后才沉缓开口问道:“皇上,可还记得十一月二十三是什么日子?”

    康熙闻言,大致在心中过了一遍日子,静静道:“朕不记得了。”

    太后的神色变得有些忧郁:“那天是恪纯长公主的生辰。”

    康熙颇有些愕然,幽黑的眸光微微闪动,一时间不太明白,太后说出此话的用意。

    “前两天,哀家派人去公主府看了看,谁知,她们回来说长公主又病倒了,整个人瘦得都不成样子。。。”

    康熙听罢,神情一凛,继而又缓和了道:“明天一早,朕就安排太医过去给公主看诊。母后不要担心。”

    太后澹然望住康熙,微微动容道:“皇上,长公主得的是心病,哪里是寻医问药就能治得好的。”

    康熙闻言,本来挂在脸上的笑意淡了很多,似乎有点不高兴道:“三藩之乱,朕从来没有忘记过。小姑姑确实受其所累,今天见她这般境遇,朕心里也不好受。可是母后,朕能做的已经都做了。”

    太后的眼眶渐渐湿润:“事情过了这么多年,哀家明白,也不想为难皇上。只是如今,哀家找到了可以宽慰公主的方法。”

    康熙听了,一脸非常困惑的样子。

    “长公主有过一个女儿,皇上还记得吗?”

    康熙轻轻地“嗯”了一声,显然还记得当年的情形,淡淡道:“当年,朕曾经派人去找过,可惜,茫茫人海犹如大海捞针,早已寻不见了。”

    “不瞒皇上,哀家无意间找到了那孩子。而且,她的女儿现在就在宫中。”

    康熙先是一愣,继而皱皱眉,认真道:“母后,此事非同小可,您怎么可以擅自做主?”

    “皇上,三藩之乱纵然可恨,但是,长公主也确实可怜呐。眼下,乱臣已死,只剩下她们这些个孤儿寡母的,还要受其牵连和拖累,未免也太不值得了。”

    说到这里,太后的眼泪便开始嗒嗒地往下掉,康熙见此,颇有为难,安慰道:“母后,三藩之乱平息时,朕早已下过旨,不再株连无辜,定会好好安置公主的。”

    “皇上宽宏大量,宅心仁厚,乃是堂堂正正的贤明之君。”太后拉着康熙的手求恳道:“皇恩浩荡,哀家只想再求皇上一件事。”

    康熙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心里俨然料到太后所求之事。康熙虽痛恨吴三桂谋朝篡位,却也不想多生事端,牵连无辜,更不愿累及长公主再痛苦一回。须臾,他终究还是心软了:“母后,无需多言,小姑姑的事情,一切全凭母后做主就是。”

    太后闻言,这才稍稍放心,提着的一口气缓了大半,含笑道:“谢皇上,哀家替长公主谢恩了。”说完,便意欲起身行礼。

    康熙忙亲手把她搀坐起来,温言道:“母后先别动,赶紧让太医们进来请脉,到底您的身子最要紧。”

    太后点点头,止了止泪,满面愁雾顺势消散不见。片刻,德妃领着几名太医缓缓进来,待见神情好了很多的太后,稍稍放心。

    太后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是,后宫中的不少人都感觉到了一点什么。那就是景仁宫里的一个小宫女,几乎在一夜之间,就成为了太后身边的红人。

    宝珍是隔天搬去的宁寿宫,太后单独拨了个地方给她居住,并且,派了宫女和太监伺候着,吃穿用度也是特别吩咐过的。这天以后,她的生活似乎完全变了一个模样,不论是吃饭走路、还是喝药睡觉,身边总会有人在旁边看着跟着。虽然暂时还没有名位,却也算得上是主子了。

    翠云因为对宝珍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所以,也被德妃分了过来。

    这天早上,宝珍因着身子倦怠,足足晚了半个时辰才起来。翠云笑吟吟地服侍着她梳洗,高兴道:“姑娘,这两天喜睡,夜里也跟着安稳多了。”

    宝珍淡淡一笑,没说话。她现在必须吃好睡好,赶紧养好身子,才能尽早地出宫和家人们团聚。太后交待过的,只等她的身子痊愈,便会亲自下一道恩旨,赐予她们一个合适的身份。

    收拾过后,就有小宫女提着红木食盒进来道:“姑娘,这是太后吩咐小厨房给您做的马,奶油灯香酥还有四京果①。”

    宝珍见状,一径微笑:太后娘娘对自己真的很好,每天都变着法子的逗自己开心。。。。。于是,她回头道:“翠云,帮我换一件素净点儿的衣服。”

    每天,宝珍都要过去给太后请安,陪着她说上几句体己话,解解闷。虽然,太后赏了不少华丽鲜艳的新衣裳,但是,宝珍每次还是选择较为素净的装扮,避免让自己太过招摇。

    PS:①四京果:提子干,酥核桃、杏脯肉、桂圆干。

    第三十一章 出宫

    ( )出门之前,翠云往宝珍的怀里递了一个手炉:“外面的风大,姑娘拿上这个暖暖手。”

    宝珍低眼一瞧,发觉正是早先四贝勒送来的那个。

    如此收拾一番便往寝宫去,雪后的路面打滑,宝珍携着翠云的手,步履缓慢。待行至寝宫门外,只见有小宫女让着俩人走出来。宽松式的紫貂大氅,石青色的八团倭锻长袍,即华丽又大气,衬得整个人神采奕奕的。

    宝珍定身一看,那人正是多日不见的太子胤礽,忙低头屈膝下去:“太子爷吉祥。”

    这个时辰,宁寿宫中甚少有外人走动,一般地阿哥们过来请安,通常都会选在午后或者晚饭前的时候,赶在早上的倒很少见。

    胤礽原本脚步匆匆,没怎么注意旁人,正欲继续前行,却听见身边的孙公公,发出一声轻叹道:“爷,您看这不是宝珍姑娘吗?”

    胤礽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上下打量起宝珍,意外道:“是你。”

    这段时间,宝珍的身子恢复得很好,气色渐佳,人也圆润了些。再加上,通身的好行头衬得整个人玉立亭亭,倒让他有点认不出来了。

    最近,宫中关于她的消息不少,太子自然也听得一二。要说,宝珍给他的印象,无非就是个老实干净的孩子,可没想到,这丫头的本事这么大,运气这么好。不过,就用这个把月的时间,就入得了太后老人家的心坎儿里,还真厉害。

    宝珍缓缓起身,想着要答话,可又念起太后说过,不准许她在自称为奴婢,所以,一时语塞,竟不知该怎么开口才好。

    胤礽淡淡一笑,跟着道:“还是这宁寿宫里养人。今儿这么一见,倒是让我认不出来了。”虽然,他这话明明是对着孙公公说的,可眼睛却一直盯着宝珍肤色如雪的脸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孙公公闻言,连忙抬眼偷偷瞄了他们二人一眼,待见,胤礽看着宝珍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心想,这会自己还是别接话的好。

    “看你的样子,身上的伤该快好了?”

    宝珍恭顺道:“劳烦太子爷挂记,肩上的伤已好了大半了。”

    胤礽微一点头,视线从宝珍的身上移开,接着道:“太后正等着你呢,进去。”

    宝珍微微屈膝,应声而去,并无发觉,胤礽和孙公公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孙公公瞄了一眼主子的神情,轻声道:“太子爷,奴才听说,太后准备给宝珍姑娘封号了。”

    胤礽看了他两眼道:“有点可惜了。”

    孙公公一愣:“爷,何出此言。”

    胤礽却没说话,脸上淡淡的笑意,一闪而过,转身继续往前走。

    屋内的暖炉里炭火熊熊燃着,温暖如春,甫一踏进来就能驱走了自己身上的寒意。

    太后见到宝珍,嘴边泛起一丝温和的笑容,与她对视。

    宝珍盈盈上前,行礼道:“娘娘,宝珍来迟了。”

    太后含笑,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一点也不迟,过来坐。”

    宝珍闻言,默默颔首,行至太后的身边缓缓坐下。

    “今天,哀家要告诉你一件事情。”太后嘴角带着笑:“不过,你别光顾着高兴,还得仔细听好哀家的交代才行。”

    “是。”宝珍连连点头。

    “眼看着快到年下了,哀家派人安排了一下,后天带你出宫去见见家人。”

    宝珍闻言,眼中瞬时泛起了水光,指尖微微颤抖,有点抑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

    太后见她泪光闪闪,充满怜惜道:“你娘在宫外过得很好。这次出去,你只能呆上半天就得回来,明白吗?”

    “嗯!”宝珍用力地点点头,满脸感激道:“多谢太后娘娘关怀。”

    太后微微笑着,忙抽出手绢给她擦了擦眼角,脸上露出一抹慈爱的满足之色。

    进宫将近一年,宝珍终于得到了出宫的机会。虽然,这其中的原因,带有几分曲折离奇的戏剧性。

    这天一大早,她便拿上收拾好的小布包,和翠云一起坐上了太后安排的小马车。

    驾车的小太监叫做春来,别看他的年纪不大,却是内务府周公公的亲信之人,不但脑子灵活,办事稳当,还是个厉害的练家子,身手十分了得。

    准备妥当之后,春来挑起厚厚的帘子,探进头来,瞧着神情略微紧张的宝珍,客气道:“姑娘,咱们要出发了。”

    “有劳公公。”宝珍闻言,连忙点一点头,只觉,心跳又跟着快了几拍。

    片刻,外面传来一声高扬的吆喝,马车随之跟着动了一下,缓缓向前行驶。车声辘辘,宝珍的脸上有着难掩兴奋和紧张,双手下意识地拨弄着暖炉上的金纽子,来来回回。

    这一路上,因为有了太后亲赐的令牌,所以都走得很是顺畅。直到马车出了神武门,翠云才稍微撩开窗帘的一角,望向外面。

    “姑娘,咱们已经出宫了。”

    出了紫禁城,马车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宝珍顺着帘子向外看去,只见,那高高的红墙逐渐地被他们甩到了身后。

    没过多久,宝珍的眼睛就看见了熙熙攘攘的街道,跟着也听见了那些久违了的热闹叫卖声。

    “刚出锅的包子馒头咧,热呼呼的包子馒头咧!三文钱一个,五文钱两个咧。。。。”

    “卖栗子味的面老倭瓜呃,卖马蔺韭菜嘞,卖萝卜胡萝卜便萝卜香椿嘞。。。。。”

    宝珍探出头,看着那些曾经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场景,心里顿时五味杂陈,手扶在窗框上,慢慢退回到了车中做好。

    翠云见她把头垂得低低的,于是,连忙替她窗户重新掩好,关切道:“天这么冷,姑娘仔细着了凉。”

    宝珍点了点头,压住心中的复杂情绪,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须臾,马车缓缓转进了一条较为安静的胡同,停在了一处半大的院子外面。

    春来提着马凳,动作轻盈地跳下马车:“姑娘,咱们到地方了。”

    宝珍闻言,忙急急的起身跨出马车,却因为用力太猛险些跌倒。幸好,翠云一直在后面用手护着她,小心翼翼道:“姑娘别急,慢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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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章 短聚

    ( )这小宅院是北京城典型的四合院,进大门后的第一道院子,南面置着一排朝北的房屋,叫做倒座,通常作为杂间。自此向前,经过那道双雕垂花门进到正院,方砖墁地,青石作阶,正中央有着一个可以栽花种树的长方形庭院。院子里,大大小小的屋子差不多十来间,外加几个使唤丫头和老妈子洒扫,里里外外完全是一派小富人家的模样。

    迎接宝珍的是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丫鬟,长得白白净净,说起话来轻言轻语。宝珍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随着她来到向南的正房。

    两扇朱漆木门前,小丫鬟举手敲了几声,木门跟着应声而开,一个老妈子迎了出来,瞧着宝珍她们三人,随即露出一个稍显惊喜的表情,低呼道:“夫人,姑娘来了。”

    宝珍抬脚进屋,只听,内室传来瓷杯落地的清脆声音,一个杏红色的身影匆匆奔来。

    阮氏的眼眶微湿,一步上前伸出双臂将女儿紧紧地抱在怀里,声音轻颤道:“珍儿——”

    宝珍的肩膀颤了颤,张了张口,却哽咽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木门又“咯吱”地一声打开,叶宝祥眨着两只红红的眼睛,急切切地跑进来,不敢置信望着母亲怀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阮氏定了定心神,拉过宝珍的双手,瞧着宝祥道:“快过来。”

    宝珍闻声回头,看着明显长高长胖了的弟弟,眼睫轻颤道:“祥儿。”

    叶宝祥直直地盯着她,抿着嘴不说话,双手攥成了小拳头,好似极力在忍耐着什么。

    宝珍见此,不禁迈步上前,弯身抱住了他。于是,宝祥终于忍不住地吸了吸鼻子,小嘴往下一弯,“哇”地一下哭了声来,牢牢地拉着姐姐的衣服道:“姐姐,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宝珍一哽,搂着他的肩膀,轻轻的拍着他的背。

    阮氏轻叹一声,稍微背过身去擦擦眼泪,伸手轻轻的抚上了两个孩子的头。“好了,咱们不哭了。”

    身旁的老妈子早已备好了茶水和点心,跟着屈膝给阮氏和宝珍行礼,带着翠云先退了下去。

    屋中只剩下她们母子三人,宝珍和阮氏携手并肩而坐,而宝祥一直紧紧地偎在姐姐的身边,不愿意挪动半分。

    这样的相聚,夹杂了太多的情绪。尤其是,阮氏心里更是喜忧参半,握住女儿温热的小手,关切道:“宫里的日子,还过得惯吗?”

    宝珍帮着阮氏擦了擦眼泪,点点头道:“太后娘娘待我很好,一点都没让我受委屈。”

    一提起“太后”,阮氏的脸上就露出一丝感激的神色,抚着宝珍的脸颊道:“那些事,娘不该瞒着你的。你一定被吓坏了。”

    宝珍微微摇头,涩然一笑。

    “当年我是逃出来的。。。。”阮氏的语气颇有些踌躇,不知该从何说起当年的点点滴滴。

    宝珍打心底里想知道一切,包括母亲的过去还有当年的波折。可是,今日的时间有限,门外还有那些旁人候着,实在不是细细说话的时候。

    宝珍稍微压低声音:“我的身世是德妃娘娘查出来的。女儿不明白,她为何要这么做?”

    阮氏闻言,微微沉吟道:“可能都是太后的意思。再过两天,我和祥儿要搬去公主府去住,你自己一个人在宫里千万要小心。咱们毕竟是罪臣之后,这安稳日子长不长久,没人能说得准儿。”

    宝珍咬着唇,点头道:“女儿明白。”

    一直站在旁边的宝祥,开口问道:“娘,阿姐还要走吗?她不跟咱们一起住吗?”

    宝珍拍一拍他的手,温和道:“暂时还不行。”眼下太后是全家人的靠山,自己必须依着她的意思继续留在宫中,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

    宝祥闻言,垂眸不语,一脸的失落和委屈。

    宝珍拿过自己随身带来的小包,递给阮氏道:“娘,这是我在宫里得的月例和赏赐,你们拿着。”

    阮氏摇摇头:“这里吃的用的,什么都有。根本没地方花银子,你还是自己留着。”

    “不行。”宝珍将小包塞进了阮氏的怀里,轻声道:“那些都是旁人的。这个是咱们自己的钱,以防万一有什么急用。”

    母女俩说了好半天的话,不知不觉地,窗外的天色渐沉,翠云进来悄悄在宝珍的耳边道:“姑娘,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宫了。”

    宝珍闻言,双眸微黯,点了点头。

    阮氏和宝祥一直将她送到了大门外,眼眶里再次地湿润起来。

    宝珍看着心里难受,马上深深地吸了口气,故作笑颜道:“别担心,我会常常出来看你们的。”说完,她弯身看向宝祥:“祥儿是堂堂的男子汉,往后不能再哭鼻子了,知道吗?”

    宝祥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点头。

    阮氏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车,心底默默地叹气,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女儿回到自己的身边。也许现在,她只能寄希望于太后娘娘的好心成全了。

    彼时夜色深深,太子胤礽正在书房铺开一张宣纸作画。纸上寥寥数笔,大致勾勒出一个女子的轮廓,可惜,还没有画上五官。

    孙公公在旁,偷偷地瞄了一眼,暗暗道:爷这画的是谁啊?难道,是又看上的哪位姑娘?

    不知为何,胤礽突然将笔一撩,不再接着画,只留下了那张空白的脸。

    孙公公见状,亲手斟一杯茶递于他,恭敬道:“太子爷,请用茶。”

    胤礽接过茶杯,低头嗅了嗅茶香,摇头道:“味道还是不对。”

    孙公公闻言,灿灿笑道:“爷,奴才这回找来的师傅手艺,真是不错。要不,您先尝一尝。”

    胤礽放下茶杯,摆一摆手道:“罢了,你叫人端下去。”

    孙公公应了一声,唤人将茶具一并收拾下去,跟着道:“爷,自打宝珍姑娘这么一走,您的茶吃得也少了。”

    胤礽微微一笑,背着手离开书案,缓缓在帐内踱了两圈。脑海中想起在宁寿宫见到的宝珍,停住了脚步,薄薄的嘴唇向上一掀:“要说除了你之外,也就数宝珍那丫头伺候得最上心最叫人觉得舒坦。”

    孙公公闻言,附和道:“爷说的是,这宝珍姑娘年纪虽然小些,手艺却是不错的。”说到这里,他的话锋一转,跟着道:“不过好归好,她毕竟是吴家的后人,留在爷的身边确实不太合适。”

    胤礽淡淡道:“有太后的恩宠在,那丫头倒显得金贵了。皇阿玛要是在意她的身份,早就派人处理掉了,还会容至今日。”

    孙公公听到这里,颇有不解道:“爷,您的意思是。。。 ( 清满庭芳 http://www.xshubao22.com/4/418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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