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满庭芳 第 16 部分阅读

文 / 寥寥轻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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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代人的娱乐消遣并不多,听戏就是其中最流行的了。每年在皇宫里,凡是逢年过节或者太后娘娘的生辰之时,内务府都会从宫外请来最好的戏班子来唱堂会。不过,那时的戏班子再好,堂会唱得再棒,总是比不上去戏楼里面听得正宗痛快。

    随行的小厮打听了一下,德州城内的戏楼不少,其中要数泉香班和程家班子唱得最好。泉香班的台柱小怜香,是城中出了名的才艺双绝,很多达官贵人愿意为她挥金包场。至于,程家班子唱得则是地地道道的京腔,据说班子里的武生个个身手了得,唱功不凡。两者相互比较,胤祉还是决定去程家班子比较稳妥。

    程家的戏园子不大,却满满地摆着三十来张小方桌,桌上放着大碗茶和新炒的瓜子花生。胤祉用十两银子,包下了靠前的贵宾桌,距离戏台也不过十几步远。

    正式开场之前,负责热场的丑角悄然登场,他的扮相夸张,行为怪诞,引得胤祯看得哈哈大笑。

    九格格见他这般不拘小节的模样,扯了扯他的袖子道:“十四,你小点声儿,满场的人就数你最欢实。”

    胤祯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根本顾不得理会她,只敷衍的啊了一声,旋即又摆手大笑起来。

    瞧他那副入迷的模样,九格格不觉笑了:“真是的。”

    “铛铛铛”开场的喧锣想起,戏园子里顿时变得安静起来。原本,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看客们,这会都收了声,麻利地拨了个花生扔进嘴里,认真地咀嚼着。

    今晚第一场唱的是铡美案,戏台上的包公面黑如炭,身形魁梧,举手投足间竟是不容质疑的霸气。武生展昭的扮相也很出彩,手持巨阙剑,英气十足。

    宝珍本是不喜舞刀弄枪的人,这会也听得起劲儿,不料,肚子里忽然传出一串恼人的肚鸣,害得她顿时羞红了脸。幸好,戏台上正演的热闹,旁边没人听见她肚子里的声响。

    宝珍拿起桌上的茶碗,趁着没人注意自己,一股脑地喝下去半碗。茶水有点凉了,但是,肚子里有了点东西,总算是踏实了些。

    不过,水饱来得快去得也快,待到中场休息的时候,宝珍的肚子又咕噜咕噜响了起来,这次,坐在身旁的九格格和胤禩显然都听见了。

    宝珍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肚子,难为情地咬了咬唇。正在沉默着,只见自己的面前多了一只小碟,里面盛着圆润润的花生粒儿。

    “先吃点花生,等会看完了戏,我请大家去吃好的。”胤禩的语气,亦如平常那般温和。

    宝珍闻言,转头回给他一个甜美的笑容,用手拈了一个花生送进嘴里。

    须臾,其他人也开始觉得有点饿了,胤禩正好领着大家一起去吃这里最出名的德州扒鸡。不料,胤祉和胤祺两人,似乎有点嫌弃他们这帮孩子乐,带着两名小厮径直先行回了客栈。

    胤祯见此,脸上露出不高兴的神色,暗道:不过就是比我大几岁而已,摆什么大人的架子,哼于是,他仰头冲着胤禩道:“八哥,咱们自己去。”

    胤禩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解下腰间的眼袋故作炫耀的掂了一下道:“好,咱们今天就吃他个痛快。”

    说起德州扒鸡,那就不得不提到一个人—贾健才,当初,要不是他的无心之举,也不会成就了德州扒鸡今时的美味。眼下,他们走进的这间小店儿的老板,据说就是贾健才的小儿子,人称贾二爷。

    因为是头一回来吃,胤禩便请这位贾二爷替自己点菜,有什么好吃的尽管拿下来。

    贾二爷个子较矮,一脸和气地推荐道:“在下先给您们上一只五香脱骨扒鸡,保证您吃完就忘不了。”

    他的话音刚落,伙计便提着一只油灿灿的烧鸡过来,跟着往案板上一放,单手提起解肉刀,横竖片了几下,跟着装盘盛了上来。

    说实话,这扒鸡看起来极有食欲,单是,那扑鼻而来的香气就引人垂涎欲滴了。

    胤祯抿了抿唇,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神情随之大满足道:“真香”说完,还不忘冲着贾二爷竖起大拇指。

    本来,九格格还嫌这里有点脏,待见弟弟吃得满嘴油乎乎的模样,暗暗咽了一下口水,闭着眼睛尝了一块。

    俗话说,民以食为天。极品美食的诱惑,可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盘中那只足有三斤重的烧鸡,便被吃了个精光。

    “咕~”胤祯有手帕抹了抹油乎乎的嘴,轻轻地打了个饱嗝道:“老板,再来一只包起来。”

    九格格闻言,生怕他晚上吃得太多积食难受,忙道:“十四,你还要吃?”

    胤祯笑嘻嘻道:“我要带回给祖母和阿玛尝尝。”

    聚仙楼,天字一号房。

    康熙命人摆好了棋桌棋盘,招来长子胤杜阕约憾赞囊痪帧?br />

    古时人们常以“琴棋书画”来论及一个人的才华和修养,其中要数围棋最能体现一个人的心智和韧性。

    康熙从小学习围棋,因着天资聪慧,所以,棋艺进步得很快。后来,他听闻民间出了一位围棋高手梁魏今,便秘密下令招致宫中,命其与自己对弈三天三夜。两强相遇,强者愈强,弱者愈弱。当然最后的结果,除了他们二人之外,再无旁人知晓。

    所有皇子中,康熙历来认定太子的棋艺最佳,而且,他的一招一式间颇有自己年轻时的风范。不过近两年来,太子胤礽的年岁渐长,心事愈深,父子二人对弈的次数渐渐少了。

    和太子胤礽不同,胤兜恼惺胶苡泄セ餍裕拿恳徊狡澹康亩己芗虻ブ苯印K淙豢醋偶咂橇Γ苁潜豢滴跛牧讲ηЫ锏靡淮?br />

    棋局过半,胤断匀灰丫谴笫埔讶ィ苣言儆蟹淼幕帷D盐故歉黾毙宰樱饣崾中睦镏忻谱牌遄樱纪肺Ⅴ尽?br />

    康熙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胤叮憧苫辜堑谜獾轮莩抢锒汲龉男└龃笕宋锇。俊?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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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康熙点了点头,抬手又下一枚白棋道:“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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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淡淡一笑道:“除了名将廉颇之外,德州还出过不少的文臣术士,比如说,汉武帝时的太中大夫东方朔,三国时期的术士管辂,个个都是窥知天机,精于心计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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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州是块宝地,但它也是块大肥肉。此时此刻,朕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窥探着这块地方,伺机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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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沉吟道:“明天你们随朕一块去德州河堤看看,也许就会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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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大力士

    ( )第五章大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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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德州城中大多数的世族富商,早年皆是从运河水路之上跑买卖发迹的。想如今,运河的两岸上很多的平民百姓,每日来往于城东的水旱码头,维系自家的衣食住行。德州河堤素来是康熙极为重视的河道工程。每次南巡,他都要亲自去河堤处走走,看一看沿途百姓人家的生活状态。

    这天清早,康熙命李德全去找来几件寻常百姓穿的粗布麻衣,准备亲自过去城东的码头探查一下民情。

    李德全闻言,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躬身道:“水旱码头是腌臜之地,鱼目混杂。万岁爷乃是万金之体”

    康熙摆一摆手,示意他无需再多言,只管听从吩咐办事就行了。

    李德全没辙,只好派人去裁缝铺子买了几件现成的粗布衣裳。诸位皇子中除了年纪略小的胤祥和胤祯,其他人则随着皇阿玛一同前往。他们前脚刚一出门,胤祯后脚便去恳求太后,准许他们几个出去玩会儿。

    太后瞧着这四个半大的孩子,心知,他们整天闷在屋里也闲不住,便差了几名乔装的小厮,跟着伺候。

    今儿,宝珍和九格格穿的就像是一对儿姐妹花,月白色的长袍和外加缀梅兔毛比甲,脚上穿着绣碎梅的厚棉底小马靴,满身尽是秀气,脸颊上未施半点脂粉,干干净净。

    胤祯兴高采烈的过来敲门,待见她们二人,张了张口,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惊讶地眨了两下。

    九格格回头瞧了他一眼,含笑从食盒里去了几块奶酪饽饽,对弟弟勾勾食指。

    胤祯没去接过饽饽,而是绕着她们二人转圈赞许道:“好看,真好看。”

    宝珍和九格格闻此,不禁掩嘴而笑,没说话。

    胤祯道:“咱们遛个弯儿去吧”

    宝珍闻言,双眉一扬:“太后娘娘准了?”

    “有我在,当然准了。”胤祯笑嘻嘻道:“皇阿玛他们都去码头了,所以,今天咱们可以继续好好玩玩儿了,没人管。”

    九格格将手绢收于袖口中,起身道:“叫上十三弟,咱们这就吃早点去。”

    按说,早膳吃些清淡简单的较好,胤祯却点了半桌子的肉菜,光是粉笼小肉包自己就吃了一屉。

    九格格瞧他这般,忍不住温言数落了他几句。

    胤祯却是两手一摊道:“无竹令人俗,无肉令人瘦。我不吃肉会没力气的。”

    吃饱喝足之后,四个人并肩走在热闹的大街上,东瞧瞧西看看,全然一派悠闲自在的模样。

    谁知,待走到热闹的市集之前,人群中突然冲出来几个叫花子。他们看起来十分可怕,个个瘦骨嶙峋衣衫褴褛,其中,有个跛脚的走起路来,更是歪七扭八的,引得旁人看着都吓了一跳,躲得远远的。

    九格格久居皇宫,从小娇生惯养,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惊慌地藏在宝珍的身后,小声道:“这都是什么人啊?”

    宝珍轻声道:“姐姐别怕,他们只是一些乞讨为生的可怜人。”

    她的话音刚落,身后的小厮们早已护上前来,三两下的功夫便将那帮乞丐都给打跑了。

    见此情景,人群中有人发出轻叹道:“这帮不开眼的,瞎跑瞎闹莽撞了人家有脸的少爷小姐,活该讨打的。”

    为首的小厮回身道:“十四爷,前面就是闹市儿了,咱们还是别过去了。”

    胤祯闻言,瞧了瞧身边的胤祥道:“我听八哥说过,那边有很多卖艺的,咱们去看看吧。”

    胤祥想了想,点头同意。主子们发了话,小厮们不得不听从,抬头望向不远处聚集的人群,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护主。

    “来来来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瞧一瞧看一看啊看一看在一站啊”五六个身穿彩衣的年轻人正在街角表演杂技,一个劲儿的翻着跟头讨赏。

    几步开外,还有一个瘦高的耍猴人,手中的红绳子拴着一只穿着衣服的小猴子,那小猴子训得极好,奉人便会起身作揖,拍手鼓掌。

    九格格看着一时兴起,有意使银子买下来,却被宝珍温言给劝住了。“姐姐,猴子这东西不好养,而且皮得很,一不小心就会抓伤人的。”

    九格格闻言,顿时收起了荷包,她平时最爱漂亮了,凡是能伤人的东西都不碰。

    正逛着呢,听得身旁传来一声怒吼,跟着人群中爆发出叫好声道:“真厉害,天生神力啊。再来一个”

    胤祯听了,忙招呼着大家跟着过去看看,小厮们利落的拨开人群,只见,一个身高七尺的大汉正在双手抱拳,冲着围观的人们行礼。这大汉身高七尺,魁梧壮大,黑白分明的双眼瞪起时,犹如铜铃,显示出来一股特异的坚毅气质。明明还是冬天,他却赤luo着上身,时不时用手掌拍打自己通红的胸膛,啪啪作响。

    “哦”胤祯略显吃惊地发出一声惊呼,暗道:这是哪里来得怪人,身形竟然比蒙古派来的摔跤手还要魁梧健壮。

    那大汉搓了搓手,指着旁边的一块大石板道:“现在,我会将它一拳打断,大家可都看好喽。”

    他的话音一落,围观的人们顿时睁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胤祯觉得这人不像是花架子,扭头望向胤祥轻声道:“他真有这么大的力气?”

    胤祥淡淡道:“看看再说。”

    那大汉扎起马步,抬起左手,向着那块石板来回比划了两下。跟着,他收腹提气,挥手就冲着那石板重重一击。

    随着“咣当”的声响,那石板果然应声而断,那名大汉仰头呵出一大口白气,脸上的神情严肃认真。此时,侯在他身边的小男孩,轻巧地跳下板车,手拿着一只破旧的花瓷碗过去讨赏。

    一个个铜钱儿纷纷被投进碗中,发出顶顶清脆的响声。待到男孩走至胤祯跟前,瓷碗里立马多了几枚碎银子,估计怎么也得有七八两。

    小男孩眼尖,赶忙端着瓷碗走到壮汉的身前,喜滋滋道:“爹,你看那边有人赏了碎银子。”

    壮汉往自己的身上套了一件旧棉袄,接过儿子递来的瓷碗,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人群之中,胤祯和胤祥看着很扎眼,壮汉冲着他们抱一抱拳,以示感谢。

    小男孩收拾东西要收摊了,人们也跟着渐渐散去,胤祯领着小厮上前,冲着那名壮汉道:“壮士,真是好身手。让人十分佩服。”

    壮汉正在收拾地上的碎石头,见自己眼前这个少年,衣着考究,年轻小小却故作老成,以为是哪户人家的少爷,便客气道:“多谢您给的赏钱。”

    胤祯仔仔细细地从上到下的打量他一番,跟着问道:“你是满人还是汉人?”

    壮汉稍稍怔了一下道:“小的是汉人。”

    胤祯闻言,明亮地眼睛眨了眨,似乎有点不敢相信。之后的交谈中,他才得知这位壮汉名叫薛大山,自小就比普通的孩子力气大,这身本事全都是自己苦练而成的。

    薛大山看起来很粗犷,说话却很平和,尤其是对自己儿子薛小宝更是疼爱。

    胤祯见了薛大山这身好本事,临时起意,决定收了他给自己当跟班。

    薛大山闻言,顿时又惊又喜,他深知自己是个粗人,除了一身蛮力气再无其他长处。每每他去找活干,人们都因为害怕他的样子,大多将他拒之门外。所以没办法,自从妻子去世后,薛大山就领着儿子小宝走江湖卖艺,过着居无定所的潦倒生活。难得这会有人不嫌弃他,肯请他过去做事。薛大山打从心里一百个,一千个的感谢,领着儿子给胤祯磕了好几个响头。

    不过,胤祯的身份特殊,想要留下一个人,还得请示皇阿玛才可。所以,他命人将他们父子安顿在一间小客栈里。

    胤祯的突然决定,惹得九格格有点不高兴,在她看来,弟弟根本就是小孩子气,也不管皇家用人的规矩就随意决定。

    不过,胤祯早已打定主意,说什么也得留下这个大力士。

    傍晚时分,康熙带着众人返回客栈,除了长子胤吨猓渌说牧成己苣芽础S绕涫秦返v,几乎是被人给搀回来的。他并不是受了伤,而是白天去码头的时候,突发起了呕吐的症状,据说是忍受不了那里脏乱的坏境,恶心了整整一天。

    李德全陪了一整天的圣驾,两脚早累得虚软不堪,却仍然在康熙的面前强装殷勤的样子,丝毫也不敢懈怠。

    胤祯兴冲冲地跑到皇阿玛的房间,一脸得意地和他说起自己今天的见闻。

    康熙虽然疲惫,待对儿子还是很有耐心,尤其是听到他私下收了一名大力士,很感兴趣地问道:“他真的比蒙古摔跤手还厉害?”

    胤祯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道:“嗯,简直就是天下第一壮士”

    身旁的胤祥也跟着道:“皇阿玛,儿臣也是亲眼所见。那名大汉确实不同于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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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IP卷 第六章

    ( )VIP卷第六章

    李德全派人查了查薛大山的底细,很是想不明白一个普通的乡野村夫,居然能入得了十四阿哥的眼。李德全仔细地打量了薛大山一番,暗道:“九格格说的果然没错,这家伙看起来就像是一头熊。”

    薛大山性格直爽,说起话来憨憨的,什么规矩也不懂,只会一些粗浅的手脚功夫而已。李德全怕他会无意间冒犯了主子们,便亲自一板一眼地教他礼数规矩。薛大山虽是个粗人,但人粗心可不粗,待得知自己的主人,竟是身份高贵的十四阿哥,心情自然是又惊又喜,当场立下重誓要对主子尽心尽忠,肝脑涂地。

    接下来的两天,康熙只招了皇长子胤杜阃约涸谒德胪肥硬臁X范难得有如此表现自己的机会,自然是做足了准备,父子俩相谈的甚是投契。其余的人则留在客栈,胤祉本来就不喜参与政事,这会,差人在屋中焚一把熏香,自己坐在桌案前执笔作画,悠悠然自得其乐。相对于他的从容,七阿哥胤祐显得就不太高兴。上次在码头,他当着皇阿玛的面出尽了丑态,心里一直懊恼不已。偏偏他又是个自尊心强,面子上藏不住事的人,脸色变得越来越冷。倒是胤禩能够忙里偷闲,重新做回孩子乐,整日陪着宝珍她们东游西逛。

    用过早膳之后,九格格发懒地半倚在软榻上,瞧着低头绣荷包的宝珍,轻声道:“我最近怎么总是犯困?”

    宝珍微微一笑道:“春天来了,姐姐这是犯春困呢。”

    “嗯。”九格格好像自己轻声地咕哝了一句,翻身面向床内侧,片刻便睡了过去。

    宝珍见此,轻手轻脚地收拾好针线,悄悄地离开了客房。谁知,她刚把门给合上,身后就有人突然蹦出来道:“干什么去?”

    宝珍被吓了一跳,差点惊呼出声来,扭头瞧见笑盈盈的胤祯,吁了一口气道:“九格格睡了,咱们下去说话。”

    胤祯朝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地下了楼,楼下的大厅中坐着三五个食客,店小二肩搭着抹布收拾桌子,发出叮当的声响。

    宝珍环视了一下周围,觉得今天的客栈里有点冷清,待询问旁人才知,今儿是德州首富祁致远的小儿子成亲的日子,城里不少百姓都赶过去凑热闹了。

    胤祯听了,奇怪道:“真的去了那么多人?”

    店小二连连点头,含笑道:“小少爷,您有所不知。我们这位祁致远大老爷,可是出了名的大善人。每到逢年过节的时候,他都会吩咐家丁给老百姓发粮送钱,慷慨得很。今天,他的小儿子成亲娶亲,更是要在东市口大摆了百十来桌的喜宴。”说到这里,店小二的脸上略带遗憾:“要是没活儿,小的也早过去一同凑热闹去了。”

    胤祯闻言,瞧瞧宝珍道:“咱们看看去。”

    宝珍笑吟吟道:“你想也凑凑热闹?”

    “总比闷在这里强。”胤祯说完,蹬蹬跑上楼去找胤禩和胤祥:“你等我一下。”

    祁家既然是德州首富,宅邸的气派奢华自是一般富商大豪的住宅所能比的。高耸围墙之内,亭台楼阁,假山奇石,园林池塘一切应有尽有。看得出来,祁致远这人的喜好颇为古雅,书法、绘画、楹联、篆刻等等,在他的府中几乎比比皆是。

    偌大的书房中,一个年约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正背手而立站在窗前。他的眉眼间隐露皱纹,看上去却还是要比同龄人年轻得多,此人便是祁致远。

    祁致远本是苏州人士,少年时随父亲来到京城经营茶叶生意。他的头脑聪明,眼光独到,待到了十八岁的时候,便能完全接手了家族生意,准备大显身手。只是,好景不长,青年得意的他,注定要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代价。不过,只是一次错误的决定,几乎就让他倾家荡产。

    眼看着自己苦苦奋斗了二十多年的家业,顷刻间消失。祁致远的父亲没能抗得住,一场急火攻心的大病,让他带着遗憾匆匆去世。

    人们常说,树倒猢狲散。父亲去世之后,祁家更是完全跨了下来。祁致远因此性情大变,从一个精明强干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每天只会酗酒昏睡的失败者。幸好,上天并没有完全放弃他,在他最最失意落魄的时候,遇见了一个温柔善良的巧女子。在她无微不至的支持和帮助下,祁致远重新开始了自己的人生。他每天勤勤恳恳,从最不起眼的小吃摊子坐起,很快他的生意就有了起色。可惜,突然之间,他最爱的那名女子竟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就犹如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每每想起她,祁致远茫然地呆立片刻后,才低头拿起自己一直珍藏的绣花荷包儿,细细摩挲。那枚荷包看上去很旧,上面有的地方被不小心刮破。但是,如果留心看得话,还是能清楚辨认出那上面的图案是一只燕子。

    “老爷,老爷。”门外传来慌乱的脚步声,祁致远回过神来,将荷包重新搁在袖中,转身道:“进来吧。”

    来人是祁府的管家长安,此刻,他脸上的神情很慌张,躬身道:“老爷,三少爷他没再府里。”

    祁致远闻言,浓眉微蹙,沉声道:“再过一个时辰就要迎亲了,他又跑哪去了?”

    长安突然抬手,重重地给了自己一个巴掌,惭愧道:“老爷,小的疏忽,三少爷他昨晚根本就没有回来!”

    “混账”祁致远发怒道:“这个混小子,不知道今天是自己的大日子吗?”

    明明是大喜的日子,长安不想老爷跟着动气,忙道:“小的,已经派人去三爷常去的地方找了,估计一会儿就有消息了。”

    祁致远冷哼一声,坐回到椅子上道:“他常去的地方?还不就是那些酒馆和ji院,给我丢人现眼。”

    长安闻言,犹豫了一会儿,方才呐呐地道:“老爷,三少爷的年纪小”

    祁致远不耐烦地摆一摆手道:“你赶紧去找,不管是用绑的还是捆的都要把那个混小子,给我带回来”

    成亲是大事,祁家和王家能结成这门亲,着实很不容易。祁致远可不想让自己这还未过门的儿媳妇受人嗤笑。

    长安领了话,回身匆匆地跑了出来。刚出了院门,便见前来报信的小厮,气喘吁吁道:“找到三爷他的马车停在百花楼的门口呢”

    长安闻此,顿时松了一口气道:“把三院的小厮都叫过来,跟我去百花楼接三爷回来成亲。”

    百花楼,名字好听,地方也好。平时单单是这门跟前一过,鼻尖便能闻见阵阵胭脂香气,让人忍不住抬头多看两眼,希望能窥得楼上的佳人半面。

    长安领着十余名小厮奔入门楼内,这时,正好是卯时前一刻,百花楼还没开始做生意,几个跑堂儿的迎出来道:“几位爷,你们这是”

    待见来人是祁家大管事长安,跑堂儿忙含笑道:“呦长爷您来了,快请坐。”另外一个小厮见此,跟着噔噔上楼,去叫老鸨金妈妈下来。

    长安懒得和他们多废话,开口道:“我们三爷呢?”

    跑堂儿嘻嘻一笑道:“三爷,正在牡丹姑娘房里歇着呢。”

    长安闻言,冲着身后的众人道:“走,跟我上楼。”不料,还未等迈上台阶,身形微胖的白面妇人娇笑阻止:“长爷,您先等等。”

    金妈妈一脸谄媚道:“您可不能这么上去,姑娘们那儿还有客人呢。”

    长安冷眼瞧着她道:“金妈妈,你不会不知道,今天是我们三爷成亲的日子吧。吉时马上就要到了,我们可没功夫跟你这儿废话。”

    金妈妈正欲要还口,却见长安“啪”地一下往桌子上搁了一块银锭子,顿时拉长音儿道:“四九,还不赶紧领他们过去见三爷。”

    二楼雅间的门外,长安缓了缓语气,敲门道:“三爷,小的长安来接您回府了。”

    敲了好半天,屋子里全无动静,长安向旁边的人使了一个眼色,那人随即退后两步,跟着抬脚一下踢开了房门。

    房内传来女人尖利的叫声,楼下的金妈妈也还跟着埋怨道:“哎呦喂,长爷您可慢点儿啊我那可是雕花木门”

    长安先行走进屋中,只见,床榻之上,一个衣不遮体的娇媚女子正依偎在祁家轩的身后,斜眼瞧着他们,柔声道:“三爷,您看,他们居然敢闯进来。”

    长安躬身道:“三爷,吉时就快到了。”

    祁家轩闻言,不以为然地打了一个哈欠,脸上的神情还带着惺忪的睡意,单手支头,侧首看着长安道:“我知道了。”

    他长着一张娃娃脸,五官端正,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看人的时候,眼神异常的冰冷漠然,让人觉得非常有压迫感。

    PS:柔情似水,佳期如梦,七月七日,牛郎织女,鹊桥相会。今天是七夕情人节,柒柒祝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爱意永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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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荷包

    ( )第七章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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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家轩是祁致远的幺子,也是让他最最头疼的一个孩子。

    祁致远东山再起之后,曾经独身苦等了一年多,方才心灰意冷娶了别的女子为妻。

    那名女子姓沈,闺名凌薇,她的性格温婉,是典型的小家碧玉。沈凌薇的婚事,乃是应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待到自己出阁嫁人之后,她全心全意地照顾自己的丈夫,每天忙里忙外,勤俭持家,是全府上下人人敬重的当家主母。祁致远得此贤妻相助,自然是受益匪浅,生意越做越大,也越做越好。不过,夫妻二人相敬如宾数载,沈凌薇却始终没能怀上个一儿半女。

    不过,祁致远自己并没有任何纳妾的打算,沈凌薇见此,心中有喜有愧,整日暗暗责怪自己的身子不争气。许是,人生有得就必有失,沈凌薇之后也一直没能怀上孩子。后来,两人在一位得道主持的点拨下收养了三个身世凄苦的孩子。沈凌薇本就喜欢孩子,所以,并不在意旁人的闲言碎语,对着这三个孩子疼爱有加。

    祁家轩是八岁的时候才被祁致远收养的。他刚来的时候,沉默寡言,神情冷漠寡绝,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未满十岁的童真少年。幸好,沈凌薇细心体贴,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祁家轩终于渐渐打开了自己封闭的心扉,学会去做一个孝顺父母的好孩子。

    两年前,沈凌薇突发了一场大病,只坚持了不到半年就去世了。祁家轩悲痛不已,不吃不喝地在母亲的灵位前守了三天三夜,直到自己失去意识昏了过去。从那以后,祁家轩就和父亲的关系冷淡,因为他一直认定是父亲伤了母亲的心,才使得她突然生病而去。

    眼下,成亲的时间就要到了,祁家轩终于随着管家长安回到府中。

    祁致远见他不修边幅的样子,身上还有没散尽的酒气,拍桌而起道:“你这混小子,是不是真要气死我才甘心”

    祁家轩淡淡道:“孩儿早说过不想娶亲成家。今天这一切都是爹您自己的意思,和我无关。”

    祁致远道:“你不成家,不娶妻。难道要整天闷在那些个花苑酒楼里厮混一辈子吗?”

    “是又如何?大家都是逢场作戏,全无牵绊。”

    “混账”祁致远闻言,抬手就挥给他一个巴掌,“亏得你母亲在世时,教你那么多洁身自好的道理,偏偏你就变得如此荒yin无耻。”

    “您别提我娘。”祁家轩的脾气又上来了,沉声道:“您根本就没在乎过她,如今又何必装作一副了解她的样子。”

    祁致远闻言,眉心微蹙,眼睛徐徐转注于他,凝视片刻后,怅然地叹了一口气,随即叫来管家长安吩咐道:“带三少爷下去梳洗更衣,别耽误了时辰。”

    长安应了声是,转身望向祁家轩躬身道:“三爷,咱们走吧。”

    祁家轩见父亲如此深沉的模样,没再多言,转身随着长安而去。

    祁致远缓缓踱步行至窗前,瞧着外面明媚晴好的天气,轻阖眼眸,轻声叹息。

    辰时刚过,街道的两旁挤满了前来凑热闹的人群,抬着头,踮着脚,望向不远处缓缓行进的迎亲队。唢呐声,鞭炮声,一声高过一声。

    胤祯和胤禩一左一右护着乔装打扮成男子的宝珍,他们三个混在人群里很是扎眼,好在,这会人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红彤彤的大花轿上。

    有人小声议论道:“你们猜,新娘子长得美不美?”

    “这还用问,人家可是侯家的小千金,自然是才貌过人。”说话的中年妇人,语气中夹杂着羡慕:“啧啧啧,一个是大户人家的千金,一个是德州城的第一美男子,还真是让人不妒忌都不行啊”

    无意间,那妇人偶一扭头,瞧见站在几步之外的那三个白皙少年,忙挤一挤身边的人:“嗳?你们看,那又是谁家的公子啊?”

    胤禩察觉到了这些,顺手指了指对面的一家茶馆道:“过去坐会儿吧?”

    胤祯按了按着自己头上的瓜皮帽,摇头道:“八哥,咱们说好要去凑热闹的。”

    胤禩闻言,看了看前后,挤来挤去的人群,呵出一口白气道:“十四,东市儿那块的人肯定更多。”

    胤祯想了想道:“那咱们就直接去祁家。”

    宝珍摆摆手,忙道:“快别闹了,咱们又不是人家宴请的客人”

    “你是害怕进不去吧?”胤祯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含笑道:“放心,既然是德州首富,就不会是斤斤计较的小气人家。到时候看我随机应变。”

    胤禩听了,忽地勾起嘴角,忍不住低低地笑起来道:“十四,你就那么想吃喜酒吗?”

    胤祯含笑点头道:“嗯”

    祁家门前,管家长安恭谨客气地迎接着诸位前来道贺的宾客。他今天的任务很重,不禁要打理好院内院外,还有时不时盯着三少爷,免得他做出来什么出格的事情。

    “您来了,快请快请。”长安抬步迎了上来,看着李老板和李老夫人,躬身道:“小的亲自领二位进院。”李老板是祁致远的好朋友,这次为了登门道贺,特地从杭州赶了回来。

    长安一边让着他们进院,一边扭头交代了小厮们几句。巧的是,他前脚刚走,宝珍三人后脚就跟了过来。

    小厮见他们三位,年纪轻轻,衣着不凡,还以为是三爷的朋友,含笑问道:“三位少爷好,请问您是?”

    胤祯向胤禩偷偷使了一个眼色,淡淡笑道:“恭喜恭喜,我是你们三少爷的朋友。”

    小厮觉得他很眼生,不禁又问道:“请问您是哪家的少爷?”

    胤祯还在犹豫间,胤禩随即便接过话茬,含笑道:“在下姓王。”

    小厮稍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还是没能想起来。不过,待见他们三个的模样气质,肯定也是哪家的少爷公子。于是,利落躬身道:“原来是王少爷,请里面用茶。我们三爷正在换衣裳,马上就出来。”

    宝珍没想到,他们仨这么轻松就能“混”了进来。再看,旁边的胤祯已是一脸得意,似乎早就料到了一样。随着丫鬟的礼让,三人来到正厅之中,因为不想太过惹人注意,只寻了处靠边的位置坐下来。

    入席之后,胤祯压低声音,靠近胤禩说道:“八哥,你看看墙上的那些字画。”

    胤禩抬眼看去,仔细打量了一下上头的字迹、笔法,略显意外道:“居然都是真品,看来这位祁老板是个附庸风雅之人。”

    没一会儿,身着大红喜府的祁家轩出现了,他的脸上带着中规中矩的笑容,客气应酬着过来敬酒的宾客们。祁家的喜宴办得很热闹,宝珍和胤祯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相对而言,早已成亲的胤禩,自然是没那么多好奇。他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在座的宾客身上,尤其是德州知府—尹德赫。

    尹德赫看上去四十来岁,神采奕奕,说起话来声音响亮,笑起来则是更甚。整场喜宴,他都和祁致远把酒畅言,好似交情很深的样子。

    喜宴过半时,之前迎接他们进门的那位小厮,含笑过来道:“王少爷,这酒菜搭配的,您还满意吗?”

    胤禩点头道:“味道很好。”其实,除了茶水之外,旁的他根本都没碰。

    宝珍见他过来,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既然是上门道贺,若是不带贺礼,岂不是失礼于人了?于是,她低头从腰间歇下一只荷包,往里面塞了一块玉佩。那玉佩不是宫里的东西,只是昨天,她自己在一间小店买下来的。虽然并不贵重,但也不俗气。

    宝珍清了清嗓子,跟着将荷包递给旁边的丫鬟道:“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烦劳替 ( 清满庭芳 http://www.xshubao22.com/4/418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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