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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中午,班长正和苏婷在宿舍楼下聊天,楼上哗地倒下一盆水,浇了班长一头,也溅了苏婷一身,班长抬头正要骂,吴铎从窗口探出头来嬉皮笑脸的说:“你他妈的才多大就懂得挂马子了,我先给你们降降温!”之后,在阅览室,只要班长在苏婷旁边吴铎就会出现,要么把书猛地摔在桌上当众踢班长的椅子,要么就弄一瓶汽水故意把气泡喷在班长的头上或脸上硬把班长挤走。
一九八三年大搜捕前夕,社会治安很乱,大学校园也不再是清静之地。一个周末的晚上,苏婷他们班举办舞会,正跳着,突然从外面闯进二十来个社会青年,一个个脖子里都挂着黄军挎,军挎里不是军刺就是菜刀,要么就是板斧。这是一群玩儿的很暴的军区子弟,他们一进门就把几个女同学围住了,苏婷当然是重点对象。为首的一个小个子对人们说:“别怕,我们不想和大家过不去,就是想借几个女同学陪我们去军招玩儿玩儿,玩儿完了就把她们送回来。”班里的男生哪见过这阵式,一个个惊慌失措,班长此时也没了电,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对苏婷动手动脚。
“玩玩儿,说得倒容易,除非你们先把我玩儿了!”
吴铎突然出现在场上,他啪啪地打开了搂着苏婷的手,将苏婷护在了身后。
为首的那个小个子噌地掏出一把军刺横在了吴铎的面前:“从哪蹦出个护花使者,滚开,不然爷捅了你,信不信?”吴铎说“不信。”说完左手握住了刀棱:“你要是敢把刀从我的手里抽出去,我就信。”小个子一下被镇住了,咬了几次牙想抽出刀,但终于没敢抽,撇嘴笑了一下说:“没想到大学里还有这么玩儿命的主儿,我服了!”说完冲那帮人挥一下手嘀哩咕噜地走了。吴铎没事儿人似的对大家说:“我也参加你们的舞会,好吗?”
没想到他的华尔兹跳得那么好!苏婷被他搂着转圈儿时整个一个飘飘欲仙,她毫无争议地投进了吴铎的怀抱。事后吴铎对她吹牛说:“任何雄性动物在争夺雌性的时候都得经过一番拼杀,人也不例外。”
苏婷问:“那天你握着刀的时候,不害怕吗?万一……”
“咋不害怕,问题是对方也害怕,就看谁的肠肚硬了。”
俩人刚确定恋爱关系的一个晚上,吴铎就在校园南墙的小树林里扯开了她的衬衣扯断了她的乳罩把她的乳房暴揉了一气,要不是在校园里,他非把她强暴了不可。苏婷哭着说:“你让我怎么回宿舍?同学们看见还以为我被人强暴了呢!”吴铎哄了她半天,摸黑为她修了好长时间乳罩。结果回到宿舍还是被同学们发现了,人们惊呼道:“苏婷,你衬衣扣子怎么掉了?乳罩哪去啦?是让吴铎匪了吧?”一个结过婚的同学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要遇上他,裤衩也让他扯了算了!”
第十章 新床旧梦(2)
确定了婚姻关系之后,吴铎带着苏婷来到阳泉他父母家。没办喜事,他父母死活不允许他们住一块儿。在一间空屋子里,他摸着她的那个部位居然射了五次,“我他妈的都快成了红楼梦里的贾瑞了,估计再射一次就死了!”。苏婷当时也被他弄得火烧火燎,喃喃地说:“不行就动真的吧,反正咱们已领了结婚证。”吴铎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看那架势,再射五次也死不了。他把军大衣往长条椅子上一铺,褪下她的裤子,把她的腿架在肩上……(删去二百字)
现在回想起来,那是感觉最好的一次,也就那么一次她就怀了孕。怀孕期间住在她母亲家,为了尊重母亲,两人长期不能行房,生完孩子不久,她又被列为重点培养对象上了第三梯队后备干部名单,母亲时常提醒她政治上要要求上进,要想上进就得抛开家庭琐事,把整个心思都放在工作上。
苏婷不知道发生在吴铎身上的“桃色事件”是一种阴谋,只觉得吴铎在女人身上翻了船太没出息了,而且是对自己最大的不尊重。相反,她对王铁倒是越来越佩服,人家能从一个厂矿的篮球队员一直升至副市长,还没什么后台,多不容易啊,无论采取什么手段都是可以理解的。黑格尔讲:目的达到,就证明手段正确。
吴铎出事以后,准确的说是吴铎被罢职以后,苏婷对他就再没有原先那种激情了。吴铎也不做解释,好像那事跟她无关似的。吴铎一想干那事,苏婷的火就不打一处来:“男人都他妈的是王八蛋,就懂得干那事!”也不让他碰自己一下。她知道吴铎背地里有女人,而且还不止一个,据说王铁的老婆就经常纠缠他,有人说王铁老婆肚子里的孩子是吴铎的,这很有可能,王铁喝多了酒能打那样的电话,他肯定是听说了什么。
就在王铁刚升任副市长之后不久,清河县的环保局副局长张谦想巴结王铁专门举办了一次同学会,被邀请的都是在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苏婷当然是重点人物之一。她为了参加这次聚会,光化装就用了两个钟头,还不停地发脾气,拿出这件衣服试试不合适,拿出那件试试也不合适,摔打着说:“说实在的,穷人就不配有家庭,让家人都跟着丢人现眼!”
王铁到场之后先发表了一通演说,演说完举着杯来到苏婷的面前对她说:“怎么不把吴铎也叫来?赶紧给他打电话,就说我请他,没有这位老哥,就没有我的今天!”那气质和风度,让苏婷感动得差点流出泪来,她甚至觉得王铁才是一个不折不扣宽宏大量的好男人。
吴铎到场后,王铁并没有表现出像说的那样热情,而是打了个样儿就和其他同学没完没了地叙旧,把吴铎晾在一边。人们为了讨好王铁,故意讲一些他和苏婷上学时的风流韵事,还串掇着让他俩表演当年合作表演过的节目,比如《夫妻识字》什么的。吴铎好象没有觉出自己的尴尬,还不时傻呵呵地跟着人们笑。他穿了一件平时穿的T恤衫,因为长时间没洗领口显得很脏。不知怎的,苏婷当时觉得他的形象是那样的卑缩,和王铁一比简直是天上地下。更让她接受不了的是,吃完饭,他从包里掏出一个过去在工厂带饭时用的大饭盒子,把剩下的菜一样一样地往里装,正要装烤羊排的时候,张谦端起自己杯把里面的啤酒浇了上去,不无鄙视地说:“我叫餐厅再给你上一份儿好了……”吴铎火了:“你他妈的装什么大尾巴蛆,我这不是怕浪费嘛!”苏婷当时觉得吴铎不止穷酸,而且粗鲁。走出餐厅,她和吴铎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上了王铁的车,一起到歌厅唱歌去了。
终于有一天,她跟随由王铁带队的一个考察团来到一个沿海城市,吃完晚饭,她和王铁在杨柳依依的湖畔一起散步一起回忆往事。她发现,这个外表看上去十分高大的男人,原来有着一颗十分柔弱的心。那天晚上,当王铁说到自己的感情经历时,竟像一个受委屈的孩子一样地哭了,而且哭得是那么的伤心。也许是受母仪之风的驱使,把爱给弱一点的男人,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竟抱着他的头一同哭起来……
这是个淫雨霏霏的夜晚,紫丁香和杜鹃散发着奇异的芳香,雨幕中,江对岸的万家灯火闪烁着朦胧的光,在一盏一盏地熄灭。
苏婷躺在异地宾馆的床上,望着被风吹动的窗帘,心情夜雨般零乱。她感觉口渴得厉害,浑身燥热燥热的,但又怕起床弄醒了睡在身边的王铁,再没完没了地折腾。他什么也干不成,就是能折腾,大半晚上被他用手和嘴撩拨得火烧火燎,可真到给劲的时候却软的一塌糊涂,还弄得身上和毛里都是,腻歪死人了。她听着外面的雨声,心里空落落的,王铁的无能让她多少有些失望,也有些后悔,甚至有些想家,想吴铎和孩子。令她感到不解的是,就王铁如今的地位,每天山珍海味的吃着,摄取的都是高营养高蛋白的东西,这方面怎么就不行呢?相反,吴铎下岗以后可以说是穷困潦倒,可这方面的能力却特别强,不过吴铎每天都坚持锻炼。想到吴铎,她的心不由得紧了一下,自己已经给老公戴上了男人们最不愿意戴的那种帽子,可怜的吴铎,他身上的压力本来就够重的啦,活该,谁让他先越轨的呢!
这时,王铁翻了个身把她吓了一跳,好在他没醒,她的心才又放松下来。她看着熟睡的王铁想,这也是个可怜的人,进而又联想到过去的一些地主老财和资本家等那些有钱人都没儿没女,可能就是因为民脂民膏摄入量太多的缘故。
第十章 新床旧梦(3)
回来后的第二天,王铁执意要来她家坐客。苏婷当时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急着来他们家,而且还偏偏选择吴铎在家的时候,因为她还没有从异地偷情的羞耻感中走出来。后来才知道,王铁是想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羞辱吴铎。
苏婷自然是忙前忙后不亦乐乎,但她发现,王铁无论怎么装还是怕吴铎,做了贼的心理无论如何也是掩饰不住的。
他进门后不知所措地站在当地,慌乱中竟主客颠倒地对吴铎说:“坐,你坐。”
吴铎从容地给他倒了茶、递了烟,然后笑了一下说:“你坐吧,这是我家,有病!”
这“有病”二字,就像重锤一样砸在了苏婷和王铁的心上。王铁更紧张了。
吃饭的时候,王铁把让吴铎去投资公司当副总的建议说了。吴铎盯着王铁看了老半天,那双细长的眼睛镇定而犀利,像狼。
“我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交易吗?”他突然问。
王铁又紧张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吴铎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闪闪发亮,就像好莱坞一个大片里那个情场上的高手,总是把别人置于尴尬的境地。“别多心,我去!”说完又笑了。
给苏婷的感觉,吴铎的笑意里藏着某种蔑视。她走过去坐在了王铁的身边,明确地亮明了自己的态度。
没办法,她太爱权力了。在她看来,拥有权力是人生价值的最高体现。
有着和权力上床“向上情结”的女人又岂止苏婷一个,许多职业女性都有。吴铎他们厂有一个工程师,是六十年代清华大学毕业的高才生,而且是个省级劳模,企业破产后他仍然埋头钻研业务,他老婆为了孩子毕业后能谋个好工作,求她在市电视台物业公司当代主任的同学帮着打理关系,请客送礼不说,还送了不少钱,跟人家上没上床就不知道了,也许是自己想过人家没看上她,到后来那个代主任连她的电话都不接了,可她仍然当着老公的面不住地夸这个同学,夸人家如何如何有路子,如何如何踢得开,每天都要重复好多次。那个工程师实在忍受不了这种刺激,得了“权力恐惧症”,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悄悄地自杀了。
就在为工程师举行完遗体告别仪式走出殡仪馆的时候,工程师的老婆恶狠狠地对吴铎说:“都是让那个破劳模给闹的,整天想着搞出个发明创新什么的,有什么用?”然后指着一个为领导送葬的车队说:“你们也学学人家,死了都这么风光!”
工程师是自杀吗?不,准确的说是他杀。
动物学家曾做过一个实验,将一只猫放在离小白鼠一米远的地方,猫和小白鼠都是用笼子圈着的,猫根本够不着小白鼠,但小白鼠还是死了,是猫带来的死亡信息吓死了小白鼠。
那么,如何给这些权力的追星族们定罪?人都是在现实中生活着,谁能免俗?
千百年来,中国人始终景仰权力,现如今,腐败又还原和强化了权力的附加成分,现在有谁还敢说“孩子,好好学习,不然将来让你当干部”之类藐视权力的话?
它可以让蓝天不蓝,青山不青,绿水不绿,当然也可以让法律失效,万民下岗,家庭蒙羞!
在没离婚的那段日子里,江浩跟着王铁和吴铎、苏婷先后聚过几次,虽只见过几面,但苏婷明显感觉到江浩也怕吴铎。苏婷当时不明白王铁和江浩为什么怕吴铎,现在明白了,当一个人连权力和金钱都敢鄙弃的话,他本身就具备了人格的力量。男人们之间的较量,有时并不是以成败论英雄的。吴铎那个蔫土匪,身上有一种令人惧怕的东西,只是平常不外露而已,他能够忍辱负重卧薪尝胆,说明他还有后起之势。关于这一点,是苏婷和王铁与江浩深入接触之后才得出的结论。
悲落叶于劲秋,喜柔条于芳春。人面桃花的岁月已无可挽留地逝去了,一号大院雨巷里的足迹已变成了姹紫嫣红的记忆,留在苏婷心中的只有曲径般的悔恨。这种悔恨,并非来自失去原有婚姻的名分,而来自在吴铎名下没有尽到一个妻子应尽到的责任。这些年来,自己在感情生活中确实扮演了一个十分自私的角色,在与吴铎的夫妻生活方面总是敷衍了事。性无能绝不仅仅是男人才有的毛病,女人的性冷淡,同样能使亚当王国的难民们苦不堪言。男人的自信多半来自女人的赞许,依照佛洛伊德的理论,男人的自信更多的是来自对自己性能力的肯定。而自己却十分残忍地伤害了一个男人的自尊,这本身就是违犯婚姻道德的。
在不存在温饱问题的前提下,如果有人不是因为性而是因为性以外的东西提出离婚,那就基本可以得出结论:此人有病。
凡是因为虚荣而离异的女人,所遭受的往往是硬伤。什么共同旨趣、共同爱好等,绝对的###傻。人首先应该具备基本的生存能力和繁衍能力,然后才谈得上雪莱和易卜拉辛!
小鸟们一天天在长大,已经可以和父母一起觅食了。它们已经不怕经常坐在树下的这个人,有时甚至还落在椅背或她伸出的手上和她亲热一番。
一天,苏婷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那群鸟都整齐地排列在头顶的那根电线上,长久地对她鸣叫着,好象在述说着什么。她突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它们叫过一阵之后,便由两只大鸟引路一起飞走了。她跟着追出公园,扑到一棵小树上,目送着它们远去,直到消失。
“它们还回来吗?”她自己问自己。
“它们会回来的!”她自己在回答。
一片秋叶飘落下来,她感到嘴角有一股咸涩。
第十一章 煤老板
曹洪柱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撒开人马寻找和警方到处捉拿的凶手,竟能潜进自己的煤矿。
曹洪柱纯属一个暴发户,早些年就是一个拾荒者,但他头脑灵活,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腐败吃老公家,有点积累之后,他就在建筑工地附近开设了一个废品回收站,专门收购人们从工地偷出来的钢筋水泥等物品和人们偷来的井盖,再倒手卖给工地,很快就发了起来。1992年邓小平南巡讲话之后,他抓住中国经济快速发展的大好时机,打起了煤炭的主意。在他看来,国家资源是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生财之道。他先用钱买通了基层领导,得到了煤炭的开采权,先后在不同矿区开办了几个小煤窑,但他并不满足于这种手工作坊式的生产方式,而是把目光盯向了全国市场,以权力入股的方式买通了一个副省长,副省长见他面相不错,也朴实憨厚,是个可信赖的人,帮他从一个大企业调拨了十几列废旧的自备列车皮,并列入了运输计划。上个世纪末和这个世纪初,在煤炭价格一路走低的时候,他又以五万元的绝低价格收购了几个乡村煤矿,没想到三年之后,一个煤矿的价格竟攀升到了八千万元,过去五百元就能拉一大车的煤,现在已升至将近五百元一吨。钱,像流水一样地涌入他的腰包,在平山市区盖了一个四星级的宾馆兼办公大楼,接着又投资开发房地产,摇身一变,成了远近闻名的亿万富豪,也是全市乃至全省数得着的企业家之一。
曹洪柱的财富绝非是撞大运得来的,他熟谙经商之道:在中国,发财的渠道只有一种:钻政策的空子,利用腐败挣钱。
“煤老板”,已成为中国经济领域的特殊符号,它的出现,象征着“圈地运动”的兴起。
第十二章 美人湾(1)
彭家弯煤矿座落在一个四面环山的小村落里。
煤矿的四周用铁丝网围着,煤场中央竖着个井架,旁边全是小山一样的煤堆,输送带上在不停地往外输煤。井架的西边有一块空地,停着各式各样的运煤车辆,两辆大型挖掘机正在往汽车上装煤。煤矿的入口处有一道大弯,四周是一些散落的民房和瓦片状的庄稼地,庄稼地有绿的,有黄的,不均匀地分布在山梁上,由于受粉尘的污染,看上去全都是灰蒙蒙的。这就是彭家弯,全村男女老少加起来不过一百口人,彭家弯煤矿便因此而得名。
煤矿北面的半山腰上有两栋土坯房,上面一栋是办公室和食堂,还有一个挑着“不过港”酒幌的饭馆和几间旅馆,下面一栋便是矿工们的集体宿舍了。墙壁刷成天蓝色,透过墙粉隐约还能看到“抓革命,促生产”的字样。再往上面有几孔窑洞,被高墙围着,有人说那是专供领导们下来观光时使用的“炮房”。
别看彭家弯煤矿规模不大,而且地处偏僻,这里的“炕巴女”却相当有名,旅店老板娘又出奇的漂亮,因此被拉煤的司机们称作是“美人湾”。
矿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彭,精瘦,眉毛倒挂着,鹰鼻鹞眼,看人像要吸骨髓似的。他上下打量着吴铎和吴丹,然后问:“那儿的人?”
“源泉。”吴铎答。
“过去是干什么的?怎么想起挖煤来啦?”
“过去是毛纺厂的工人,下岗啦,老婆又得了癌症。”
“这孩子是个学生吧,这么弱,能行吗?”
“大学二年级,为给他妈看病,退学了。”
“呕?还是个孝子呢!把身份证和相关证明拿出来看看。”
“身份证和下岗证在来时的车上被小偷偷了,只有这个。”吴铎假装费劲地从里面的兜里掏出剩余的四千多元钱,一股脑地交给了矿长:“反正矿上管吃管住,我们要钱也没用,您就替我们保管着吧。”
彭矿长一见是钱,眼睛眯了起来,用手抹了一下脸说:“按照矿上的规定,一签合同就是两年,半年发一次工资,你们刚来,我看这孩子挺弱的,下井恐怕吃不消,会电脑吗?现在都要求计算机管理,矿上正缺一个会电脑的人。”
还没等吴丹表态,吴铎马上应承:“会,会,他上学学的就是电脑。”
彭矿长又看了一眼吴铎,问:“你咋办呢?我看你咋也有六十了吧?这一老一小的,真不容易。干脆去食堂打个下手吧,每天中午下井送一回饭,这营生也不轻松。不许偷懒,不许逃跑,这儿可是有一帮打手呢!叫什么名字,身份证丢了,名字不能也丢了吧?”
吴铎说:“我叫王富,他叫王福。”
“日他,一个富,一个福,好事全让你们家给占了!”
听口音彭矿长就是本地人。后来吴铎才知道,他就是本村的村委会主任,因为把煤矿卖了出去也没什么事做,所以就来帮着管理煤矿,为曹洪柱打工挣点散碎银两。
吴铎喜出望外。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一定是钱起了作用。
矿工宿舍是一座废弃了多年的老房,就像过去的兵营一样,一贯到底的大呼通,铁架子的木板床一张挨着一张,并架有二层,二百多名矿工挤在一个大屋子里,如同坐监狱一般。门开两面,窗户不是开在下面,而是开在靠近屋顶的方位,夏天闷热,冬天靠近门两侧的地方又特别冷。
这里也是分三六九等的,矿工们来自不同的区域,都是成群搭伙来的,人多势众的、厉害一点的就住好的铺位,虽说不是“将军铺”,但也绝对是“上等舱”。靠近中间的方位被一群从内蒙古通辽市来的蒙古人占着,为首的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叫图门,平常就喝五吆六,打东骂西,欺老凌弱。吴铎他们来了以后,被挤在了紧靠西门的地方。因工种分得好,遭到了不少人的嫉妒,图门就多次对他们进行过挑衅。
吴丹刚开始对这里的环境不习惯,吴铎对他说:“什么都别想,什么也别说,只管干活、吃饭、睡觉。”吴丹中学时就开始鼓捣电脑,对煤矿的这点往来账自然是不在话下,吴铎帮助食堂打杂从早忙到晚,累是累一点,但比起下井还是要强多了。
第十二章 美人湾(2)
彭家弯煤矿是个老矿,是五八年大跃进时的产物,储量很大,但开采量不大。这里出产的是褐煤,质量相当得高,热能达到六千大卡以上。大跃进以后也曾红火过一阵子,一个拥有几百人的国营采矿队驻扎在这里采煤,直到文化大革命开始。文革结束后煤矿归集体所有,常常是以运定产,受交通和煤价的限制,始终没能发展起来。卖给曹洪柱后,煤价和运输都上去了,但他舍不得投入,采煤设备和生产方式都十分落后,矿工基本是手工作业,肩背人扛、打眼放炮的方式,所以,危险性也非常大。
据官方资料统计,现在一个国营煤矿一吨煤的坑口价是400元左右,但所要承担的费用就在300元左右,而私营老板所承担的费用只在120 元左右,费用主要节省在矿工工资、采煤设备和安全设施的投入上,所以私营煤矿要比国营煤矿所赚的利润大得多。有些私营煤矿也上了综采设备,但大多数没有,因为综采需要上规模,还容易引起上面的注意,所须的费用也大,即便上了也是用来应付检查的,旁边的那些小坑口才是真正的采煤区。
平山市是全国煤炭储量最为丰富的地区之一,光大型的露天煤矿就有十几处,彭家弯煤矿介乎露天和井下两者之间,煤井倒不深,也就百十来米,但下井之后到达采煤区需走一里多路,坑道里用的全是木制支架,年久失修,通风也不好,一旦发生塌方、透水和瓦斯爆炸等事故,想跑根本来不及。
曹洪柱有大小七个这样的煤矿,前几年卖掉了两个,其它的四个都上了综采设备,每天的产煤量综合起来在万吨以上,彭家弯煤矿是最小的一个矿,也是曹洪柱开始起家的矿,曹洪柱保留它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为了让自己和家人记住艰苦创业的历史。彭家弯煤矿地处偏僻,储量也已开发殆尽,不宜做过大投入,好在这里的人文环境优美,曹洪柱便把它当成“历史遗迹”给保存了下来。
在中国,经济发展的赢点不在于科学创新,而在于拼环境和资源。地方经济要想得到快速发展,必先具备两种优势:一是区位优势,像南方那些沿海地区,首先具备了优越的投资环境和开放条件;二是资源优势,哪里有丰富的资源哪里就有骄人的业绩。党的十三大以前,大庆市的年财政收入是六十七个亿,而平山市的工农也总产值加起来不过是四千多万,可当今平山市的财政收入远远超过了大庆,就是因为大庆的石油资源已经枯竭,而平山市却有着丰富的煤炭资源。有两个事实是不容忽略的:一是拥有自主创新的民族品牌越来越少,漂亮的大楼和“资源耗子”却越来越多;二是大学生毕业就不了业,而农民工却大量涌入城市的就业岗位,这还看不出我们现有产业的科技含量?有人说,我们这一代人已经把饭吃到了重孙子的份儿上,这话一点不假,事实上,我们对资源和环境所造成的浪费和破坏,是无法弥补和还原的。一位日本的经济学家曾经说过:摆阔,是第三世界的特征。
不言而喻,曹洪柱无疑赶上了事业发展的黄金期,在不出现市场波动的情况下,煤炭的产值和利润是呈几何积数增长的。几年之后,他的“洪发公司”就创下了15个亿的净资产,上世纪九十年代,他的公司楼下就泊着一百多辆4500沙漠王,并且拥有世界上最大的运煤车队,光东风大卡就800多辆,清一色的红颜色,号称“火鸡车队”,在通往同遥车站的公路上几乎是一辆挨着一辆。铁路上不分昼夜跑着30多趟自备列车,秦皇岛港还有两艘运煤货轮。零三年以后,煤炭行业迅速生温,煤炭价格一路飑升,东风大卡早已被淘汰了,路上跑的都是吨位在百吨以上的超大超长运煤车,就这有些司机还抱怨,拉一趟有时还不够支应过桥费和打点路上的卡子的。为了便于管理,曹洪柱索性把公路运输这块生意包了出去,再到后来,包也不用包了,拉煤的车主们都自动找上门来。
这就苦了矿工们,为了满足用煤的需要,也为了能多挣些钱,拼上命地挖煤。
夏天坑道里闷热,矿工门几乎脱得一丝不挂。繁重的体力劳动和令人窒息的生活环境,使得矿工们看上去就像水耗子似的,因常年见不到阳光,一个个面色惨白。他们不善与人交流,对新来的陌生人更是警惕,出了井大多数时间是躺在床上睡觉,唯一的娱乐方式就是上“不过港”小酒馆喝酒赌钱,先赊帐,等老板发了工钱后一并还清。再有就是一边看黄色刊物一边手淫,把卫生纸卷成个纸筒,手指不停地抽动,他们也不避人,因为大多数人都有此习惯,有时实在憋不住了,就由酒店老板娘牵线和旅店常住的几个女服务员“量黄米”(上嫖),价格面议。
哪里有女人,哪里就有了生活。
矿山旅店的几个女服务员成了这里枯燥生活的唯一点缀和补充,她们名义上是旅馆的服务员,实际上是专做皮肉生意的小姐,平时抹画得妖里妖气,走路哼着小曲儿,经常坐在旅店门口向拉煤的司机招手。她们涉猎的对象是拉煤的司机,只有生意淡的时候才向矿工下手。她们大多穿着短裙,露出的大腿特别惹眼,有的甚至连内裤都不穿,两手交叉地捂住那个地方,等人走近了再猛地打开。她们有时也到公路边去拉客,拉到的客大多还是拉煤的司机,也顶如是在给矿上拉生意。吴铎他们来了以后,吴丹便成了她们围攻的目标,“小白脸儿,还没见过天呢吧?过来,来姐这儿,姐不要钱,倒贴!”有时猛不丁地抱住他就亲几口。
拉煤的司机们管这种店叫“炕巴子”,没钱卸下点炭也行。“这辈子煤窟窟没少下,肉窟窟也没少挖,值了!”这是矿工和拉煤司机们的一句口头禅。
“围朋友不要围那司机汉,白灵灵的肚皮滁成个黑圪蛋……”这首《拉骆驼》的山曲,是煤矿附近“炕吧女”情感生活的真实写照,也是与煤炭生意有关的下等人群情感生活的真实写照。
第十三章 夜降色魔
欺生,自古以来就是下九流人群的一种通病。
图门仗着自己身高体壮,人多势众,加上护矿队的特殊身份,经常吆喝吴丹干这干那,有时甚至还连打带骂。
据说图门这伙人过去在源泉就是出了名的流氓团伙,强霸着一个叫“南菜园”的娱乐城向歌厅小姐收取“市场保护费”,只要有新来的小姐,他先享受“初夜权”,被小姐们称为色中饿鬼混世魔王。后来,因与另一黑恶团伙争夺地盘出了人命才躲到彭家弯煤矿避风头的。他们来这里一开始也不是来当矿工的,而是承包矿山旅馆开“炮房”(妓院),不知从哪弄来几个小姐,白天锁在房里不让出门,一到晚上就拉上窗帘,让人们从留出几个洞口往里投钱观看表演。里面除了展示女人身体的各个部位、各种动作,还有性交表演,而且都是真人全裸表演。观看表演的人如果实在禁不住想进去实干也行,得另交钱。他们还经常到附近农村以招工为名骗得一些女孩子入伙,后因胁迫一个女孩儿卖淫,女孩儿不从自杀了,他们几个被公司保卫处的人和护矿队暴打了一顿,强令他们给死者家里赔了20万,还被当作“劳改犯”扣押在了煤矿,并将他们承包的旅馆转包给了一个叫乡云的女人。图门虽然不服,但他心里明白,将他们几个八辈祖宗积下的功业加起来也顶不上曹洪柱家里祖坟上的一根草,曹洪柱吹口气都能把他们满门吹化了。进了护矿队仍然恶习不改,而且有恃无恐,经常欺小凌弱,打东骂西。湖北来的老宋就因为多吃了一个馒头,叫他一锹劈断了腿,矿里有个外号叫“灯泡”的漂亮小伙子,经常被他摁在床上鸡奸。
一天,吴铎下班晚了,回到宿舍见一帮人正围着吴丹耍笑。吴丹站在当地,低着头。图门浪声浪气地说:“小白脸儿,我看你就是个当面首的料,快脱下裤子撅起屁股让大爷快活快活。”周围的人哈哈大笑起来。吴铎走过去见吴丹浑身精湿,头上还在往下滴水,问图门:“怎么回事,他得罪你啦?”图门斜着嘴笑了一下,说:“老子让他打盆洗脚水,他差点没把老子烫死,老子就先让他先偿了偿滋味!”吴铎给图门作了个揖,说:“孩子刚出道,还不懂规矩,我给您重打一盆。”说完拿起盆去水房给他重打了一盆水放在他的面前,图门得意地说:“这还差不多,小子,学着点吧!”
半夜,吴铎悄悄叫醒了吴丹,拎了一个暖瓶来到了图门的床下,摸着他的脚猛地一拽把他从二层铺上给拽了下来,图门的头和身子咚的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吴铎一脚踩住了他的脸,命令吴丹:“打开暖瓶,往他脖子里倒!”吴丹有些迟疑,吴铎抢过暖瓶撩开图门的脖领就灌了进去。图门杀猪似的号叫,有人拉开了灯,还有几个人想过来帮图门,吴铎把手里暖瓶扔了过去,指着他们说:“我看你们谁敢动,看弄不死你们!”说完照着图门的脸狠踢了几脚,图门的鼻血一下就喷了出来。吴铎又揪住他的头发拎起来把头在铁床架上猛磕。图门直劲地求饶:“大哥,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留我条命……”吴丹也发了威,照着他的屁股猛踢。等吴铎松了手,图门简直拿不起个来了,咕咚就跪在了地上,转着圈地磕头:“谢叔叔大爷们,谢不杀之恩!”
第二天打饭的时候,吴铎又把一瓢热稀粥泼在了他的脸上,命令道:“舔着吃了!”
晚上,图门就把“将军铺”让给了吴铎,他的几个弟兄也挺识相,把一个挨着吴铎的铺位让给了吴丹。
事后,图门的几个弟兄不服气,对图门说:“他那是偷袭,不叫本事,要是一对一的单练他未必是你的对手,你怎么就认忪了呢?”图门却说:“我绝对不是他的对手,老家伙出手极快,而且敢下死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肯定杀过人!”
矿山表面看上去貌似平静,秩序井然,其实是外松内紧。这里确实养着几个打手,他们大都是曹洪柱的亲信,矿山与其说是由矿长管着,倒不如说是由他们几个管着。他们都穿着保安制服,看上去和警服差不多,手里常提着根警棍,牵着牛犊子般大小的黑背狼狗,但从未见和矿工们发生过冲突。以前,就是图门他们几个时常闹点事儿,护矿队的那几个人还是蛮规矩的,有时还和矿工们一起混着喝酒,喝多了和矿工们一起骂老板。有人提醒吴铎,千万不要和他们提起矿山里发生的事和自己的身世,他们都是老板的眼线,平常,他们的主要任务是防止有人偷着卖煤和偷矿里的东西,对矿工们出勤情况不大管,出勤和产量情况都由矿长管着,老板半年才发一次工钱,矿工们的饭钱和其他费用大都记账,因此,他们也从不在矿工身上打歪主意。他们主要应付突发事件,比如发生矿难和矿工们群体闹事等,更主要的是做好领导们来此娱乐的安全保卫工作。
吴铎出手打图门,不是不考虑他和吴丹目前的处境,也深知惹出事端身份败露的后果。但他心里明白,这次跑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拯救吴丹积弱难返的心灵。他长期受人欺负不敢申诉,甚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对象遭人轮奸也不去告发,说明他在强势面前已没有正义感了,更谈不上如何运用法律手段捍卫做人的权力和尊严。这是权大于法、钱大于法的社会极容易出现的一种现象,也十分普遍。其实,就杀人案件本身而言,责任并不在他们,警方用不了多久就能查明事情的真相,江浩能在眼皮底下放走他们,说明他已掌握了案子的真实情况。如果投案自首,对方出钱买通关节,极有可能出现执法不公的现象,那么,吴丹的主体意识和是非观念就会丧失殆尽,别说去伸张正义,社会上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欺负他,今后将如何面对弱肉强食的生存环境呢?吴铎已下了死决心,哪怕被抓获,即便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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