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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不言语,起身坐到写字桌上,抽出张纸,不知写些什么。我见表姐如此,便取笑她说:“我们的网络文学大师,您还会提笔写字?”表姐始终不答话,只神色专著地伏案写着。我渐感无趣,想要不辞而别的时候,表姐又起身,递给我一封信说:“这次你去卫斯理高中,随便帮我把这封信交给体育老师祝小原。”
“祝小原是你老情人吗?”我说着,接过信朝门外跑去。
当时我对表姐的话都没放在心上,后来才知道,表姐的确是心系我的安危。但后来事态的发展不仅超乎我的想像,也超乎了表姐的想像。那究竟是命运的宽容,还是一次不怀好意的玩笑,就不得而知了。就在告别表姐的那天下午,我失去了我的初吻。
那个下午,我依约去我已经毕业了的那所初中和班里的同学照相留念。照了几张相,我遇见我的老同桌段少奇。那时候六点多了,夕阳西下,操场上没几个人,一派萧瑟苍凉的景象。
“秦月洋,我有话要对你说。”段少奇见我独身一人,虽大着胆子与我说话,但说完之后神色扭捏起来,一副表情颇值玩味。
我心中一动,想起这个忠厚老实的同桌一直待我极好,既不忍拂他之意,又想明天就要各奔东西了,如今说些亲密的话,也没有什么。
“我们到操场走走吧!边走边说。”我提出建议。
于是我和段少奇在操场上漫起步来,斜阳将落未落,夜幕已经拉开了半张脸,我们一路上默默无言,气氛十分微妙。当我们在操场上绕了第十二圈后,我终于受不了段少奇那副欲言又止的小家碧玉神情,瞪着他躲躲闪闪的眼睛说:“有什么话就开门见山的说吧!我们老熟人了,不至于这么吞吞吐吐吧?”段少奇一张浓眉大眼的脸庞涨得通红,如夕阳一样,低着头,简直比日本妞还娇羞,说:“我。。。。。。我。。。。。。”
我有些生气了,大声说:“如果你再不说,我可要走了!”
段少奇闻言抬起头来,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刚毅神色看着我,拉起我的手,坚定的说:“跟我走!”我被他拉着手,心里忽然一惊,一股异样的感觉弥漫在心头,记忆深处涌起一段杂乱无章的对白:“豆豆,跟我走,我会保护你的!”“你应该保护皇上!”“这是最后一世的姻缘了。”“你能抓住吗?你能抓住吗?”“要相信你自己!”“守护者的力量。。。。。。”几乎与这些凌乱的对白同时,我的眼前出现了熊熊烈火燃烧着一座华丽的宫殿的景象,我感到我的头快要爆了,大叫一声“啊”,终于把头脑中这些杂乱无章的东西驱除干净。我似乎做了一个繁华的梦,一睁眼都已落尽。我发现我满头大汗,段少奇正神色关切地望着我。
“你刚才怎么了?好像着魔了一样!”段少奇握着我的手问。
“没什么,可能是电影看的太多了。”我喘了一口气说,“你不是有什么话跟我说吗?”
段少奇见我没事,放下心来,指着面前一颗高大的梧桐说:“这是一棵树。”
我瞪大眼睛:“你就要跟我说这个吗?我知道这是一棵树啊。”
段少奇伸出一根手指说:“我要把对你说的话,写在这棵树上。”说着,他的手指在树上画了起来。
“等等,你不会要用手指在树上写字吧?”我吃惊的问,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
但很快我张大了嘴巴,感叹一声:“哇哦!”因为我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话了。
因为,段少奇竟然用手指在树上刻出五个整齐的大字:我爱秦月洋。
段少奇见我有些惊疑不定,解释说:“这是一阳指。我是大理段氏的传人。”
我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因为此时有关他的往事流水一样在我脑海深处蜂拥而至:第一次与段少奇相逢时,他莽莽撞撞的撞翻了我的脚踏车,羞羞答答的跟我道歉,让我狠狠的数落了一顿;和段少奇做了三年的同桌,有很多时候,他都模仿我的笔迹帮我写作业;每到冬天的时候,每天早晨,段少奇都从他家给我带来热烘烘的煎饼果子;一段时间我的脚踏车丢了,每天晚上不是同路的段少奇都送我回家,还给我买了许多瓜子花生;每当我遇到不顺心的事的时候,都向段少奇诉苦,而他总是能像一瓢凉水一样一言不发,却总能消解我的怨气;记得一次晚自习后,我受到校外辍学的流氓的骚扰,是段少奇挺身而出,为我免去了不少麻烦。
突然,我感到嘴唇上一阵湿润,却见是段少奇贴过脸来,偷走了我的初吻。剪不断,吻太乱,那一刻的我,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愣在那里。
吻完我之后,段少奇拔腿便跑,背影逐渐消融在残阳之中。
我小声说:“跑什么啊?我也很喜欢你呀!”
然而段少奇是听不到了。喜欢终究不是爱。
我望着梧桐树上熟悉的字体,看着看着,终于想起:“咦,他是怎么做到的?”
那一天的下午,我有些黯然,黑夜之中我泪流满面,独自沿着静静的马路回家。我知道我可能感染上一种叫做忧伤的东西,不是因为我失去的初吻,而是因为我即将逝去的一段岁月,或者说是半截青春。“谁送的那些花,匆匆掷过的年华,走的那么仓促啊,留不下句心里话。。。。。。”这首叫《青春物语》的歌词,那样传神的表露了我的心事。
第三节 一座诡异的高中
早在我考上卫斯理高中之前,我老妈几乎动用了私家侦探,对所有理想的高中摸了一次底,卫斯理高中的信息如下:
外观:颇似传说中的威廉古堡,但也散发着浓郁的中国风,亭台楼阁,碧水环绕,占地面积极大,居然还有一个小湖泊和一片树林,相传当年闯王李自成起义曾在那树林里大败过一次,建国初期的时候,还有不少人从那里捡到过明朝的钱币、弓弩、元宝和酒杯等物。
历史:卫斯理高中始建于民国三年,本来叫“国强县立中学”,但由于后来接受了香港方面的资金,遂改名换姓为“卫斯理”高中,这名字既多了几分西洋气,又有“捍卫自己的正道”的文言寓意,可谓中西结合。由于卫斯理高中和香港方面联系紧促,所以就读于该高中的学生,如若品学兼优,可以直接保送到香港大学。这一点是老妈尤为看重的。
风格:卫斯理高中虽然顾名思义注重理科,但卫斯理高中也设有“文学别院”、“美术社”、“武道馆”、“音乐亭”等学习和交流的平台,提倡“百花齐放,兼容并包,发展个性,格物创新”,出过生物工程学家傅新宇、小说之王顾影、绘画大师张云龙等国际知名人物。
学费:由于该校的资金十分雄厚,不仅学杂费全免,而且每个月还有不少补贴,对于特优生,有不菲的奖学金。这意味着,在不用交纳费的情况下,我的零花钱可以有大幅度的提高。
总之,我对于卫斯理高中虽然不是期盼已久,但也略有些心向往之,心里面已经开始幻想自己高中三年的生活了。不过,在我满怀憧憬登上去往市里的客车时,老妈给我泼了一大盆凉水,冷冷道:“这三年你最好给我规规矩矩的,好好学习,拼死也要考上大学,必须心无旁骛,不许交男朋友,不然。。。。。。嘿嘿。。。。。。”老妈这两个“嘿嘿”包含着无限的恐怖,宛如午夜的凶铃,吓得我连忙表态:“妈,您就放一万个心吧,我一定会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别说男朋友,就是女朋友,我也不交!”老妈满意地点点头,悠悠地说:“这才是我的好女儿!市里的东西虽然贵,但你不要舍不得花钱,亏什么不能亏我闺女!”我舒了口气,心想老妈终于石破天惊的说了句人话。
(关于秦月洋坐客车抵达市里的一段,为了避免有流水账的嫌疑,作者小弟决定不写了。总之,在作者打出一个括号之后,秦月洋眨眼已到市里。为什么这么快?因为作者笔动的很快。)
一路上风景无甚怡人处,树也瞥不见,我忽然想起了王力宏的一首歌,如今我也俨然是“背包塞满了家用”,少小离家,前路自是茫然一片。正茫然际,只听“嘟”的一声,客车停了下来,我知我已到站。市里毕竟是市里,绝非我家的那个小镇可比,车站人山人海,挤得我头晕眼花。我边走边护着荷包,里面是我的生活费,为数不少。第一次带这么多钱离家,心里烧的慌,生怕被贼儿偷了。正当我在人潮中走的不成人形的时候,马路前方出现一个牌子:卫斯理高中接待新生处。我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正主儿,心中大喜,几乎高兴的跳起来,忙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射向新生接待处,半爬在人家的桌子上,气喘吁吁的明知故问:“这里是卫斯理高中的吧?”
那接待员是个徐娘半老然风韵犹存的中老年妇女,白了我一眼,不耐烦的打着东北腔问:“你几班的?叫啥名啊?”
我回答说:“五十二班,秦月洋。”接待员闻言打开档案本一看,点头说:“这就对了,上那辆车吧!一会人满了就开车。”说完后她不再理会我,恢复了原先那副半死不活的表情。我朝那接待员目光所指处一看,果见有一辆紫色的大巴泊在那儿,我三两步上了车,见车里面已坐了不少衣着光鲜的少男少女,有不少人似乎相识,正在窃窃私语。我不由感到一阵孤单,我们学校考到卫斯理高中的就我一个,满目琳琅里找不到熟人的感觉还真是差劲,我随便挑了个位子坐下,发现身旁坐的是一个圆脸的大眼睛女孩,黄裳白裤。
那少女看来是个健谈的外向型女孩,见我坐下,张嘴便问我:“你原来是哪个初中的?”我不料这世界上还有这么直接了当的人,倒微微一怔,顺口说:“我原来是海兰中学的,你呢?”那少女瞪大了眼睛,好不吃惊的说:“海兰中学?那可是有名的烂学校!看来你是《爱莲说》里的那个什么,出淤泥而不染。我是育才的,你多少分考进来的?卫斯理高中可硬的很,再硬的关系都不要,进来的全是凭着硬本事硬考的。”她一连使了四个硬字,跟说顺口溜似的。我迟疑了一下说:“五百九十六分。”那少女说:“虽然跟那些动辄六百多的考试狂人比还是不行,但比我强多了,我是五百八十三分考进来的。”这回路轮到我吃惊了:“五百八十三分?录取线不是五百九十吗?”那少女笑靥如花,吐吐舌头说:“卫斯理高中不是夸口什么‘百花齐放,兼容并包’吗?我可是文艺女青年,去年拿了市里作文大赛的一等奖呢!卫斯理高中说我是甚么特殊人才,理应特殊对待,嘿嘿!对了,我叫王想容,你叫什么名字?”我随口捧她说:“云想衣裳花想容,好名字!我叫秦月洋,五十二班的。”王想容闻言激动地拉住我的手,又惊讶又回敬说:“太好了,我也是五十二班的!秦时明月,沸沸洋洋,你的名字也很富有古韵。”我傻傻一笑,说:“太好了,那我们以后就是同班同学了。”
这时候,又陆陆续续上来一些少男少女,偌大的车厢已然坐满,那接待员也收拾文档上了车,对我们大家说:“好了,各位K镇的同学都已经到齐。那么,欢迎大家到卫斯理高中!”她说罢,那司机很有默契的开了车。
片刻间我已看出王想容是个片刻也安静不下来的人,一张小嘴唧唧喳喳,说东扯西,侃人不倦。我也被她提起兴致,聊起一些莫名奇怪的东西,比如这个男生的下巴真好看,那个男生的学习很好之类的。说着说着,王想容蓦然露出一副诡异的表情,贴近我,小声对我说:“你有没有听到那个传说?”我灵光一闪,想起表姐昨天说过的稀奇古怪的话,于是说:“是闹鬼的那个吗?我不太清楚。”王想容压低了声音说:“听说是一个白衣女鬼,每到月圆之夜,都在学校后面游荡,曾经有好几个胆大的男生拿着气枪去研究那个女鬼,但后来都吓得不醒人事。听人说,那女鬼白衣如雪,长发披肩,长的十分漂亮,总是凄厉的喊:‘妹妹,你欠我的,你欠我的!’估计那女鬼生前一定是她妹妹害死的。”我正想说“这种鬼话你也相信”的时候,忽然脑海里出现了两只怨毒可怖的眼睛,如同雷雨回魂夜中的闪电,惊心动魄。我“啊”的大叫一声,紧紧抓住王想容的手臂,身子颤动着。
我这一声大叫委实有一些恐怖,车里好多人都是心里一跳,许多眼睛一齐朝我望来,有的好奇,有的不解,有的玩味,有的嘲讽,有的责怪。我也感觉到刚才叫的有些过分,忙低下头,心想:“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想象力这样丰富!”不过我想起方才脑海里那双怨毒到极点的眼睛,还是心有余悸。
王想容握住我的手,不解问:“你怎么手心全是汗?一个传说而已,不至于吓成这样吧?”
我强颜一笑说:“我从小最害怕听鬼故事了,我胆子总是特别小。”
此刻,大巴缓缓停下,理想中魅力无穷的卫斯理高中,终于在我的眼前呼之欲出。
王想容拉着我下了车,但见卫斯理高中是大门是生锈之极的铁门,门前还有许多落叶和废弃的纸张在风中飞舞,我心中略感失望:“闻名不如见面啊!”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因为校门居然紧闭。我往学校里面望去,见到好大一片树,教学楼隐于其中,给人的印象是深不可测。我和王想容混在人群中,我忽然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叹道:“原来她也考到了这里?”王想容疑问道:“她?你是说穿白大衣的那个女生?怎么?你认识她吗?”我怎么会跟王想容说我中考英文全仗着抄那个白大衣女生,所以摇头说:“不认识,不过她看上去学习很好的样子。”王想容赞道:“你还真有眼光!她叫张亦然,是我们学校的尖子生。”
突然卫斯理高中的铁门缓缓被人推开。推门的是一个上了年级的驼背老人,远远看上去,有点像《悲惨世界》里的那个敲钟人。驼背老人推开门后,门口出现了大约十几个人,看起来像卫斯理高中的老师。那帮人最前面的是一个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神情冷谈,面目严肃,戴着黑色的眼睛,说:“同学们好,我是卫斯理高中的教导主任,我姓方,你们可以叫我方主任。本次新生到校没有允许家长接送,是为了要锻炼大家的社会实践能力,同学们在没有家长护送的情况下都顺利抵达学校,非常不错。下面,五十班的同学请站到龙老师这边来。”方主任说着,那帮人中站出一个身穿黑色西服的中年男子,示意说:“我叫龙起腾,是五十班是班主任,五十班的同学,请到我这边来。”闻言,有四五十多个学生集中到龙老师那边。等五十班的新生站好,方主任接着道:“五十一班的同学,请站到康老师那边去!”
一个年轻男子站了出来,清清嗓子说:“我是康维,五十一班的班主任。”还没等那康老师话说完,五十一班的同学已经合拢在康老师身边了。
“我叫马达卡,五十二班的同学快过来。”一个白胡子老头笑眯眯的站了出来,其神态直追金庸小说里的老顽童周伯通。
王想容拉着我的手说:“走吧!”然后我们混进五十二班的人流中,我注意到,张亦然也在五十二班之列,于是朝她嫣然一笑,希望她记起我。可惜,张亦然虽然也对我报以和善的微笑,但似乎并没有认出我。
两百多名学生各自归入各自的班级后,由班主任带领进入教室。方踏进卫斯理高中,我忽然感到有一双眼睛在后面偷窥我,背脊发凉中有些不详的预感。我回过头去,却见是那苍老的驼背老人正在锁门,触到我的目光,朝我诡异一笑,更使我增添了不少惊悸。
“本校没有什么要命的规矩,但有一点同学们要好好记下了!”班主任马达卡在介绍完学校的大致情况后说,“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到学校后面的树林去。好了,今天没有课程,同学们可以四处活动,适应一下卫斯理高中的环境。”
这么一来学生们微微有些哗然,对学校“逢林莫进”的规矩议论纷纷。王想容对我说:“估计林子后面闹鬼闹的比较厉害,希望那白衣女鬼好好在林子里待着,可别雅兴大发跑到宿舍里。”我叹了口气,觉得整个学校的气氛都有一些压抑,说:“我们去宿舍吧!”王想容忽然问我:“这回我说鬼你怎么不怕?”我说:“没眼睛。”
“没眼睛?什么意思?”王想容说着,见我已经站起身往宿舍而去,大声说,“等等我!你别走的那么快啊!”
宿舍竟然还是青砖盖成的五层楼,看起来年代久远的样子,据王想容说,这楼被戏称为“青楼”,传闻中是当年日本关东军所盖,质量自然出奇的好。我来到宿舍,一个房间住三个人,我和王想容占了两个床位,不料无巧不巧,另一个床位竟较张亦然占去了。我见张亦然正坐在床铺上看书,忍不住出声打招呼:“喂,好巧啊,我们由见面了,还真是有缘!”张亦然抬头一看是我,微笑说:“我们好似在哪里见过似的?”我提醒她说:“中考的时候啊,我就在你旁边,你英语考了多少分?”张亦然说:“满分,你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叫秦月洋。你叫张亦然是吧?”张亦然指着王想容说:“她跟你说的,对不对?”王想容有些激动,说:“尖子生,你认识我?”张亦然说:“何止认识?你的很多文章我都拜读过,比如你写的那个中篇童话《女巫的三个愿望》、你叫王想容,我们育才中学的文学领袖呢!”然后我们三个姑娘一起笑了起来。
在宿舍里整理了一些东西,我们闲来无事,张亦然依然看她的书,王想容坐在床头上发短信,我则站在窗边眺望远方,鸟瞰近处。忽然,我看到刚才锁门的那个驼背老人正朝学校后面那片树林走去。虽然隔得远了看不清楚,但我能感觉到是他。驼背老人穿着黑色的衣裤,逐渐消逝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那片茂盛的有些反常的树林中。那片树林的确有一些反常,根本不像东北的林木,倒似非洲的热带雨林。树林上笼罩着一片大大的乌云,忽然在我眼中变成了一张狰狞的脸谱,张开血盆大口,便要将我吞噬,尽管那片乌云一动不动。我心里打了一个突,浑身发毛,移开了目光,再不敢向那树林望去。我看到近处有不少学生进进出出,去文学别院、图书室、美术社这些地方参观。我心中一动,举步下楼,没有惊动张亦然和王想容,想去看看卫斯理高中的文化设施。
下了楼,最先见到的是武道馆,走进武道馆,要经过一个长廊,廊中是一些介绍武术的资料,最醒目的是一代功夫之王李小龙的画传。我看了一会,再走过一个拐角,就走进武道馆的练武厅,听到不少呼喊声,和穿着各色道服的人。
“快看,跆拳道黑带五段的大哥要和新来的中国功夫小子一决胜负呢!”我听到人们纷纷鼓噪,见好多人围成一个圈子,好奇下挤了进去。圈子中间果然有两个人正在对峙,一个是身材高大的中年汉子,系黑带,另一个是个年轻的小帅哥,穿白色西服。中年汉子神色戒备,紧张的像拉满的弦,小帅哥却悠闲地摆个架子,简直没把面前这个黑带五段放在眼里。我不知为什么,忽然管不住自己的嘴巴,竟然开口说:“那个黑带五段的大叔就要倒霉了,他跟那个白西服根本就不是一个水平的,气势上相差太多,不行!”我这声音不大,却教好几个人听见了,连那白西服帅哥也似有意似无意瞟了我一眼。我旁边一个胖女生对我说:“你懂什么?黑带五段是玩的吗?”我听了羞愧的满脸通红,心中疑惑自己为何会出口评论,如果那个小帅哥不堪一击,我岂不丢脸?难道我潜意识里比较好色,见谁外观条件优越就理所当然的认定谁赢吗?正当我心中患得患失的胡想一通的时候,那两个练家子已然出手,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两个白影凝成一团,“啪啪”两声过后,人影又如子弹一样分开。那黑带五段的大叔倒在地上哼哼,小帅哥却退回原地,不动声色,看来高下已判,我并不曾丢脸。这一来大家自是瞧的目眩神驰,早有憋了一肚子气的爱国人士大嚷:“中国功夫真牛!”“垃圾跆拳道滚回韩国去吧!”“中国功夫万岁!”一众跆拳道学员又惊又怒,查看那黑带五段的伤势,有人不满说:“这哪里是比武较技?下手也太狠了!”“教练的左臂和右腿都骨折了。”
第四节 祝小原其人
“很厉害的分筋擒拿手,稳迅兼备,应该有十年苦功了!”我说话又不经大脑,脱口而出。这次声音极大,很多人一起朝我望来,我尴尬无比,连忙捂住嘴巴,生怕又说出什么丢人现眼的话来。
那白西服帅哥越众而出,跳到我的面前,用一种不容否认的眼神瞪着我,怀疑的问:“你懂功夫?”
我避开他的眼睛,又羞又急,小声说:“我不懂的,我胡乱说的。”小帅哥似乎不信,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厉声道:“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家传武功?是谁派你来的?”我疼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带着哭腔说:“我什么不知道,快放开我!你这个混蛋,欺负女生!”小帅哥一呆,松开我的手,瞥到我手腕上佩戴的红豆手链,眼中精光大盛,再次抓住我的手腕,恶狠狠问:“这手链你是从哪里偷来的?!”我怒道:“你才偷东西,真不要脸,抓住人家手不放!这手链本来就是我的,哎呦。。。。。。快放开我,你想把我的手扭断吗?”渐渐后面的不满之声越来越大,那帅哥再次松开我的手腕,转过身去,说:“吵什么吵?我给他把骨头接上不就行了!”
我趁此良机,一口气冲出武道馆,拍拍胸脯,揉揉我几乎发紫浮肿的手腕想:“卫斯理高中还当真有几分邪门,我可要小心了!”
为了避免与那个蛮横不讲理的白西服狭路相逢,我走进了离武道馆较远的博物馆。博物馆观者寥寥,我看见一个玻璃柜台上写着一行醒目的大字:《红楼梦》手稿。我心想:“《红楼梦》还有手稿吗?”走过去才看清楚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大清宣统年间满洲举子罗耀明手抄本。我见那手抄本上的字迹既模糊又复杂,索性不看,又转至另一个展示柜,那柜前写着:唐朝天宝年间罗宁公主草画。我历史学的还行,然而这个“罗宁公主”,头脑里却是一点印象也没有,再细看那画,却分明是一张蒸汽机的草图。我不由一乐,笑出声来,心想:“唐朝哪里来的蒸汽机?这画还真不是一般的乌龙。”我正笑着,忽然笑容僵住了,一股寒气直往心里冒,因为我发现那草画上的字虽然是繁体字,但正是标准的楷书,更为不可思议的是,那字居然就是我的笔迹。我的字有一种独特的形式,横竖都极对称,号称全班第一,我素来私之美之,绝不会认错。我心中诧异的想:“怎么搞的?难道见了鬼了?”一想到“鬼”,我忽然想起卫斯理高中闹鬼的传说,顿时遍体生寒,博物馆里偏偏又是一片死寂,我忍不住就想夺路而出。跑了两步,我面前出现了一副油画,赫然写着两个标题:眼睛!
画中是一个端坐在漆木椅子上身着白旗袍的长发少女,双腿微微翘起,一双绣花鞋衬托的鲜艳无比。这少女美丽之极,肌肤白如雪,樱桃小口,画的十分逼真,给人一种立体的感觉,宛如《庄子》中超凡脱俗的“神人”。可是,最使我震撼的不是画的逼真程度,而是画中少女的一双眼睛!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明亮乌黑,但表达着绝望之极的情绪,可以填上所有这些形容词:令人心碎、摄魂、忧伤、凄婉、迷醉、茫然、冷艳、飘然。那眼睛不像是画出来的,而像是硬从一个女孩眼眶里挖出来的!我刹时间感到心都要碎了,静静盯着画中少女的眼睛,目光再也移不动分毫。有一个成语叫做“身临其境”,我此刻果然找到了身临其境的感觉,似乎与这幅油画融为一体,堕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渊。
就在我心痛的快要死掉的时候,猛听“喵”的一声从我身后发出,我感到汗流浃背,总算魂魄归窍,想起刚才那种如进炼狱般的感受,仍是一阵惊惧。
“哎,萧雅绿的这幅画,原本邪门的很!”我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感慨说。
我回过头去,又见到那个黑衣黑裤的驼背老人,不同的是,这回他的肩头立着一只大黑猫。大黑猫用深黄色的大眼睛瞅着我,不出声,似乎有什么话想对我说而又不肯开口。我感觉大黑猫方才那一叫是有意把我从离魂荡魄中拉回,所以对大黑猫投以感激的一眼。
“萧雅绿是谁?”我完全转过身,背对着那幅画。此刻在我看来,这个诡异的驼背老人,比那副邪门的油画,可要亲切多了。
驼背老人叹了口气说:“萧雅绿是卫斯理高中的绘画鬼才,她所画的画,往往带几分鬼气。”我暗想这个萧雅绿的画果然鬼里鬼气,说:“萧雅绿画的是不错,但为什么她的画被挂在博物馆呢?”我觉得一个人再厉害,但他的作品也不能随便往博物馆里放,何况这幅画鬼气冲天,吓到学生们怎么办?
“萧雅绿五年前年在学校后面的树林上吊死了,这是她临死之前的绝笔。”驼背老人语气黯然,缓缓说着。
我如遭雷击,僵了一会,说不出话来,出了口长气,心想还是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为妙。于是我说了声再见,拔腿便跑。博物馆在我背后阴森森的,像无底的黑洞。我听见大黑猫又叫了一声,那驼背老人意味深长地吟了一句诗不诗谚语不谚语的东西:“从来世上事,因果相连环。爱恨如明镜,人做镜中花。”我感觉这句话是说给我听的,但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心中也是无解。
出得博物馆,刚才还晴朗的天空下起了稀稀落落的毛毛雨,在外面活动的学生也少了一大半。忽然我身边白光一闪,像被照相机拍了一下,我明白这是闪电,不由加快了脚步,想在雨下大之前赶回宿舍去。
“我告诉你祝小原,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在离博物馆不远处,我听到教导主任的声音传来。当然,教导主任的声音我听过了,并不惊奇,但“祝小原”三个字使我想起了表姐的嘱托,一摸身上的信还在,忙躲到一边查看究竟。
教导主任正被一个个头颇高的短发青年拉住。那青年一脸哀求之色,说:“阿英,怎么说我们也是青梅竹马,你不至于这样无情吧?”
教导主任在雨中的样子还真是娇艳,一把甩开那青年的手,大声说:“我不是无情,而是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过情。你明白吗?祝小原,我是和你青梅竹马没错,但我们只有兄妹之谊,没有男女之情。”祝小原还想说什么,但教导主任不容他多说,扭头就走,留下祝小原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定格在原地。有歌为证:“你看我流泪,却头也不回。”
等教导主任走远了,我迎上去说:“你应该就是体育老师祝小原吧?”
祝小原不久前还是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此刻见了我,又换作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理理微湿头发说:“不错,我就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流不羁、仪表堂堂的体育老师祝小原。祝是祝英台的祝,小是李小龙的小,原是原原本本的原。我是绝对正版的祝小原,货真价实,原原本本,如假包换。这位同学,你有什么疑问吗?”
我“扑哧”一笑,掏出表姐的信,说:“我这里有封信要交给你。”
祝小原一愣,并没有伸手接信,而是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板着一张臭脸对我说:“我知道你仰慕我,对于你这个年龄阶段的女孩子来说,能勾引到我这种档次的花样男子是一件了不起的成就。不过,虽然你也算个美女,但我对师生恋实在没什么兴趣。如果你只想要我的签名的话,我倒可以满足你。”
我哭笑不得,心想表姐足不出户怎么会认识这种鸟人,于是我摆明我的立场说:“拜托,我对师生恋其实也没有什么兴趣。这封信是我表姐让我交给你的,我是今天才到校的新生,怎么会认识‘玉什么风、流什么羁’的祝小原这种上档次的花样男子呢?”
祝小原又是一愣,说:“原来是你表姐暗恋我啊!你表姐是谁啊?很拽吗?对了,你表姐品貌如何?芳龄几何?芳名可否告见?”
我对这种人实在有些无语了,把信硬塞到他手里,说:“我表姐长的很养眼,今年二十有三,网名叫木村雅子,真名叫夏诗宜。认识吧?不认识也没我什么事,拜拜,我先走了!”
“认识,认识,你表姐可和我渊源不浅,你怎么不早说呢?”祝小原边说便拆信。
“我哪有机会说吗?”我抱怨着。
祝小原看着信,越看脸色越郑重,令我不禁臆测起信的内容。难不成是表姐写给他的分手信?抑或是要借他几文钱?总之,信的内容一定是一个让人沉重的话题,否则祝小原不会有这种严重的表情。
却说那祝小原看罢信,悠悠对我说道:“你的事我都知道了,我会尽力帮助你的。”
“我的事?难道这卫斯理高中流氓为患,需要让身强力壮的体育老师罩着我?”我心里胡思乱想。
“今天我先回去准备一下,明天我去找你。你在几班?”祝小原收起信,问我。
“五十二班。”我说完,他已经远去了,速度之快,令人愕然。
忽然我发现我衣服已然淋湿不少,心叫一声“糟糕”,忙踏着金莲小步往宿舍楼上跑去。跑了一段,学校的铃声大作。我不知道有什么事,心想可能是学姐学长们下课了吧!
“喂,秦月洋,你跑到哪里去了?找你半天也找不着。走吧,铃响了,该吃饭了!”王想容拉住我说,“哇,你到外面淋雨去了?”
吃完饭,我回宿舍换了套衣服,然后到礼堂听校长的演讲。
等再回宿舍的时候,王想容惊叫一声,说:“哇,卫斯理高中真酷!”
第五节 被劫入林
秋天无声无息地悄至,秋雨绵绵不绝,这是我来卫斯理高中的第二天,我命大未死,一早也没发生什么异事。正是活动课时间,我略感无聊,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发呆,外面雨虽然不大,但究竟不适宜户外活动,所以同学们也大多停在教室。高一的学生,半大不小,虽不像小学生一样打打闹闹,但喧哗吵闹却是不免的。我发现张亦然纵不是个淑女,也算一个“书女”,每次见到她,总是抱着书本不放,静如处子。我在无聊兼好奇下,走到她身边坐下,笑问:“看什么书呢?”张亦然笑笑说:“你不会爱看的!这本书叫《南华经》,是道家经典著作。”我叹道:“《庄子》啊?你还真是勤奋好学!看出是蝴蝶梦庄周,还是庄周梦蝴蝶?”张亦然脸上依旧朦胧着她那若有若无的微笑,说道:“我生来比较笨,只好用勤奋来弥补不足了。至于庄周和蝴蝶,很显然,蝴蝶是庄周的前世,庄周是蝴蝶的今生,两者本为一体,梦不过是重逢的结节罢了。蝴蝶即是庄周,庄周又何尝不是蝴蝶?海水是水,江水又何尝不是水?穿金戴银的是人,破衣烂衫的又何尝不是人?”我听这话深奥的让人头大,正不知怎么回答,忽听教室门口一个嚣张的声音喊:“五十二班的那个秦月洋,给我出来!”这一声如平地轰雷,引得班上同学的目光俱移到教室门口。
什么叫“那个秦月洋”?是哪个无礼的蛮子在那讲话?我怒气横生,一拍桌子,结果手震的疼了一下,忍住了没叫出声,站起后问:“谁在那里鬼叫呢?我就是秦月洋,有什么事吗?”我话音刚落,鬼叫的那位已经走进教室,一眼认清我的方位,大步朝我走来,却不是昨天让我手腕受罪的那个功夫小子是谁?我见是他,忙把双手搁到背后,生怕又被他拿住,吃那平白无故的皮肉之苦。
“我实在看不出你这个蠢丫头有什么特别的!”那个会点功夫就不可一世的小子鄙视我说,“跟我走,有人想见你!”
我本来想装成和他素未谋面,但他一句“蠢丫头”激的我怒火四溢,打是打不过的,我只好瞪大了眼睛狠狠地鄙视他。
“眼睛瞪那么圆干什么?想吃人啊?还不走等我抱你走吗?”那家伙一副傲慢的神情惹人生厌。
其实我这个人最好商量,说难听点就是没有主见,只要对方肯好言好语的恳求我,就是吃亏的事我也会一口答应。但是我吃亏不吃硬,像功夫小子这种盛气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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